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色的谋杀案
〔日〕山村美纱 著
杨占如 译
—1—
冲邦彦是日本有名的房地产经营商。当人们从电视节目中看到他的住所时,
无不惊叹其奢侈豪华,然而他的出名并不仅仅于此。他那英俊潇洒的外表和至今
仍未婚娶的消息,深深地吸引着新闻宣传机构,一时间,成为这些机构共同关心
的热门话题。
大实业家,三十七岁,未婚,身材修长,仪表堂堂。光是这些,就够令人关
注的了。如今,冲邦彦决定公开在全国募选新娘的消息一经传出,更使他名声大
振。当电视台的记者去采访他,询问是否真有此事的时候,他回答说:“这是真
的。虽然我和女人的交往快二十年了,却一直没发现可以做新娘的人,这次我想
完成这件终身大事。限于我自己的交际范围很小,所以我想进行公开招募,以便
从那些对我抱有好感的姑娘中找到如意的新娘。”
很快,某个电视台充当中介人,开始在全国实行招募。
具体招募办法是:首先从收到的信件和相片中初步选定三十人,等冲本人与
这三十人见过面以后,再选拔出十人,经过一个阶段的交往后,再选出三个候选
人,其中将有一人最后中选做冲的新娘。
“对通过初选的三十人,我打算每人赠送一份薄礼,以向她们表示我的谢意,
感谢她们对我的一片情意。”电视里,冲说话的表情很认真,也很谦恭。
这下可热闹起来了。全国竟有两千多位姑娘应募,电视台和冲要想从中选出
三十人来,的确要花费些时间。由于事先冲的关照,电视台宣布除最后入选的十
人外,其余均不公布姓名。因此,许多影视名星也参加了这次募选。
中山美佳意外地通过初选,成为三十人之中的一员。她心中无比激动,陶醉
于一种说不出的幸福之中。
大学毕业以来,她度过了三年平凡的办事员生活,一直没能找到如意的伴侣。
参加这次募选,她只是出于一种好奇的心理,做梦也没想到入选的事。然而,
当她手里确实拿到这张入选通知书的时候,她的想法发生了变化,从心底涌起一
股最后入选的欲望。
“听说,若能入选前十名,就可以领到价值50万元的钻石戒指作纪念。并且,
我还可以上电视,出人头地。这下,说不定会有人来向我求婚呢!”美佳似乎感
觉到,自己往日平淡的生话里,突然注入一道希望的光芒。自从通过初选,美佳
开始真的喜欢起冲邦彦来了,对此,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起初,她只是看到
冲的条件,完全符合自己对理想的伴侣的要求。但是,渐渐地,她开始关心起冲
的一举一动了。每当电视里播送他的泪息,美佳就会不自觉地心情紧张起来,似
乎那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她甚至想过:“即便是当他的情妇也没关系,只要能永
远和他在一起。”
终于,预定和她见面的日子来到了。
美佳一直以为会单独见面,可当她来到预定旅馆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集中在
这里。冲的秘书开始讲话了:“下面我们开始分发印有号码和姓名的铝牌,请各
位把它别在胸前。然后请按上面的编号顺序,五人一组地到那边客厅里,冲邦彦
社长要在那里与你们见面谈话,一切结束以后,我们将再选出十个人,再去和冲
单独见面。”
美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铝牌,十五号。
—2—
终于轮到美佳所在的小组了,号码是十一号到十五号,所以美佳最后一个走
了进去。她一眼认出,冲就坐在对面几个男人中间。冲大略地扫视了一下刚进来
的这五个人。旁边的一个人说。“各位请坐下吧!”
待大家坐定后,冲便开始按照号码顺序逐个提问了。
“如果我现在送给你一百万元,你想怎样使用它呢?”
十一号回答道:“我把它全存起来。”人们都知道,冲年轻时有一段艰难创
业的历史。她的回答大概也用到这一点。
“我一半存起来,一半买东西。”这次回答的是十二号。她的体型十分优美,
看上去就象一个时装模特儿。
“你怎么办呢?”冲又问长得更美的十三号。
十三号微微一笑,然后大方地回答:“我现在正犯愁交通不便,所以我想用
这钱买一辆汽车。”
十四号是唯一穿和服的姑娘。她回答时,显得很娴静。
“我把钱都交给父母,让他们保管。”
冲点了点头,便把目光转向美佳。
由于美佳排在最后,她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回答方式了。于是便随口说道:
“我想拿这笔钱去逛百货商店,都花在买东西上。”
冲听完,不禁咧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下可完了,肯定选不上了。咳!我怎么就没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他呢?”
美佳有些泄气了。
接着,冲又问十二号、十三号和美佳三个人,“你们的理想是什么?”
“做个好妻子。”十二号的时装模特儿回答。
“我的理想就是做您的妻子。”十三号答完后,又是微微一笑。
美佳又犯难了。本来,她也要说自己想做冲的妻子,可却让别人抢先说了。
“你呢?”冲开始催促起来。
“我……我的理想是向我们的科长交辞职书。”
“嘿嘿…,这是为什么呢?”冲笑着问。
“我虽然很讨厌那个科长,可又不能向他提出辞职,让人很不好受。”
随后,冲又提了几个问题,美佳却记不清自已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她脑子
里乱得很。不管丈夫手里多么有钱,也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去任意挥霍。随便就
要花掉一百万日元,咳,恐怕我是要落选啦!还有,不管丈夫多么大度,也希望
自己的妻子温柔驯服一些,而我却要向自已的上司交辞职书,他肯定会讨厌的。
坐等评选结果的这段时间可真难熬。大家都在不安地悄声谈话,不时有人抬
头望望客厅的方向。这时,美佳觉得,这里的女人都比自己漂亮,别人的回答都
象标准答案一样准确。
“说不定我通过初选,也是别人不小心搞错了。算啦!我也就死了这条心吧!”
美佳觉得似乎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实际上只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秘书就
出来宣布评选结果了。
“我叫到名字的人请到前面来。”
果然,秘书没有叫到美佳的名字。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事,美佳的心仍不免
往下一沉。
可是,出乎美佳的预料之外,被提名的原来是落选者。他们在前面领完纪念
品,便都无可奈何地走出了大厅。
“剩下的人,请站好队!”随着秘书的话音,美佳似乎觉得自己又走入了梦
境之中。大家的脸上都浮现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
留下的正好是十个人。
“祝贺你们再次成功。下面请各位分别地与社长谈话。”秘书说话时,面带
微笑。
美佳朝两边看了看,发现刚才自己那一组只剩下两个人。除自己外就是那位
绝美的说要买汽车的女郎。
“你也在呀,真太好啦!”那位女郎大方地走到美佳身旁,和美佳友好地握
了握手。她名叫深尾凉子,是一位人人都会喜欢的女郎。
“我叫中山美佳。”美佳也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这次单独会面,冲只是问问家庭和工作情况。
临走时,秘书告诉大家明天注意听电话通知,并说:“很遗憾,没有接到电
话的就是落选了,我们将用快信通知您。”
美佳、凉子,还有一位长得象是混血儿的名叫直美的女郎,三人结伴离开旅
馆,来到一家饮食店。
—3—
“我们的运气可真不错!”直美高兴地说着,她还沉浸在兴奋中。
“是呀!我好象是在做梦。”凉子脸上也浮现出快慰的笑容。
“我更是。”美佳现在还在纳闷,自己怎么会入选的呢?她有些难以置信。
大家喝了几口果汁,直美又说话了。
“不过,恐怕我们都进不了前三名。因为我听说前三名早就定下来了。”
“为什么?”美佳对此感到迷惑。
“我听说社长以前有三个情妇。只是由于他的老母还在,不好随便地把情妇
娶过来做新娘,不得已才用这种形式的。这都是我刚才等结果时,旁边的人跟我
说的。这要是真的,我们前来应选可真是太傻了!”直美睑上一副遗憾的神情。
美佳禁不住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么说,那三人就在今天这三十人当中
呢!不!肯定是在最后这十个人当中。”
“对,很有可能。听说他母亲现在正在住院,他兄嫂两人都反对他这时结婚。”
直美呷着浓浓的咖啡,神秘地小声说道。
“为什么呢?是害怕分家产吗?”美佳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对,问题就在这儿。你想一想,如果社长一直独身,等他一死,财产不就
全归他们了吗?当然,他母亲要是还在世的话,就会留给他母亲。”
“我听说他母亲活不了多久了!”凉子这时接过了话题。
“可产业是社长自己创下的呀!”美住不解地反问着。
“不过,他发家的本钱却是靠他父亲留下的不动产得来的。”
这时凉子紧盯着直美的脸问道:“看来你对他的情况可真了解呀!”
“不……,这些,这些都是周刊上登过的呀!连家庭成员都做过—一介绍哩!”
直美显得有些发慌。
“和冲见面时,他哥哥会不会也在场呢?”凉子问。
“这可说不定。咳!行啦,反正我们也可以收到礼物了。”直美不在乎起来。
“可是,我还是想中选。”凉子不死心地说着。
“除了我们三人,就剩七个人了,那三人到底会是谁呢?”
