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音的咏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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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淳一说着,一进门厅就听到:“啊……”女人拔尖的哀鸣传进耳膜。 “怎么了!” 淳一一边叫道,一边飞奔进客厅。 “哎呀,你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真弓抬起头来。从音响流涌出歌剧《蝴蝶夫人》的咏叹调”某个晴天”。 “你在干什么?”淳一眨着眼睛问道。 “在听唱片啊。” 淳一彬彬有礼地低头说:“真是感谢您亲切的说明。我有眼睛,这点小事不劳您说我也 知道。” “是吗?” “但为什么你要听歌剧呀?你喜欢的不是抒情音乐吗?” 淳一恢复平日的口吻说着,和真弓并肩坐在沙发上。 今野淳一是个贯彻专业意识的小偷。真弓则是天真纯洁的妻子,也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 刑警,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彷佛磁石的正负极般相吸,虽然整年都在吵架,却也相安 无事。 “这也是工作之一呀。” 真弓一边看着歌剧的剧本,一边说道:“不过歌剧其实挺不错的嘛。” “是吗?” “既然叫蝴蝶夫人,一定是近来所谓的飞天的女性。她是不是在丈夫不在的时候有外遇 呢?所以才会在‘某个晴天’丈夫回来了,而高声哀叫,好可怜啊。” 淳一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为什么听歌剧也是工作之一呢?” “是一项特别的任务。” “哦?”淳一显出略有兴趣的样子。“是怎样的特别任务?” “最高机密。” “那我更想知道了。” 淳一的手开始解开真弓上衣的钮扣。 “你这么做也没有用。”她瞪着丈夫,却没有把丈夫的手甩掉。 “告诉我啦。”淳一的手爬向真弓的胸脯说。 “不行。告诉了小偷,难保不会出事。” “我不会做出让你困扰的事啦。” 说着淳一让真弓轻轻倒在沙发上,正要压下去…… “我对任务是很忠实的。” “我也是。” 淳一的手让真弓的肌肤逐渐裸露。 “对小偷的任务?” “说什么傻话,是对丈夫的任务。” 两人的唇随即相叠…… ※ ※ ※ “雷那多。米凯罗提要来吗?” 淳一边吃晚餐边问道。“那家伙值得期待。” “哎呀,你知道啊?” 真弓以猛烈的速度啃着牛排。她在做完之后总是会极度饥饿。 “当然知道啊,他是现代最棒的男高音之一。” “哦,你是歌剧通吗?” “不到‘通’的地步啦,不多少懂一点,就无法从事小偷行业。” “是这样的吗?” “是呀,当小偷也是有美学的。” “我第一次听到。” “这个米凯罗提为什么和你有关系呢?” “我被委托去护卫他。” “护卫?为什么?” “听说黑手党要杀他。” “黑手党?原来是这样。说来他也是西西里出身的。” “对。他成功之后,黑手党的组织要求他捐钱,他一口拒绝,从此到哪里都成为标靶。” “为什么要你护卫呢?强壮有力的男人多的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 真弓耸耸肩,“不管怎样说都是命令,没有办法。” “哼,义大利人对女人出手很快的,要小心唷。” “我会比他快。” “喂!” “不要误会。是拔枪射击的速度,快得连眼睛也赶不上的零点六秒。” “西部片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敢对我动手的话,马上就会变成蜂窝。” 淳一苦笑。有这种警察,小偷也就不好干了。 “他虽然是有名的歌手,却也拍广告耶。” “米凯罗提拍广告?” “嗯,好像是C制药厂的,广告词是‘什么.爱喜’的。” 淳一想了一下说:“King of High C吗?” “对对。