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鹬蚌相争,小偷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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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啊……”真弓在床上一边翻身一边嘀咕着。 “啊,好寂寞。” 丈夫淳一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他出门前说过,这次可能要花上一星期的时间,所以才过 了三天就牢骚满腹也是没什么用,只是愈益强烈的寂寞不知如何排解。 “这种工作上的不一致很有可能导致离婚的。” 她对着不在家的丈夫,语带胁迫地又接着说:“放着年轻的太太不管,不在家的时候发 生事情,我可不负责。” 她任性地抱怨。譬如欲求未获满足的妻子把推销员拉进来享受,或是让闯进来的强盗为 所欲为“像我这种美女是很容易被盯上的……” 既然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必定是个美女无疑。可是,如果是行事前会预做调查的强盗, 应该就不会闯进这里来。 因为今野真弓是隶属于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 “那个人,是在哪里做什么呢?怎么不早点回来……” 丈夫淳一出差时,地点、目的、期间等等一概都不确定。也许是因为他是自营业者,这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更何况淳一是从事所谓的小偷这种稍属特殊的行业。 “回来时,如果我和别的男人上了床,可别怪我。” 正在抱怨时,突然听到门厅那边有咚隆的声响。真弓吃惊地站起来说:”怎么回事?” 是小偷的话未免吵了一点。如果是淳一回来,他应该会按门铃。但是,应该也没有朋友 会在半夜二点前来啊。 无论如何,小心总是没错的。真弓在睡衣外面披上睡袍,握着手枪走出卧房。 当然屋里是寂静无声的。 “希望不是小偷……” 以小偷的太太来说,这话听来似乎有点不像样,不过这与其说是为了自己,不如说是为 了小偷才这么说的。因为真弓有动不动就扣板机的毛病。 来到了门厅,她倾耳聆听,断断续续地听到轰轰的声音。真弓轻轻套上拖鞋,窥探门孔 ,没看到人影。 可能是躲起来了,不可以太大意。于是真弓再度握紧手枪,不出声音地慢慢移开锁扣, 打开锁。缓缓扭开门把,一下子堆开门……门却只开了二、三公分,好像撞到了什么。 “怎么回事?” 真弓一窥探,看到男人的脚,不是站着的,而是倒在地上。就是那副躯体挡住了,门才 推不开。 淳一吗?是不是受伤了…… 真弓用力推门,男人的身体蠕动着,好不容易排除障碍,门开了。她走出门外,就着门 厅的灯光俯视男人的脸…… “道田!” 那是真弓的部属道田警察。邋遢的领带歪歪斜斜的,还发出轰轰轰的鼾声。真弓一蹲下 来,就闻到强烈的酒精气味。 “讨厌,喝醉了!”她放下心后,便生起气来说。 “道田!起来!” 她用脚踢他的侧腹,却仍无醒来的迹象。“真受不了!到底在哪里灌的酒?” 总之不能让他在这里睡。倒不是因为道田喝醉了怎么样,那根本无所谓,只是因为他挡 住门了。 “喂,起来!”真弓吼道。“不起来就枪毙你喔!” 说着,她瞄准了道田的头,没有一点想扣板机的意思,枪枝却突然砰地走火,吓得真弓 跳了起来。 “唔……”道田呻吟。 “道、道田!你振作一点!” 真弓连忙抱起道田说:“我没有想要对你开枪!你只要换个头就没事了,振作一点!” 真弓胡乱说了一大堆,道田终于睁开了眼睛。 “晤……这、这里是?” “太好了!没有打中!” “咦?是真弓小姐。”他以蒙胧的眼神仰视真弓。 “我是在做梦吧?竟然被真弓小姐抱着……这是不可能的……”他自言自语着。 “你醒一醒啊!你喝醉了啦。” “咦?嗯,我喝了一点点……不过这是在做梦吧。我真想说,不要吵醒我。” “你在说什么。快站起来,进到我家去。” “真对不起,赖在这里这么久。” 道田被真弓撑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蹒跚地进到门厅,“晚安了。” 道田说着低下头,穿着鞋子就要进来。 “等一下,鞋子!”真弓叫道。 “啊,我忘了脱鞋子。嘻嘻……真不好意思。”说着脱了鞋子。“再见。” 道田一进来,挣开真弓的手,就跌跌撞撞地顺着走廊往客厅走去。真弓瞪眼看着,不知 他要做什么,没想到他竟然在客厅的入口拿出月票,出示给幻梦中的站员看,然后进到里面 去。 “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吗?”