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蒙面人的自白
“要叙述这一类的事,普通人总喜欢追本穷源地从头讲起,”马福特开始说:“他们
甚至还要讲到主要人物的父母的品性和嗜好等等,但在这里,为了种种原因,我却不想说
得如此完整。
“当我和我的哥哥都很幼小的时候,父母便已亡故,华尔脱决定到澳洲去试试他的运
气,其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学生。他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也是一个极难得的好哥哥。他把
出售我父亲的诊所——不错,我父亲也是一个医生。——所得到的一些钱完全留下来,交
给一位律师,作为我求学的费用。到了澳洲以后,他的运气并不好,等了许久才找到一个
职业,从此他便把每个月所得到的薪水的一半汇回来,请那位律师保存。
“他是打什么时候起开始干那种不正当的职业的,我也不知道了,仅仅记得在我15岁
的那一年,忽然接到了他的一封信,嘱咐我以后写信给他,务必改称他为‘华尔脱·费
斯’,其时他正在澳洲西部的潘斯,他所用的名姓的全文是华尔脱·费斯·马福特。当然,
我就依着他做了。不久,他所寄回来的钱便一个月一个月地增多起来,而我也确实需要用
钱,因为这几年来我的衣袋里差不多一直是空的,在学堂里,我的槛楼的衣衫成为全体同
学的笑料。
“这时候我已进人中学。在英国,中学是大家都叫做公立学校的,并且每一个学生的
心里,都非常尊重他自己的学校。所以,今天,恕我也不说出那家学校的名字了。一天,
那位律师突然走来看我,问我最近有没有接到我哥哥的信,我就告诉他已经有4个月不曾
接到了,他说他也是如此,不过在末一封信里,他曾经汇来过1000镑,后来那位律师写信
去问他,要不要把这笔钱做什么生意,却就没有回信了。我一听这话,心里便十分焦急,
因为我已逐渐长大,心里多少有一些明白,知道他是待我最好的一个人,对于他的行动,
当然非常关切。那时我已依靠他所寄来的钱,开始学医了。
“后来打他一个朋友那里转来了一封信,我才明白他何以好久没有来信的原因。那封
信是写在一张蓝色信纸上的,角上印着澳洲某城第几监狱的名字,使我一看就几乎昏过去。
但他真的已被关在监狱里了。华尔脱的信里,毫不隐瞒地直说了出来,虽然我必须承认,
他那时的语气竟还不曾有丝毫悔过的意思。据他说,他是在结党抢劫一家银行,取走了将
近!万镑的赃款以后被捕的。他要我仔细为他的将来考虑一番,并且说他的所以要把这件
事告诉我,是为了担心警探当局会株连到我头上来,使我可以有所准备。
“我不妨坦白地说,除了最初接到信的一刹那以外,我对于华尔脱的秘密的揭露,实
在一点不觉得可怕。本来他就是一个富于冒险性的人,而那时候流行的武侠小说又多,年
轻人不免都中了它们的毒,使我竟把华尔脱的所作所为看成了侠义行径,心里不但不厌恶
他,甚至更爱他了,觉得他为了要使自己的兄弟能够得到一种高尚的职业,不惜身犯巨险,
牺牲一己,这种精神多么值得钦佩埃“我把他看得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高贵,直到此刻
还是如此。假使不是为了要扶育我,栽培我,他自己尽可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我永远承认
他的所以走到邪路上去,乃是给我一个人所牵累的,但他却从不曾怨恨过我。
“当然,我就立刻写了一封回信给他,不过我相信他看了我那封信一定很不高兴,因
为我恭维得他太厉害了,并且称赞他为英雄;后来他从监狱里一出来,便直截爽快地对我
说,他的行为是绝对不值得称赞的,假使我也想学步他的后尘的话,他宁可看我早些死去。
“我在医院里真可以说是不要命地工作,决心想尽我的力量去补偿他的牺牲。他也不
时和我通信,但行踪不定,有时在梅而蓬,有时又到新威尔斯去,只是来信并不间断,使
我可以知道他业已弃邪归正。他告诉我正在计划创办一所农场,已经买了几间屋子和二三
百亩田地,希望逐渐扩充。
“就在那封信里,我开始知道有陶纳尔特·裴脱门这个人。据我哥哥说,他为了想买
一处地皮,险些钻进一个极刁滑的骗子的圈套,亏得后来有一个双方都相识的人出来调停,
裴脱门才道歉认罪,并且和华尔脱做了朋友。
“很明显,裴脱门是个职业骗子,专门引诱人家去做全部空中楼阁的地产生意,而他
自己则从中渔利。同时,他的消息又非常灵通,澳洲各大银行的内部情况和存款数目,他
比什么人都清楚,但他自己却从没有动手抢劫过,他只把种种消息供给人家,使他们可以
在最有利的时候动手,及至买卖成功,他少不得也要提出‘分肥’了,我的意思就是
他……”“这种行话我们也懂得!”侦探长插嘴出来说。
“华尔脱知道我的毕业期已近,便要我在参加毕业考试之后,到澳洲去跟他同住几个
月,商量以后事业上如何发展。他并且问我能不能也改名费斯;假使我不反对的话,他就
可以用这个名字去给我弄到护照和船票之类。但不巧的是我的毕业考试非到星期五不能结
束,而我搭的那一条船在星期六就要开走了,这样我自己就无法知道考试的结果;我想了
好久,才想出一个办法,决定恳求和我向有往来的那家银行的经理帮忙,让学校把信和文
凭寄给他,再请他转寄到澳洲来。但那时候我还得特地捏造一篇谎话,说明我到了澳洲何
以要改名费斯的缘故,后来他居然很慷慨地答应了。
“将到毕业的日子,医院里的工作更加忙碌,最后,毕业考试到了。我好不容易熬了
几个晚上才能在星期五那一天把我的考卷缴上去,虽然结束如何,我,自己非得在数星期
之后才能知道,但我心里很有把握,觉得及格是没有问题的,所担心的只有一个科目,那
里知道后来成绩发表,偏是这一科目得的分数最多!