美佳她们坐在那里对另外七人仔细分析了一番,好象都有些可疑,不得要领。
最后,三人互相留下地址和电话号码,便分手了。
一回到家,美佳才从梦境中走出来,回到了现实生活中。
“今天也去了不少记者,要是我准备向科长辞职的话传出去,可就坏了!这
下恐怕没法再到公司里上班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位科长也真够讨厌的。”
第二天是星期天。美佳早早地起了床,一心坐在那里等电话。“凡事总有个
万一,开始不是也说要和这十个人交往一段时间吗?莫非今天定不下来?”美佳
一直没能等到电话打来。
到午饭时间了,美住想到附近超级市场买点吃的,可又怕耽误了接电话。索
性什么也不吃,一直守在电话机旁。
终于,五点钟的时候,电话铃“叮铃铃”地响起来。美佳一下子抓起了话筒,
心里怦怦直跳。然而,电话里传出的却是凉子那气喘吁吁的声音:“喂?你怎么
样呀?今天中午,我接到电话,邀我明天去社长家。”
“噢!是吗。我没接到电话。”美佳的话音里明显地带着沮丧、失望。
“哎呀,那太遗憾了,再见!”
美佳刚把凉子的电话放下,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这次该是直美了吧,她也入选了?”
—4—
美佳有气无力地拿起听筒。出乎她的意料,里面竟传出冲邦彦的声音。“喂,
我是冲邦彦。昨天多谢了。”美佳这下可愣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啊,我,
我是美佳呀!”
“刚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好象正在和谁通话吧!”
“啊,是的。是昨天新结识的朋友凉子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我她已经接到了
您的通知。”
“是那位深尾凉子小姐吗?”冲似乎在翻看手里的记录册。随后又说:“美
佳小姐,要是方便的话,明天请到我家做客,我准备宴请大家。”
“好的,我一定去,是……是大家都去吗?”
“大家都来?噢,不,我只请了六个人,其余四个人就不来了。”
美佳又问了问具体地点和时间,还想和他多说几句,终于忍不住问道:“您
……您真的有三个女友吗?昨天大家都这么说。”
“嗯?!你说什么?女友?没有的事,别信这些谣传。”冲的话音一下子小
了许多。说了声‘再见“就放下了电话。
“哎呀,他好象是生气了,我真不该问他这些。”美佳慢慢地放下话筒,若
有所思地呆坐在电话机旁的椅子上。
可是,很快,她的情绪就好了起来。
“别想这些了,明天去看看再说!能到那豪华的府第去做客,已经够气派的
了。”
到这时,美佳才觉出自己真的饿了。她匆匆离开家,来到附近一家饮食店。
可当她点完了饭菜,坐等在桌旁的时候,心里又开始嘀咕起来:“凉子在中
午就接到了电话,可我却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多。咳,说不定我只是个后补的角色
哩!”
宴会决定于明天下午三时举行。于是,美佳特意向公司里请了事假,专心做
起出发前的准备来。
选择好发型,找出漂亮的和服,作为简单的礼物,她决定买一套银制餐具带
去。
她心想,恐怕带花去的人很多,可花迟早要凋谢的,太没意义了。送餐具给
他,即使自己落选了,他也会一直用我送给他的餐具。
第二天,美佳准时赶到了。果然,六人中有三人都带了鲜花,其中一个是手
工制作的绢花。还有带鱼子酱和名牌领带的。那位带鱼子酱的女郎叫阿忍。
凉子带的是十株新鲜的白蝴蝶兰,很快插到红葡萄色的花瓶里。看上去优雅、
别致,显得与房间里的陈设很和谐。
这并不是曾在电视里出现过的那所宅院,这里建设的更讲究、豪华,二千坪
的空地上,建筑物面积只占四百坪。美佳在外国电影里看见过的大理石门柱、宽
敞的客厅、漂亮的吊灯、螺旋式楼梯及雕刻,—一近在眼前。美佳坐在意大利式
沙发上,陌生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好象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不久,大家就被领到了餐厅,宴会就在这里举行。冲的哥哥和那位秘书也同
席作陪。美佳发现这里雇用的全是男仆,她回想起,在冲写过的一篇文章里曾解
释过,之所以不用女仆,是怕她们会传出许多闲话,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宴会安排得很丰盛,端上来的是清一色的法国大菜,这些只能在一流大饭店
里才能见到。席间,冲显得很温和,眼睛不时地窥视大家的举动。
“这恐怕是在观察餐桌上的礼节,我可得小心些。”美佳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结束后,大家便又回到客厅里闲谈起来。看样子,几位女郎都想通过谈话给
冲留下深刻的印象,博得冲的喜爱。于是,一场“角逐”开始了。美佳却再一次
感到自卑起来,她觉得,不论是容貌还是才气,自己都不是别人的对手。“不是
说他的几个情妇就在这六个人当中吗,我也用不着再去争了。”美佳这样想着,
情绪反而慢慢轻松下来。她开始在一旁观察起冲和女郎们的谈话来。
六人之中没有直美。除了美佳、凉子外,还有由美、鲇子、阿忍、加代子四
人。“这几个人中间,到底谁是冲的情妇呢?”
一席话过后,大家显得有些疲劳了。冲这时对由美说:“听说你钢琴弹得很
好,能为我们弹一支曲子吗?”
由美兴奋地站起身。“好的。弹个什么好呢?”
“随你便吧!不过,我是比较喜欢古典作品的。”
“那好吧!”由美弹起了肖邦的华尔兹舞曲。
美佳注意到,另外四个人表面上似乎也在欣赏音乐,可目光里分明带着几分
嫉妒。美佳在上中学时,也曾学过几天钢琴,可她心里明白,和眼前的由美比起
来,自己根本不是对手。美佳死了心,失神地坐在那里。
—5—
由美弹完钢琴以后,接着凉子又跳了一段日本舞蹈。到底还是舞伎出身,凉
子跳得优美动人。
“公平地看,凉子漂亮、温柔、气质也好。她入选三人之中是理所应当的。”
美佳心里这样想着。等凉子跳完,她不禁发自内心地鼓起掌来,向她表示祝
贺。
与此同时,美佳隐约感到自己内心里也有一种羡慕、嫉妒之情。
接着,舞会开始了。每个人都要做一次冲邦彦的舞伴。美佳对此也感到紧张。
若是跳迪斯科,她还颇有信心,可交际舞却没有丝毫把握。
美佳看到,跳得最出色的要数鲇子,她身穿西装,温文尔雅,与冲配合十分
默契,看上去简直是在做舞蹈表演。
“噢!我明白了。凉子、由美、鲇子就是他的情妇。今天之所以宴请我们六
人,只是想要名正言顺地让她们三人入选,还要让我们心服口服。”美佳还想到,
今天凉子之所以带白蝴蝶兰来,说不定也是因为她知道冲的爱好所在。
终于轮到美佳做舞伴了。她僵直了身子,生怕踩到冲的脚面上,冲这时开始
和她谈活了。“你有什么特长吗?”
“没……没有,我什么都不行,太让您扫兴了。”
此时,美佳觉得惭愧极了。若是做一个普通职员的妻子,倒还可以称职地承
担起家务,烧菜做饭。可这些对冲来说却是根本用不着的。她又一次后悔自己不
该到这里来。
“不,你很聪明,很可爱。”冲的话分明是在安慰她。
恰在这时,美佳终于踩到了冲的脚面上,“……真对不起!”美佳站在那里
不知怎么办才好。
“没关系,来,接着跳吧!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
在冲的鼓励下,美佳终于坚持着跳到了舞曲结束。
她回到座位时,发现大家都忍住不笑出声来。此后,大家对她似乎消除了那
种情敌意识,变得和气多了。
当晚,大家将要告辞的时候,冲送给大家每人一份礼物。美佳注意到,礼品
盘上写着每人的名字,看来,里面的礼品不会一样。
回家时,因为美佳和阿忍是同路,两个便坐进了同一辆车。
阿忍有些失望地说:“我们恐怕要落选了,看今天的情况,凉子、由美、鲇
子她们三个人有希望。”
这倒与美佳的想法不约而同。
“选不上就算了。不过,我倒觉着挺有趣的。我可以把这次经历留作美好的
回忆,继续去做我的工作。”美佳自己安慰着自己。
“嗳!他送给你的是什么呀?”短暂的沉默以后,阿忍突然又开口了。
“这……,我想等回到家再打开。”
“现在就打开看看吧,我先打开。”
阿忍说完就利索地打开了精制的礼品盒。
“咦!漂亮极了!”美佳禁不住叫出声来。
里面放着一只钻石戒指和一对金手镯。
可是等美佳打开自己的盒子看时,发现里面只有一副手镯。而手镯的式样也
不尽相同,看上去阿忍的那副似乎更贵重一些。
正当美佳望着盒子发呆的时候,阿忍却在一旁叫了起来。
“糟了!我……我落选了。起初他不是说过要送钻石戒指给落选的人吗?”
