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珍珠案(续篇)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塔彭丝看着他驾车离去,心中却有几分担忧。汤米似乎非常自信——而她自
己却并不那么乐观。还有一两件事她并不十分有把握。
    她仍旧站在窗子边,一直望着街道。突然,她看见一个.人从街对面一家门
口的遮阳棚下走了出来,跨过街道,而后摁响了门铃。
    一眨眼功夫,塔彭丝就已走出房间,下了楼梯。客厅女仆格拉迪斯。希尔正
从后屋走出来。塔彭丝以威严的神情打手势叫她退回去。然后,她自己走到前门,
把门打开。
    一位骨瘦如柴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一身邋遢的衣服极不合体,两只黑色
的眼睛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他踌躇片刻,然后说:“金斯顿。布鲁斯小姐在吗?”
    “请进来!”塔彭丝说。
    她往旁边一站,让他走了进来,随即关上了门。
    “我想,您是伦尼先生吧?”塔彭丝和蔼地问道。
    “嗯——是的。”
    “请您往这边来:”
    塔彭丝打开了书房的门。屋内空无一人,她跟着那人走了进去,并随手把门
关上。他转身皱着眉头看着她。
    “我要见的是金斯顿。布鲁斯小姐。”
    “我认为这不太可能。”塔彭丝镇静自若地说。
    “嘿:你这该死的到底是谁?”伦尼先生粗鲁地叫道。
    “国际侦探所的。”塔彭丝简明扼要地说,同时注视着伦尼先生那无法自控
的慌张表情。
    “请坐,伦尼先生:”她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们就清楚地知道金斯顿。
布鲁斯小姐今天上午去了您那儿。”
    这完全是一个大胆的揣测,没想到竟然奏效了。察觉到对方那极度惊愕的神
情,塔彭丝立即单刀直入地说:“伦尼先生,重新找到那颗珍珠可是件大事!这
幢房子里没有任何人期望——把这事弄得沸沸扬扬的。我们能否对此事想出妥善
的处理办法呢?”
    那年轻人狡诈的目光直盯着她。
    “我怎么知道你对此事究竟了解多少?”他沉思地说,“不过,请让我考虑
一会儿。”
    他将头埋在手里——突然间,问了一个最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说,年轻的圣文森特已定婚并准备结婚了,这件事千真万确吗?”
    “一点不假,”塔彭丝说,“我认识那姑娘。”
    伦尼先生立刻笃信不疑。
    “他妈的事情果真如此。”他毫无忌讳地吐露道,“他们一直在劝说她,从
早到晚,无休无止。似乎比阿特丽斯非嫁给他不可。那完全是因为他某一天会继
承一个爵位。要按我的做法——”“我们不谈政治好吗?”塔彭丝急忙打断了他,
“伦尼先生,为什么您认为是金斯顿。布鲁斯小姐拿了那颗珍珠?您不会介意告
诉我吧?”
    “我——我没有——”
    “您确实是这样想的,”塔彭丝平静地说,“您一直等到看见那侦探驾车离
去。您认为时机已到,便来到这儿想见见她。再者,这也是再清楚不过的,如果
是你自己拿了那颗珍珠,你根本就不可能如此暴跳如雷。”
    “当时,她的举止非常奇怪。”那年轻人说,“今天上午,她来告诉我有关
珍珠失窃的事。并且不停地说要去一家私人侦探所。她似乎急于要说点什么,可
是却无法说清楚。”
    “好了,”塔彭丝说,“我所关心的只是那颗珍珠。您最好去和她谈谈。”
    就在此刻,金斯顿。布鲁斯上校打开了门。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鲁宾逊小姐。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用餐。这位是——
—怎么又是你!”
    他停了下来,眼睛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很显然,”伦尼先生说,“你并不想请我去吃午餐。那好,我立刻就走。”
    “待会儿再回来。”在他经过她身边时,塔彭丝低声说道。
    塔彭丝跟随着金斯顿。布鲁斯上校。他气得吹胡子,边走边咆哮着指责有些
人那令人厌恶的厚颜无耻。他们走进宽敞的餐厅时,家里的成员都已坐在了餐桌
边。在场的只有一个人塔彭丝没见过。
    “劳拉女士,这位是鲁宾逊小姐。她正在友好地协助我们。”
    劳拉女士微微点了一下头。紧接着,她的双眼透过夹鼻眼镜紧紧地盯着塔彭
丝。她个子挺高,身材瘦削,脸上挂着惨淡的微笑,嗓音温柔,更有那令人不寒
而栗的目光。塔彭丝毫不回避她那凛冽的目光,也狠狠地盯住对方。劳拉女土垂
下了眼睛。
    午餐后,劳拉女士以轻松而好奇的语气加入了谈话。调查进行得怎么样啦?