确实是那样。” “听好,那不是爱喜,是高音C。” “多雷米发索拉西的西吗?” “ABC的C!听我说,能发出高音C才是男高音的本领所在。男高音能唱出那个音的 并不多。米凯罗提的人气就在于他能够把这个C音长长地拉出。” “哦!是这样啊。” “听说义大利那边有中年的贵妇听他的C音听得入神而昏倒呢!” “一定是很性感的人。” “应该是吧。” “因为你想想看,学生经常在说,A是指接吻,B是爱抚,C则是……那个C该是指别 的东西罗。” 淳一叹了一口气,继续吃饭。 ※ ※ ※ “原来高音C就是这个意思。”真弓的部属道田警察感佩地说。 “真弓小姐知道的事情可真多!” “没什么啦。” 真弓对来自淳一的现买现卖只字不提。“应该快到了。” 两人在N饭店的正门厅等待米凯罗提的车队抵达。 “真弓小姐,黑手党真的会追到这里来吗?” “我也不知道,我们只要听命行事就可以了。啊,来了。” 两人左右分开,站在门厅的两侧。门房跑过去打开停在正前方的宾士车门,一个身躯庞 大的男人下了车。真弓一时目瞪口呆,因为宾士看起来像是部小型车。 他的身高将近两公尺。胸板浑厚,身围的庞大委实叫人睁圆了眼。身体上倒是孤零零地 顶着一个特别可爱的头,是副令人有点失望的娃娃脸。也许是为了添加风格,金色的胡须遮 掩了下半部的脸。 他沐浴在媒体的闪光阵中,一边笑嘻嘻地挥手,一边步入门厅。真弓和道田慌忙跑到那 魁梧躯体的旁边,像是从两侧夹着他似地走去。 其实因为体型不同,与其说是两人夹着米凯罗堤,不如说是米凯罗提夹着两人在走路来 得正确。 总之记者会顺利结束之后,自助式的欢迎餐会便在饭店的大厅举行。 “你是警视厅的人吧?”过来打招呼的是好像有点坐立不安的中年男子。 “是的,我是警视厅派来的。”真弓说。 “我是这回邀请米凯罗提前来的水上。麻烦你们了,请多多请教。” “哪里,我是今野。啊,还有道田!不要喝个不停……这是道田刑警。” 水上的脸浮现出不满的神色。 “我应该是指定了只要女性的……” “可是我想只有女性可能不够。” 真弓说着。“到底为什么要女性呢?” “那是因为……” 水上正要压低声音说话,突然眼前昏暗了起来。一抬头,才看到米凯罗提正俯视着真弓。 “啊,我先介绍你们给米凯罗提认识。” 水上吞下未说完的话,用义大利话和米凯罗提交谈。金发的巨人点点头,抬起真弓的手 ,在手背上轻轻一吻。真弓觉得他那手套似的大手柔软得出乎意料之外,而且因他那优雅的 动作而红了脸。巨人随后也与道田握了手。握得让人觉得有点久。 餐会热闹地持续着,真弓也有点酣醉了。至于道田,也许是薪资微薄的关系,既然有免 费的酒可喝,轨拚命灌个不停,也就酩酊大醉了,两眼虚茫地坐在椅子上。 竟有这么差劲的护卫。 真弓不愧还有职业意识,一直在睁大眼张望是否有可疑的人。不过餐会的参加者只限于 相关的人士,好像彼此都认识,所以看来不太有危险。 客厅响起一阵欢呼声,真弓猛然一惊。再听到立即涌起的鼓掌,才安下心来,并喝乾手 上的鸡尾酒。刚才自称是水上的男子拿起了麦克风说:“各位!各位,请安静一下!拜托安 静一下!” “吵的人是你唷。”真弓嘟哝道。 “各位!有一个很棒的礼物!” 水上的声音很亢奋。“承蒙雷那多。米凯罗提先生和经纪人达米亚尼先生的好意,米凯 罗提要在这里献唱一首歌!” 掌声再度哗然响起。真弓也觉得受之有愧而鼓掌,而道田则恍恍惚惚的。 “曲名是葛斯塔尔顿的‘禁忌的音乐’。” 葛斯塔尔顿真是有趣的名字。如果是葛斯燃起顿,不就是瓦斯爆炸吗?(译注:两者日 文发音接近) 会场寂静无声,米凯罗提站在正前面。虽然没有舞台,他却好像站在台上似地鹤立鸡群。 歌手没有任何伴奏,就唱起了小夜曲式的曲调。真弓屏息凝听。好美的声音!彷佛可见 到艳丽如丝绒般发光的声音逐渐充满了整个大厅。 自然发出的声音席卷了所有聆听的人,丰满四溢地回汤……长达三、四分钟的曲子,却 好像只有十秒钟,也好像令人入神了一个小时。 歌曲唱完,声音的余韵似乎还在空中闪烁飞舞,一时没有人出声,不久才响起轰然的掌 声震动了整个大厅。 真弓当然也拚命地拍手。米凯罗提手上拿着鸡尾酒杯,以笑脸回应喝酒之后,便一口气 乾了杯子。 接着米凯罗提按着喉咙喘气,在下一瞬间就瘫倒在地板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沈默。