他嘟囔着,“那就在椅凳上过夜吧。” 于是道田就坐上沙发,伸长身子,打了个大呵欠。 “希望永远不要天亮……”道田彷佛在祈祷似的嘀咕,然后立即发出比刚才更吓人的鼾 声。 “太令人惊讶了。”真弓哑口无言,摇了摇头。“还真精明。” “你说什么?”突然背后有声音说。 “啊!”真弓叫着跳了起来。 “先生回来了,也不用这么吃惊吧。” “亲爱的……我心脏都快停了。” “这一点事你的心脏就会停呀?” 淳一笑着说。“门厅大开着,很危险呢。万一小偷进来了怎么办?” “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真弓把枪丢到旁边去,“我寂寞死了!”说着就前去抱住淳一。 热情的吻持续不歇…… “喂,让我休息一下,我才刚工作回来呢。” “不行。” 真弓一边脱下睡袍一边说,“另一件工作不先做完,就不让你休息。” “好吧。”淳一叹息道,“在这里?” “那边的沙发。” 真弓话没说完,又惊呼道:“啊,对了,有客人。” “这不是道田吗?” 淳一也很熟悉真弓的忠实部属的脸。“他怎么啦?” “喝醉酒了,刚刚好不容易才把他扛进来。我去叫他让开。” 真弓宛如在处置货物,一推沙发上的道田,他就咚地跌到地板上,却仍沈睡不醒,照旧 轰轰打着鼾。 “好了,空下来了。”真弓一边脱下睡衣一边说。 ※ ※ ※ “那不是白忙一场了吗?”真弓说着,把第二碗饭递给淳一。 “就是啊,辛辛苦苦溜了进去,东西却已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对你来讲,可是栽了跟斗。” “这种结果是可以料到的。” 淳一泰然自若地说。“这鱼还真好吃。” “你就是不认输!”真弓噗哧笑道。 “真的,我早料到了。” 真弓觉得很惊讶地问道:“那么为什么还要溜进去?” “因为对方在等着。” “什么意思?” “如果你要藏东西,最适当的地方在哪里?” “这点事我当然知道罗!” “哪里?” “口袋里。” 淳一睁大眼睛。真弓仍神情自若地接口:“然后一直用手押住那个口袋,这样就绝不会 被偷了。” “这也是有道理。可是如果是价值好几亿圆的旧邮票,就必须用小心收藏的方式了。” “然后呢?” “当然对方也想到了小偷会来偷,所以就降低了警戒。” “你没说反了?” “没有,对方也在期待小偷来。等小偷进到里面打开保险箱一看,是空的,小偷就会想 ,可恶!难道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我明白了!然后对方再把东西放回保险箱。” “对,曾经被人找过的地方,怎么说都是最好藏东西的地方。” “所以你还要再进去一次?” “就是这样。” 真弓在餐桌上以手托腮,仔细盯着淳一说:“这是犯规呢。” “什么?” “我们约定过,在工作上互不干涉。” “那又怎样?” “你到目前为止帮了我很多忙,而且如果你去坐牢,我可会变得欲求不能满足……” “什么意思?” “告诉你,对方早知道会这样。” “怎样?” “今天他向警察要求戒护了。” “你说大木吗?那个邮票所有人?”淳一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他要求从明天开始邮票拍卖的三天期间请警方特别的保护。” “这么说……” “他早就知道了你的想法,所以打算先谦你轻松地进去一次,再趁你第二次大意时逮捕 你……” “慢点,那很奇怪呢。” “什么很奇怪?” “如果要抓我,何必等到第二次?今晚抓我就衍了,不是吗?” “大概他喜欢这样吧。”真弓说。她通常不太擅长动脑筋。 “唔……这家伙好像另有目的。”淳一沈思道。 “好啦,这次就放弃了,否则的话……” “我可不会笨到被抓。” “哦?你不会想要和我硬碰硬吧?” “你?这么说的话……” “我和道田接到特别命令去担任护卫工作。” “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又不知道你想去偷那些邮票。” “说的也是。” “明白了吧?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帮忙你偷东西。” “我知道,这次就死心了。” “好极了!我可不喜欢对你开枪。” “你是怕欲求不能满足吧?” 淳一笑着说。“可是你那个重要的工作夥伴,醉成那样子没问题吗?” “就是嘛。” 真弓皱着眉继续说:“真是给人添麻烦。” “就这样让他睡着好吗?” “有什么关系,到了早上他一定会大吃一惊。我来泡咖啡吧?” “嗯,好。” 然后淳一忽然又低喃道:“到了早上会大吃一惊吗?” 不知起了什么念头,淳一瞥了一下客厅说:“喂。” “什么?” “你还没满足吗?” 回过头来的真弓的双眼炯炯发亮。
—— 2 ——