经她这么一提,美佳也回想起来,冲确实这样讲过。可是,既然如此,怎么
会没送给我戒指呢?
“我想不会是这个意思。恐怕他今天送礼品,分别表示着对我们每个人的不
同评价呢!”
“那可能吗?”阿忍直盯盯地看着盒子里的手镯。
直到两人分手时,她们也没有想出今天的礼物的含意所在。
—6—
刚进家门,就听见电话铃在响。美佳急忙拿起了话筒。
原来,电话是直美打来的。美佳想到她没能参加今天的宴会,很可能已经落
选,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听声音,直美似乎有些着急。
“喂!你今天到底到哪里去了呀,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你都不在家。”
“我……我到社长家里去了。”不知为什么,美佳说话吞吞吐吐起来。
果然对方一下子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噢!是这样呀,看来你入选了。
那凉子呢?“
“她也去了。”
“到底还是……不过,跟我说说今天的情况好吗?”
美佳只好把今天宴会的情况简单地说了说,最后又把礼品的事告诉了直美。
并说自己很可能也要落选了。
“不,不会的。我看阿忍倒很可能是落选了。阿冲做起事来,一向细心。他
肯定想到你们会在半路上谈起礼物的事,他怕落选的人难堪,才故意那样做的。”
“怎么?你叫他‘阿冲’,难道你们早就认识了吗?”
美佳感到对方的口气有些问题。
“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瞒你了。告诉你吧,我以前和他有过一段交往。”
“真……真的吗?噢,我知道了,怪不得你那样了解他呀!”
“是的。不过,一开始他就说明只是玩一玩而已,所以我们只来往了三个月,
起初我也只是想要散散心。不过,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他了。这次,听
说他要招募新娘,我便当真去参加了。他人可好了,过去的那三个月,他替我做
了不少事,这次他还特意把我提到前十名。可我还是落选了。如果他今天也让我
去了,说不定我就会不顾一切地去爱他,直到和他结婚!”
“哦!原来你还有这样一段经历呀!”
美佳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美佳才又问道:“哎,那夭你不是说他有三个
情妇吗?到底都是谁呀?你听着,我把今天另外五人的名字告诉你。”美佳把鲇
子、由美、凉子、阿忍、加代子的名字对着话筒说了一遍。
“这我可不大清楚。不过,阿忍不是要落选了吗?剩下的就只有鲇子、由美、
凉子、加代子四人了,他的情妇肯定就在这里面。”
“这是真的?到现在,他会不会象对你那样,在中途让自己的情妇也落选呢?”
说心里话,美佳不愿意剩下的四个人当中会有冲的情妇。
“这肯定是真的。我的一个好友,现在做他的女秘书,和他也有特殊的关系。
她说她偷听到了社长打给他情妇的电话。“
“哦,这么说,很可能就是凉子、由美、鲇子她们三人。”美佳先讲出了自
己的推测。
“嗯,现在看嘛,凉子是肯定的了。你还记得不?那天我们三个人在饮食店,
我不小心多说了几句。恐怕就是她去告诉了社长,我才落选的。”看来,直美对
落选深感遗憾。
“真要是早内定好了的话,我参加这次募选可真是太傻了。不过,我并不后
悔,能留到现在,我也就满足了。”美佳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可心里却觉得很不
是滋味。
“别泄气呀,你还是有希望的。为了防止最后情妇们打起架来,说不定他真
会象对我这样,让他的情妇一个个地落选呢。”
“不知道他给凉子的礼物是什么?”
“你打电话问一下就行了。如果她和你一样,也是收到了手镯,你就有希望!”
“这……这让我怎么好开口问她呢?太不礼貌了。再说我也怕……”
美佳沉默了。这时她在想:如果凉子真是冲的情妇,自己打电话给她,不就
泄密给她了吗?这太让人难为情了。看来,我还是关心着这件事呀。嘴里虽然不
承认,可心里分明在期待着什么呀!
电话里,直美等得不耐烦了。“你不问,我去问好啦!”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7—
美佳心里很矛盾,既怕向凉子泄密,可心里又确实想知道凉子得到了什么礼
物。
一会儿,直美就又打来了电话。
“这回我都问清了。她和你差不多,只得到一对金耳环。回来时,她和加代
子同路,她们也互相看了礼物,好象加代子得到的是钻石戒指和耳环。真够巧的,
凉子和你都没问题了。喂,我说,我真怀疑你就是阿冲的情妇。”听得出来,直
美妒意很浓。
“不,不,我是这次才和他认识的。你要是不信,去问问你那位当秘书的朋
友好了。”
“好吧,我信就是了。再见!”直美也不愿再多说什么了。
美佳再次胡思乱想起来。
要是我们俩得到的都是手镯就好了。那样一来,自己就会和凉子的命运一样,
不用提心吊胆了。可偏偏凉子得到的是耳环。难道冲只是为了不让我们的礼物太
单一吗?想着想着,美佳又开始关心起余下两个人的礼物来。不知怎么的,她总
有一种直感,余下的两人肯定会入选,最后自己一定会被淘汰,这使美佳心里怎
么也安定不下来。
第二天,美佳象往常一样,早早地来上班了。她参加募选的事早已通过电视
广播传遍了全公司。
“你能挤进前十名,可真不简单呢!”同僚中有人对她发出赞叹。也有的男
职员开始用火辣辣的目光盯着她。
接着,《妇女周刊》杂志的记者、通讯员也赶到公司来采访,并争着为美佳
拍照。整整一天,美佳几乎没做一点工作。
美佳开始意识到当初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她原以为,通过参加这次募选,
单位里的男同僚们会重新认识自己。因为自己毕竟是几千人中挑出来的美人。再
通过电视广播的宣传,还会引起外界人们的注目。说不定会有人来向自己求婚。
然而现实让美佳失望了。男职员们得知美佳参加募选,便认定她一味着眼于
那些大财主,于是开始对她冷淡起来,而女职员们则出于嫉妒,也对她绷紧了脸,
失去了往日的笑容。就连以前对美佳很关心的部长,也让秘书转达他的意见,希
望以后记者们不要再到公司里来采访。
“这次要是中途被淘汰了,恐怕我就要成为大家的笑料了。”想到这里,美
佳心里又添上了一层忧虑。
下班回家的路上,美佳又被一群记者围住。让美佳感到高兴的是,从记者们
的嘴里弄清了由美、鲇子的礼物的情况。
“听说,由美小姐的礼物是手镯和耳环,鲇子小姐则收到了钻石戒指、耳环、
手镯,您能否告诉我们您的礼物是什么呢?”《妇女周刊》杂志的记者追问道。
“我只收到一副手镯。不过,这是我第一次从异性朋友那里收到礼物。所以
我要好好珍惜它。”美佳大方地说起来。她是想说明一下,自己虽然以前也收到
过不少小礼品,可是以这种形式接受,还是生平第一次。
“能看看手镯是什么样吗?”
美佳扬起右手,让记者们看了看套在上面的手镯。
几位记者听说美佳的礼物这样少,似乎马上对她失去了兴趣,敷衍几句以后,
便扬长而去。
—8—
十几天以后,美佳的境况却意外地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这十几天里,冲曾经两次约她去驾车郊游,请她吃饭。美佳终于入选到前四
名。其他三人是凉子、鲇子、由美。
由美还在上大学,她父亲在某大学里当教授,家里还有母亲和一位在银行工
作的哥哥。由美的家庭是很优越的,社会地位也很高。而美佳则不同。她出身普
通职员家庭,与由美的家庭简直无法相比。据说凉子以前曾在京都袛园当舞伎,
那时她就和冲相识了。凉子的父亲是东京一家餐馆的老板,凉子现在就在她父亲
的餐馆里工作。鲇子则是一位崭露头角的女演员,曾经当选为东京最佳小姐和最
佳花道手,舆论界认为她很有发展前途。而阿忍和加代子果然落选了。
一天,冲把美佳她们四人请到他的别墅,对大家说:“我经过慎重考虑,决
定留下你们四个人。你们都很好,和你们当中的哪一位结婚都会让我满意。我原
来打算只留下三人,可我实在舍不得割爱,就临时决定留下你们四个人,我听说,
募选时,外面曾谣传我以前的情妇也参加了,并将最后入选。现在你们大家该清
楚了吧!”
美佳觉得,冲在说这些话时特别看了看自己,便附和地点了点头,可她心里
的疑点仍没有打消。她们三个都是冲的老相识了,会不会他是为了辟谣,额外把
自已附加上的呢?