塔彭丝恰到好处地强调客厅女仆涉嫌的可能性最大,而她的注意力也未真正集中
在劳拉女士身上。尽管劳拉女士很可能将茶匙或者其他小东西隐藏在她的衣服里,
然而,塔彭丝却感到相当肯定,她没有拿走那颗粉红色的珍珠。
    现在,塔彭丝开始着手搜查整个房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汤米仍不见踪
影。而更使塔彭丝焦急不安的是——伦尼先生也不见踪影。塔彭丝走出一间卧室,
突然与比阿特丽斯。金斯顿。布鲁斯撞了一个满怀。她穿戴整齐,正准备下楼。
看样子,她正要出去。’“在这种时候,”塔彭丝说,“恐怕不允许你出去。”
    那姑娘傲慢地望着她。
    “我出去还是不出去都与你毫不相干。”她冷冰冰地说。
    “那么,通知警察还是不通知警察才与我真正相关。”塔彭丝平静地说。
    顷刻之间,那姑娘的脸变得灰白。
    “那不行——那可不行一一我宁愿不出去一——但你别去通知警察。”她握
住塔彭丝的手,恳求道。
    “我亲爱的金斯顿。布鲁斯小姐,”塔彭丝微笑着说,“我对这案件还未完
全清楚,但从一开始,我——”她的话被打断了。刚才与这姑娘意外遭遇,塔彭
丝一点也没听到前门的铃声。使她大吃一惊的是,居然是汤米回来了!只见他正
轻松地跳着跑上楼梯。她看见在楼下的过厅里站在一位高大结实的男子,他正取
下圆顶硬礼帽。
    “那是伦敦警察厅的马里奥特警督。”汤米咧嘴笑道。
    比阿特丽斯。金斯顿。布鲁斯惊叫一声,挣脱塔彭丝的手,飞一般地跑下楼
梯。正在这时,前门又开了,来者是伦尼先生。
    “现在可好,你把一切都弄糟了。”塔彭丝气不打一处采。
    “真的?”汤米说着,迅速走进劳拉女土的房间。他径直跑进那间浴室,拿
起一大块浴皂。这时,警督刚好上了楼梯。
    “她一声不吭地走了,”警督郑重其事地说,“她是个老手,知道什么时候
游戏该结束。那珍珠现在何处?”
    “我也真想不到,”汤米说着,把那块浴皂递给了警督,“您会在这里面发
现的。”
    警督的眼睛闪烁着赞叹的神色。
    “这是一个老把戏,但效果却很不错。把一块肥皂切成两半,掏出一块,藏
好珍珠,再把两半合紧,最后用热水将合缝处弄平滑。先生,我得说,你聪明过
人,干得真漂亮!”
    汤米极有风度地接受了这番祝贺。他与塔彭丝一块儿走下楼梯。金斯顿。布
鲁斯上校向他奔过来,热情洋溢地握着他的手。
    “我尊敬的先生,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谢您才好。劳拉女士也想向您致谢——”
“我十分高兴最终给了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汤米说,“但是,我恐怕不能在这
儿耽搁。我还有一个相当紧急的约会。跟我约会的是位内阁成员。”
    他匆匆走出房子,到了车前,跳了进去。塔彭丝也跳进车子坐在他身旁。
    “啊!汤米,”她叫嚷道,“他们还没有逮捕劳拉女士呢?!”“噢!”汤米
说,“难道我没告诉你?他们没有逮捕劳拉女士。但是他们已经逮捕了伊利斯。”
    “你明白了吧?”他继续说道,而塔彭丝却坐在那儿惊得目瞪口呆。“我自
己经常在手沾满肥皂泡时去试着开门,那当然不行——你的手会打滑。于是,我
认真思考着,伊利斯当时究竟为什么一直在摆弄那块浴皂,才弄得她的双手那般
滑腻腻的。你大概还记得,她当时抓起了一块毛巾,目的很清楚、就是事后在门
把手上不留下任何肥皂的痕迹。这事不禁使我联想到,如果你是个惯盗,去为一
位被人怀疑有盗窃癖、并曾在不同房间里住了很长时间的贵妇人当佣人,这绝不
会是个坏主意吧!于是,我设计拍下了她的,以及那个房间的一张照片,我当时
还劝使她拿着一块玻璃片。然后,我便从容不迫地离开,到那可爱的伦敦警察厅
去。我们对胶卷采用瞬间强光显影的技术。啊,成功了!清晰可辨的指纹便在底
片上显现出来了——在那张明片上也是如此。原来,伊利斯是个失踪已久的惯盗
犯。伦敦警察厅真是个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还有,”塔彭丝终于回过神来开口说话,“那两个年轻的傻瓜却只会以笨
拙的思路——正如书里常常描绘的那样——去相互猜疑。但是,你离开房子时,
为什么不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那是因为,第一,我怀疑伊利斯躲在楼梯平台上偷听我俩的谈话;其次—
—”“请往下说!”
    “我博学的朋友,你太健忘了!”汤米接着说,“桑代克侦探大师不在最后
时刻是决不会摊牌的。除此而外,塔彭丝,你和你那老朋友珍妮特。史密斯上次
不也是这样玩弄过我吗?这一次,我们算是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