“星期六早上,我就快活得像孩子一样地赶到了码头上去,大约下午3点钟模样,我
们的船已进入了英吉利海峡,其时我心里正是兴奋到了极点,连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
么事才好。
“这条船上的乘客非常多,几乎全挤满了;我哥哥虽然已把头等舱的票款汇给了我,
可是我存心要替他省钱,改乘了二等,好在这种大邮船上的二等舱已经也非常舒服了。
“大部分的乘客都是到印度去的,还有不少人上吉隆坡。船到塞得港,到印度去的客
人全上岸去了,餐厅里顿时清静得多,甲板上也有余地可以散步了,船上的旅客这才开始
互相交谈起来。
“我和罗娜·温司敦是在离开英国的时候就遇见的,可是一直没有说过话,直到我们
的船开进苏彝士运河,彼此才寒喧了几句。
“后来到了吉隆坡,因为大家一起上岸去游览,我和她才结成了朋友。她长得很美丽,
行动也非常活泼,据她自己说是要上澳洲去担任保姆的,此刻回想起来,假使我当初稍有
一些人生经验的话,就不难看破她所说的不是真话了。按照她那时的年龄,根本就不可能
当什么保姆,其后我才知道她是存心想出远门去,做那种不花本钱的生意的。
“我对她说话很谨慎,只告诉她是研究医学的,家里的事什么也没有提;可是不知道
她从那里看走了眼,竟把我当做有钱人家的公子,至少她总以为我是很有几家阔亲戚的,
事后想起来,也许是因为她听我说坐二等舱是我自己愿意的,并且看见我衣袋里现款带得
很多,——大约有六七百镑,这是我平日在用费中节省下来的,打算带去还给华尔脱,也
好让他高兴一下,觉得他花了许多钱所栽培起来的兄弟,也还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所以就那样误会了。
“假使你们都曾在船上旅行过的话,就不难知道一对旅途中的青年男女要从普通的友
谊发展为狂热的恋爱是怎样地容易了。我们离开吉隆坡不到五天,她已经完全可以控制我
了,假使她要我从船上跳下去,我一定会照着做。我确是非常热爱她,而且她也爱我,两
个人当着面也这样说明了。现在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要攻击她,也不是要责备她,,我已
经决不愿意说一个字再使她过比现在更苦的日子;可是要说明现在她为什么会住在船坞区,
却不得不把真相一起揭露出来。
“其实她的一生中,仅仅真正爱过一个人,那就是陶纳尔特·裴脱门。我说这句话也
绝没怨恨或妒忌的意思,然而我必须指出,她所爱上的人,却正是她一生中所遇见的最坏
的坏蛋。
“从此我们两个人在船上的事已不用细说,仅仅我的心里总觉得很不安,·害怕华尔
脱知道了这件事会责骂我,因为我才从学校出来,职业还没有找到,一个大钱也没有赚,
便迫不及待地和一个姑娘订婚,而且这位姑娘又是在船上才和我开始认识的。
“我们到澳洲的一天,我哥哥特地亲自上码头来迎接,我先给他和罗娜介绍了,但不
就说明订婚的事;直至我们到了他所住的旅馆,——他已经也替我定下一间房间了——我
才大着胆告诉他,不料他竟绝不反对,仅仅说:“‘汤米,你的年纪实在还太轻一些,不
过订婚对于你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假使我已经结过婚的话,现在或许就不致弄得这样糟。
可是,请问你能不能再等待一年呢?’“我就告诉他为了种种原因,我们差不多必须马上
结婚。他一听颜色就变了。
“‘我想这是她的意思吧?恐怕她根本误会了!’“我并不跟他争论,过了一会华尔
脱也就同意了。
”近来我的处境很不好,’他说:‘不但证券交易所里的买卖亏空很多,还在跑马厅
里也输掉了不少;然而再过几时,我想运气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们结婚的那天,肯定可以
得到一件凡为金钱所能买到的最好的礼物。’“他的经济状况究竟糟到什么地步?我不久
便发觉了。其时他已把原有的一些地产全卖给了别人,自己也不曾找到职业,只是他的态
度还相当镇定,虽然他已在监狱里认识了许多不良分子,他们并且不时来勾引他,打算跟
他合伙,可是他却一律拒绝。
“但华尔脱的个性毕竟还不够坚强,平心静气地说,也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无论做
什么事,他总喜欢拣最容易的路走,只是他的心地却非常善良,像一个仁慈的女人一样。
我觉得他的重操旧业,简直又是受了我的牵累;他不忍阻挠我的婚事,又无法维持生活,
终于又回到了老路上去。当我结婚的一天,他送我的礼物是现款500镑。可是我的心里却
并不觉得怎样高兴,因为我在早上已看过报纸,知道前一天的晚上,附近有一家银行发生
了盗案,被抢走不少现款。事实上,我是立刻很干脆地问过华尔脱的,但他却只是一味狂
笑。
“婚后不到几天,我就下定了一个决心。那天上午,我把罗娜一个人留在旅馆里,独
自走出去找寻华尔脱。后来果然在一家带卖酒类的餐馆里找到了他,恰好他和陶纳尔特·
裴脱门在一起,这样我就开始认识了裴脱门。一会儿裴脱门有事走了,我便凑他不在的时
候,把自己的意思直接告诉华尔脱,要求他允许我替他分担一份风险。
“他听明白我的意思,便说:‘你真疯!’“也许我真是疯了,但若认真分析我当时
的心理,那么与其说我疯,还不如说我发了唐·吉河德脾气的来得更准确。华尔脱简直不
愿意听我再说下去,可是我却一味固执己见。
“‘这几年来你为我已经冒了很大的险了!’我说:‘甚至你已经进过监狱。每一次
你出去干那样的事,都有送掉性命的危险,现在让我也来分担这种危险吧!’“正在这时
候,裴脱门又走了回来,我知道他是很得华尔脱的信任的,便忽发奇想,决定请他帮我说
几句话,促使华尔脱赞同我的建议。其实这种办法真是非常幼稚可笑,裴脱门便凑此作弄
我了。
“‘你为什么反对呢?华尔脱,让他和你一起干,不是比那个荷兰人之流好得多吗?