凌晨四点。 淳一悄悄从床上起来。真弓心满意足似的裸着身体沈睡着。 淳一溜下床,穿上衣服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时,道田照样鼾声雷动地熟睡着。 “真厉害的警察呀。”淳一苦笑着。“请你稍微帮个忙吧。” 他抓住道田的双臂,用力拉起。道田沿着地毯一路被拖过去,都还是没有醒来。 拖到了卧室时,淳一在床边放下手,先吁了一口气。 “还真重啊!抱歉了。” 淳一先报备了一下,才开始脱下道田的衣服。 道田觉得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碰到他的脸而醒了过来。 “好痛……” 头痛如刀割,而且觉得恶心,手脚沈重如铅。这是典型的宿醉症状。 “昨晚是怎么了……” 在车站前喝酒,跑了三家,他只记得这样。那以后呢……简宜都没有印象。在哪里做了 什么了呢? 可是,看看自己是躺在柔软的床上,终究是回到家里了,还是在旅馆过夜了呢? 他动了一下,悚然一惊。自己竟赤裸着!而且还全身赤裸! “这怎么一回事?” 道田的视线终于清楚起来了。好像天还没有完全亮,自己的衣服散置在地板上。好差劲 啊,就算是喝醉了,也不必脱光衣服…… 再说,这里又是哪里呢? 自己的公寓没有这么雅致。不,根本是不一样的房间。是旅馆吧?好像又不是…… “无论如何先穿好衣服。” 他撑起身体,手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咦?” 好像是……人。不像是尸体。特别平滑,滴溜溜的……他往旁边一瞥,睁大了眼睛。是 裸体的女人,俯睡着。她的脸…… “真弓小姐!” 道田搔着头叫道。“糟了,这里是真弓小姐的家……” 唉唉,他摇着头,正要从床上起身,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自己没穿衣服,真弓也 是赤身裸体着,躺在同一张床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人会脱光衣服也只有在洗澡的时候,而这里再怎么想也不会是浴室。 “这、这么说……我和……真弓小姐……” 下了床的道田,当场一丝不挂地坐倒在地。“啊!……怎么办?” 将近五分钟,他都一直赤裸地抱着头。 “唔……” 当床上的真弓发出声音翻身时,道田吓得慌忙四处捡起衣服,双手攫住,就冲出卧室。 一进到客厅,就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当然领带是塞到口袋里,接着他犹如被人持着机关枪追 着一般,从门厅跑出去。 淳一从厨房的窗户望着道田好像被狗狂吠着的惶然模样,极力忍住笑意。 “唉,在真弓旁边总是这样磨磨蹭蹭的,真叫人担心……”他嘟嚷着。 “不过还真是个纯情的小夥子。”又满钦佩地说。 淳一知道道田一向对真弓很着迷。他头脑单纯,加上又很率真,可以看出他受到很大的 惊吓。 “正合我意。” 淳一回到卧室时,真弓正好大伸懒腰,睁开了眼睛说:“你起来啦?” “我刚才出去散步了一会。” “哦,还早不是吗?” “嗯,你再睡一下吧,我是随时都可以睡的。” “好啊!我还很困……” 她睡眼惺忪地说着,然后又忽然想起,说:“啊,道田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起来时他已经不在了。”淳一神情自若地说。 “噢,他已经回去了吗?” “他醒来时应该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吧。” “是啊。” “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毕竟男人都好面子。” “好吧。那我再睡一下……”真弓闭上眼睛,立刻就睡着了。 ※ ※ ※ “早,道田。” 真弓边坐上椅子边说。可是道田却摆着严肃的表情,一直看着前面,没有听进真弓的话。 “道田。你怎么了?” 真弓再说了一句,道田才恍然回复神智似的望着真弓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早 安。” 他的声音发着抖。真弓觉得很好笑,喝醉酒出现了丑态有那么严重吗? “睡得好吗?” 她故意这么问,道田便铁青着脸说:“是、是、是的……托你的福。” 酒醉还没有醒吗?真弓在心中狐疑着。 “今天晚上很辛苦哟。”真弓喝着茶说,“我们俩得好好加油。” 说完,她对着道田一微笑,道田立即涨红了脸说:“我……绝对……那个……不再…… 所以……忘了……” 眼看道田满口不知所云,真弓不禁怀疑,酒醉真的还没有退呀。 “你没事吧,道田?” “没、没事……还活着。还厚着脸皮活着,对不起。” 这回说完,道田已是眼泪汪汪的了。 “怎么了?