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
“啊,好无聊哦。”
真弓在沙发上一边伸个大懒腰,一边嘟哝道。“怎么没有好玩的事可做呀。”
淳一咧嘴笑着说:“这不是很好吗?你和我都没事可做,就表示社会很太平。”
“你说得跟电视上的钱形平次一样。”
“可是这是事实呀。警察和小偷两个人都没有工作,没有比这种情况更太平的了。”
“小偷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警察也不是只有你一个,难得不值班,好好休息一下,不是很好吗?”
丈夫是小偷,妻子是警察,虽然是始无前例(这还用说)的组合,夫妻情感却极为融洽
……
“去搞个外遇好了。”真弓说着,淳一则眼睛圆睁。
“喂,再怎么无聊也不可以这样啊。”
“可是那对于已经变得公式化的夫妻,也许会是很好的刺激也说不定。来一次看看?”
“你呀,我只要稍微看了一下漂亮女人,你就会狠狠踢我一脚,现在怎么心境改变啦?”
“想要飞一飞天看看。”真弓装腔作势地说。
“是吗?那太巧了。”
淳一说,真弓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
“老实说,我有女朋友了。跟你说了,会被你用菜刀追着跑,隐瞒你也很累,正在想着
该怎么办呢!你既然变得这么明理,那就太好了,一切事情都可以解决。”
真弓的脸上木无表情。突然从客厅冲出去,一只手拿着枪枝回来,双眼充血。
“那个女人是哪里的?”
“果然不出所料,开玩笑的啦。”淳一苦笑地说。
“开玩笑……”
“我是想要试探你是不是真的认同外遇,所以顺口说说。你看你,一点都飞不起来嘛。”
“你真是的,把人当傻瓜!”
真弓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有的玩笑可以开,有的是开不得的!”
“知道知道,跟你道歉好了。枪口朝下吧,太危险了。”
“你以为道个歉就没事啦?”
“那么你要怎么样?”
真弓把手枪放在旁边的桌上,拉上通往院子的玻璃窗帘子,开始脱衣服。
“你要好好用身体跟我道歉。”
“喂,大白天呢。”
“反正你的生活是昼夜颠倒的,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不想和我亲热,那就……”
“我又没那么说。”
淳一叹息。将手上的书插上书签,往旁边一放……
电话铃响时,两人还躺在沙发上,平缓发热的肌肤。
“电话。”
“讨厌。好色!”
真弓一边文不对题地抱怨,一边赤裸裸地往电话走去。“喂,我是今野。”
声音显得很不耐烦。“哎,靖子!好久不见了!”
真弓马上就迸出高八度的欢呼声。“嗯,很好呀……唔?现在……没有在忙什么,只是
做了一下运动。怎么了?谁……什么?直子?”
真弓的声音再度升高。
“到底是怎么回事?哦,我明白了。好,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谈。”
切断电话之后,真弓仍然呆立着。淳一看不过去,便劝她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你这个样子会感冒的。”
“你好烦!”
真弓歇斯底里地叫道。“现在不是担心感冒的时候!”
“可是……”
“你闭嘴!好朋友都死了,还穿衣服干嘛!”她好像头脑混乱不清了。
“哈啾!”
话一说完,她立即打了个大喷嚏。
“穿上这个吧。”
真弓于是披上淳一递过来的便服。
“好冷酷的人哦!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穿上!”
淳一软了一口气。女人实在真难侍候。
※ ※ ※
“直子是自杀的……”
对于真弓的疑问,平松靖子默默点头。
“真难以相信呀!她看起来那么幸福。”
真弓摇摇头说。“到底是为什么?她先生不是前一阵子年纪轻轻的,就被破格升为部长
吗?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也都很乖……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啊。”
淳一为真弓和客人送来红茶。
“啊,对不起,让您做这种事……”
觉得不好意思的平松靖子是真弓的高中同学,可能是有孩子的关系,一副贤妻良母的模
样。
“没有关系。”淳一愉快地说,“我是自由业。”
“真的啊?我一直都没有问真弓您从事什么行业。”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工作。”
真弓暧昧地说。小偷可以算是自由业吗?虽然的确不是靠薪资过活……
“那就谢谢了。”
靖子喝了一口红茶,“直子的先生如果也能多陪陪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是什么原因?告诉我。”
“外遇。”靖子说。真弓的脸马上转为潮红。
“丈夫胡作非为的行为逼得妻子走上死路这种事,绝不可原谅!全世界的先生都应该全
部枪毙!”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竟然说这种话,淳一不禁叹息。
“不,不是那样子的,真弓!”靖子慌忙说道。
“不是?”
