九 第三次思想解放 


       晴空排云上碧霄

           一1997年冲破姓“公”姓“私”

           引言

           理论如果也像理沦家一样,是一个人,有着人类的七情六欲,那么,她一定会
        哭却又无泪,会笑却又无产,会讲许许多多生动的故事,却又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不过,也许只是在我们的国家里,理论才会有这么多的酸甜苦辣。

       1997年,从夏到秋的几个月中,中国境内,气候较往年有些反常,北方酷热严
        厉,南方温和宜人。
 
            公开的舆论中,人们似乎只能尝出一种味道:报纸上面一律是“展示新成就,
       迎接十五大”。声势浩大但却平淡无奇。京城内外的党政机关,已经得到一个消
        息,中国共产党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将对所有制的“公”与“私”的问题,作
       出全新的解释。

           如果这一消息能够广泛传递,为世人所知,则多半是由于小道上的往来,而无
        任何官方的证明。事实上,官方对于“十五大”的消息,仍在小心翼翼地封锁着,
        保密工作似乎卓有成效。“政治报告”
 
            虽然已在数千人当中传阅讨论,但是真正见到报告文本的人少而又少。即使在
       “传阅讨论”之数千入中,也不能人手一卷。每次讨论会议甫毕,报告文本即由机
        要人员收回保存,极少有人能将其带出门外。
  
            所以,直到9月11日,也即十二大召开的前一天,人们还不能知道江泽民总书
       记将说些什么。

           9月11日夜晚的北京城,从表面上看去,一切如常,但是,所有报社的编辑部
        里全都通明一片。灯火流光处,气氛平静但却有些异样,有如军队之等待冲锋的号
        令。按照既定计划,党的十五大将千次日召开,现在,报社的编辑们都在等待预备
   会议的消息和照片,以及主席团成员的名单。也是按照既定计划,这些消息、照片
        连同名单,全部由新华社编发,连夜通电全国,报纸则一律照录于次日头版,不能
       有任何差错。

           唯《中国经济时报》有些别出心裁,这一个夜晚,它的头版编辑正在为一篇文
        章作最后的校对。文章题目分外显眼:《当代中国三次思想解放)。
   
            按照作者的描述,当代中国三次思想解放,一次又一次地冲破了”左”倾思想
       的束缚,一次又一次更新了人们的观念:

            1978年,真理标准的讨论战胜“两个凡是”,为第一次思想解放;1992年,邓
   小平的南巡谈话,冲破了姓“社”姓“资”的束缚,为第二次思想解放;1997年,
        江泽民的“五·二九“讲话,解除了姓“公”姓”私”
 
            的疑惑,中国由此开始第三次思想解放。
  
            第二天,也即1997年9月12日、党的十五大开幕之时,这份报纸连同其它那
       些报纸一道,送到代表手中。

           江泽民的“五·二九”讲话中的确散发着强烈的解放思想的气息,比如他说
        “经济体制改革要有新的突破,政治体制改革要继续推进,精神文明建设要切实加
        强”。不过,仅从公开发表的文本来看,他却没有提到“推动第三次思想解放”。
   他的讲话的主旨,乃是排除“左”的力量对于改革进程所构成的障碍,但是他却没
        有公开使用任何有可能令冲突激化的概念。
 
            将1997年中国的政治情势归结为“第三次思想解放”,乃由人们私下的议论肇
       始,由春到夏,日愈热烈。当江泽民5月29日这一天在中央党校省部级干部进修班
        毕业典礼上讲话之后,国内所有稍有政柏嗅党的人,都认定这个讲话非同小可,其
       底本大约就是十五大政治报告的重要部分。事先在中共中央党校这个场合来讲,只
        是为了将形形色色的认识纳于~轨,也许还有进一步征询意见的打算。或者也可以
       说,这是”十二大之前思想准备的最重要的一环”。至少可以认定。江泽民决不只
        是要对中央党校毕业班的那些高级干部讲这些话、选择这些人作为听众,不过是因
        为刚好有这样一次讲话的机会。不然,中共中央宣传部就不会在七八月间不顾盛夏
   的炎热,连续召开理论研究工作座谈会,要所有理论工作者将自己的思想统一到
        “五·二九”精神上来。
 
