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马福特医生被绑架
侦探长到达诊所时,发现马福特医生衣服穿得很整齐,据他自己说这一晚根本没有睡
过,局子里来电话通知的时候,他刚出诊回来。
“是男孩还是女孩?”梅逊先生柔声地问。
“是一男一女,”医生回答。
他最不喜欢跟别人讨论他的病人,这一点勃莱因为比梅逊更了解马福特之为人,所以
知道得很清楚。
“我倒一些不替路特医生担忧,这一点我以前不敢出口,为的是怕你要误会我是在说
他的坏话。我回来时曾弯到那医院去,探望过那个女人,可是因为她还像睡着一样,所以
里面的医生不让我见她。”
“温司敦太大吗?”
马福特点了一下头。
“她什么时候才能开口说话呢?”
“明天——噢,是今天早晨,我相信。”
他从药橱里取出了一瓶威司格和两只空药杯来一起放在桌上。
“我只有这瓶薄酒可以敬客,原是专为客人备下的。”
关于路特的事,他说没有什么意见可以贡献。
“他一定会出现的,”马福特医生很有信心地说:“我敢预言他回来时一定头痛得很
厉害,至于要有一二天不能工作。”
“你以为他在干什么事吗?”梅逊问,那医生却是淡淡地一笑。
“我想还是不要说罢,”
“关于别人的事,你倒有许多是不愿意说的,医生。”
梅逊喝了一口威司格。
“有人说你有本领把加洛司巷里一半的人送上断头台去,而把另一半人送进监狱判处
无期徒刑,这话确吗?”
“要是我办得到的话,倒很愿意这样做,”马福特说:“你该明白,我对于这一群野
鬼一样的芸芸众生很少有什么同情j心——”“老惠克斯除外吧?”梅逊接口说,那医生
的脸上顿时掠过了一片阴影。
“老惠克斯除外,”他缓缓地说。
“老惠克斯,”勃莱开始插嘴说:“他是这一带最好的居民——”“不错,不错,医
生对于这一点一定是同意的。”梅逊打断了他的话锋。“可是——为什么惠克斯除外呢?”
“有许多理由,”马福特回答。“他是一个很好的伙伴——”“他身体怎么样?你有
没有替他诊过病?”
马福特微微一笑。
“我诊治过许多人,但即使在一位最有名的警官面前,我也从不愿意议论他们。”
“那就是说他肯定是有病的了,是不是?”梅逊追问着,马福特点了点头。
“对啊!活到76岁这样的高龄,谁都不能没有一点破损的。人上了年纪,不免总有一
些病痛,一些弱点;智力上或是体力上的,任凭本领多高的大夫,也治不了。我真佩服他
到了70以上,还能做这么多的事。我可以说我从没有见他真正地害过病,或者发过愁——
船坞区里说话的声音,要数他最响亮;我可以证明他还能一拳打倒一个普通的拳击家,因
为我曾经替那些挨过打的对手诊治过。你又怎么会突然对他感觉兴趣起来?”
他从梅逊处走远了一步,透着惶惑的脸色,向对方看了一眼。
“你知道么,梅逊先生,”他慢慢地说:“我有一些怀疑,你上这儿来不是为了打听
路特的下落,而是要查询这位老司机的;在这加洛司巷里,住着一个疯子——我忘记了他
的姓名。只知道他是个擦鞋匠。——他对惠克斯成见很深,时常要在背后攻击他。每当我
走进加洛司巷的时候,他老是抓住了我的臂膀,问我老惠克斯出了什么事没有?——我想
他大概也用同样的话问过你了?”
梅逊真被一下问住了。被人发觉他只是来为一个疯子作传声筒的,未免有损他的尊严。
“不错,是的,”他说。同时发出很沉重的笑声。“我听见过有这样的一个人,——
他也确曾问过我这样的话。然而我当然不致如此愚蠢,会在半夜三更跑来向你问这些无理
的疯话。实在因为我自己对这老家伙太感兴味了。”
马福特医生坐在桌子后面,用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看来似乎很疲倦。梅逊看着,不禁
暗暗庆幸,深喜自己的家境亏得不怎么好,所以他的父母没有叫他学医,否则不也要像马
福特一样辛苦么?
“你还是明天自己去问那位老人罢。我真抱歉,不能照办,梅逊先生。这不仅是一件
职业上的秘密——我自然不愿为了这一点来妨碍一个警官,当他正在侦查一件很严重的杀
人案的时候。——虽然,老惠克斯有没有牵累我,也不能逆料。可是我与惠克斯确实不是
泛泛之交,他是我的密友,所以你还是明天自己去问他吧!”