你这个样子今天晚上能干活吗?” “干活?” “对呀,昨天接到命令,要我们去大木百藏这个人的地方保护他的邮票。” “原、原来如此……没有问题。”他点了好几次头说。 “我们过了中午才要出发,你不如先去喝杯咖啡?没关系的。” “不,不用了……这是上班时间。” “没关系啦,调养今晚的精神也是工作之一,去吧。” “是,对不起……” 目送着道田蹒跚走远的背影,真弓摇着头嘀咕道:“他会不会是被女朋友给甩了呢?” 道田虽然进了咖啡馆,咖啡却一口也没喝,只是呆呆地坐着。 我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即使是趁着酒意,也不能把真弓小姐……我一定是因为她先生出 差了,就发酒疯强迫她就范。 “真弓小姐为了不让我感到难过,故意显得很开朗……” 真是个忠厚老实的男人。 “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有个声音在头上响起。道田一抬头,便看见淳一站在那里。 “今野先生!”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好看呢。” 淳一坐上与道田相对的位置,向服务生点了杯咖啡。 “是宿醉喔?”他问道田。 “是、是的……喝得太猛了。” “酒最好还是适量就好。不要喝得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唔。”道田一惊。“你不是出差了吗?” “工作提早结束,今天早上回来的。” “今天……早上?” “大概天快亮的时候。” “天快亮时?” “嗯。我一来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就看到有人从我家跑出来。” 道日脸色发青。淳一继续说:“那人好像很慌乱的样子,跑掉了。” “可能是在慢跑吧。”道田迫不得已地说笑道。 “不知道呢,也许之前才有过充分的运动。” 淳一以故弄玄虚的口吻说着,“进到家里,我发现真弓光着身体在睡觉。床上有男人的 气味。” 道田垂头不语。 咖啡送来了。淳一故意慢慢地添上牛奶和砂糖,然后才平静地说:“那是你,道田。”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喝醉了!真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道田哑口无言,又垂下了头。淳一摆起严肃的表情,好像对于妻子的出轨正在努力忍受。 “我不打算责备你和真弓,因为是我自己不应该常常不在家。真弓既年轻又美丽,你一 定也这么想吧!” “那是当然的!”道田顺口热切地说着,连忙又闭上嘴。 “你也很年轻。你和真弓日久生情,变成这样的关系,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是真弓小姐的错。是我……勉强她……” “是吗?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道田一时语塞。 “那、那是……” “我觉得你包庇真弓的心胸很伟大,可是也要面对现实呀。” “你的意思是说?” “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 淳一宽大地说。“可以把它当成没这回事。” “非常谢谢你!” “可是问题还在后面。纵使我相信你是醉得不省人事,真弓的感情又如何呢?那是一时 的心血来潮,还是她爱上你了呢……” “真弓小姐怎么可能会爱上我。” 那倒是事实,淳一暗想。 “可是对于这一点,我不确定一下,心里就不舒坦。” “那要怎么……” “听说今天晚上你要和真弓去一个地方。” “是的,是大木百藏的家。他是靠买卖邮票赚钱的人,据说拥有一张价值几亿圆的邮票。” “好厉害。你们是去担任守卫?” “是的。为那些小小的纸张当守卫,好蠢喔。”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是、是的。大概……” “那么就你们俩一整晚单独在一起?” “是……大概是这样的吧。” “如果真弓对你动了心,在那里时候应该不会忍着不说。她一定会对你表白。” “你是说真弓小姐?” “对。如果真弓在今天晚上没有向你表白,昨晚的事情就只是一时的失控而已。” “我明白了。”道田咽下一口唾沫,点点头说。 “明天早上我会向今野先生报告。” “那可不行。” “不行?” “当然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这个嘛……”道田的表情极为困惑。“那要怎么办?”他只好问道。 淳一沈思了一会,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去当守卫时,我也要去。” “咦?” “我要当场看到你和真弓的情形。当然我会躲起来。” “可是那就要进到大木家里面了。” “我就是有这个打算。” “你怎么进去呢?” “你让我进去。” “我?”道田瞪圆了眼问。 “对,你就说要去上厕所,然后来帮我开后门。” “如果没有后门呢?” “一定有的。” 他当然知道有,昨晚才刚进去过。 “可是……” 道田犹豫不决,淳一便狠狠瞪着他说:“为我做这么一点小事有什么关系?” 道田无言以对。 “我知道了。”他可怜兮兮地点点头说道。 “那就约在今晚上十二点。” “好,我会等着你。”道田露出生意人的客套笑脸说着。