“有外遇的是直子。”
真弓一时愕然,一直眨着眼睛。
“怎么会这样?你骗人!”
“很遗憾,真的是这样的。”
靖子悲伤地说。“直子自杀前一个礼拜来我家,什么都跟我说了。”
“直子会有外遇?难以相信!”
“我也是不敢相信。如果说真弓的丈夫是小偷,我还比较会相信呢!啊,对不起,讲这
种怪话。”
“哪、哪里,不用在意。”淳一连忙咳了几声说。
“我很恨那个男的!”
“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名叫桥本龙三的男人。”
淳一陡然皱起眉头。
“慢着。桥本龙三……那个美术评论家吗?”
“是呀,您知道?”
“只知道名字,我对美术品有点兴趣。”
不过淳一有兴趣的只限于盗取的对象。
“那个桥本龙三是喜欢玩弄女人的人。就我所知,有许多女人为他吃尽苦头。”
“倒是直子怎么会认识那种男人呢?”
“因为她先生工作的关系,有一次参加一个餐会时被盯上的。后来一想,才觉得应该不
是巧合,总之过了不久,他们就在书展中遇到,他请她喝茶……以后就任他摆布了。”
“没想到意志那么坚强的直子竟会被攻破防线。”
“是啊,那个男人真是可恨!”
“她先生知道她有外遇吗?”
“不知道。可是直子也不原谅她自己。她跟我吐露时说:‘自己做的事情得自己负责’
,好像很想不开的样子,我那时就有点担心……我觉得不如跟她先生说个明白,她先生一定
会谅解她,并原谅她的。”
淳一插嘴道:“就是知道她先生是这样的人,她才会更加痛苦吧。”
靖子看着淳一说:“就是啊,所以只能以自杀赎罪……”
“那种家伙,应该处死刑!”真弓愤然说着。“让我来毙了他。”
“喂,你可是警察呢。”
“警察又怎么样!”
当真弓在气头上时,别人对她是无可奈何的。
“真的应该给他一些惩罚。”
靖子叹了口气说。“他诱骗的对象都是上流家庭个性老实的太太。如果是以好玩、有闲
暇的太太为对象,互相抱着同样的态度倒也无妨,可是由于一方是认真的,所以后来就发生
悲剧了……据说因此被逼得离婚的夫妻,就不只三、四对呢。”
“他真是女性的公敌!我们来对他处以私刑!”
真弓越来越激愤。
“你们知道卡萨诺瓦和唐璜吗?”淳一平稳地说。
“两个人都是有名的猎色高手。”靖子点头说。
“没错。可是这两个人有很大的差别。”
淳一停了一会,又继续说。“卡萨诺瓦是把‘用爱情让女人幸福’当成人生的目的,所
以可以说,他是女人的奉侍者。相对的,女人总是仰慕着卡萨诺瓦,绝不会恨他。可是唐璜
爱的不是女人,而是征服女人。因此他总是不时地引诱贞洁的有夫之妇。对方不屈从时,更
会激起他攻坚的意念,然后一得到手……就结束了。只要达到了征服的目的,他对那个女人
就失去了兴趣。不管女方多么迷恋他,他都不理不睬。所以被唐璜抛弃的女人全部都恨他入
骨……”
“桥本龙三是属于唐璜的类型喔。”
“好像是。在莫札特的《唐乔凡尼》歌剧中,唐璜是被石像抱住而死亡,在现实里就没
有这种天惩了。”
房里一时被沈重的静默笼罩住。
“我去试试看。”靖子说。
“试试……试什么?”
“报复呀!不能让那个男人继续在那里逍遥!”
“怎么做?我来帮你!”真弓自告奋勇地说。
“你是警察,不行的。让我来就好。”
“怎么可以。我也是直子的好朋友呀!”
“总之我先去接近那个男人看看,也许以后会要你帮忙也说不定。”
淳一蹙眉道:“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为什么呢?”
“那个人是野兽。我不赞成非专业的人轻率地进到狮子笼子里面去。”
“我知道他是野兽,没关系。”
靖子微笑道。“非得为直子雪耻伸冤不可!”