然 后就是一场混乱…… “叫医生!” “叫救护车!” 在纷乱的声音中,真弓不想过去倒下来的米凯罗提身边,却突然发现有一名侍者悄悄从 大厅走开。他的背影似乎有点眼熟。她立即改变方向,拨开人群,冲到走廊去追那名侍者。 “跑哪儿去了……”她在走廊上快步走着,突然手臂被一把抓住。 “啊!”猛一叫,与她照面的脸却是…… “亲爱的!” “你,竟然跟踪我。”侍者模样的淳一咧嘴一笑。 “你在干什么?” “有点事。” 淳一从侍者的罩衫底下取出小巧的录音机。“我用这个录了刚才的歌声。” “为什么要这么做?” “狂热的歌迷会想要没有人有的东西。这个录音绝对是举世仅有的,可以卖个相当好的 价钱。” “哦……可是,你不会在那个人的杯子里放东西吧?” “别开玩笑了!我也是歌剧迷呢。”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譬如有人在杯子里下药?” “我只注意录音的事情。”淳一摇头,“没有空去帮你工作。” “怎么这样,小气鬼!” “你也是专家呀,别偷懒,自已去调查吧。” “知道了。我有点担心,先回会场了。” “加油罗。” 真弓正要举步,忽而又驻足道:“喂,那个录音带可别卖掉。” “为什么?” “我要买。不能卖唷!你贾了,我的掏枪手法可是快得看不见的零点六秒喔!” 淳一张大了嘴,目送妻子的背影。
—— 2 ——
“让歌迷们那么的担心,真是非常抱歉。” 水上在记者群前面拭着额上的汗水,高声念着纸条。“鸡尾酒里掺有刺激物,那实在不 可能会是偶然掉进去的,所以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入的。” “是黑手党吗?”记者们七嘴八舌地发问。 “关于这个,我什么都不知道……”水上慎重地回答。 “米凯罗提的情况如何?” “演唱会还能开吗?” “我现在就会回答。” 水上阻断记者断然地说:“幸好米凯罗提有很强的抵抗力。他的喉咙虽然一时处在等于 是麻痹的状态,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为了休养,他不会外出,不过演唱会依照计画于 后天举行!” “太好了,没有大碍……” 记者结束后,真弓和水上一起回米凯罗提的旅馆房间时说:“我们跟在旁边,却还发生 这种事,真是对不起。” “不、不,这是难以避免的。请不要太放在心上……” “听到你说演唱会照预定时间举行,我真是松了一口气。” “说是这么说啦。”水上一副忧郁的样子,摇了摇头说。 “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 “可是既然没有要取消……” “是不取消,只是……必须要变更曲目。” 真弓放了心道:“只是这样子,那就没……” 话未说完,水上便摇头说:“不,你不知道,听众对米凯罗提要求的是什么?是深层的 心理描述吗?不是。是戏剧张力吗?更不是。听众期盼的是他的高音。说得清楚一点,听众 要听的是符合‘King of High C’之名的C音。” “问题是?” “问题是……” 水上叹着气说:“现在的米凯罗提发不出C音了。” 走进米凯罗提的房间时,米凯罗提正穿着睡袍,在沙发上无聊地翻着杂志。陪着他的是 经纪人达米亚尼。他身高将近有一百八十公分,但是和米凯罗提站在一起却显得矮小,是个 瘦长体型的男人。 水上和达米亚尼热切地交谈了一会后,仍以悲痛的表情折回。 “他说还是不行。毕竟演唱会就在后天了。‘波西米亚人’、‘吟游诗人’、‘清教徒 ’、‘采珠者’等等歌迷们想听的咏叹调大概都要换成音域较低的曲子了。” 真弓无话可说。这时道田来了。 “昨天真对不起。” 他搔了搔头。“完全醉了。” “我也是。” 真弓微笑说。“那就请你守卫,以后我会来替你。吃饭也是在这里,你要先——有没有 毒。” “我知道。” 道田点头。“可是一道菜只能吃一点点,是很痛苦的。” “好棒喔!” ※ ※ ※ 真弓已经听了二十次淳一录来的“禁忌的音乐”录音带。 “喂,你要适可而止。” 淳一不耐烦地说。“试听了好几十次,太过分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买了。” “我还没有收到钱!” “多少?” “嗯……算你便宜,五十万圆。” “哦,好啊。”