“他的脸上有什么地方受了伤,是不是?”
马福特踌躇了一下。
“是的,”他说:“你可以这样说。”
说了这话,他就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梅逊。
“你不致于说,”……说到这里,他的嘴唇牵动了一下——“这位老人就是你所要侦
查的蒙面人吧?”
“我一点没有这个意思,”梅逊很急促而含有谴责似地说:“当然,我决不会的。我
只是感到好奇罢了。那疯子的话竟抓住了我的神经——这一点我得承认。当然,明天早晨
我就要去询问惠克斯本人。要不是为了怕吵醒那个半夜里就睡在惠克斯石阶上的酩酊大醉
的家伙,今儿晚上我就想去问他了。”
“是不是一个鼻子很红的人?”勃莱插嘴了,他也开始觉得有趣起来。“悄然就是那
个红鼻子,那么,他是一直睡在那儿的。我自己也亲眼见过他。我时常一个人走过加洛司
巷——大半是一个人的。这人似乎是永远喝醉的,脸上有一个红鼻子——”“我没有研究
过他的鼻子,”梅逊冷冷地说:“也许就因为他往往喜欢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以致撞
红了的。”
“大概是吧,”勃莱随口说。希尔听他受了梅逊的讥笑竟还木然不觉,心里倒也很佩
服他的厚脸。
“你以为凡在脸上戴一个麻布罩的人都是罪犯吗?”马福特轻轻地问。“当然你是不
会这样想的。这样你就未免太神经过敏了。我问你这话,”——他说得极慢——“因为昨
儿晚上你所说起过的那个人快要来了。”——他瞧了一下表——“大概就在10分钟之内。”
“蒙面人?”梅逊惊讶地说。
“你们上这儿来以前,他刚打电话给我。”
“请你告诉我,马福特医生,”——勃莱忍不住了——“体看见蒙面人的时候,他是
怎样装束的?”
马福特略略沉吟了一下。
“他老是穿着一件长可及地的外套,戴一顶深色的软帽。”
“黑色吗?”勃莱迫不及待地追问。
“或许是的,实际上我从未注意过。”
“为什么这样早就来呢?”侦探长问。
“他说他本想在晚上早一些来的,可是路上密布警探。我只是在把他对我说的话转告
你们。一个好好的人见了警探就会害怕、规避,毕竟很不自然;但像他那样感觉异常敏锐
的人,倒说不定真地不喜欢让人家瞧见。”
“他是从什么地方打电话给你的?”
“这个我倒不知道,但决不在本市以内,因为本市的电话铃声总是连续着响的,而他
打来的电话铃声却忽断忽续。”
他走到一扇大窗口去,推开了百叶窗,向外张望着。
“那边好像有一个人,”他说:“是一个警官吗?不,我看清楚了,那是我们的新闻
记者,是吗?”
“是的。”
“请他进来吧。”
梅逊向他的部下点了点头,巡长希尔就起身往外走去,把密歇尔·奎莱请了进来。
“如果能够不让你大吃一惊,我当然是愿意的,密歇尔,可惜这件事并不全在我的掌
握中。或许你得注意审慎——我想我还可以信任你,不把我们所希望你保守的秘密让你们
报馆里的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密歇尔有些茫然。
“蒙面人,”勃莱先生又忍不住了,但当他的视线和他上司的冰冷的目光一接触,就
禁不住打了个寒喋。
“正像这位活泼而又谨慎的局长所说,是一个蒙有白色面罩的人,是在这儿邻近和别
处曾经出现过的这个人。——我想你曾在荷达俱乐部见到过他。他差不多快要到了,只是
我不相信他愿意见这么多的人。”——他是在向马福特说话——“可是你要明白,我不能
不请求他把自己的生世述说一遍。”
马福特医生听了梅逊的话,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个人委实太胆小,但是倘若为了法律的缘故,必须出卖朋友,我也只得欺骗他一
下。这当然不是什么荣誉的事而值得自豪的。”
他把一盏式样很特别的灯移近他的书桌去,扭了一下开关,梅逊·就看见有一图绿色
的光映在地板上。从别盏灯上所发出的阴影射在这个光圈内,便变成了红色。马福特随手
关上了灯,并且给大家解释,这灯上用的电流并非由普通的电源所供给,而是从一具蓄电
器里发出来的。
“我预先警告你们,”他说:“这个人或许会不愿意走进我的手术室,上一次我费了
许多唇舌才把他请进来。”
“他来的时候走哪一条路?”