况且他又有着那样高尚职业,无论谁也不会想到他也是黑道中人:’“华尔脱初听他的话,
神气非常忿怒,但过了一会,他的态度又软下去了。我方才不是说过吗?他是一个意志薄
弱的人。不过我也决不怪他,当时即使他真能坚决拒绝的话,我一定也会凭着自己的一股
傻劲,独自溜出去抢劫一家银行的。
“当下我们三个人便一起回到旅馆去,我少不得还介绍我的妻子和裴脱门相识。在那
时候,他的确很年轻,很漂亮,而且特别善于应付女人,凡意志不很坚定的妇女,见了他
几乎没有一个不为他颠倒的。我当时的年龄虽然比他还小,但立刻也发觉罗娜已对他一见
倾心了。第二天下午,我和华尔脱出去买了一些东西回家,便发现裴脱门已在旅馆里跟我
妻子一起同进午餐了。后来他们两个人差不多形影不离。然而我并不妒忌,因为我和她结
婚原是一时的冲动,结过婚以后,我就知道自己已铸下一个大错。
“因此我也并不想去和裴脱门争吵。虽然据我所知道,他在伦敦已经有了一个妻子了。
实际上他在见到此刻的朗德夫人以前,早就跟别人结过婚了,所以他和她的结合根本也是
不合法的,仅仅她自己不知道而已。我和朗德夫人以前并不相识,还是在前天晚上我下手
杀裴脱门以前偶然见到的;她出人意外地闯进了我的诊所来,在一种极慌乱的情绪中,告
诉了我许多很有趣的话。……可是关于这一点,最好让我过一会再细说吧!
“现在还是先说从前的事:那一天我们讨论结果,华尔脱终于也答应让我跟他一起下
手,我们的目标是一家开设在乡镇上的小银行,因为他们藏的现钞很多,特别是在星期六
和星期日。
我们决定只去两个人,当然裴脱门是不去的,然而关于那家银行附近的地形和情况,
以及每个重要职员的行动,却都由他在事前刺探明白,一一告诉我们,而且他还用一种难
以猜度的奇妙的方法,把那家小银行里所存的现款的确数,也调查得不差分毫。
“那个小镇距离梅而蓬大约65英里,我和华尔脱在隔夜先坐了一辆小汽车赶去,借他
一个朋友家里隐藏着。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心里当然非常慌张。出发以前便急于想
找到一支手枪。可是华尔脱听了,却大不以为然,他自己就从没有带过什么武器,几年来
所用的只是一支假手枪。当时我就打他嘴里听到了一番永远不能忘记的教训。
“‘让我问你:我们此刻出去的目的还是要杀人,还是不想杀人?’华尔脱说:‘假
使我们只想做一票买卖的话,那么一支假手枪就够了,因为我们只用它去吓人,不是要用
它杀人!”
“他的想法向来就很特别,对于滥用武器的盗党非常不满。他说:‘一个银行职员的
保护银行的财产,那是他的责任,假使你杀死他,你就是一个懦夫。而一个警察的捉拿盗
贼,也是他的分内之事,假使你杀死他,那你就是一个无耻的恶棍’。”
“可是他对于警探们却也毫无好感,他根本就不信任他们,所以那一天我们出发以前,
他还坚持要我把所有的口袋一起用最结实的麻线缝起来。”他说。
“你最多只要带一条手帕就够了,这是可以塞在衣袖里的。
“最初我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教我这样做,后来他才向我解释,警探们在抓到一个罪
犯以后,往往会俏俏地把一支手枪塞进他的衣袋去,好让他多坐几年牢。这话究竟可靠不
可靠,我没有研究过,也许根本是他自己的神经过敏。
“最后,我们便一起把假手枪藏在裤袋里,匆匆走出门去。关于那一次抢案的详细情
形,我在自己的日记簿上记得很清楚,过一会你可以到我的卧室里去找出来。总之,那一
天的计划是成功的。我们按照预定的时间闯进了那家银行去,脸上各蒙着一块黑布,我先
用那支假手枪吓住了两个行员,华尔脱便跳进柜台去,打那本来不曾上锁的保险箱里,取
出了两大扎钞票来;及至当地的警探赶到,我们早己逃出镇外。
“我们先在各处兜了许多圈子,然后才从小路赶回梅而蓬去,我可以发誓,那个镇上
并没有谁认识我们,也没有谁瞧见我们打那银行里走出来。当晚梅而蓬各报便报道了这件
劫案,同时澳洲联邦银行也发表了一个公告,愿出5000镑的赏格,捉拿行劫的盗党;警探
当局也同时声明,允许赦免从犯的罪,只要他们及早告发。华尔脱看到那条赏格,便大为
忧虑起来,因为他对于陶纳尔特·裴脱门的品格,知道得当然比我多。
“‘只要他能够同时得到当局的赦免和银行的赏格,那么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他
说。后来他又打了个电话到一家报馆去询问,知道银行的赏格是任何人可以得到的,包括
直接参与者在内,于是他的脸色顿时变成灰白。