真弓若无其事地说。 “分三十年付款吗?” “不,一次付清。” “哟,没想到你是有钱人。” 真弓从容地站起身,脱掉家居服,变得一丝不挂。 “我用身体来还!” “自己的老婆用身体还,根本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这么说,你不要吗?” “嗯!慢点!我知道了,身体也可以啦。” 明知道真弓的诡计,可是一被问到“你不要吗?”他不禁就…… “那高音C就听不到罗?”在浴室一起淋浴时,淳一问道。 “很遗憾喔。” “等一下。” 淳一好像陷入了思考,迅速擦好身体,换好衣服。“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里?” “老朋友的地方。” “我傍晚要去N饭店和道田交班护卫米凯罗提,今晚会晚回来。” “我知道,又要早上下班了。” 淳一取笑似的说完,就出门了。 ※ ※ ※ 水上在事务所抱着头。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为了不激怒歌迷,要安排什么曲子呢?可是时间已经到了极限了,现在才要换曲子,也 会增加伴奏乐团的负担,所以这方面要尽量避免。可是,只撤掉关键的C音部分去表演的话 ,更是致命伤。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选用其他曲子…… “对不起。” 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水上一抬起头,就看到一名矮胖、不起眼的男子站在那里。 “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我现在很忙呢。”水上以为他是什么推销员之类的,便冷淡的回应。 “不,一下子就好了。” 矮小男子还是不死心。水上叹了口气。 “好吧,什么事?” “我是男高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最中球夫”(注:“球夫”的日文发音同“马利欧”)“名字好奇怪哦。” “是套用马利欧。代尔。摩那可所取的汉文名。” “原来如此……” 水上不禁咧嘴笑了一笑。马利欧.代尔.摩那可是名歌手,甚至有本世纪最伟大男高音 的称誉。 “你有什么事?” “我想开演唱会。” “哦?” “我想只要委托您,一向都好办了。” “等等!我是在主办音乐活动,并不是音乐学校的经营人。新人还在参加各种比赛的阶 段时……” “这我知道。” 名为最中的男子点头。“可是我没有受过正规的音乐教育,也没有那个时间。” “这可不是有时间才要去做的事情。” 水上苦笑说。“如果你能像摩那可一样,唱出所谓‘黄金喇叭’一般的高音C,那倒可 以另当别论。” 语罢,视线正要拉回桌上时,突然整个房间都在沙沙震动着。水上哑口无言。这个声音 ……正是高音C! 难以相信这么矮小的身躯会发出这么杰出的声音。水上后面书橱的玻璃门现在还像是即 将破裂似的抖颤着。 矮小的男子一停下声音,即直率地问道:“怎么样呢?” 水上不禁咕哝咽下口水说:“哎……真叫人吃惊!你是在哪里学来的呢?” “是自己学的。” “你比较擅长哪些曲子?” “什么都不会。也就是说,我能够正确发声的,只有刚才那个音而已。其他的音都会走 调,根本不能听。不知道这种歌手也能开演唱会吗?” “那就有点……” 说到一半,水上却住嘴了。“搞不好……对了!你说你是最中先生,是不是?” 再次询问的水上眼睛闪闪发亮。 “是啊。” “这两天有空吗?” “有,有空。” “请跟我一起来!” 最中还在发愣,水上却巳粗鲁地拉起他的手。
—— 3 ——