“这次,我们终于要正式开始了。我打算请你们四位和我一起去京都旅行。
大家的意见怎样呢?当然,通过我们这段时期的交往,大家的脾气、禀性我
已有了大致的了解。可我的意见是,还要再接触一下,再最后定下来。原来我打
算让你们分别和我去旅行,或单独来我家过一周时间的共同生活。可那样一来,
到最后就有些对不起落选的人了,所以我最后还是决定大家一起去旅行。婚姻大
事嘛,我也不想当作儿戏。怎么样?你们都愿意去吗?“冲说完扫视着大家。
鲇子首先表示同意,“行,我去!”接着是凉子,“我也愿意去。”
由美却好象有些犹豫,“我和家里商量一下再决定可以吗?只要我能最后选
中,不管爸爸、妈妈怎么阻拦,我也要去!”
冲点点头,同意了。
这次该美佳回答了。她与前几人不同,她有自己的工作,担心公司里会不给
自己一周的假期去外地旅行。
“真对不起,我心里也很想去的。可我还有工作,要想办法争取公司的同意
后再决定。”
冲这次没有马上表示同意,而是问她,“要是公司不同意你去呢?”
“那……那我也只好弃权了。”此时美佳心里也很难受,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如果冒着被解雇的危险去旅行,最后一旦落选,美佳的境况会更糟糕,她的
家庭也是不能答应的。
冲沉默半晌,拾起头来示意自己的秘书,秘书会意,把装着日程表和百万日
元的信封分发到每个姑娘手里。“就算是旅行用的零用钱吧!”
美佳也领到了一份,她感到很意外,便犹豫着要退还给秘书,“可……可我
说不定去不成的,所以……”
“没关系,你先收下好啦!”
冲又把信封塞回到美佳住手里。
—9—
一周以后,四位女郎终于在东京站汇合了。同来旅行的除冲以外,还有那位
秘书和冲的哥哥冲太郎。这件事虽然没敢声张,可还是被那些嗅觉灵敏的记者们
探听到了,他们也一同乘上了新干线的列车。
美佳最后硬是不顾公司的意见,自已跑了出来。科长当时问她。“既然你又
没有把握最后入选,为什么还非要去旅行不可呢?难道在你眼里,男人比公司的
工作还要重要吗?”可美佳根本不愿听这些。她心里只是想,好不容易到了现在,
怎么也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在新干线的列车上美佳、凉子、由美、鲇子四人并排坐在一起,冲邦彦和他
的哥哥太郎坐在车厢的另一侧,那位秘书则坐在他们身后。
很快,几位女郎便换了座位,面对面地坐下来、然而她们之间毕竟存在着那
种情敌意识,谁也不先开口讲话。四个人中,除凉子穿的是和服,其他人全穿的
是西装。列车快到名古屋的时候,鲇子突然忍不住先开口了,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哎,我说,这次旅行,社长要我们一个个地和他睡觉吗?”
“那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我们可是领了人家一百万元钱呵。”凉子显出一
副无所谓的样子。
由美看上去有些犹豫,“这可真让人为难,若是他最后不和我结婚,不是让
他戏耍了吗?”
“可依我看,既然他请我们出来旅行,就肯定会有这个意思。”鲇子说着,
朝冲的方向瞟了一眼。
“美佳你是怎么想的?”凉子问道。
“我还拿不定主意。不过,要是拒绝了他,恐怕就要落选了。”说着,美佳
低下头去。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和男人睡过觉。如果只
是为了钱,即使再多,她也不会同意的。可这次不只是钱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婚
姻大事的成败。另外,自从她真心地爱上冲以后,也曾幻想过要和他睡觉,而且,
美佳又很要强,她不愿意因此而在竞争中输给对手。
到了京都,他们一行七人便住在座落在三条河原町的新京都饭店。秘书把美
佳她们安排到五楼的501 、503 、505 、507 号房间。美佳住靠边的501 号房间,
然后按顺序是凉子、鲇子,由美。接着冲又做了些补充。
“我住在六楼的603 号房间,秘书是607 号,我哥哥住在605 号。大家如果
有事,打电话给我们好了。”并约定,大家到各自房间里稍事休息以后,就到一
楼大厅集合,然后一起去市内观光。
似乎是事先安排好的,大家刚走出旅馆,就开来一辆小轿车。等大家都上了
车,秘书便给大家分发了果汁。美佳感到,这简直象是在做修学旅行。车子开动
起来,冲和他的哥哥便开始和大家攀谈起来。冲的哥哥先与美佳搭话说:“你是
跟公司请了事假出来的吗?”
“是的。”
“那可不太容易呀,……是第一次到京都来吗?”
“是第一次。以前修学旅行时,去的是北海道。我早就想到京都来玩了。”
“我弟弟常提起你,说你最纯真、质朴。”
“是吗,那可过奖了呀!不过……我一直没想通。象我这种情况,怎么会留
到最后几人之中呢?”
“这个嘛!是我在中间为你出了不少力的。”太郎明显地有些讨好美佳。
“是吗?那可真要谢谢你啦!”美佳微笑着说。可她从心里开始讨厌起太郎
来。恐怕太郎对自己的弟弟存有一种自卑感。美佳想起,周刊上曾介绍说,他们
兄弟间关系并不太好。她在暗想,太郎参加这次旅行,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汽车一直把他们带到了嵯峨野。在山峦上,正当美佳独自观看保津川的流水
时,冲来到她的身旁,给美佳讲解起来:“站在这里,夏天可以看到去下游的船,
春秋两季还会有带龙头的游船经过下面这条河,上面坐着身穿平安时代服装的人,
悠闲地摇动团扇,那情景可有意思啦!”
随后,大家又来到了附近不远处的天龙寺,参观了梦窗国师的庭院。走过一
段竹林小径,又绕着野野弓神社、大河内山庄观赏了一番。冲用自己的相机为美
佳她们每人都拍了照片。又让秘书给他和姑娘们分别留了合影。
算起来,冲给凉子照得最多,大家一致认为凉子要最后入选了。
—10—
在向井去来有名的落柿舍,做为土特产,美佳买了柿状土铃和明信画片。按
照事先的约定,她们还要参观二尊院、常寂光寺和袛王寺,然后再返市区。
当一行人在常寂光寺的大庭院里散步时,由美凑到美佳身旁,小声地唠叨起
来。
“真没意思,看来新娘已经定下来了!”由美说完,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冲邦
彦和凉子。离他们不远,太郎和鲇子也并肩走在一起。“鲇子也盯上他哥哥了,
我们俩只不过是个点缀罢了!”
“可他哥哥不是有夫人吗?”美佳感到不可理解。
“对,他是有夫人的。我刚方听他说,他和他夫人是学生时期结的婚,现在
感情不合,正在闹离婚呢。依我看,他来参加这次旅行就有自己的用心,说不定
是想等他弟弟选完新娘,自己也乘机找一个。”
“这些都是真的?我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买了彩票的人,如果没能中头奖,往往会转而期望中二等奖,三等奖。鲇子
现在讨好冲的哥哥,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我可是从心里讨厌他哥哥,就是他来向我求婚,我也会拒绝他的。”
美佳愤愤地说着,心里不知哪来的一股怒气。
袛王寺,原是为祭祀袛王、袛女而修建的,寺中央供清请盛的塑像。
“听说这个寺院包含着一个哀伤的爱情故事,走进来一看,我心里也觉得很
压抑。”鲇子也凑过来和美佳说起话来。
离开袛王寺,在汽车上,大家互相传看着在寺院里抽的神签,美佳只抽了一
根,上面写的是“中吉”。
“我抽了两支,都是‘凶’签。虽说这并不可信,可心里总有点不痛快。”
凉子开始用关西方言讲起话来,似乎一到京都,她的口音也就自然地发生了
变化。
“你们看,我不是也抽了支‘凶’签吗?没关系的,我才不相信它呢!”冲
说完笑了笑。
“嘿!看我的,‘大吉’签!不过是我把抽到的别的签都扔了,直到抽出这
一支才住手的。”由美咧嘴笑着给大家看手里的“大吉”签。
“那太好啦,一会儿到平安神宫你再接着抽吧!”冲显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大家都被逗笑了。
“您抽的是什么签呀?”鲇子向一直沉默的太郎问道。
“我嘛,我没抽,对这些我不感兴趣。”太郎说话显得有点不自然。
这时秘书告诉大家,下面要到平安神宫去参观。
由美又挨到美佳身旁小声嘀咕说:“其实刚才太郎也抽了签,我着他抽完签
便默不作声地绑到树干上了,恐怕也是‘凶’签。”
“我以为我抽不到凶签呢,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凶’签,真让人扫兴。”
美佳似乎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吉祥的气氛。
“咳,‘凶’签很多呢。你没有看吗?神社和寺院里的树干上都系满了神签。”
由美装出一副内行的样子。
此时美佳心想,由美这人倒还可以,虽说有些显示自己,可到底很聪颖。
参观平安神宫时,美佳意外地与两位外国游客攀谈起来。
这是一对中年夫妇。那位夫人开始时向她打听有关旅游点的情况。美佳一向
对自己的英语很有信心,于是她便先向两位外国人解释说自己从东京来,对京都
的情况也不太了解,接着又从衣袋里拿出京都市区图,在上面标出“○”号和
“×”号来,然后指给他们说,地图上划“○”号的地方可以去游览,划“×”
号的地方可能还没有向游人开放。这对夫妇发现美佳英语讲得不错,很高兴,
告诉美佳,他们是法国人,家住巴黎,美佳的法语虽不太好,可还是硬着头皮改
说起法语来,告诉他们自己学生时代曾经去欧洲旅行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周围竟然聚起不少人来。美佳见到这种场面,突然
感到害羞而语塞起来。可这对夫妇还在兴致勃勃地讲个不停。正在这时,冲挤进
人群中,出人意外地操起熟练的法语同他们交谈起来。一会儿,两个法国人高高
兴兴地向美佳、冲告辞走了。
“嘿!社长你真棒!”鲇子羡慕之余,不无讨好之意,可冲只是淡淡一笑了
之。
上了汽车,冲便很快凑到美佳身旁,和美佳热情地谈起话来。到现在美佳才
开始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冲留到现在,对凉子他追求的是美貌和温情;对由美则
是看中她是良家出身;对自己则是要追求那种知性。鲇子呢,恐怕是她那种现代
的美打动了他的心。
冲告诉美佳,他以前曾在法国生活过几年,还谈到了卢浮宫博物馆及巴黎市
郊的那所古城。美佳由于平时很喜欢绘画,所以两人谈得很投机。而凉子她们三
人则显出一副嫉妒的神情。
一11—
他们在京都一家餐馆吃过一顿关西风味的晚餐之后,就回到了旅馆。此后大
家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美佳回到指定给自己的房间,心里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这次竞选。“他到底
会选中谁呢?到晚上大家都期望他的到来,以图自己能中选,这不和情妇生活一
样了吗?”美佳感到有些难为情了。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美佳越来越不安了,现在别人都在干什么呢!冲现在
和谁在一起呢?