            尽管如此,中宣部也没有公开地将眼前的情势说成是“第三次思想解放”。官
       方迄今为止一直在小心地避免使用任何可能引起争论的词汇。不过,到了7月下
        旬,出现了一些新的迹象,舆论方面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其“反左”的迫切心情了。
   
            “第三次思想解放”之说法,就是在这时出现在国内。
    
            一个名叫李君如的人接受了中国经济时报社记者何江涛的专访。按照李的说
        法,江泽民“五·二九”讲话,克服了姓“公”姓“私”
 
            的问题给我们造成的困惑,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党的第三次思想解
       放”。李君如是中共中央宣传部理论局副局长,还兼任上海社科院毛泽东思想研究
        中心和邓小平理论研究中心的两个主任。
  
            按照何江涛的描述,李“以勤奋、治学严谨著称理论界”。他由上海入京任
       职,又是在中宣部这样的地方,其身份已经令“第三次思想解放”的说法势震京
        城。然而还有更重要的,李君如竟然将“第三次思想解放”之锋芒径直指向“所有
       制”这个最为敏感的领域,更将今日之姓“公”姓“私”的争论,与昔日之姓
        “社”姓“资”的争论相对照。这一番话8月12日发表在报纸上,标题赫然便是,
        “第三次思想解放:冲破姓‘公’姓‘私’,这就使得京城里那些敏感的观察家们
   平添凡分火上浇油的感慨。

           如果1997年的情势真的如李君如所说,是第三次思想解放。

           那么,它究竟向前走了多长的一段距离?这个问题中的意味,只有同我们多年
        来一贯信守的理论联系起来,才有可能理解。倘若在几年前,我们可以相信李君如
       说不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可能还不会具有这样的认识,就算有了也不敢讲出来。如
        果他在那个时候敢于放出这样的言论,十有八九立即就会遭到严厉的批判,甚至会
       被夺去乌纱帽。

            这有事实力证。
 
            1991年夏季、国家教委提出的一份报告说,高等学校的一些经济理论工作者对
       经济领域中的问题极有看法。报告里面没有列举这些“经济理论工作者“的姓名,
        只是用“一些同志指出”的办法将这些看法列出:“
  
            一些地区和单位不仅在理论上,而且在实践上正在向着实行私有化的方向迈
       步。这些现象严重损害了公有制经济。

           如果听任这种发端于个别沿海地区的现象蔓延,必将危及社会主义国家的基
        础。现在有人提出所谓“以开放促改革”的战略,其意图在于从某些地区开始推行
        私有化的一套,形成气候,影响全国,值得引起我们的注意。
 
            一些原来主张私有化的人,越来越明显地把股份化作为实现这一主张的掩饰和
       途径……其可以说出来的直接的目的,是通过实行股份制,完全剥夺国家对国民经
        济的管理权。
  
            如果把国家对经济的管理权完全剥夺,国家只是一个收税者,那么公有制就只
       剩一个空壳,名存实亡了。

           这些“指出”于1991年8月由京城某大报印发出来,在京城的机关中传阅。没
        有人确切地知道“一些同志”究竟是谁,其实,是准说的并不重要。因为,通过前
        面“第二次思想解放“过程的介绍,读者已经知道,诸如此类的认识,在那个时候
   我们国家的思想理论领域里有着普遍的影响。

           经过1992年邓小平的南巡谈话,这些议论声渐不闻。但是,3年以后,其基本
        的论点和其谈论问题的方式,被一些人充分地继承和发扬起来,成为新的一轮争论
       的起点,并且最终导致了当代中国的第三次思想解放,则又有些出入意料。

           平心来论,我们国家的理论、在这十几年中的进步不能说不大,不过,“意识
        形态立国”“主义优先”的方针,到今天仍然余韵镣绕。不是姓“社”姓“资”,
       就是姓“公”姓“私”。”政治”打个喷嚏。

            “经济”也要患感冒。有了第一次思想解放和第二次思想解放,我们以为事情
   了结了,谁能想到,争论卷土重来。

           可惜理沦不是人,没有人能够体会它的酸甜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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