“小心点,靖子。”
真弓的表情有点担心。“不要太冒险。有什么事就立刻叫我,我会开巡逻车赶过去。”
“别担心。那个人也不是黑社会的,不会动粗啦。我会假装被他引诱,再给他一顿好看
。我会打断唐璜的鼻子。”
平松靖子回去之后,淳一无法置信似的摇摇头问:“你的朋友为什么会这么莽撞?是不
是受到你的影响?”
“你不要随便找我的碴。”
真弓苦着脸说。“那种男人,应该要给他一顿排头吃。”
“我不是反对给他排头,那个人的确是不应该。”
“靖子不会有事的。”
真弓说着,有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 2 ——
“真弓小姐。”
真弓吃完中饭,回到座位上时,道田警察过来搭声道。他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警察,也
是真弓的部属。
“有什么事吗?”
“有客人找你。”
“找我?”
“我说你去吃饭,客人就说会在前面的咖啡馆等你……”
“是谁?”
“名叫平松的女性。”
是靖子。怎么了?竟然会到警视厅来。自从靖子去真弓家拜访以来,已经将近两个星期
了。真弓虽然很挂心,可是搜查本部正在为重大的杀人事件忙着,也没有时间和她联络。
那个事件好不容易解决了,正在稍喘片刻的时候……
“我出去一下。”
真弓对道田说着,从位子站起。
“你请便。那位女性是真弓小姐的朋友吗?”
“是高中同学,怎么了?”
“看起来比你年纪大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呀,我们同年呢,只是她有小孩了,所以显得比较成熟。”
“是吗……”
说起来道田虽然是警察,却没有看人的眼光。对他而言,女性只有美人和非美人两种类
型。
“靖子,让你久等了。”
一进入咖啡馆,在里面的位子看到靖子,真弓正要开口说话时却……“怎么了,靖子?”
她不禁问道。也难怪道田会觉得“她看起来年纪大很多”。靖子好像突然老了十岁一般
憔悴,肌肤没了光泽,而且精神颓丧。
“对不起,在你工作时叫你出来……”连声音都软弱无力。
“没关系的。怎么了?怎么这么没有精神?”
靖子突然双手掩面,哭了起来。真弓觉得很困惑,束手无策,只得让她哭个够。
“……靖子。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真弓把手放在靖子的肩膀上说着。
“对、对不起……我竟然哭了……”
靖子一边用手帕擦拭眼角,一边说道:“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到底是怎么了?”靖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和桥本龙三有关。”
“桥本……你真的去接近他了?”
“是。一个有名的美术展的开展日我去了,我想他一定会到。果然桥本在那里。我若无
其事地问他画的事,他也很友善地回答我,一起看了一阵子画作之后,他就邀我去喝茶……”
“完全照计画进行?”
“是的。”
靖子点头说。“他叫我去他家玩,有很多画可以让我看……”
“你去了?”
“去了。上个周末,我先生去美国出差,小孩去我娘家住,我就到他家去了。”
“然后呢?”
“然后……”
靖子一时语塞,好不容易才叹着气说道:“我禁不住他的引诱!”
真弓不敢相倍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完全被他迷住了。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却无法抵挡他的魅力。”
“难道你……”
“我和他发生关系了。”
“什么!”
真弓说道。因为无其他话可说。
“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可是那个男人真的具有很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会让人感到怎么样
都没有关系。然后,第二天早上在他的床上醒来时,我好惊愕。”
靖子紧紧咬住嘴唇。
“情况变糟了……”
“不只是这样。”
“怎么说?”
“他很清楚我的目的。他取笑我是直子的朋友,还有我赤裸裸地醒来的事。我好想死!
我真的明白了直子寻死的心情。”
靖子啜泣起来。“他说……要把一切都告诉我先生。我说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他不告
诉我先生……他就是不答应,然后就把我赶出他家。真弓,我该如何是好?”
“该如何是好……”
真弓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凝望着靖子。怎么有这么恶劣的男人!真是所有女性的公
敌!真弓怒火中烧。
※ ※ ※
“被我说中了吧。”淳一看着报纸说着。
“你这个人,难道不生气吗?”真弓反驳道。
“气什么?也许桥本这个家伙是男人中的一粒坏屎,可是对方又不是小孩子,都是能够
对自己的行动负责的成年人,你情我愿的外遇,外人有什么好说长道短的。”
真弓绷起脸来。
“哦,是吗?”