—— 3 ——
大木百藏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发户、今人反感的男人。 “辛苦你们了。” 他一边抚摸着光秃的头,一边说道:“毕竟东西太贵重了,拜托你们了。” “请放心吧。”真弓说是这么说,却打从心底不想对他露出笑脸。 这是日式的房子,空间非常广阔。虽然是木造的两层楼建筑,外表也很气派,却今人觉 得意外。没想到屋主对金光闪烁的喜好竟能达到这种程度,完全不顾是否和房子搭配,到处 都是昴贵的陈设品,就连金色的时钟、绘画、挂轴、雕刻……也都凌乱地摆在一起。 “喂,利子。” 大木高声叫唤,“我太太会带你们去有保险箱的房间。” “是。”真弓点头说。 “什么事情?” 这时进来的是一个怎么看都像是大木的女儿……不,甚至像是孙女的年轻女孩。也许是 因为对方穿着毛衣和牛仔裤的关系,看起来约仅二十岁。 “这是我太太利子。” 大木笑嘻嘻地伸手触摸年轻妻子的臀部。“很年轻吧?才十九岁而已。” “唔……”真弓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由利子带领,真弓和道田来到了最里面的房间。这是有十张榻榻米大的和室,壁龛上有 挂轴,字迹怪得不像是书法家的手笔。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真弓问利子。 “啊,那个?那是电影明星的签名。” 真弓呆住了,利子便格格笑着说:“品味坏到极点了。那个人要是没有钱,我才不会和 他在一起。那个壁橱里面就是保险箱。” 真弓打开拉门,便现出了沈重的保险箱门。 “知道了,以后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那就拜托罗。因为那个卖掉的话,他要买游艇给我。” 说着利子就吹着口哨离开房间。真弓一边叹气一边说:“怎么会这样?我真为与她同是 女人而觉得可耻!道田你觉得呢?” “唔……我又不是女人……”道田明白地表示,“我去一下厕所。” “去吧。” 可是道田看了手表,便又改口说:“啊,才九点,我待会再去。” “没关系啦,有我在。” “不,我十二点的时候去就可以了。” “连上厕所都要订好时间吗?” “我有预感那时候会想去。” 真弓思量着。莫非他还在醉? 过了十一点,屋里难免就变得一片寂静。这屋子虽然很大,却只住着大木和妻子利子, 以及帮内三个人。 “好安静喔……”真弓说着,道田愣了一下。 “可、可是小偷随时都会来。”他毛躁地张望四周。 “也不见得一定会来。”真弓露出微笑,“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 “你说我们要做什么?”道田睁大了眼看着真弓说。 “我说休息一下。” 道田把休息想成宾馆的休憩了,才会心中一惊。 “那好,好……” 真弓担心地望着不停点头的道田,看样子道田可能有点过于劳累了…… 道田不停地看表。才十一点半,离和淳一约好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却好想上厕所。 想去的话赶快去不就得了,可是现在一去,回来之后就必须再去一次,真弓会不会怀疑 呢?道田担心得站不起来。 可是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他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 “真弓小姐……” “怎么了?” “对、对不起,我去上一下厕所……” “好,你去吧。” “这个,时间可能会很久……” “没关系,你慢慢来。是便秘吗?我也是。” 真弓话说得一点情趣都没有。 道田到了走廊,才发觉他忘记厕所在哪里了。他不仅是健忘,方向感也很差,何况是第 一次进到这么大的房子,更是分不清楚东西南北。 他不敢去问真弓,心想走一走总是会发现的,便开始瞎找。 他顺着走廊,走到了门厅。通常厕所是在门厅的附近……他在四周徘徊的时候,听到了 有人说话的声音。 