真弓敲了敲米凯罗提的房门,道田立刻就出来了。 “嗨,真弓小姐。” “辛苦你了。” 进到房里,沙发上坐着经纪人达米亚尼。 “哎,那个人一直在这里吗?” 道田苦着脸点头。 “是啊,好像不太信任我。” “你太多心了。” 真弓笑着说:“他应该只是在担心啦。” “可是他真的是用讨厌的眼神看着我耶。” 真弓拍拍道田的肩膀说:“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让我来。”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道田一离开房间,很今人惊讶地,达米亚尼也随后走了。感觉好奇怪,真弓觉得达米亚 尼好像是在监视着道田。 “莫非……” 真弓正在嘟哝时,浴室的门打开,米凯罗提的庞大身躯缓慢地出现。他全身赤裸,只在 腰部围着一条毛巾,真弓连忙移开目光。 米凯罗提则是漫不经心的围着浴巾在房里走来走去,还跟真弓说话。真弓当然对义大利 语是一无所知,即使他会说日语,恐怕她也会听不懂吧。 真弓一想到他那条浴巾万一掉了,就忐忑不安着。 等到米凯罗提终于穿上睡袍时,真弓心头的石头方才落地。 这时水上带着奇怪的矮小男子,以一副非常兴奋的样子飞奔进来。 ※ ※ ※ “就这样,明天的演唱会可以依照预定计画举行了。”真弓一边在家里用餐,一边说着。 “这么说那个矮男人……” “是个代打者。在咏叹调唱到最高音的时候,米凯罗提就只是张着口,而由藏在背景后 面的最中先生发出声音。他们的音质也很像,一定行得通,所以现正在加紧训练中。” “那不是在骗人吗?”淳一带着微笑说道。 “可是这也没有办法啊,让歌迷的期待落空就太可怜了。这真是老天爷的帮忙耶,那个 人竟然刚好在这时候来。” “真的是。” 淳一若有所思地说着。“你也要让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这次的演唱会中录音,只是这次你可别又说要用身体来买。” “你要怎么录音呢?” “方法多的是。”淳一很有自信地说。这时客厅的门铃响了。 “哎,会是谁呢?” 真弓站起,往客厅走去。一开门,道田站在那里。他的西装皱巴巴的,多处被撕裂,领 带歪斜,衬衫的钮扣掉了,穿的不是皮鞋而是拖鞋。怎么看都像是地下街的游民。 “道田!怎么啦?” 真弓惊讶地请道田进门,他这才露出放了心似的表情,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好像从灾难 中勉强拾回了一条命。 真弓让他喝了一点威士忌后,他的头脑方才清醒过来。 “到底是怎么了?” 真弓问完后,道田抖着声音说:“我……再也不干了!对不起!” “道田……” “不管是不是工作,我都不要去做那家伙的护卫了!” “发生什么事了?” “那家伙……米凯罗提想要把我……拖到床上去!” “你说什么?”真弓怀疑自己的耳朵。 “真的!那家伙是同性恋。” “米凯罗提?” “是啊!真是太过分了。你去抓抓看那个大汉,我再怎么反抗……都像是小孩和成人在 打架。” “那个人是同性恋……”真弓摇摇头说:“人真是不可貌相呀。” “这下就明白了。所以他们才会指定要女的护卫。”淳一咧着嘴笑道。 “水上先生也知道的,应该先跟我们说一下才对。” “我再也不要靠近他的身边了!”道田抱着手臂,宣示道。 “那么你……有没有被他得逞了?”淳一问道。 “没有。幸好他的头撞到床角,猛叫好痛好痛。当然是说义大利话,我不太清楚,我就 趁这时候逃回来了。” “太好了。” “真是的!好不容易才保全了我的贞洁。” 道田一本正经地说着,使得淳一和真弓不禁放声大笑。 ※ ※ ※ 第三天,终于是演唱会当天了,真弓随着米凯罗提在白天出了饭店,前往T会馆表演厅 。水上见了真弓便担心地问道:“另一位警察没事吧?” “没事,不过,好像有点受到惊吓。” “真对不起。达米亚尼跟我们说过米凯罗提有这个癖好。” “我们如果也能事先知道这个情况就好了。” “是的,我们忘了说……” “我想已经没事了。将来会由女警察组一个小队来作业。” “真是不好意思。真是很奇怪,再怎么曲线玲珑的美人,他都一点兴趣也没有。相反的 ,只要是有点温柔感觉、坚实可靠的男人,他就眼睛发亮。我一看到那位警察,就觉得这样 子很危险……” 那么道田那样的人正好投同性恋者所好罗? “可是米凯罗提喜欢的多半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 水上又补充说:“所以我本来以为这次应该不会有问题。他一定是太饥渴了。” 演唱会是在晚上七点举行,但从下午一点开始是与交响乐团的排演。