“‘汤米,快去把你妻子找来!’他说:‘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儿,今天下午凑巧有
一条船开往旧金山去,我们可以一起上船,不过不要在一个舱里,我们到船上再分别买
票。”
“我便急急赶回旅馆去,不料罗娜却不在那里,据一个侍者说,她已跟裴脱门一起上
跑马场去了;我想不出什么主意,只能再回去告诉华尔脱。
“‘这样说还不妨,也许在他没有从跑马场回来以前,未必就会见到那个赏格。这是
我们仅有的机会了!’他说:‘你可以留一张字条给她,再留下一些钱,让她可以追上来
找到我们。’“我便依照他的指示重复回到旅馆去,收拾起行李,并且写了一封短柬,准
备留给罗娜。不料我刚跨出电梯,便在过道里跟那位又高又大的梅而蓬侦探长里勒劈面相
逢;在几天前,我哥哥已给我警告过,对于这个人是必须特别谨慎,可是我不能不承认他
是一位正人君子。虽然他现在已经死了。那天我一瞧见他,便知道事情不妙,果然他就很
不客气地伸过手来,把我的手提箱抢了过去,递给他背后的另一个人。
“‘你还是先去付掉你的帐吧,汤米!’他说:‘这样可以省掉许多人的麻烦。’
“他和我一起走进账房里去,让我付掉了自己的帐,然后把我带上一辆出租汽车,直接驶
往警察局。我走进大门,第一个就瞧见华尔脱,原来他是在我走出以后便被捕的,而且在
我第二次回旅馆的时候,已有警探在我后面跟着了,不过他们并没有上楼,只守在下面,
待我收拾好东西再捉我。这是里勒的一贯作风,每次总要教被捕的人先付清旅馆帐,然后
再抓走他们,据说因为他妻子在梅而蓬开着三家旅馆哩!残碚饣坝质潜鹑四笤斓囊パ
浴?
“我们抢到的钱虽有大部分给他们搜了出来,但并不是全部,因为华尔脱已把4000镑
藏到了别处去,而且还分过2000镑给裴脱门,但在他决心要得到那5000镑的赏格以后,他
已自动把这2000镑交出来了。
“当然,裴脱门就是那出首告发的人,他根本没有上跑马场去,在我们一起被拘进警
察局以后,里勒便在另外一问屋子里把他叫了出来,让他辨认我们。华尔脱一句话也没有
说,他低下头,并不向裴脱门看,仿佛那时候他心里已有了一种预兆,知道这是他可以自
由行动的最后一天了,因此他的精神非常颓丧。但我的心里却充满了愤怒,便向裴脱门牢
牢地盯了一眼,使他知道将来我们中间是免不掉要有一番清算的。你们说这种情形像不像
舞台上的戏剧?
“开审的经过很简单,问官非常公正,华尔脱被判处八年徒刑,我是三年。但在我们
入狱以后,我就不曾再瞧见过华尔脱,直至他病重将死的一天,他们才把我带到监狱医院
里去见他,这时他的神智已经昏迷,根本已不认识我。那天帧探长里勒也在那儿,他是特
地来探听那4000镑的下落的。凑我没有被送回狱舍以前,他就告诉我说,假使我可以把那
4000镑交出来的话,他可以想法子使我的刑期缩短一年。我在监狱里过的日子委实太难受
了,一听他的话,几乎就马上答应,后来又想了几分钟,才决定先告诉他一半。
“华尔脱是把那4000镑分藏在两处的,现在我已不必再告诉你们那是两处什么地方,
但其中有一处是一家正式的银行,我便把比较难的一处告诉了里勒,想让他去碰碰运气看。
他的运气倒不坏,很快就取到了;因此才过四五天,他们便把我释放了,这是里勒的长处,
从不食言而肥。
“我出狱以后,先在梅而蓬闲荡了一个多月,可是我已不必再找罗娜,因为我在监狱
里的时候已知道她走了,而且是和裴脱门一起走的。对于这一点,我倒并不焦急,我相信
他和我迟早一定会见面。最不可思议的是华尔脱所给我的教训的力量,竟使我在卧薪尝胆,
蓄志复仇的时候,也不曾想到要去买一支手枪。
“警探们对于我已经放松,里勒虽然还疑心我在别处藏着一笔钱;可是他也知道数目
很小,所以决定不再追究。我在梅而蓬原有一个通讯处,几年来别人寄给我的信全留在那
里,我走去一看,其中有帐单,有收据,有同学的信,还有一个极大的信封。
“当我在监狱里的时候,也曾一度想起过自己的学业,不知道那一次毕业考试的结果
究竟如何,但后来也就死心塌地的丢开了,自己总以为再要好好地做人已经不可能。一个
犯过罪的人怎么再能领到医生执照呢?我却始终没有想到澳洲警探当局仅仅知道我是‘汤
尼·费斯’,根本不曾发觉我的真姓名是马福特。连我自己也忽视了这一点,直至我把那
个大信封打开,取出了一张又厚又硬的毕业证书,方似大梦初醒一般地高兴起来。只要我
回到英国,我就是马福特医生了,一个合格而正当的医学家,我爱什么时候开业都不成问
题。于是我的眼前顿时揭开了一片新的希望,我对于医学原是极感兴趣的,并且还决心想
做一个儿科专家。
“第一步我先悄悄地去取出了那剩余的两千金镑,接着又在梅而蓬附近逗留了一二十