她大剌剌地往淳一而前一站,“我明白了,原来你是这种人。”
“喂……”
“长时间来,承蒙你照顾了。”
“真弓,你……”
“我们的婚姻就到今天为止,我要跟你离婚。”
淳一双臂抱胸说道:“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你不是小偷吗?”
“那又怎样?”
“对那种恶棍下手,才是好小偷啊。”
“这是警察说的话吗?怎么怂恿小偷去犯案?”
“你不是也有意思去偷取美术品?”
“我意愿不高呢。要处理珠宝或贵重金属类的东西很简单,可是像画啦、雕刻品的管道
就麻烦了,何况还要有鉴定人,反而不是什么划得来的工作。”
“我知道了!”
真弓歇斯底里地叫道。“我再也不会拜托你了!”
话说毕,即开始快速地准备出门。
“喂,你要去哪里?”
“你不要管我!”
真弓把手枪放进枪套里,背上肩,在外面穿上鲜亮的外套。
“你该不会是要去杀掉那个家伙吧!”
“我不会杀他啦。”真弓说。“我只会让他——半生不死的苦头。”
“喂,你控制一下。喂!”
真弓完全不顾淳一的劝阻,快步走了出去。
“混蛋!好个悍妇!”淳一放下报纸,软了一口气。
※ ※ ※
真弓下了计程车,付了钱,举头看到气派的大门。真弓已经听说了,桥本虽是美术评论
家,却原本就出身富裕,从不为金钱烦恼。
晚上八点半。时间还不算晚。
真弓顺了顺呼吸,按了一下门柱的电铃。
“是哪位?”男人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我想拜访桥本龙三先生。”
真弓说。“我名叫今野,是平松靖子的好朋友。”
过了一会,传来了回话:“知道了,请进。”
旁边的小门喀嚓一声微微开放,真弓便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真弓穿过前院,往西洋式的建筑走去时,门厅的厚重大门打开,出现一位穿着睡袍的男
人。
“我是桥本,请进来。”
“唔……”
真弓感到困惑。这个男人是桥本?他是那臭名满天下的唐璜?也难怪真弓会觉得意外,
眼前站着的男人是比真弓的个子还矮、很不起眼的中老年男人,既没有漂亮的银发,也没有
那种魅力。
真弓进入屋内。
“我没有请女佣,所以可能有点乱。这边请。”
真弓跟在桥本后面,被带到颇有气氛的客厅。不愧是美术评论家的宅邸,墙上张挂着画
,橱架上也摆着雕像。沙发或桌子也都是可以称得上是古董美术工艺品。
“你要喝点什么?”桥本问道。
“不,不用了。”
真弓提振起精神,提醒自己别忘了此行的目的。这个稳重的男人虽然看来和善,其实却
是一匹色狼!
“你有什么话,请说。”
桥本面对着真弓,在沙发上坐下。
“我想你自己心里明白。”真弓说。
“是的。靖子小姐是在上次周末……”
“没错。你不否认吧?”
“不否认,靖子小姐的确有在这里过夜。”
桥本平静地承认。“那又怎样?”
“怎样?你先是对她非礼,还威胁说要告诉她的先生,不是吗?现在竟然还这么忝不知
耻……”
“慢、慢点!”
桥本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打断真弓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我倒是要问你哪里不知道?”
“你说……我对靖子小姐非礼?”
“那或许是经过她自己同意的,可是那个过错是因为你引诱她引起的呀!”
桥本一直以奇妙的沈着目光看着真弓,令真弓觉得有点难堪。而且桥本的反应几乎都出
乎她的料想,今她大感困惑。
她以为桥本不是会大笑招认,就是会愤怒地否认,结果却都不是,他只是直盯着真弓。
“这件事是你听靖子小姐说的?”桥本问道。
“是的。”
“原来如此。”
桥本点头。“她是你的朋友,我不太想说什么……可是那是骗人的。”
“骗人的?”
真弓反问道。“你说哪个部分是骗人的?”
桥本投有回答,却从沙发上站起,自餐具橱取出两个玻璃杯。
“姜汁汽水可以吧?请用,我是不喝酒的。”
真弓不得已,接过了杯子。
“请你说明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好吗?”