电视机虽然开着,可美佳怎么也看不进去。另外几位姑娘好象也很难熬。这
时由美打来了电话。
“喂,我是由美呀,现在说话不打扰吧,要是有别人在你那里,我就放下电
话。”由美小心地试探着。
“不,这里就我一个人,我正闲得无聊呢,我说,你们现在都在干什么呀?”
“刚才我给鲇子、凉子她俩都打了电话,她们都不在房间里。”
“会不会是出去玩了,怎么搞的,也不叫我们一声。”
美佳刚说完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由美的嗤笑声。
“哼,我猜呀,她俩可能是各自到社长和他哥哥那里去了。刚才那位秘书跟
社长请了假,自己出去游逛了。嗳,我说,咱们给社长打电话看看怎么样?”
“这……恐怕这样不太好吧!”
“没关系,我现在到你那里去,可以吗?”
“那就来吧!”
很快,由美就来到了美佳的房间里。
“来,给他打个电话吧!”
“这,我可不敢。”
由美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几下就拨通了电话。
“喂,我是由美,社长,您现在干什么呢?”
美佳靠近话筒,听到冲在里面说道:“我吗,正在看电视。有什么事吗?”
“凉子、鲇子她们没在房间里,我们想问向您,是否知道她们去哪里了。”
“哎呀,这我可不太清楚。”
“我现在是在美佳这里。现在美佳要和您讲话。”
由美把话筒一下塞到美佳手里。这下,美佳可有些慌了。
“喂,我,我是美佳呀!”
“哦,有什么话请讲吧!”
“不,我没什么事,再见吧!”美佳赶忙放下了话筒。
“哎呀,你看你,怎么不多说几句呢?”
由美显出一副扫兴的样子。
两人坐在一起喝了会儿茶以后,由美便又回自己房间去了。
美佳并不觉得困倦。她倒在床上无聊地看起电视来,不一会儿,竟然迷迷糊
糊打起瞌睡来了。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把她吵醒了。
—12—
“喂喂,是我呀,今天晚上给我留门好吗。”电话里传出的竟是冲的声音。
“这……你……”美佳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对方已经放下了电话。
美佳犹豫半晌,也只好手忙脚乱地化起妆来。等她穿好衣服,正要整理床铺
的时候,一个人猛地推门走了进来。原来是冲太郎。
“啊!怎么会是你?!”美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哈哈,你以为电话是我弟弟打的吗?不!是我。”
“讨厌,我请你离开这里。”美佳坚决不让太郎靠近自已。
“你别这样,反正也没人知道。我弟弟已经选中了别人,你落选了!”
“这用不着你来说,我讨厌你,请你出去!”
就在这时,美佳发现又有人溜了进来。紧接着听到“咔嚓”一声相机快门响。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鲇子。
“你们想干什么?!真卑鄙!”
鲇子假装没听见,乘机又按动了相机快门,然后她尖声叫着:“我去找社长
看看。”说完飞快地跑了。
美佳趁太郎刚一松手,转身抄起身边一把雨伞,拼命打起来。太郎终于招架
不住跑了出去。
“你这小婊子,真不知好歹,你就等着落选的消息吧!”
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好半天,美佳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她想到自己可能真的要落选了。如果鲇子
拿着刚才拍下的照片给社长看,太郎又在背后说坏话,冲肯定也会讨厌我的。
“哼,说不定刚才是太郎和鲇子设下的圈套。鲇子这家伙,总是挖空心思往
社长家族里钻,社长等不上,她情愿当他哥哥的情妇,真不要脸。他们这是有意
挤走我呀!”
想到这里,美佳禁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来京都的途中,那位秘书曾几次给东京方面打电话,询问社长母亲的病情,
据说她已经是癌症晚期。只能活两个星期了。而冲太郎,作为冲的唯一的哥哥,
参加这次旅行,可能也是有意破坏选新娘活动的。
“太郎会不会去凉子那里呢?凉子最有可能入选,如果她也上了太郎的当,
可能也要落选的。”
“明天我就回东京去,我到底还是不该来呀!”
美佳现在的工作单位属于一流的贸易公司,一般是不容易挤进去的。她想到
要是被公司解雇了,就去当英语教师,井力争通过翻译鉴定考核。
想着想着,美佳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突然听到一阵轻微而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难道他哥哥又……”美佳穿好衣服,轻轻走到门后,
从钥匙孔向外望去。
“啊,”外面站着的原来是冲。“恐怕是来告诉我已经落选的事吧。”
美佳打开门,冲走进来若无其事地坐到沙发上抽起烟来。
“我明天就回东京去!”美佳可忍不住了。
“为什么?”
“可……就在刚才,您的哥哥硬要闯进我的房间……”美佳想尽量解释清楚,
即使冲不信,自己也要把事情说明白。
冲听完以后,不以为然地问美佳:“这么说,他并没有捞到什么便宜喽?”
“那当然,既然把您的亲哥哥给打了,我也不想再当什么新娘了,所以我明
天就回去。”
“不,你别急。你这么真心地爱我,我感到很高兴,你不必回去!”
“真的吗?你……你能谅解我?”美佳高兴得几乎落下泪来。冲乘机一把搂
住她,轻轻地吻了她一下。
“我太爱你了!”说完,便抱起美佳放到床上,美佳这时慌忙要坐起来。冲
笑着安慰道:“放心,我不会干出那种事的,只想和你躺着说说话。”
冲上了床,盖上毛毯,望着天花板问美佳,“你不是问过我是不是有三个情
妇吗?”
“是的。”
“告诉你真话,我是有情妇的。凉子、鲇子、加代子她们三人我早就认识,
还有那种关系。说心里话,我和她们交往只是为了消遣一下而已,这也是我们事
先约好的。可我这次要选新娘,他们几人都参加了,而且非要和我结婚不可。而
我却是要认真地从新人中找到我的伴侣。她们威胁我,至少也要让她们人选最后
三个之中,不然的话就把我以前和她们的关系告诉记者。没办法,我只好答应她
们的条件。不过,我跟她们已经说好,一旦我找到比她们更好的人,请她们不要
死缠住我,作为代价,我答应给她们一大笔钱。她们也同意。那次请你们六位吃
饭的时候,我提出她们三人退出募选,并出一千万元的高价。我告诉她们,如果
等到最后再退出去,就一元钱也不给了。你知道吗,对她们几个,以前我就花了
不少钱。最后,只有加代子表示同意退出,她倒是聪明人。可凉子、鲇子怎么也
不同意退出。没法子,最后我不得不留下四人。其实,我是喜欢由美和你的。到
现在也是这样,对于凉子她们,我想以后慢慢想办法……听了这些,你还想和我
结婚吗?”冲的声音有些激动。
美佳感到由衷的高兴。既然他肯讲出自己的过去,说明他是喜欢自己的。她
用力地点点头。
冲也显得很激动,他猛地紧紧搂住了美佳,用力地吻了一下。手已经慢慢地
移到美佳的睡衣上,不容美佳反应过来,睡衣已被他脱了下来。
—13—
冲把头埋到美佳的怀里,吻着她的脖颈、乳房……
“你太美、太可爱了。”冲的声音有些发颤了。
美佳被抱得紧紧的,她的后背、手臂,都成了吻的对象。
“啊!”美佳不禁叫出声来,第一次受到异性这般的抚爱,她的身体虽然紧
张得僵直起来,可心里却充满着甜蜜的幸福感。
这时,冲已经灵巧地脱掉美佳的内农,又迅速地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再次抱
紧了美佳。
“随他的便吧!我不后悔!”美佳紧闭起双眼,在心里暗暗鼓励自己。
“你这是第一次吧!”看上去,冲已经满足了。他下床冲了两杯饮料,自己
喝着,又递给美佳一杯,美佳觉得累极了。等喝完饮料,两人又拥抱在一起倒在
床上……。
等到美佳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五点钟了。冲洗完淋浴,又温存地吻了吻
美佳,便告辞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美佳自己若有所失地呆坐了一会儿,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她从梦中惊醒。
“喂,”美佳慢吞吞地拿起了电话。
“美佳,快起床吧,凉子死了!”电话里由美那急促的声音使美佳多少清醒
了一些。
“什么,你说谁死了?”