天,然后才搭上一条轮船,离开澳洲;从澳洲到吉隆坡坐的是三等舱,但舱里实在太闷热,
因此从吉隆坡起,我就换乘头等,幸而在这笔旅费还是我所能担负的。我并不直接回英国,
船到埃及就上岸了,因为我既要把我自己和澳洲的关系完全切断,当然不能和那些眼见我
在澳洲上船的人一起到达英国,否则我过去的行为便掩不住了。我一到开罗,便带着我的
毕业文凭之类去见驻在埃及的英国公使,推托我原有的护照已在中途遗失,请他另外再发
一张给我,这样,我就开始回复了马福特的原性,并在意大利和瑞士各处绕了一圈,最后
才于9月底返回英国。
“最初,我本想先向别人买下一间小小的诊所来,一到伦敦,便去访问一位地产商,
请他代我物色。那个家伙嘴里说得很好,仿佛真是很热心的样子,不料后来他介绍我去看
的不是规模很大的医院,使我望而却步;便是乡村里的老医生们所留下的诊所,凭我这种
年龄,根本就无法立足。因为一个医生在乡村里行医,不到胡子变白,双眼昏花,是没有
人会信任的。
“于是我又改变主意,决定自己在伦敦找一处地方,开设诊所。其时我手里大约还剩
1500镑左右,只要竭力博节,那么即—使没有一个病人上门,我也可以维持5年以上。假
使按照我的计划,开一所专为小孩子们照射太阳灯的小医院,那么3年也还不成问题。我
的天性原是最喜爱小孩子的,永远愿意为他们尽力,假使这一次没有裴脱门和我妻子插进
来捣乱的话,再隔一两年,我一定可以开一所很大的儿童医院了,虽然开办费至少需要两
万镑,经常费每年也得1万镑,但这都是我可以解决的。
“我在恩特兰街上开的那处诊疗所真可以说是简陋到了极点,恐怕世界上决没有别位
医生能够像我那样的吃苦耐劳。总算我的运气还不坏,一开业病人便非常的多,但他们都
是穷人,花了一镑的医药费,至少希望可以收回19先令去;可是就大体来讲,他们都是些
好人。不久,我便顺顺利利地在附近开设了一所很小的儿童医院,按照我的估计,像我那
样简单的生活,靠诊所里赚来的钱已经足够维持,而我自己所辛辛苦苦地保留下的那笔钱,
至少也可以使那所小医院维持两年。
“不料有一天,恶运竟突然降临到我的头上来了。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上半天10点钟
模样,我的诊所里忽然来了个女人,其时我正伏在桌子上,给另一个病人开处方,我瞧见
她慢慢地在我桌子左侧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去,总道她也是一个病人,并没有抬起头来看
她,只轻轻地问:‘你患的是什么病症啊?’她不就回答,只笑了一笑,于是我就抬起头
来,睁大眼睛看着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来的竟会就是我的逃妻罗娜·温司敦!
“实际上我已经完全忘记她了,这决不是谎话,因为几年来我差不多没有情绪再会想
到她;连陶纳尔特·裴脱门的印象也只剩一半还留存在我的记忆中。最初我简直想不起是
她,后来她就向我微微一笑,这一笑竟使我整个的心冻成冰块。
“‘你有什么事吗?’我问。
“那时候她的衣服非常槛楼,正寄住在一个叫做亚尔勃脱太太的家里,据她自己说,
已欠下了三四个礼拜的房租。
“‘我要钱,’她冷冷地说。
“‘你还记得有一个叫做陶纳尔特·裴脱门的人吗?’我用讽刺的口吻问。
“她听了只发出了一阵干笑,同时还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这样我就知道她始终
还爱着他,而他却已把她丢下了。
“‘裴脱门已经走了,我们至少有两年不曾见面。’她说。
“接着她又把自己的近况告诉我,说她是怎样的穷苦,以致不得不栖身到这贫民窟中
来。我最初倒还很替她可怜,——对于女人,我是很容易同情的。但一想起当初裴脱门出
卖我们弟兄俩所得到的赏格里,她也曾分享过一部分,而且那一次我们的被捕,说不定她
出力最多,后来我在监狱里,还听到不少关于她和裴脱门的消息,因此使我的脸色顿时就
变了。我尤其不能忘记华尔脱在监狱医院里病故那天的情形,他是那么痛苦,那么伤心。
“‘你不用再想在我这里拿到一个钱:’我向罗娜说:‘好像那笔赏格里头,你也拿
到过一部分吧?’“‘我拿得很少。’她无动于衷地说:‘其实我是应该拿得最多的,假
使没有我,你们那天所使用的两个面罩,警探们永远不会找到。’“她的话委实使我忍无
可忍,我便站起身来,把门拉开。
“‘请你出去吧!’我说。可是她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我要问你先拿100镑,’她说:‘这种苦日子我真不能再过了。’“我没有什么