日式房子实在不适合讲悄悄话,纸门的隔音效果形同于无。 “真的没有关系吗?” 正在询问的女人似乎就是刚才的大木妻子,利子。 “别担心,会很顺利的。”大木的声音回答。“没有人会怀疑。” “可是不小心一点的话,是要坐牢的。我可不要在铁栏杆里变老。” “我不是说了吗,包在我身上。” “如果那个小偷不进来呢?” “不来的话,就设计成好像来过的样子也不困难呀。” “你雇用的人能够信任吗?以后他如果拿这件事来跟你勒索,不也很麻烦吗?” “没问题,他是我从老早以前就很照顾的人,不会背叛我的。” “但是对方是警察呢。” “一个是女的,另一个怎么看都是蹩脚货,很容易收拾的。” 道田推想那个“蹩脚货”就是自己,很不高兴。这对夫妻似乎有什么阴谋,看来其中另 有隐情。道田只能推测到这种程度。 这件事一定要回去向真弓报告。他蹑着脚走开,却顺利找到厕所了。 怎么办?现在不是上厕所的时候,可是处在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下,遇到紧急的情况可就 糟了。 好吧,道田下定决心。先去上厕所! 不可以被大木他们发现。道田轻轻打开厕所的门进去。顺利办好事情,松了一口气。还 好决定先上了。 道田压下冲水钮。 水哗啦地流了出来。道田脸色发青。 等他慌忙走出厕所,大木和利子已经站在那里了。 “你、们好……我借了一下厕所。” 道田挤出僵硬的笑容,“晚安。” 敬了个礼就要走开,可是走不到五步,就有个很重的陶制花瓶打在他的后脑部上,然后 他就昏迷了过去。 淳一在十一点四十五分来到大木宅邸的后门近处。 太早抵达目的地并不妙。因为在那边踱步打发时间时,可能会遇上巡逻的警察,也会增 加引人注目的危险。 不过,迟到更是严重。十五分钟前是最恰当不过的。 后门是低矮的小门。他把耳朵附在门上聆听,似乎道田还没有来。 “要等到十二点吗……” 他嘟哝着,暂时退到远一点的阴暗处,这时却有一辆车驶来。 可不能被车灯给照到了。淳一迅速往反方向跑去。他穿着黑衬衫、黑长裤,所以不会引 人注意。 他一口气跑了二、三十公尺,发觉车声停下来了。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车子是停在大 木宅邸的后门前面。车灯熄掉了,从车上走下一个男人。 淳一在黑暗中探索,一边蹑着脚步,一边走回门的那边。那个男人左右迅速一瞥,彷佛 在确认四周动静,然后在矮门上轻敌了三下。门立刻从里面打开。 “等你好久了。”传来女人的声音。男人的踪影在矮门内消失。 “这家伙有意思罗。” 淳一咧嘴低喃。刚刚进去的男人看起来绝非善类。如果是同行的小偷,他一看就知道。 那个人应该是从事更粗暴的工作。 至于那个女的,他猜是这家的夫人。 这里没有人会有那么年轻的声音。淳一事先做过周密的调查。 他悄悄靠近矮门聆听,有阵低沈、受抑的声音传来。 “好像听见了什么?” “嘘,没事。是一个蹩脚的警察,已经被我们捆绑起来了。” “那家伙是一个人吗?” “还有一个,是女的。” “女的?那就省事了。” “可是看来比男的还难缠喔。小心一点。” “别小看我,我可不会迷糊到被女的给耍了。” “不过她人长得不错。” “哦。那就有趣了。” “不可以起不良的念头。” “可是先奸后杀不是会显得更真实吗?” “不行!你总是这样。” “哈哈,开玩笑的。”男人安抚似的说着……沈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接吻。 “小心一点……” “我知道。你先生没有起疑心吧?” “他百分之百相信你。” “好可怜,”男人嘻嘻笑着,“迎头撞见强盗,一切就此结束了。” “邮票怎么办?” “那种东西要处理掉很难呢。” “不过再怎么便宜,值价也不低于一亿呢。” “一亿呀……” “不能就放弃了。” “反正你先生死掉以后,就是你的啦。” “还有保险金,傻瓜,你忘了吗?” “对了,还有那个。” “你偷去卖了,我则领取失窃险的保险金,两方面都可以赚到手。” 男人笑了一下,说:“女人真贪心呀。” “我贪心的可不只是钱。” “我知道。” “走了,那个贪婪的老爷子在等着呢!” “好,走。”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淳一大吁了一口气。 “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本以为他们故意让小偷进来,其中一定有什么内幕,没想到内幕里面还有蹊跷。 被捆绑起来的“蹩脚警察”应该是道田吧。这么一来,不管等多久,他都不会来开门了。 没办法,自己设法进去吧。 这里的围墙有点麻烦…… 他抬头望着,忽然心生一念,虽想着不可能,却还是把矮门往旁边拉看看。竟然轻松地 开了。 他们好像忘了插上门闩。