“好吧。”
桥本点头。“别人都说我专骗女色,确实年轻的时候是那样,我不否认。有钱、有魅力
,不用特意去追求,女人也会自己送上门来。”
桥本浮现稍带苦涩的笑容,说:“可是现在……如你所见,我已是这样的老骨头。怎么
样?你看得出我是精力绝伦、女人一个换一个的男人吗?”
被这么一说,真弓不能不承认,的确是看不出来。
“可是评语却无法轻易地消除,真是悲哀。”
桥本喝了口饮料。“……以前我白兰地、法国干邑到龙舌兰酒,什么都喝,现在却喝这
个。”
“这么说,你并不是什么唐璜……”
“我想当唐璜,可是身体已经不行了。不过在谣传中,我还是虎虎生风,有些女性就信
以为真而过来接近我。”
“靖子也……”
“是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没有引诱她,是她诱惑了我,是反过来的。”
“怎么可能!”真弓哑口无言。
“事实如此。她的先生好像经常出差。”
“是啊,工作的缘故。”
“想起来也是很可怜,结婚了几年,太太还很年轻,肉体上也处于盛年。在这种时期,
先生却到处跑,一点都不为太太着想。太太会想要追求什么刺激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是说……是靖子对你投怀送抱?”
“是的。她好像相信我是谣传中性好渔色的人……”
“后来呢?”
“我拒绝了,我的老命还是要珍惜的,可是因为时间很晚了,就让她过夜。这里有客人
使用的睡房。”
“只是这样吗?”
“是的,我可以发誓。就是这样而已。”
“但是……很奇怪,为什么靖子要跟我说谎……”
桥本耸耸肩。
“我不太知道,只是女性在自己投怀送抱,男性却不接受时,也许会觉得非常屈辱。通
常就会非常气愤,而恨起我来。”
“所以才会对我那么说……”
“我想是这样的,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也无意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
真弓觉得混乱不堪,为了赚取时间,便喝下了杯里的姜汁汽水。
“可是直子为什么要自杀?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自杀了呢?”
“啊,你也认识那个女人?她真是个可怜人。”
“你和她有发生关系吧?对不对?”
“只是朋友关系。”
“只是朋友?”
“是的。”
桥本点点头说。“她喜欢绘画,见解和我的相当接近。自从在某个画展认识之后,就经
常见面聊天。”
“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自杀?”
“她先生怀疑我和她之间有什么。他是很善良的人,可是相对的,也有善妒的一面。直
子拚命跟他解释,他还是不相信。这事她也都投跟我说,如果我知道,我就会避免和她见面
了。发现时为时已晚,她和她先生的关系已经无药可救了。”
真弓什么都不知道了。桥本的话是真的吗?或者这只是唐璜的花招之一?
无论如何,暂时打道回府比较好。
“我明白了。你的话我不能确定要不要相信,今天就到此为止,告辞了。”
“好,那我送你到门口。”
真弓从沙发站起身来时,突然感到晕眩。
“你没事吧?”
“没事……有点头晕……”
话没说完,真弓再度感到身体在晃动。怎么了?脚撑不住,有点……像是浮在水里……
真弓瘫倒在地上。
桥本俯视着真弓,咧嘴一笑。然后取下杂混着白发的假发,表情大乐。他再也不是疲累
的中年人,而是满面油光、精力充沛的中年男性好色者。
桥本将失去意识的真弓轻轻扛起,出了客厅,走向二楼。
他用脚踢开一道门,把真弓置放在中间的大床上,喘了一口气。
“开始吧……”
然后着手剥取真弓的衣服。
—— 3 ——
“喂,振作一点!”
被一阵摇晃之后,真弓嗯嗯呻吟,睁开眼睛。“……啊,亲爱的,早。”
淳一皱眉道:“什么早安,现在是半夜呢。”
“哎……”
真弓从床上起身,问道:“这里是哪里?”
“你想是哪里?”
“是……啊,这里该不会是桥本龙三的……”
“答对了,送你夏威夷旅游一周。”
“别开玩笑了!我……问了话,正要离开……对了!姜汁汽水!下了药了。”
“八成是吧。”
“那个男人,把我骗得团团转!”
“会受骗也真奇怪,你太天真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
“为某个莽撞的小孩担心呀。”
“多亏有你!你好棒哦!”
说着就要拥抱淳一。
“喂,要亲热等回家再说。”
“桥本呢?”