话好说,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即使我有这么一笔钱的话,’好半晌,我才开口反问她。‘为什么一定要交给你
呢?’“‘因为,’她一字一顿地回答。‘如果你不把这钱交给我,那我就会立刻去告诉
别人,说你是一个被判过刑的囚犯,这样一来,大医生,你想必也知道结果不会比现在好
吧?’“打那一天起,她便不断地来吓诈我;仅仅在3个月中间,我留着预备做医院的费
用,已有一大半给她诈走。然而我很早已定下许多床铺、药品和用具了,因为我本来是准
备要在5年中间,自己创办一所医院的。
“如果我能够使她离开船坞区的话,我或许还可以暂时松口气,可是我尽管每礼拜给
她许多钱,希望她舒舒服服地住到西区那边去,然而她在迁出亚尔勃脱太太家里的时候,
仍坚持着要住在附近,宁可费了许多钱去装修布置。那笔钱是十分可观的,比我在一年里
所能收入的钱还要多。
“她为什么不肯住到别处去呢?我最初简直想不明白,直到有一天,才给我想出了一
个理由来。因为她相信我和裴脱门总有一天会见面,所以她想守在我的近边,监视着我,
借以拯救她爱人的生命。也许她在灵感上已得到什么预兆了。
“然而我自己却没有这种幻想,总以为我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再能见到裴脱门,即使
他回到了伦敦来,也绝对不会使他走到像船坞区这样怕僻的地带。但世界上的巧遇也确乎
不是绝对没有的。当我初到这里的时候,我所碰到的第一位同业,就是路特医生,——他
的大名是裴脱门屡次给我说过的。因为有一次裴脱门被判监禁二年,那所监狱里的狱医就
是路特。我不但听裴脱门提起过他的名字,而且还听他形容过路特医生的相貌和性格,所
以一见就知道了。裴脱门这一次回到伦敦以后,或许也已见过路特医生,可是我并不知道。
裴脱门对于他非常痛恨,当他在监狱中时,曾经几次为了装假病给路特医生发觉,因此多
受了许多处罚,所以他时常在咒骂他,而且我必须承认,有不少话是骂得很对的。
“我对于行医的兴趣越浓,那医院里的消费也就越大,于是我的经济便渐渐拮据起来。
一方面我要支付许多正当的帐款,一方面又要满足罗娜的无厌的需索。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会想起那个念头来的:只是当我告诉老惠克斯说,为了他自
己和公众的安全,他决不能再开车之后,他的万分难受的神态,委实使我深受感动,也许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产生了这么个动机的。他差不多已经完全变成瞎子,可是要他缴销已领
了55年的开车执照,那决不是他心里所愿意的,于是我就想到要利用这一点了。一辆出租
汽车是多么便利啊?而且要假扮老惠克斯更是极容易的事。从此我便开始计划起来,心里
充满着希望。我们不是很早就听到有一个故事吗?一个劫富济贫的侠盗的故事。我虽然并
没有为这个故事所吸引,然而那些有钱人对于我一再在报纸上和无线电里所发出的呼吁置
若阁闻,也真是一件十分可恼的事。因此我觉得如果能够打他们的财产里攫取一部分,作
为维持和扩充我的医院的费用,这思想虽然近于疯狂,但也确是很合理的。
“我想在我动手以前,我是确实花过不少心血,无论在任何方面,我都考虑得非常周
密。第一步我先上西区那边去玩了几夜,仔细观察,仔细调查,以便下手。我并且为了保
障老惠克斯起见,特地捏造出一个虚假的人物,说他不幸犯过罪,因此汽车虽然开得非常
熟练,人也非常谨慎,但始终领不到一张执照。我还搬了几件行李去,说那个人要住在他
家里。这样老惠克斯就很高兴了。这决不是说他答应别人开着他的汽车出去,仅仅由于他
对自己的独特的个性看得太重。可怜的老家伙,为此他才愿意让有一个人,仿效着他的作
风,在外面做出租汽车的生意,使他原有的勤恳、静默和勇敢等等的性格,都能继续在出
租司机中间保存下去。不过他有一点非常坚持,他说那个人必须郑重立誓,无论发现有什
么东西留在他的汽车里,必须毫不损毁地归还原主,或交到警察局去,因为他对于自己过
去保持的记录一直引以为荣。
“我第一次实行抢劫的经过说起来简直非常可笑。那天晚上我先驾驶着老惠克斯的汽
车来到一家有钱人常去的大饭店的附近,然后停下车,鼓足勇气闯进去,就用一支假手枪,
震住了一屋子的人,很容易地打一个又胖又喜欢打扮的女人身上抢下了许多首饰。然而我
知道那个女人是决不会饿死的,因为在她身上,至少还留有价值数千镑的钻石咧!