“凉子死了,你快起床。”
美佳一听慌了,她急忙下床。简单地用冷水洗了洗脸,穿好衣服跑出门来。
美佳看到大家都来到隔壁凉子的房间。望里一看,发现凉子一动不动地横躺
在床上。由美凑过来:“我真替你担心,敲了半天门,也不见你出来,我以为你
也……”
“到底是怎么回事?”美佳迷惑地问。
“昨天晚上凉子和我约好,让我今天早晨七点半给她打电话。可我怎么也打
不通,八点钟的时候,服务员只好用备用的钥匙打开门,这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看样子是胸部被刺死的,她身上还盖着毛毯,看不清,不过似乎流了很多
血。”由美有些害怕地叙说着。
正在这时,几位警察从外面走了进来,美佳、由美等人马上被请出现场,集
中到楼上秘书的房间里。
“凉子会自杀吗?”由美问冲。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既然她的房间是锁着的,说不定就真是
自杀,可也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冲说完,瞟了一眼太郎和鲇子两人。
这时,京都府警察署的一位名叫狩矢的警部走进来,开始向大家询问情况。
—14—
“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在深夜三点钟左右。关于她的死因,你们能提供一
些线索吗?”狩矢巡视着大家。
由美先开口了:“我想她不会自杀的。因为社长一直很喜欢凉子,大家都认
为,她最后中选的可能性最大。”接着,由美又述说一些这次旅行中的情况。
“这么说,是有人出于嫉妒而杀的人喽!”狩矢好象很感兴趣。
“我认为凉子是自杀。很可能凉子得知了社长没有选中自己的消息。”鲇子
说话时显得很平静。
“凉子真的落选了吗?”狩失一下把目光盯到冲邦彦脸上。
“这,这我还没做最后决定。也没跟她谈到这件事,不过,说不定是她自己
本能地预感到了什么。”冲的回答显得有些含糊。
“你是不是可以现在把这件事讲清楚,到底你打算选谁做新娘呢?”
冲迟疑片刻,便语气坚决地说:“现在来说,我的顺序是这样安排的。第一
位是美佳小姐,第二位是由美小姐,鲇子嘛,我看她好象和我哥哥很要好……”
美佳简直不敢相信冲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她高兴得几乎要落下泪来。鲇子则
在一旁咬了咬嘴唇。由美也嫉妒地盯住美佳。
“真是太意外了,我一直认为是凉子呢,没想到竟败在你手里……,哼!”
“你们之间的关系可真够复杂的。看来凉子很可能是他杀的。”羽矢象是在
自言自语。
这时,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冲大郎突然说话了。
“可凉子的房间是锁着的呀,又不是那种自动或半自动的弹簧锁,如果是别
人杀死了她,凶手又怎么可能把房门反锁上呢?”
“会不会是密室杀人呢?”狩矢思索着。
接着,狩矢又问起大家昨天夜里的情况,由美抢先回答:“我在自己房间里
睡的觉。噢,当然是我自己一个人。”
“我,和太郎先生在一起了,”鲇子说完,不安地看了看太郎,太郎连连点
头表示同意。
“我,我在自己房间睡觉了。”冲的回答使美佳心里一惊。可既然冲这么说,
自己也只好随着说:“我也是自己睡觉了。”
“撒谎!昨天夜里三点的时候,我给社长打过电话,那里根本没有人。”鲇
子说得很认真。由美也在一旁表示赞同。
“昨天夜里,我也给社长打过电话,当时他也不在,我以为他是到凉子那里
了。”
这下,狩矢开始追问起冲来。
“您昨晚到底去哪里啦?”
“他和我在一起。从夜里一点钟,一直到早晨五点。”美佳终于忍不住讲了
出来。
“是真的吗?冲邦彦先生。”
“对,这是真的。”冲只好点点头。
狩矢又扫视了一下大家的神情,安慰似地说:“你们都不必这样紧张,到底
是不是他杀,现在还没定案!”然后狩矢又回楼下现场去了。
由美走到美佳身边,“看来,我这个第二名只有回东京去了。”
“可是,我不是最后人选,昨晚他到我那里,说不定明天去你那里,他不是
也说要经过慎重考虑再下最后结论吗?我不一定最后入选。”
由美却更压低声音对美佳耳语道:“可是,我总觉得这好象是一次杀人事件,
如果真是这样,凶手会是谁呢?”
“昨天夜里社长和我在一起,如果再除去你……。”美佳说着偷偷地瞟了一
眼鲇子。
鲇子好象也感到了美佳的目光,马上走了过来。
“不用怀疑是我杀了人。我已经决定和太郎结婚了。反正我也不想当社长的
新娘了。我杀她又有什么用呢?”
“肯定是你看出社长要和凉子结婚,于是你便从中作梗,阻止他们。昨天,
我们谁都认为凉子最有希望的。”由美毫不让步地盯住鲇子。
“好哇,这下我也清楚了。你就是凶手,你刚才不是也说已经猜出了社长要
和凉子结婚吗?你自己屈居第二位,你就想杀死她,你好去代替她的位置。美佳,
这次你也要多加小心啊!”
美佳心里不禁一动,“真的,如果凶手真是由美,那下一个就该杀我啦!”
而此时由美并不服软,“对呀,美佳是要提防点。你要真做了社长的新娘,
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人暗算你的。”
鲇子、由美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快都别吵了,让记者们听见就麻烦了。”
最后,还是太郎使劲摆了摆手,两人才停下来,气冲冲地分坐到两旁的椅子
上。
—15—
太郎的担心很快成为现实。一群记者蜂拥着挤进来。冲事先和大家讲好,记
者来时要保持沉默,所以记者们问话,几乎没有得到什么回答。
可奇怪的是,在中午的广角镜节目里,竟然对这件事件做了相当详细的报道。
在“新娘第一侯补突然死亡”的醒目标题下,美佳等四人的相片也出现在屏
幕上。
很明显,电视台企图引起观众的兴趣。节目中还提到,四名候选人都期望自
己当选,并为此采取各种手段,现在第一候补却突然死去。言外之意,好象凶手
就在剩下的三名候选人当中。
电视里还播放了另一则消息。报道说,直美也尾随着参加了这次旅行,并和
冲等人同住在一个旅馆里。记者们还探听到,直美和社长以前曾有很深的关系,
她得知冲带着情妇们到京都来旅行而中途抛下自己,感到不服气,所以也就跟着
来到了京都。更使美佳意外的是,那位同样与社长有着特殊关系的女秘书,在这
次旅行之前,向冲提出了辞职,一直和直美在一起旅行。这篇报道的口气,似乎
是说,直美和那位女秘书也对社长和几位候选人怀恨在心,无疑地也不能排除她
们做案的可能。
警察命令大家,中午以前各回自己的房间,不要自由活动。
美佳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电视,越来越感到后怕。“如果一开始我被认定第
一候补,说不定这次就是我死掉了!”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美佳心神不安地拿起了话简。原来,电话又是由美打来的。
“看电视了吗?”
“刚看过。”
“真吓死人啦,噢,还有消息呢,报道说,这次和我们同行的那位男秘书,
现在也被警察传讯了。”
“那恐怕是警察打算就这次旅行向他询问些情况吧!”
“不,不是。听说这位秘书私吞了公司里的公款,这次旅行回去,就要被解
雇呢,警察肯定是怀疑他因此怀恨在心而要报复社长。可直接把社长杀死又容易
暴露,于是便杀了马上要成为社长新娘的凉子。”
“哎呀,难道这都是真的?太可怕了!”
美佳吃惊之余,心头涌出几分庆幸,假若中村秘书真是杀人凶手的话,以后
选新娘的事就会太平无事了,自己也不用担心被杀死了。
放下由美的电话,美佳不禁又回想起昨天夜里和冲的那种初次体验,心里又
涌起那种被幸福所陶醉的快感。“到底我还是真心地爱着他的,不管怎样,我也
要和他结婚!”