“他往往穿过前庭和甬道,从那扇门里走进来。”马福特医生指着药橱旁边的那扇门。
“他先向我出暗号——两响比较长的铃声,接着又是两响比较短的;实际上这是我和他安
排好的。他那怕羞的天性真无法改变。你们中间要是有谁给他看见了,我就无法再请他进
来。”
梅逊把那扇门试推了一下,却是锁上着的。正在这很紧张的当儿,电话铃突然响了,
坐在桌子边上,医生随手取起了听筒。
“……不错,他在这里。”他说:“我是马福特医生。……噢,她好一些了吗?当
然……这使我很高兴。”
他把听筒递给梅逊。
“那个叫温司敦的女人现在已经清醒了,她说要上局子里来见你。”
梅逊听了,毫不介意地答复了一句,便放下话筒,露出深思的神气。
“她要到局子里来,说话的是欧克——他的声音我是辨认得出的,不知道可来得及等
他来?”他踌躇着。“他真应该见一见蒙面人,——今天晚上他们已经到过一次了。”
“或许来得及——”马福特开始说。
突然屋子里有一具电铃响起来了,先是尖锐而拖长的两响,接着又是短短的两声。屋
子里的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就是你的蒙面人吗?”
梅逊的声音很安定,他的右手却机械地伸进了衣袋去,这时勃莱才相信人家说梅逊无
论到什么地方都带着手枪,这传说竟是真实的。
密歇尔·奎莱一直静默着没有说话,突然觉得有一股寒气漫延在背脊上。梅逊立即向
他两个助手作了个手势。
“你们赶快躲在这门帘后面。密歇尔,你最好跑到前面那间会客室里去找。我可以蹲
在这书桌后面,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该做些什么呢?”马福特一面问,一面从衣袋里摸出了一个钥匙来。
“开门让他进来,就完事了,我有办法可以使他不能再退出去。请你在他进来以后,
赶紧锁上门就行啦。”
马福特点头应命。他把钥匙在锁孔中转了一下,慢慢地把门拉开。梅逊的眼睛从书桌
上面望过去,只见马福特医生正向门外微笑。
“晚安,”他说:“请进来。”
他又跨出了一二步,里面的人仅仅听得一阵嗡嗡的说话声,但并不清楚,因为说话的
人的口部显然有块布罩着。
“老朋友,”这是马福特的话,他们听得很清楚。“我虽然从没有保证说,我只有一
个人在这里,可是你也不必害怕——请进来吧!”
他已完全走到门外去了,大概是在甬道里,梅逊屏声息气地望着。不料那扇门突然合
上了,接着又是扑的一声,门闻也被拉上了。一秒钟后:“来人哪!”是马福特的呼喊声。
“梅逊……梅逊!快来呀!”
突然又是一声凄厉的长啸,使室内的人都听得血液凝结,毛发竖。
梅逊立刻跳起身来,向门口飞一殷的奔去不久,可是只走到一半,室内的灯光突然完
全熄灭,甬道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挣扎声。
“勃莱,打前门冲出去,快!希尔一起去!”
他们冲向前门,发觉那扇门也是反锁上的,任你怎样用劲地拉,莫想打开。这时梅逊
才记起马福特医生以前曾对他说过的话,手术室这间屋子是重重下锁的,连他自己也总打
那扇后门里出入。
他们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地退了回来。当梅逊举起一把椅子向门板上砸去时,勃莱的手
电筒立刻照到了那盏异样的灯。
“这倒可以用一下。”
他摸到了那开关,于是阴森森的一圈绿色光圈,又在地板上出现了。他们就借着这一
点光动起手来。不多一会儿,两块门板已全被硬掉。勃莱的个子比较高,便第一个伸过手
去,摸到了外面的门闩随手把它拉开,谁知下面还有一道木日,大家又费了好几分钟,才
砸破第三块板拔出了下面的门日。
勃莱首先冲进甬道去,但里面已空无一人,甬道尽头处的那扇门正敞开在那里。然而
他跑进前庭去一望,也是静悄悄地不见人影。
“这里有血迹!”他说:“我找不到马福特,请你把那盏灯移出来好吗?”
希尔试了一试灯上的电线,倒还足够拉到廊子里来。但除了点点滴滴洒满在墙上和地
板上的红色的液体外,什么都看不见。马福特医生和凶手都已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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