“黑市上的一班人居然很容易对付,使我毫不费力地在伯明罕和思特华那边,找到了
两家专收贼赃的店铺,把第一次出手所得到的珠宝一起卖给他们,所得到的钱已经足够使
我把原有的那所医院全部改装,并可以在伊斯德蓬开办一座疗养院。
“可是我忘记了罗娜!她不但在报纸上看到了这条新闻,而且事有凑巧,那一晚在我
回家的时候,她恰好瞧见我,而我却没有瞧见她;于是第二天早上,她便赶来了,迫我分
给她一些钱。在万分无奈之下,我终于给了她1000镑。
“我的第二次和第三次的买卖都像第一次同样成功,而罗娜也依旧得到了她的一份,
从此她便成了邻居们的谈话资料,衣饰越备越多,一个礼拜至少有三四天要坐着汽车上西
区去玩个畅快,生活的舒适,可以说是她有生以来所不曾享受过的。
“可是我对于自己的行为却渐渐感觉不安起来了,这是因为我常和一位极高贵的小姐
在一起的缘故,她的名字恕我不能发表。平时我跟她很少说话,在我的心目中,她是一位
天上的安琅儿,心地之纯洁,品性之善良,正和我的妻子截然相反。
“关于裴脱门,我没有听到过一些消息,无论如何我想不到他已经回到英国来了,而
且还在无意中间和罗娜相遇,甚至她还把自己的地址告诉了他,她要他上船坞区来相会。
我发现裴脱门的行踪完全是在无意之中的。就是前天晚上,我的诊所里突然来了一位女客,
她满心以为她的丈夫正和另外一个人打架,并且已把那个人打死了,因此她的神经有些错
乱,竟糊里糊涂地对我说出了许多秘密来。她告诉我有一个人正在吓诈她,——那就是陶
纳尔特·裴脱门!我一听到这句话,便险些直跳起来,想不到裴脱门居然已到了伦敦,而
且就逗留在我的附近!其时我热血沸腾,杀机大动,你们是不难想见的。
“后来我才告诉那位女客,这里附近只有两个船坞工人打过一次架,别的意外并不曾
发生过,于是她的心渐渐安定了,急忙告辞而去。可我的神经已完全混乱,简直没有法子
再安安静静地坐着。裴脱门当初在澳洲出卖我们的一幕又重复在我的脑神经上映现了出来;
我仿佛还看见我哥哥临死时的那张怪痛苦的脸也出现在我的面前。几年来所渐渐消失的记
忆,马上全部回复了。只是理智还告诉我,即使他已到了伦敦,我也不能有什么举动,何
况彼此也未必就可以见面。我当然不可能整天跑到伦敦街上去找他。不过假使碰到的话,
我相信立刻可以认识他,因为他的领下有一条刀痕。一一这是澳洲那边一个女人所给他留
下的纪念,还是在我刚到梅而蓬以前才治好的。
“朗德夫人离去以后,我便独自留在诊所里反复思索着,过了大约三四十分钟光景,
我突然听到街的对面有两个人的声音在说话,因为其时正在下雨,思特兰街上已不见一人。
于是我就打那窗子里空出去,最先瞧见的是一个穿晚礼服的男人,接着又瞧见一个女人正
向他跑去;显然他已到过她所住的屋子里去了,而且在临行时遗忘了一件东西。我向来知
道裴脱门患有心脏衰弱症,他身边时常带着一小瓶阿摩尼亚的化合物,以备急救之用,当
时他想必已把那瓶药水遗忘在罗娜家里。我听见他正在向她道谢,同时他们又一起旋过身
子来,双双向我这一边看着,这样我又知道罗娜已把我的事全告诉他了,只是他们却不知
道我也正同样地在注视着他们。
“他先劝说她回去,自己就在人行道上望着,直至罗娜走得不见了影子,他才缓缓地
向东而去。我差不多就想追上去了,突然发现有一个人已冲到他面前,——那就是朗德—
—我听到他们先争论了几句,不一会,朗德便打了他一拳,而裴脱门就害怕地倒下去了。
这个家伙向来会玩这一套,每逢他跟人家打架,往往自己先装假死,使对手害怕,不敢再
下手。这一次,朗德果然也上了当,他立刻慌慌张张地逃走了,并且很快就逃得不见影踪。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在远处的灯光里,我可以看见民警哈德福的
圆帽正在晃动,他很快就会巡行过来了,这样我当然不能再有什么举动。
“接着裴脱门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一面用手拍去身上的灰土,一面往哈德福的来路上
走去;我瞧见他们劈面碰到了两个人还说了几句话,于是哈德福又继续向我这边走过来,
可是他并不曾走得很远,一到角子上便又回过去了。正在这时候,我瞧见裴脱门又第二度
突然践倒,像中了枪弹一样。
“然而我是很清楚的,知道多半是他又发了心脏玻作为一个医生的责任心催促着我走
出去,但同时对街又冲出了一个人,他很熟练地蹲下身子去,开始掏模起裴脱门的衣袋来。
——可是哈德福已经看见了,于是他三脚两步地奔了回来,我也就跟随在他的后面;将到
人行道上时,我发现地上有一串断了链的钥匙,便随手拾起藏好。那个掏摸裴脱门衣袋的
人原是这里附近一带有名的小偷伦康,他也同样发现了哈德福,便来不及地想逃走,可是
只走得几步,便给哈德福扭住了。
“当他们在互相扭打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人行道上,第一件东西触人我眼帘的是一柄
有鞘的刀子,这可以说真是我的恶运!然而眼前确是一柄刀子,静静地躺在水门汀上,显
然就是打裴脱门的衣袋里掉出来的。那时候我真不能不赶快决定我的计划了。人行道上倒
着的正是我的仇人,世界上第一个大骗子,专门出卖朋友,玩弄女人,而且曾经亲手断送
掉我的哥哥;现在我也记不得那时候是怎样把刀子抽出来,怎样杀死他的,不过他死得很
快,几乎是一下就了帐的。
“那小偷和民警哈德福间的扭打已经停止,我便忙着把那柄染满鲜血的刀子藏进衣袋
去,至于我手上的血迹那是不妨的,因为我是一个医生,正在打算挽救一个被暗杀的人的
生命,当然没有人会质问我,也没有人会猜疑到我。不久,还有一位警探特地捧了一盆水
来,让我洗净双手。说真话,我对于这件事一点也不后悔,到今天还是这样,我真高兴能
够亲手杀死他!壹蛑钡靡饧玻?