淳一不禁忍住笑意,低喃道:“不小心门户怎么行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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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田在做什么呀? 他是说过会晚回,可是有那么严重的便宜吗? 真弓为了除去睡意,大大伸了个懒腰,在房里来回踱步。 “这么有钱,却小气八拉的,连咖啡也不端一杯来。” 正在抱怨时,走廊传来脚步声,纸门刷地打开。 “好慢啊。”一回头却大吃一惊。“亲爱的!你来干什么?” “嘘!会被听到。” 淳一低声说着进入房里,关上纸门。真弓愤慨地说:“好差劲!我明明警告过你……” “我死不了心。” “你这样……万一道田回来了怎么办?” “他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他在那边被一圈圈绑起来了。” “你怎么……” “不是我干的。” “那是谁干的?”真弓惊讶地问道。 “可能是大木和他太太吧。” “你说什么?” 淳一很快地对茫然的真弓说明状况。 “好可怕!真像是狗咬狗!” “我调查过了。大木那家伙把大量的钱花在年轻妻子的身上,做投机生意又失败。现在 缺钱缺得很厉害。” “那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房子?” “这栋房子也已经用来抵押借钱了。所以那家伙希望假装邮票被偷,就有保险金可以领 。然后再偷偷把邮票卖掉,这笔钱还不需要缴税呢!” “可是那么有名的邮票,卖掉的话马上就会被发觉,不是吗?” “你不懂得收藏迷的心理。管它是不是赃物,有很多人会不计代价要买到手。” “是这样的吗?” “是啊。所以我才会想得到它。否则偷了卖不掉的东西也没有用。” “说的也是。”真弓竟感佩起来。 “而且那个年轻妻子,当先生倾家荡产时,一定会逃走的。所以大木才要拚命地弄钱。” “那种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谁知道。不过她另外有男人,而且和他联手要偷出邮票,顺便也把自己的先生给做掉。” “大木真可怜,被瞒在鼓里。” “还有人更可怜呢!” “谁?” “会被强盗杀死的两位警察。” “你是说我和道田?”真弓变了脸色。 “对。起初他们当然没有要杀你们的意思,之所以叫你们来就是要证明真的有强盗进来 ,而不是在撒谎,可是道田似乎偷听到大木和妻子的谈话。既然被人知道了,就不能留活口。” “那糟了!道田可能现在已经没命了。” “哎,镇定一点,让我来处理。” “怎么做?” 淳一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能保护自己吗?” “别小看我,我可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呢!” “我知道,我知道。那你小心点哦!” 说着,淳一轻轻拉开纸门,张望了一下走廊便走了出去。 留下来的真弓做了个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环顾了四周。角落里有一份叠好的报纸 。真弓拾起那份报纸,坐在房间角落里,把报纸摊开。 ※ ※ ※ 道田在黑暗的房间里,手脚被紧紧捆绑,嘴巴也被塞住,倒卧在地。他早就恢复了意识 ,可是再怎么挣扎,绳子依然松脱不了,一直呜、呜叫着,也终究没有人听见。 现在真弓小姐在做什么呢?道田想着。大木那家伙一定有什么不良的企图。自己都吃到 了这种苦头了,真弓小姐应该也不会平安无事。 现在她恐怕也遭到殴打,昏厥过去,手脚还被绑了起来…… 道田的脑海中浮现恐怖的画面。那个好色的大木正要对受缚而无法抵抗的真弓…… 混蛋!不能让他胡做非为!他如此一想,便胡乱动起手脚。可是反而使绳结缠得更紧, 手脚凭添痛楚而已。 先是和真弓小姐有了那件事,现在自己又出了差错,导致真弓小姐受到凌辱……要如何 面对淳一呢?如果能够获救,也只好以死来赔罪了。 突然房间的隔扇打开,光线射了进来。要来杀我了吗?可不会让你轻易了事。道田想着 ,便瞪视着逆光而来的男人。 “你是道田吗?” 这男的是淳一。“怎么了?等一下,我帮你解开。” “我有救了……事情不好了!” “怎么了?我在后门等了很久,你都不来,我就自己进来了。” “真弓小姐有危险!” 道田赶紧要站起,脚却还麻着,没办法好好走路。 “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赶快去到真弓小姐那里!” “好,她在哪里?” “有保险箱的地方。总之大木好像要对真弓小姐……” “我知道了,我们赶快去看看。” 