等大家各自在自己房间里用完午饭,冲把大家召集到他自己的房间。服务员
端来了预订好的咖啡。美佳她们各自倒了一杯。
“我想说一下我们今后的计划。原订今天去参观市容,晚上请大家到袛园的
茶室品茶。可由于这次意外事件,只好作罢了。但我们也不能回东京,警方让我
们暂时留在这里,大家看,有什么意见没有?”
美佳默默地往咖啡里加了点砂糖和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她觉得有一种苦
涩味。这时,对面坐着的鲇子突然“啊!”的叫了一声,痛苦地弯下身体。与此
同时,美佳觉得腹中难受起来,直想呕吐。渐渐地,她感觉周围的声音离自己越
来越遥远了……
等美佳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旁站着护土、医生,还有
身穿制眼的警察。
“我……我这是怎么了?”美佳挣扎着要坐起来,可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
便又倒下去。
“你喝过的咖啡里混有农药。不过,你喝得少,已脱离危险。”医生在一旁
告诉美佳说。
“鲇子呢,她怎么样?”美佳猛地想起鲇子也喝下了咖啡。
“她也住在这里,似乎比你严重。”
“就我们两人吗?”
医生用探询的目光看了看身旁的警察,告诉她:“冲邦彦先生也住院了,只
有他哥哥和另一位小姐没出事”。
“社长的病情严重吗?”
“听说还没苏醒过来。”
“这,太卑鄙了!到底是谁?……”美佳说着又要坐起来,可身子一点也不
听使唤。
“恐怕是有人故意下的农药。”医生开始收拾起听诊器来。
这时,那位警察问美佳是否知道什么线索。
“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
“剩下的两个人不就很可疑吗?”
美佳生气地说道。
—16—
美佳的病情虽不太严重,可在四、五天内也需要绝对安静,否则也有恶化的
可能。
一整天里,美佳强忍住不断涌上来的恶心。她想了好多、好多。最可疑的就
是社长的哥哥太郎。只要冲一死,他就会捞到一笔巨额遗产。即使没能杀死社长,
也会减少新娘的候选者。虽然鲇子曾经和他是一伙,但说不定太郎根本就不爱她,
只是想最大限度地利用她,必要时再杀死她;再有就只能是由美。她的想法也许
是这样的:除了社长和她自己以外,要把大家都毒死,索性在咖啡里下了毒药,
因为她自信社长是不会喝咖啡的。
想到这里,美佳心里不禁一动。“太郎会不会和由美是同伙呢?”由美为了
自己竞选新娘先杀死了凉子,可后来才知道社长并没选中凉子,而是选中了我。
于是,她便又想杀死新的竞争对手。但她又担心,不知事后社长能否和自己
结婚。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太郎跑来向她求婚。恐怕太郎不喜欢精于世故的鲇子而
喜欢良家的由美。也许他早就开始盯上由美了。两个人气味相投,共同制定了杀
死社长、美佳和鲇子的冒险计划。处在如今这种年代,即使由美出身良家,也没
人敢保证她在背后不做坏事。
想着想着,美佳越发感到害怕起来。因为她一向比较信任由美,并把心里话
都告诉过她。
警部听说美佳有新的发现,便特意赶到了医院。美佳一口气把心里的想法说
了出来。她感到现在自己唯一的依靠就是警察了。
听完美佳的话。狩矢两手抱住胳膊,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也可以这么考虑。他们两人以前很喜欢喝咖啡,可出事那天,他们却
滴水未沾,也没动砂糖和牛奶。可是,有一点疑问,如果他们真是凶手的话,为
什么不稍稍喝一点而装成受害者?那样就不容易被人怀疑了。”
“照你这么一说,我倒显得有些可疑喽!”美佳显得有些生气。
“不,不,我只是这样设想而已。请不要介意。总之,上次的事件,由于房
门是里面锁紧的,井没能断定为他杀,可这一次却是明显的杀人未遂事件,我们
要认真地调查清楚。”
狩矢又对美佳问候了一番,便告辞了。
狩矢走后,美佳便又陷人了沉思之中,自已一直认定凶手在余下的两人当中,
怎么就没有想到凶手也可能混在“受害者”当中呢?除去自己,受害者也只剩下
社长和鲇子两人了。
“社长他……”美佳不相信社长会冒这个险。若是安眠药还可以,可这农药,
稍一马虎就会致命的。象社长那样富有,那样事业上成功,得意的人,肯定不会
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美佳怎么也想不通社长杀人的动机。
那么,鲇子呢?难道她是想和社长情死,顺便拉上我吗?这也不太可能。要
不,就是她仍在和太郎合作,意在杀死冲。考虑到如果两人都不喝咖啡,容易使
人怀疑,所以鲇子也冒险喝了一点。
看来现在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美佳无意地抬头望了一眼房顶,却意外
地发现这所医院的病房和旅馆里的房间很相似。同时美佳还想到了自己的501 号
房间,在构造上与凉子的503 房间相同。
凉子真会自杀吗?可要是他杀,凶手到底是谁呢?他又用什么办法造成的密
室呢?美佳一面回忆,一面试着画出一个旅馆房间的简图。
据说钥匙是放在桌面上的,房门的锁也不是那种自动、半自动的弹簧锁;而
采用一般公寓里常见的那种不用钥匙就锁不上的构造,房间里的窗子也是关严了
的;门窗上也镶着玻璃;锁上门以后才拔下钥匙来……。
美佳老是想到房间里的那把钥匙。有的旅馆为了防止丢失,便在钥匙上系上
一块铁牌,可这所旅馆却没那么做,钥匙和服务台的一样,体积很小。
“好象现在发明了一种别人无法再模仿配制的电子锁……”美佳一心想解开
这次密室杀人之谜。
—17一
密室杀人往往有这种情况,被害者被刺杀以后,把凶手赶出门外,而后则由
于流血过多,自己在房间里死去。然而这次凉子被杀,从门口到床边,没有发现
一滴血,这种可能被排除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凶手先出去,用事先设下的机械
装置,把利器弹到床上,刺死被害者。而这样一来肯定会刺中床上的毛毯。可凉
子则是被刺以后方盖上毛毯的,这也不可能。凉子的情况,只能是凶手先杀死了
地,然后给她盖上毛毯,再拿房间里的钥匙出去把门锁上,而后又设法把钥匙放
回凉子的房间。
“可凉子住的是五楼哇,凶手是怎么也不可能从窗口爬进来的。”
美佳打开病房的窗子,试着向下看了看,果然,五楼距地面很高。窗外也没
有平台,墙壁直上直下,从隔壁房间也无法攀越过来。再说,凉子的房间门窗都
是紧闭着的。
美佳想了很久,始终理不出头绪来。
不久,美佳便被记者们的电话包围了。其中有人问她,“听说冲社长已经选
中了您做他的新娘,这是真的吗?”还有其他疑问,对于这些,美佳忙于应付,
并不想做明确的回答。但同时,她心里涌起一股要见见冲的欲望。据说他病很重,
恐怕不能让我去吧!
吃晚饭的时候,美佳试探着问护土冲的病房在哪里?
“很巧,就住在楼下的这间病房,他隔壁住的是那位鲇子小姐。”护士很爽
快地说。
刚吃完晚饭,美佳便偷偷地溜出病房,去楼下冲的房间。她感到自己身体还
很虚弱,走起路来,两腿不住地打颤。
她来到冲的病房,发现他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噢,是美佳呀,你没事了吗?”
“我没什么,社长您怎么样啊?”
“我也不严重。你我都没出事,这就好啊!”冲想用力拉过美佳的手,可胳
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气力。
冲虽然很想睁着眼睛和美佳多说几句话,可很快,他便不由自主地闭上眼昏
睡起来。
“看样子中毒不轻,能不能治好呢?”美佳禁不住替冲担心起来。
美佳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的时候,冲又强挺着,睁开了眼,可明显地目光
模糊,没有精神。
隔壁房间果然住着鲇子,正巧太郎也在,她们正坐在床头亲密地交谈着什么。
“看来鲇子的情况不很严重。”
美佳只是随便地问候了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美佳从电视得知,冲的母亲已于今天在东京医院里去世。
“这下,如果冲真的死了,太郎就可以独占遗产了。”
夜里,美佳怎么也睡不着觉,她心里有一种恐惧感,深怕会有人摸进来杀死
她。
第二天早晨,美佳刚刚起床,护士便走进来告诉她:“你的同伴,那位鲇子
小姐,昨天夜里死了。本来并不怎么严重,可病情突然恶化,……不过,你很快
就会复原,用不着担心。”
“她……她死了?!”美佳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久,由美来看望美佳。
“哎,你知道不?鲇子昨天夜里死了。”
“我刚才听护士说了。可我昨天看到她的时候,她很好哇,怎么这么快就…
…我会不会也要死呢?“美佳越想越害怕起来。
“你呀,要真的死了,那我就和社长结婚了。怎么样?你要觉得不好受,就
只有把身体养好。”
由美的口气似乎是在开玩笑,可美佳听完。心头不禁一颤。
“我还听人说,凉子是被杀的,解剖后,从刀口情况分析,她本人根本不可
能刺进去。”由美讲话时似乎一直盯着美佳。
“那……那不是说这是密室杀人事件吗?凶手又是怎样把门给锁上的呢?”