“在那边。”
淳一瞥向床的另一边地板。真弓一看,吓了一跳。——虽然看来好像年轻了一些,却是
桥本没错。可是他再也不会变老或变得更年轻了。
桥本的胸前染着一片血红,呈大字卧倒。
“他……死啦?”
“是,绝对是。”
“是你干的?”
“没错……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哦……那到底是……”
“我怎么会知道,回家吧。”
“等一下!有尸体倒在那里,不能就这样子回去呀。”
“那要怎么办?”
“打一一零呀。”
“不要管啦。”
“不行!我好歹是个警察!”
“在这种时候还想工作。”
淳一无法苟同。“你听着,打了一一零以后,你要如何说明你在这里的经过?要扯起来
就麻烦了,不是吗?”
“说的也是……”
“那回家吧。”
真弓不情愿地被淳一催促地走出卧室。
“我没有被怎么样吧?”
“有的话你会知道嘛。”
“嗯,所以是没怎样。”
两人快步走下楼梯。“可是到底是谁杀了桥本呀?”
“这件事就交给警察罗。”说着,淳一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喂,你有带枪吧?”
“嗯。”
“借我看看。”
真弓从枪套拔出手枪拿给淳一。淳一检查了左轮枪的旋转弹槽。
“射了一发。”
然后将枪口凑近鼻子说:“而且是在不久之前。”
“那么,莫非——”
“看来射中桥本的就是这把枪。”
“怎么办?对警察而言枪被偷走是最难堪的事!”
“没有被偷走啊。”
“那更糟糕,这把枪竟然是凶器!”
真弓抱头。这时巡逻车的警笛突然逐渐靠近。
两人面面相觑。
“还没有通知就来了……难道是接到我的心电感应?”真弓认真地说着。
“不是心电感应,是电话。一定是枪击桥本的家伙通报的。”
“怎么办?”
“现在要逃走也来不及了。”
淳一把枪还给真弓。“收起来,假装不知道混过去。”
“可是一检查子弹就知道了呀。”
“那时候再说。”
门厅的门打开,冲进来的是……道田警察。
“哎,真弓小姐!你先生也一起!这么快就来到现场了。”
“这都是靠经验来的。”真弓神情自若地说。
“尸体在哪里?”
“在二楼。”
“有没有和谁在一起?”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根据通报,动枪的女人也倒在那里……”
“我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
“是吗?总之我去现场看看。”
道田领着其他警察跑上二楼。
“那个男人不懂得什么是怀疑。”
淳一说。“不适合当警察。”
“那么适合当什么?”
“小偷。”
※ ※ ※
“该怎么办呢?”
第二天早上,真弓一边喝咖啡醒醒睡眠不足的眼睛,一边说着。
“什么事?”
“子弹呀。查一下弹道,就知道是来自我的手枪了。”
“也许哟。”
“这么无情!”真弓狠狠瞪着淳一。
“我警告过你,不要去找那个家伙,你就是不听我的话,才会发生那种事。”
被这么一说,其弓只好哑口。
“今天请假吧。”淳一说。
“咦?”
“就说你感冒了,要请假。”
“为什么?”
“别问了,照我的话去做就对了。”淳一笑着说。
“好吧。”
真弓打完电话回来之后说:“然后呢?”
“然后嘛,既然说是感冒,就不能不去睡觉,发点烧也会比较自然。”
“我没有发烧呀。”
“那就设法发点烧吧。”
“你要协助我?”真弓闪亮着双眼问道。
※ ※ ※
过了中午,门厅的电铃响了。
“来了。”
淳一从床上下来,穿上衣服。“喂,你至少也要穿上睡衣吧。哪有人感冒还光着身体睡
觉的。”
“哦,对。”
“枪呢?”
“在平常放的抽屉里。要干嘛?”
“交给我处理。”
淳一从真弓的枪套拔出手枪,插在腰带上,再用宽松的毛衣遮掩起来。
应了门,道田好像不大情愿的样子站在那里。
“啊,辛苦你了。”
“真弓小姐,怎么样了?说是感冒……”
“是啊,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点发烧。进来吧。”
淳一亲切地搭着道田的肩膀,引他进入客厅。
“有件很奇怪的事……”
道田难以启口似的道出来意。“经过调查,昨天杀人用的子弹弹道和真弓小姐用的很像。”
“那奇怪了。”
“是啊。真是荒谬,真弓小姐哪有可能会枪击那个男人。只是……上司叫我来借真弓的
手枪,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
“说是要试射一下好比较看看……”
“唔,疑问一定要弄清楚。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拿。”
淳一进到卧室里,对真弓轻眨了一下眼睛,将插在腰带上的手枪放回枪套里,回到客厅。
“你拿去检查吧。一定是弄错了。”
“是啊,一定是弄错了。”
道田放了心似的点头。“那么我就带走了,结果出来时,我会打电话来。”
“拜托你了。”
道田回去以后,真弓便走了出来。
“这么说……不是一查就知道的吗,怎么办?”