其实这样的说明根本不可能听得懂,可是惊慌失措的道田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请快点过去!我也会……拖着脚……尽快过去!” “好,那拜托你了。” 淳一冲到走廊上时,听到了枪响。 ※ ※ ※ 咯嗤,纸门打开,一个陌生男子站在那里。 “是谁?”真弓从摊开的报纸抬起头来问道。 “你是刑警?”男人吃惊地望着真弓。 “对,怎样?” “唔,好惊讶!竟然是个美女。” “谢了。你是?” “要看一下保险箱。” “这家的人吗?” “不是呢。” “那到底……” 真弓话未说完,男人就取出手枪,摆好射击姿势。 真弓直视他说:“你要杀警察?” “杀美女不是我的兴趣,可是没办法。” “哦。” “可怜你了。” “可怜的是你。” 说完,真弓就发射了拿在报纸后面的手枪。子弹穿透报纸打进男人的腹部。男人双手做 万岁状高举,仰面而倒。 真弓大吁了一口气,扔开报纸,站了起来。 走廊啪嗒啪嗒地传来奔跑的脚步声,是大木和利子。两个人看到倒在走廊上的男人,突 然显出惊异的表情。 “这、这是小偷?”大木还想掩饰地说。 “是的。” 真弓冷冷地说,“你们两人的计画落空了。” 两人面面相觑。 “什、什么意思?”大木脸色苍白地问。 “你别再装了。我知道你叫这个男的来偷邮票,想要骗取保险金。” “什么话!好没礼貌呀你!” 大木还要说下去时,有声音叫道:“真弓小姐!” 道田跛着脚来了。 “道田,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们有不良的企图。” “我知道,已经结束了。” 这时利子骂道:“可恶!” 说着,利子就从倒下的男人手中夺下手枪,将枪口对准真弓。 “危险!”就在道田挡在真弓面前时,利子手上的枪开火了。 “啊!” 道田高声一叫,随即抱着肚子蹲下。真弓的枪也击中了利子的手臂。利子丢下枪,一边 呻吟,一边抓着手臂坐倒。 “道田!”真弓扶起道田。“振作一点……” “已经……不行了……”道田虚弱地说。 “你在说什么!我马上去叫救护车!” “能够为保护真弓小姐而死……是我的夙愿……” 这时大木慢慢从走廊退往门厅……正察觉前面有人阻挡,就飞来一个拳头打碎了他的下 颚,大木当场瘫倒在地。 “喂,真弓,你没事吧?” “亲爱的!道田被击中了。” “那惨了。” “他是为了要保护我,才中了那个女人射来的子弹。”真弓泪盈满眶地说。 “赶快叫一一九,需要救护车呀。” “啊,对。” 真弓急忙跑到门厅,用走廊上的电话打一一九,并且连络了总部。 回来时,淳一正用手帕压住道田的侧腹并对他说:“要一直押住,知道吧?” 道田孱弱地点头,然后问淳一说:“这样……你能原谅我吗?” “嗯,当然。” 淳一微笑说。真弓觉得很纳闷,双手抱胸地问道:“什么事情呀?” ※ ※ ※ “真受不了他!” 一回到家,真弓就板着脸说着。在沙发上看着杂志的淳一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道田啊,子弹又没有打中他。他只是以为被打中了,就吓成那样。事实上,他的伤只 有最先被打到的头部的伤而已。真是不中用!” “那不是很好吗?”淳一笑着说。 “还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邮票啊。那两个人坚持说放在保险箱里,怎么会这样?” “那倒奇怪了。” “对呀,你也不可能带出去呀。” “是吗?” “是啊,因为当场就知道被偷了,你也接受了搜身检查,不可能拿得出去嘛。” 淳一嘻嘻笑着。真弓摆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是你吗?藏在哪里?” “口袋呀。”淳一说。 “少骗我!” “不是我的,是道田的口袋。你在打一一九的时候,我打开了保险箱,放在那家伙外衣 的口袋里。” “你又胡来了。” “不是你说的吗?最适合藏东西的地方就是放在口袋里,然后压住。所以我放到道田的 口袋里,叫他要压住哪里。” “那么东西还在那件衣服的口袋里罗?” “应该是。我现在已经订做了一件跟那件一样的外衣,等去探病时就可以换过来了。” “真是搞不过你。”真弓苦笑道。 “道田也真可怜,帮了小偷的忙。” “不错啊,衣服可以换成新的。” 真弓坐在沙发上,把头倚在淳一的肩上。 “我实在为如何向上司解释你在那里而伤透了脑筋。” “后来你怎么说?” “我说因为刚好那天是预定要怀孕的受精日。” “他很惊讶吧。”淳一笑着说。 “不知道呢。他好像头痛,就提早下班了。”真弓耸耸肩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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