“好象警察也在为这点疑问犯愁。”美佳觉得,由美说话语气很生硬。
这时,美佳吃惊地发现,自从咖啡中毒事件以来,由美显得充满信心起来,
她越来越处于优势地位。
“看来,由美现在是相信自己可以最后做社长的新娘了。”
想到这里,美佳突然觉得,眼前由美的形象迅速高大起来。
—18—
天亮了。
美佳起了床,走到窗前把窗子打开。早晨清新的空气吹进来。
正当美佳站在窗前呆望着医院的院落的时候,忽然发现,楼下四楼的窗子也
打开了,一位护士抬头看了看。就在这一刹那,美佳心头猛地一亮,百思不得其
解的密室杀人之谜解开了。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站在窗前,完全可能把钥匙放回到楼下的房间里。
那天的情况很可能是这样的。深夜,凶手事先从自已楼上房间的窗口垂下一
根金属线之类的东西。然后再到凉子的房间去,乘凉子不备,在床上杀了她。接
着,把垂在窗外的金属线拉进来,再用烟灰缸压上线头,把它固定住。然后搜出
凉子的钥匙,从容走出房间,从外面用钥匙锁好门。凶手溜回自己的房间后,走
到打开着的窗前,把钥匙穿到金属线上,顺着金属线,钥匙便会自动滑到楼下凉
子的桌面上。凶手再抽回金属线。还有现在一般的窗子都采用半自动装置,这样,
只要凶手用一根长木棒从上面推压楼下打开的窗子,就可以将窗子关严。密室杀
人就这样形成了。
美佳想着想着,脸色突然发青起来。要造成密室杀人,凶手只能住在凉子楼
上的房间。也就是说,凶手只能是住在603 房间的冲邦彦。如果真是他,只要一
敲门,凉子就会高兴地将他让到房间里,也就很可能光着身子躺到床上,以至他
在被杀害时,血水也只能溅到冲的裸体上。冲到洗澡间把血迹洗干净,再从容地
拿走凉子的钥匙,把房门反锁上。回到自己的房间,顺着金属线把钥匙放回到凉
子房间的桌面上。
“可那天夜里,他明明在和我睡觉呀。他来的时候是深夜一点钟,走的时候
已经是早晨5 点了。难道是他趁我熟睡的时候溜出去杀死凉子的吗?”细细回味
起来,美佳想起,“那天早晨自己感觉出奇的困倦,只想睡觉,莫非是我们做完
‘那件事’以后,他递给我的饮料里加入了安眠药?然后他看我睡熟后,溜出房
间杀死凉子,布置好密室,再回到我的床上,装作和我睡到天亮……”
看来,凉子的确是他杀死的了!
美佳木然地关上窗子,无力地坐到自己的床上。
“这么说,那天夜里他来和我睡觉,只是为了制造他不在现场的证明了。”
“看来,这次咖啡中毒事件也是他一手制造的,但他伪装成受害者。冲为了
从以前的情妇们(凉子、鲇子、加代子)中摆脱出来,便出钱给她们,可除了加
代子,另外两人都不答应,于是他便想利用这次旅行,伺机干掉这两个人。在旅
行中,狡猾的鲇子看风使舵,转而投入太郎的怀抱。唯有凉子说什么也不愿和冲
分手。为了杀死她,冲也许是有意住到凉子楼上房间的。
“恐怕他一开始就是喜欢由美的。所以制造不在现场证明也没有利用由美,
喝咖啡时,也可能是他暗中示意不让她喝的。如果冲真心爱我,不会让我冒着生
命危险喝下那杯咖啡的。”美佳终于明白,由美为什么在咖啡中毒事件以来变得
活跃起来。因为从那以后,她便清楚地意识到社长最终选中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自己。
美佳对护士撒谎说警察有事找自己,便离开了医院,来到街上,在一家杂货
店里,买回了一卷细铜线。美佳以前学过插花技艺,那时常用铜线来缠花根,知
道铜线很软。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窗子,把铜线的一头垂到下面。然后便下
楼来到冲的房间。
“社长,您今天感觉好一些吗?”
“啊,我好多了,到底还是活下来了。”
“是呀,真是太危险了。”
正巧,这时护士来量体温了。美佳乘机凑到窗前,偷偷地把外面垂着的铜线
拉进来,藏到窗帘下面。
“听说,您的母亲已经过世了。”待护土走后,美佳便装着若无其事地和冲
闲谈起来。
“是的,所以无论如何,明天我也要赶回东京。虽然我哥哥已经先我一步赶
回去了,可到底我是丧主啊!”
“您打算最后和谁结婚呢?”美佳盯着冲问道。
“咳,这件事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母亲现在刚刚去世,旅行中又出了这
么多麻烦,所以,我想把结婚的事往后拖一下,最早也要在一年以后吧!”
“是嘛!……”美佳平静地点了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美佳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自己的病房,美佳慢慢解下冲送给自己的手镯,扯过一张纸条,写上:
“再见吧!我爱过你,这事我不会对别人讲的。”再把纸条系到手镯上。然后,
顺着刚才布置好的铜线把手镯套上,滑了下去。
待她确认手镯已经滑到楼下冲的房间,便收起铜线,关好窗子。
“这回全部结束了,我可以回东京了。”
—19—
几小时以后,美佳与狩矢警部面对面地坐在旅馆的房间里。
原来,当美佳顺着铜线滑下手镯的时候,狩矢警部正好坐在冲的房间里。
“当时,当啷一声手镯掉到地板上的时候,我过去捡了起来,读过你写的那
张纸条,再看看垂着的铜线,就全明白了。当时冲的脸色很难看呐!本来,经过
我们仔细地调查,发现往咖啡里放毒的只有冲才可能办到,所以我才来找他。”
狩矢说,经过警方分析,当时大家都集中到冲的房间,而咖啡是他事先预约
好的,如果加入毒药,也只能是当时的那把咖啡壶,就是说,冲事先准备好一把
同样的咖啡壶,并往里面加好毒药。然后把大家召集到自己的房间,又当面叫服
务员送咖啡回来。而他则趁机在放到桌子上之前,把那把加毒的咖啡壶换了过来。
“当时,当着大家的面,不可能有人在壶里放毒药。所以我们就考虑到可能
是有人事先放好了毒药,而这却只有冲才能办到。”狩矢警部一边慢慢地说着,
一边点燃了一根香烟。
“那他又为什么非要杀死凉子不可呢?”美佳现在已经对这次旅行完全失去
了信心。
“听说凉子把自己和冲的性生活时的情景都录了像。她是想,无论如何也要
和冲结婚,可冲却对她感到厌烦了。他希望和结识的新鲜的女人结婚。可凉子怎
么也不答应。并威胁冲说,万不得已就把两人性生活的录像,公诸于世。但是最
后凉子却落得这样一个悲惨的结局。”
美佳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那由美又为什么没喝咖啡呢?”
“当时,好象她是因为胃疼才没喝。”
“冲知道他胃疼不能喝吗?”美佳目光中又开始闪烁出嫉妒的火花。
“冲社长说他事先知道这件事。似乎他只想自已和鲇子两人喝下咖啡。听说
他哥哥在最近已经把咖啡戒掉不喝了……”
“原来是这样……美佳暗暗地咬紧了嘴唇。
她感到很伤心。这么说,冲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那我就想先回东京去了,有事的话就请给我打电话吧!”美佳起身要走,
狩矢提出要送送她。
京都新干线的月台上,到处是前来为新婚旅行的情侣送行的人,显得很热闹。
列车开始进站了,狩矢好象突然想起来似地,对美佳说道:“冲说他记得很
清楚,最初和你见面的时候,你曾说过,如果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就不再喝咖啡了。”
美佳一听,突然觉得脑袋似乎被打了一下,顿时晕眩起来。她回想,自己确
实这么说过。当时冲问自己,“如果你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你打算改掉什么毛病
呢?”当时自己找不出别的回答,便随口说要戒掉咖啡。
“这么说,莫非,莫非他……”美住心里禁不住一动。
可她已经随着人群登上了“光”号列车。狩矢正站在月台上向她挥手,示意
她快进车厢,美佳机械地走到车厢里,找个座位坐了下来,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狩
矢的那句话。
“要真是这样,说明他还是爱着我的,是准备和我最后结婚的。”
“可我都做了些什么呀,这等于是我把他作为杀人凶手向警察告发的呀!不
行,我得下车!”
然而,“光”号列车已经慢慢启动起来。美佳只好无可奈何地坐下,把脸贴
在车窗上,隔着玻璃失神地望着窗外京都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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