米凯罗提中午在烧 肉店摆平了三人份的肉片以后,他说在排演前一向吃得不多,而拒绝了追加,便前往表演厅。 米凯罗提由真弓带领的女性警察轮流陪伴着,而且达米亚尼也几乎都在旁边警戒,所以 在下药的事件过后就没有再发生问题。终究还是不知道那名歹徒是谁…… 到了表演厅时,最中球夫已经乘坐别的车子来了,正在休息室等着。 “指挥和乐团知道这件事吗?”真弓问水上。 “不,知道他的只有我们俩。这必须列为最高机密,因此我也交代说记者不能靠近这里。” “那么排演的时候呢?” “最中会在舞台上的树后而,而且要依照正式演出时演唱。否则让指挥知道是替身就完 了。” “可是藏在那里,从观众席不是看得见吗?” “那没有关系。歌剧中本来就有提词的人向演出者提词的惯例,所以大家会以为他是在 提词。” “原来如此。” “好了,排演了。” 水上招呼道。“最中,你现在什么都还不需要唱。全盘演练时,你不要浪费声带,小声 地唱就行了。只有在最后要发出C音以上的曲子,才要照正式表演唱出来。那时,就是你表 现的时候,全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 舞台上有城廓、树木等布景纷然陈列着,在正式演出时才会依序将适合歌曲的景物摆上 舞台。交飨乐团在舞台和座席之间较低一阶的乐团席入座。由于席区狭小,所以编制并不大 。指挥是位中年人,他的名字真弓从未听过。说来真弓知道的指挥家,也只有卡拉扬和小泽 征尔。 排演进行得很顺利。有时米凯罗提会对节拍有点要求,其他则几乎没有什么问题,一次 就通过了。 “接着高音部分的排演要和正式演出相同,从‘波西米亚人’开始……” 水上一说,米凯罗提就靠到舞台上的树木旁边,因为最中藏在那里。这首曲子比较长, 在舞台旁边倾听的真弓根本不知道哪里是C音。 “快到了。”耳边突然传来声音,真弓吓了一跳。 “你在干什么?” “跟你说过了,我要录音呀。” “不要妨碍人家。” “我知道啦。问题的所在就快来了。” 高亢的声音逐渐往上升,闪亮且有力的声音响彻表演厅。 “好棒!” “完全都听不出来不是他唱的。” 曲子结束时,指挥亦击掌叫道:“太好了!” 照这个情况就没问题了,真弓笑笑地想着。 ※ ※ ※ “就剩一个小时了。” 水上犹如洗手间客满进不去似的,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没问题的啦,别那么烦躁不安。”真弓这么安抚他。 “我并没有特别担心……” 他说着,却还是不停地走动。这时米凯罗提和达米亚尼在低声交谈着。最中球夫是不是 也紧张起来了呢? “我去一下洗手间……”最中说着就离开了休息室。 真弓有件事一直不能释怀,那就是淳一到底打算做什么。 把米凯罗提的歌录起来,复制好几卷录音带,卖给狂热的歌迷,或许能赚到一些钱。可 是这对于淳一的工作来说,未免太小儿科了。既然是职业小偷,除非是油水丰厚的工作,否 则应该是不会沾手的…… 说到他,也真是的,什么都不跟我说。不过原本小偷通常就不会跟警察商量工作上的事 情。 这时休息室的电话响了,水上跑过去拿起电话筒说:“喂……我是。啊?什么?” 水上变了脸色。“你,你是什么人?喂喂!” “怎么了?” 真弓冲过来问道,水上则青着脸说:“最中被绑架了!” “什么?” “如果要他回来,要准备二百万!啊,怎么办!”水上抱着头说。 “可是离正式开演已经不到一个小时了。” “那个人说要在这之前调好钱。那根本不可能!对方怎么会知道有替身的事啊?” “对呀,应该只有我们知道……” 话还没说完,真弓恍然大悟。是淳一! 一定是他。说是要录音什么的…… 绝不再宽贷了!真弓咬唇。我可是拔枪射击零点六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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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弓在水上和达米亚尼商量事情的时候,离开了休息室,在表演厅内到处搜寻。如果绑 架的人是淳一的话,他就不可能会在这里,只是真弓的个性一向是生起气来就失去理智的。 厅内已经挤满了许多早到的听众。