“马上就会知道,是另一把枪。”淳一促狭地笑着。
“什么意思?”
“我交给道田的枪其实是道田的,所以不会和昨天的弹道一样。”
“什么?那我的枪呢?”
“插在道田背的枪套里。型式是一样的,看不出来。”
“好可怕!你什么时候偷换的?”
“他进门的时候。连这种事也不会,就当不了一流的小偷了。”
“……我太惊讶了!”
“下次他来还的时候,我再偷换一次。这样子就可以原璧归赵了。”
“你真是太棒了!”
真弓吻上淳一的唇。
—— 4 ——
淳一已经潜入桥本宅邸的院子里至少三个小时了,时间也已过了半夜十二点。
“应该要来了吧……”
淳一在树丛的里处嘟哝着。没有人住的屋子寂静无声。
由于是凶杀案的现场,门前派有警察,但是到了夜晚就撤岗了。淳一趁着四处无人,悠
然潜入宅邸。
对于小偷这一行,等待是必备的能力中特别重要的一项,但也往往是受到忽视的一项。
许多小偷所以会被逮捕是因为他们欠缺等待的耐性。如果是重大的工作,等个一年半载的毅
力也是必要的。
三个小时其实不算什么。不过没有多久,淳一耳边就传来汽车低沈的轰隆声,轰隆声正
在朝这一带接近。
“来了……”
淳一从树丛悄悄露出脸来。
车声在离门稍前的地方停下,接着有黑影在门口处出现,眼看着就穿门进到里面来了。
“身手不赖嘛。”
淳一咧嘴笑着。门静静打开,人影往外走,然后马上又出现,双手各挟着好几张大幅的
四角板似的东西,搁在前院的树下,又再度往外走。然后又挟着几张板子似的东西回来。
来回总共四趟,好像终于结束了。人影进到门里面,轻轻关上门。
淳一拿起放在试边的手提录放音机,按下起动键。宁静的院子随即响起巡逻车的警笛。
虽然声音不大,却可以清楚知道那个人影被吓得跳起来了。淳一将音量渐渐开大,彷佛
巡逻车逐渐靠近。
人影慌忙从门口走出去。大概是觉得把车子停在凶杀案现场的前面会受到怀疑吧。于是
便发动引擎,将汽车开走了。
“很好。”
淳一得意地笑着,一切都合乎计画。那个人影在二十分钟之内是不会回来的。他缓缓降
低警笛音量,停下录音带。
“行动开始。”
淳一悄然溜进幽冥之中。
※ ※ ※
车子回来时,已经过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那个人影这次把车子停在离门稍远的地方。穿过大门时,还慎重地看了看四周。
将近五分钟的静耳聆听,人影这才安心地吁了口气,确认树下叠放的货物,并蹑手蹑脚
地走向门厅。
门锁好像轻而易举地就被打开了。人影溜进昏暗、寂静无声的宅邸,毫不迟疑地往客厅
走去。
开了门,一忽儿就潜入了客厅。突然房间灯亮。
“啊!”人影发出短促的尖叫。
“嗨!”
淳一站在电灯开关的地方打招呼。“我等你很久了,平松靖子小姐。”
靖子是全身乌黑的装扮。黑色毛衣、黑色长裤、黑色网球鞋。头发也在脑后束紧。
“你知道我的事……”靖子瞪视着淳一说。
“很清楚。我们是同行嘛。”
淳一舒适地坐上沙发。“我做了很多调查。本来我对处理美术品的管道不太熟悉,托你
的福,现在大概都了解了。”
“你想阻止我?”
“随你怎么偷都可以。”
淳一的口气变得很认真。“只是对你杀了人还要把罪行赖在老朋友身上,觉得很不能苟
同。”
“那也是不得已的。”靖子绷着脸,耸耸肩说。
“你好像很缺钱,你先生知道吗?”