“出事不久,路特医生也到了现场,他是一个并不高明的幻想家,然而有时候,碰得
凑巧,即使是不高明的幻想家也往往会得出准确得可怕的推理来。同时欧克也在怀疑我,
他是打最初起就怀疑我的;但我最危险的一刹那却还在罗娜赶到出事地点来的时候,她本
来就在担心着了,所以一听到街上有一个人被杀死,便没命似地挤了上来,坚持着要看看
那个死者。
“她并没有发现我在旁边,可是我却知道得很清楚,只要她一认清死人的面目,她立
刻会把一切都说出来。我正焦急得不知道应该怎样止住她的时候,老天突然帮了我一个忙,
竟使她马上昏过去了,而且你们还请我送她到警察局去,这真是我所求之不得的机会。我
们坐着车来到一家药房门前的时候,我便借口需要买一些药品,打发同行的那位警探上药
房里去购买,他才跨下车子,我迫不及待地打衣袋里取出了一针装好的安眠药水来,——
这是我为着要去接生而准备下的——在她臂上打了进去。及至那位警探把急救用药品买来,
当然再也救她不醒了。后来当她躺在分局里的时候,我又凑别人不在跟前,给她再打了一
针,这样我相信她至少可以一夜不醒。接着我又把针匣悄悄地放在她的手提包里,使别人
看到了,马上会猜疑她是一个惯于注射吗啡的人;我本来还想再给她打一针,可是送入医
院以后,他们便不允许我再进去看她了。
“除掉安排罗娜以外,我必须还得设法对付路特。在分局里,我听见他已经回去睡觉,
不料他不久又走出来了,打算到局子里来宣布他那惊人的推理,路过我家的时候,还在我
的玻璃窗上敲了几下。
“据他说,那个被害的人必然是在哈德福抓住伦康以后,和我宣布他被刺以前的中间
挨上刀子的。侦探长,这一次居然抓住了跟你要抓的同一条线索!假使伦康被捕之后,老
老实实地说出了真话来,那么你的事就简单了。因为当那小偷去掏摸他衣袋的时候,裴脱
门显然还没有给人杀死,否则那小偷的手上就应该有血迹了!这就是路特的推理。他一路
说,一路还和我打趣,说我是一个很可能的凶手,并且指着我衣服上的几点血迹说,除非
当裴脱门被刺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否则那几点血迹就不应该溅到我身上来。
“于是我觉得必须赶紧设法对付他,我先请他和我喝一杯酒,——他是最喜欢喝威士
忌加苏打的——同时又把我诊所里新装的那一套太阳灯试验给他看,以分开他的注意力,
使他在不防备时喝下了那杯渗有麻醉药的酒,不到10秒钟,他果然躺倒了,我便扛着他走
进汽车间去,把他丢在里面。
“我知道自己决不能再在这里留恋。可是要走的话,必须有钱,有车票,有护照,而
这些东西我却一样也没有。幸而后来我再到分局里来的时候,听见你们说朗德在家里藏着
一笔数目很大的现款,这是我所有的唯一的机会了。我便急急赶回去,开着那辆出租汽车,
直到朗德所住的公寓。照我的推测那里一定已有不少警探在守着,可是出乎意外,屋子后
面却不见一人,于是我就打一条救火员用的铁梯上爬了上去。
“朗德的一串钥匙尽管已被我在思特兰街上拾到,然而就是这样,我的机会还是很少,
因为朗德究竟住在几号里面,我也不知道啊!但我的运气还不错,朗德的门上钉着一块铜
牌,名字刻得很清楚,于是我就利用那串钥匙,轻轻地打开门走了进去。不料我还没有把
门关上,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里面问我是不是朗德,我不由吓了一大跳,因为我对于
每个人的声音都记得很清楚的,当时一听到那声音,便知道正是到过我诊所里来的那个美
国女人,我便一声不发地蜷伏着,惟恐她走出来开亮电灯。不料她喊过一声,便又退进去
了,使我可以很从容地在屋子里找寻藏身之所。那里有一间小屋子,从里面的布置来看,
我就知道是女仆的卧室,当时我便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并用门上的钥匙,在里面锁好。
过了两分钟模样,朗德回来了,接着又出乎我意料之外地进来了两个人,就是勃莱和欧克。
可是我的运气始终很好,不久他们便把朗德夫妇带了出去,使我可以在几分钟中间取到了
朗德所藏的现款、车票和护照——虽然他的车票和护照对于我作用都不大。
“我之所以能找到他安放的这些东西也是意外的运气,因为朗德在临走时,曾经对他
妻子说过。然而时间委实太迫促了,我原想在欧克回上楼来以前藏好那笔钱溜出去,不料
他回来得太快了,于是为保全我自己起见,不得不抢先向他下手;当我把他打倒之后,我
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因为他是一向被我看作一位朋友的。
“及至我回到诊所里面,又发现了一个新危险,原来路特已经快要苏醒,当我走进车
间中去时,他正在发出很低的呻吟来,我便忙着给他打了一针。
“我逃走的机会已越来越少,正当我把一切都准备好,连那汽车也开到了后门口以后,
你们分局里又有电话来了,告诉我说梅逊正上我这边来。我知道我的末日已经来临。在一
无办法之中,好不容易给我想出了一个主意,于是我就捏造出一段关于一个脸上终年罩着
纱布的病人的故事;当你们还不曾走到以前,我先急急在甬道里洒下许多红色的药水,用
以混充鲜血,一面又把屋子里的电灯开关试了一下,再在后门外面的那条铁日上涂了许多
油,使它格外滑润。
“至于我自己怎样脱身,也已预先想好,因为在我的写字台下面,装着一具电铃,每
当我看完第一个病人,要叫第二个病人进来的时候,便按动这具电铃通知。你们一到,我
便假说那蒙面人每次来总是先按一声长铃,然后再按两声短的。过了一会,我自己就俏俏
地这样把桌子底下的那具电铃按动起来,使你们相信蒙面人真的来了。以后的事更加简单,
我先在门外假装和另外一个人说话,接着便用力把门碰上,熄掉电灯,飞奔出去,驾着汽
车,带了路特一起逃走。
“我的目的地就是安纳福特那边的农场,这是我在以前就买下来的,准备把他布置成
一所疗养院,专治孩子们的结核症。将来也许会有那一位慈善家肯给我完成这个志愿吧?
“我所能告诉你们的已经全说出来了,假使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请提出来,
我没有不愿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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