真弓正东张西望地搜寻时…… “喂,喂。” 有人跟她搭声,一转头,是个西装毕挺、拿着公事包、戴着眼镜的男士。 “有什么事吗?” 真弓直截了当地问道,对方便笑着摘下眼镜。 “你认不出老公了?” “老公!你这副样子……” “公事包里面装着录音机。因为禁止携入录音器材,太明显的装置会被没收。所以你看 ,设计得很好,不用打开盖子,就可以操作录音,按键是设在手把上。为了搭配这个公事包 ,我才决定这次采用正统的西装打扮。如何?” 真弓狠狠瞪了淳一一眼。 “你少给我装蒜!” “什么意思?” “不要装做不知道!那个人哪里去了?” “哪个人?” “醉鸡!不,最中先生啊!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他不见啦?” “什么嘛,把他绑架了还说!” “喂,慢点。我是小偷耶,才不会搞绑架那种小玩意。” 说着淳一即环顾四周,“别人会听见,讲话小声点。” “不是你吗?真的?” “当然罗。” “可是,其他没有人知道有替身这回事了呀。” 淳一沈思了一下说:“有点奇怪。好像另有内幕……” “如果不是你就算了,我回休息室看看情况。” “好好干,要不然连我的生意也泡汤了。” 真弓一回来,水上就说:“啊,警察小姐……” “怎样了?” “刚刚歹徒又打电话来,说十分钟后把钱拿到这个表演厅的后面去……” “你怎么回答?” 水上伸开两手道:“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可是这笔钱……” “米凯罗提的表演费可以先挪出来……” “现金吗?” “是啊,歹徒比较喜欢现金。我和达米亚尼商量过,他们也同意了,我们各负担一半的 损失。” “怎么说?” “表演费折半变成一百五十万,我以后再付。” “怎么这样!” 真弓愤慨地说。“包在我身上!我去逮他们!” “不,不要!” 水上慌忙道。“歹徒说如果有警察介入,最中的命就没了。” “没问题的,请让我处理。” “不止是这样,我怕会使替身的事曝光,那就糟糕了。” “可是……谁要送钱去?” “达米亚尼答应送去。” 米凯罗提的经理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大概是察觉到他们说话的内容,便对真弓点头表示 同意。真弓只得不甘心地沈默下来,不过内心却暗自决定,绝不要乖乖把钱交出。 ※ ※ ※ 表演厅后面是个小公园。真弓藏身在长板凳后面的树丛里。 有个义大利人从表演厅的后门出现,一路走到公园里来。真弓屏息看着他一面谨慎地望 着四周,一面在真弓隐身的树丛前驻足。 另一侧也有脚步声靠近,其弓偷偷从树丛缝隙中窥探。 来的人是……最中本人。让目瞪口呆的真弓更吃惊的是,达米亚尼一点也不惊讶。 两个人用义大利话滔滔不绝地交谈,这一点也令真弓大感意外。最中根本没提到他会讲 义大利话。 虽然不知道谈话内容,可是看得出达米亚尼在责难对方。最中则是以轻蔑的表情听着。 怎么看都让真弓觉得他们老早以前就认识了。 谈了一会,最后达米亚尼还是把厚厚的信封交给了最中。最中探了一下信封,咧嘴一笑 之后便快步消失了踪影。 等达米亚尼回表演厅的脚步声远离了,真弓才慢慢起身从树丛中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 回事?最中的绑架好像是自导自演。他大概是在电话中使用低沈的声音骗过了水上。但他是 怎么和达米亚尼挂勾的?总之其中有诈。 真弓急欲赶回表演厅,一起步,突然从树后面伸来一只手勾住真弓的颈子。 “啊!” 她只尖叫了短短一声,就被用力勒住颈子。真弓用力挣扎,可是却无法使对方的手劲减 弱。真弓觉得视线愈来愈模糊……快被勒死了。 “振作一点!” 真弓睁开眼睛,淳一正在看着她。 “老公……”真弓乾哑地说着就噎住了。 “不要说话,别勉强开口,好吗?” 真弓被安置在公园的长凳上。她缓缓点头,慢慢转过头来,才看到倒在那里的男子。那 是达米亚尼。 “他没死。”淳一说。“只是昏过去了。” “要……杀我的人是……” “就是他。” “为什么?” “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阴谋?” “没错。在鸡尾酒里面下药的也是他。