“才不知道呢!我如果有足够的钱花,也不会做这种事。而且没做几件,觉得有意思就
上瘾了。”
“有当小偷的天分喔。可是真正的小偷是不会去沾靠不住的赌博的。”
“你什么都知道嘛。”
“是啊。包括你欠债累累,头寸调不过来的事。”
“总之没有钱我就走投无路了。”
“这个桥本拥有的画,你从以前就盯上了吧?”
“没错,一直在等待机会。后来直子自杀了,我就想正好可以给桥本一个教训。”
“所以你就接近他,被他邀到这个屋子里来。但是为什么你会变得想要杀他呢?”
“那家伙怀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那种直觉。而且……如果是被他引诱而失身
倒也还好,用下药的方式把我迷倒,实在是太差劲了。”
“然后你就向真弓哭诉,知道她头脑单纯,马上就会找上这里。然后潜进这里,等桥本
用药把真弓迷昏……”
“那家伙把睡着的真弓放在卧室里以后出去了一会儿,我就趁机借了她的手枪,在那家
伙回来时杀了他。”
“都是你害得真弓被怀疑是杀人犯。”
“我以为警察不会被怀疑。”
“太天真了,这就是兼差的小偷不应该的地方。”
“什么兼差!”靖子板着脸抱怨说。
“外行人就是外行人。乖乖的回家去吧。”
“哦,那可不行。我撒手的话,你打算把这些画都纳为己有吧?”
“这些画吗?”淳一对挂在墙上的几张画瞥了一眼,随即放声大笑。
“有什么好笑?”
“你张大眼睛看仔细。”
“什么意思?”
“这屋子里的画都是复制品。”
靖子睁大了眼睛,张口结舌。
“骗人……怎么可能……。”
“不相信的话,用自己的眼睛去确定看看。”
“可是……他是有名的美术评论家呢。”
“评论家不见得拥有真品。而且他的生活过得这么奢华,也很需要钱吧。”
靖子探索似的看着淳一说:“你想骗我?好趁我走了后偷走……”
“你这么怀疑我,就自己去确定看看。”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确定。别看我这样,多少也懂得一点画!”
靖子睁大了眼一张张地看画。看完了客厅的,便转到其他的房间和走廊检查装饰在墙上
的画。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靖子垂落着肩膀回来。
“我说的没错吧。”
“混蛋!他根本是个大骗子!”
“既然知道就赶快离开吧。”
两个人出了客厅。
“你想把我怎么样?”
“你知道我的行业,我也知道你的秘密。就互相保持沈默吧?”
“可以。”
靖子点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那个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淳一笑着说。“‘说真弓的先生是小偷我还比较……’,听到这句话时我就起了去调查
你的念头。”
“我说溜了嘴。”
靖子叹息。“真是祸从口出……”
两个人从门厅走到前院。
“你堆在那里的是打算替换的赝品吧?”
“对呀,带回去好麻烦。啊,真是抓鸡不着蚀把米!”
“让我带回去好了。”
“你?”
“我家里需要一些便宜的复制画来装饰。便宜卖给我吧?”
“那种东西,送给你。”
她随便说着。“那就由你去收拾了。”
“好,交给我。再见了。”
“有机会再见面。”
“我劝你最好洗手不干了。”
“说的也是啊……我会考虑。”
靖子挥挥手走出门。淳一确定它的车子走远之后,便缓缓露出笑容。
※ ※ ※
“怎么来的,这么多?”
看到摆满客厅墙边的画,真弓眼睛圆睁。
“壮观吧,这些都是那个桥本龙三的收藏品。”
“偷来的吗?”
“差不多啦。”
“受不了你!如果露出马脚,我可不管你!”
“没问题的,挂在这个家的墙壁上,不会有人认为是真的。我会去找买主慢慢卖。”
当靖子被巡逻车的警笛吓了一跳,而暂时离开的时候,淳一趁机把屋里的真品和树丛下
的复制品对调了。所以后来靖子检查的是她自己带来的复制品。
“画的真假有什么不同啊?只要挂画的人满足就好了,不是吗?”
“难得你讲出了真情。”淳一搂着真弓说。
“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当美术评论家呢?”
“那是不可能的。”
“哦。”
“可是,你虽然当不了美术评论家,却是真正的美术品,这方面的价值更高。”
说着,淳一开始脱下真弓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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