那个叫最肿还是最中的家伙会去当替身,也是他 设计的。” “他是……米凯罗提的经纪人吗?还是黑手党的……” 淳一笑着说:“当然不是,没有严重到扯上黑手党。说什么被黑手党盯上,一定也是那 家伙捏造的谣言,好掩饰他自己的罪行。” “我不懂。” “你听着,那家伙的目标是钱,很单纯的。” “米凯罗提不能唱歌的话,不就拿不到钱了吗?” “不,还有保险金。” “保险?” “你知道玛莲娜。迪特丽希的双腿保了一百万美元的保险吧?对米凯罗提来说,他的赚 钱工具就是喉咙。他的喉咙保了大笔的保险。” “那么受益人是……” “达米亚尼。” “经纪人?” “他不只是经纪人,他也是米凯罗提的爱人同志。” “达迷亚尼?我明白了!难怪道田去护卫的时候,他都没有离开房间。原来他是要预防 米凯罗提外遇……” “不过这两个人最近好像不是很融洽,所以达米尼亚想要在被解雇之前把保险金拿到手 ,就在鸡尾酒里下了药。” “好恶劣的人。” “不过,没想到效果不彰,米凯罗提改了曲目,还是可以参加演唱会。这样子不能证明 他的喉咙坏了,保险金就领不到。于是那家伙就把那个奇怪的男人给扯进来。” “他是什么人啊?” “大概是他在义大利认识的一个没当上歌手的日本人吧。于是米凯罗提就可以依照原定 节目举行排演,高音的部分则是找替身代唱。” “这么说……” “当然到时候那家伙是不唱的。在正式表演时,他不是噤口不唱,就是临阵脱逃。届时 听众会怎么想?米凯罗提唱到关键时刻就突然失声唱不出来。‘他的喉咙已经不行了’的消 息一下子就会传开来。” “好差劲!” 真弓愤然说道。“那个绑架骚动呢?” “那个应该是最中那家伙要求加薪的举动。” “加薪?” “不知是达米亚尼所给的礼金不够,还是太花时间了,他才跑掉,宣称被绑架了。” “他们知道我在听……” “我远远的就看到了。你躲的方式太笨了,连小孩子玩捉迷藏都比你强。” “看到了,也不早点来救我!”真弓也不服输地说。 “真是任性!” 淳一笑着说。“这家伙由你来处置了。以杀人未遂的罪名逮捕他。” “那当然啦!但是你怎么会知道保险金的事情,还有受益人是达米亚尼?” “我问米凯罗提的。” “你说什么?”真弓眨着眼睛问。 “他也觉得在鸡尾酒里下药的可能是达米亚尼,可是又不想怀疑老情人。这时候正好有 个私家侦采打电话给他,说要帮他解决问题。” “那个侦探就是你?” “这还用说。” “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好像看到那家伙在米凯罗提的杯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别那么生气嘛。我来处理可以领到钱,你处理的话,只是月薪而已。” 真弓臭着脸说:“算我错了!” “因为事情都只在电话里说,达米亚尼大概也没发觉。” “你会说义大利话?” “当小偷这一行也需要学识的。”淳一面不改色地说。 “啊!” 真弓突然尖叫。“糟了,演唱会……” “已经开始了。” “怎么办?那个替身不唱了,不是吗?” “对呀。” “那么米凯罗提……” “别担心。他说唱不出C音是故意引诱达米亚尼上钩的。” “咦?” “是我劝他这么说的。” “那么……其实……” “他还是可以唱。快点把这个家伙收拾掉,去听听看吧!” “就这么办!” 真弓愉悦地说着。“你先把这个男的拖过去,我去叫警车来。” “这么重的人叫我拖?喂!” 真弓已经跑向表演厅去了。 “真会随便命今人!”淳一发着牢骚,俯视横躺在地上的达米亚尼,叹了一口气。 ※ ※ ※ “好美妙啊!”真弓以陶醉的表情说着。“那高亢的声音真是感人肺腑!” “我却没有赚到钱。”淳一苦着脸说。“没有录到录音带,都是救了你的关系。” 两人在家里的客厅闲谈。 “可是你当侦探,有拿到谢礼吧?” “本来是可以领到的……” “怎么了?” “后来我说不用了,就逃回来了。” “真是一名伟大的歌剧迷呀!” “不是,才不是那样呢!” “那是怎样?” 淳一稍微抖着身体说:“米凯罗提用很热情的眼神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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