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侦探长办公室内的一次询问
“汤尼后来可有什么消息?澳洲方面有没有记录?”
温德先生早将另外三本很厚的书堆在桌子上了,这时便拣出了其中的一本来。
“在我们这儿,无论什么事,自始至终,都有原原本本的记录。”他夸口地说:“这
儿就是!埽?923年维多利亚省重罪犯人录。编造者系政府……”’“别管他是政府
还是私人!”梅逊不耐烦地说。
档案主任便急急把那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喃喃地念着每一行上面所列的姓名。
“‘法罗,佛尔登,傅格苏,费斯……’这里是了!选し阉梗诹淼谑
场!?
他顺手把书推给梅逊。这部书中所搜集的确比任何一个政府所发行的蓝皮书还来得有
趣,因为里面每一个人的记录,都像一段简洁而生动的传记一样。
“……汤尼·费斯,此人原由其兄资助,在英求学。他于抵达皇家属地(澳洲)时,
对其兄之行为,或尚无所知。(见华脱尔·费斯见第八卷第七页)他来澳时所用之名,虽
是费斯,惟当他受乃兄资助求学时,或另有真名,亦末可知。旋复与名罗娜·温司敦者结
婚……”梅逊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望望大家。
“与名罗娜·温司敦者结婚,二人系在往澳洲之船中相识。费斯定献后,伊即失踪,
汤尼旋亦被释。……”他默默地继续阅读着,好久才愉快地合上了书。
“这些人中间的关系,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他说:“而暗杀的动机,更是清楚得像
水缸里的鱼一样。汤尼前往澳洲,不到一二个月,便即被捕。判决监禁三年。陶纳尔特·
裴脱门中途变计,出卖了汤尼兄弟,并且还把罗娜带走。汤尼回到了英国,不知怎样,在
昨天晚上遇见了陶纳尔特。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汤姆·费斯是否就是路易士·朗德的别
名?这是我们要寻求的第一点;假使汤尼·费斯真是路易士·朗德的话,那么这件案子就
可迎刃而解了!”
“这是什么呀?”他问。
这是一张放大的指印照片。
“那是在表背上拍下来的。”温德接着说:“这是哈莱·伦康的手印,等于一张卡片
一样。他曾经被判罪五次……”“他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梅逊插嘴说。
“一张极好的指印,”温德自负地说。
“你应该把它装在框子里,却利!”梅逊赞扬地说:“现在我不再需要你了。”
“那么我就要回家去睡觉了!”温德先生伸了个懒腰。“如果有一个晚上,我不能把
几个人送上断头台去,那么这一晚的功夫便等于白费!”
“你又可能得到奖章了!”梅逊说。
“我知道,”他不很高兴地回答:“当我把从兰心大戏院上苏格兰警场来的汽车费请
求报销时,他们一定会说我应该坐公共汽车!”
当勃莱怪神气活现地走进来时,他已经走了。
“我已守候到那两个人了。”
“噢!”梅逊抬起头来,这时他正在重复阅读有关汤尼·费斯的记录。记录里并未标
明年龄,这是很使他觉得失望的;然而他可以拍一个电报到梅而蓬去,至多隔一天,就可
获得答复。
“你已守候到他们了?有没有在房间里搜查过?”
勃莱点了点头。
“他们可有什么不肯的秘密吗?”
“这一点我可不很清楚。本来我是想追问一下的,可惜欧克这个人有些难以共事。侦
探长,我并不是故意要说什么不满意的话,然而,试想一个下属从我手里把案子硬抢过去,
问这样,查那样,一点都不理睬我,把我当作一个纸头人那样。这该有多么难堪哪?”
“他是在代我行事。”梅逊微微一笑:“他为什么不可以和你一起办案呢?事实上你
不该口出怨言,研询犯人的那些可厌的规则,还是让别人去破坏它们的好!憧梢酝菩
对鹑巍O衷冢盟墙窗桑场!?
勃莱走后,他自己又禁不住笑起来了。欧克这个人实在有些倔强,但又十分难得;他
的头脑里总有一些奇特的幻想,所以他参与警官考试时,总难及格,而不能升为侦探。梅
逊决意要向总监举荐,使他这个怪僻的属员获得升级,这次已经是第四次了。
门开了,他便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伊娜走在她丈夫的前面,态度异常镇静,这倒
大大出乎梅逊意外;他立刻迎上去,和他们握手。这种反常和意外的欢迎,也使她觉得十
分诧异。
“真抱歉,我们把你在半夜里请出来,朗德夫人。”他的声音中含着无限诚恳的意味。
“要是案情不十分严重的话,我真不敢来惊扰你和你的丈夫;然而你知道,事实是如此,
我们在此应该入睡的时候,忙着办事,无非是为了诗人所说的神圣的法律罢了!”
他亲自搬了张椅子给她,希尔也替朗德先生拉过了一张来。
“我希望我们没有惊动你们二位,——我真有些不安。”听他说话的声音,好像他内
心上真的极度不安。“然而我以为像这样的一件案子是难免会使平白无辜的人受累的。”
这时路易士·朗德便开口了。
“我倒并不介意,不过这对于我的妻子可很不愉快。”
“那当然,”梅逊很理解地表示承认。
他说完话,随即坐了下去。把椅子更移近桌子一些,然后拾起头来望着勃莱。
“朗德先生告诉过你什么话吗?”
勃莱取出了一本日记簿来。因为在未进侦探长办公室以前,他已将这两个嫌疑犯在外
面滞留了大约一刻钟光景,抽空把他们所说的话整理了一下。
“朗德夫人说,她是认识那个被害人的,而朗德先生也有一些认识他!”他照着日记
簿念。“我们在死者的衣袋里所找到的那两张100镑钞票,是朗德先生给他的;他说这是
借贷性质,这话是朗德先生在声明不认识陶纳尔特·裴脱门其人以后又承认的。”
梅逊点了点头。
“后来他承认他又认识死者吗?”
“不错。他又说从未到过船坞区。朗德夫人说,死者从前是她很密切的朋友,但已好
久没有见面了。她结婚已有5年,这次已是再婚,从前的丈夫是约翰·史密斯。在他们住
的屋子里,我发现有一条皮带,原来插着两柄刀子,一柄我已取来。”他说完,就把刀放
在桌上。“另一柄据说已经失去。”
梅逊随手取起那刀鞘,把刀抽了出来,端详了一下那柄上的金字。
“LL——这是你姓名的缩写吗?”
朗德点了一下头。
“还有一柄刀子到哪里去了?”
勃莱又从他的日记簿中提出答案。
“朗德夫人说已经失去。那两柄刀子是他丈夫在澳洲参加掷刀比赛时所得的奖品。”
他随即把日记簿合上。“他们所说的话已尽在于此。”
梅逊的脸色顿时显得非常严肃。
“听见没有?你们可是这样向分局长勃莱说的吗?”当他们回答是的以后,他又接着
问:“你们对于这些话,有没有要补充或更改的地方?”
“没有,”是路易的回答。
“我愿意指出,侦探长,”勃莱插嘴说:“他的脸上有一条伤痕,他说是不留神撞在
什么地方碰伤的,而朗德夫人却告诉我因为他摔了一跤。”
“你可要作什么说明吗?”梅逊紧接着问。
路易士·朗德深深地端了口气。
“‘不,我不想作什么说明。”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不会反对吧?”
朗德踌躇了一下。
“不,”他似乎极不得已才进出了这一个字来。
“你的夫人呢?”
伊娜摇了摇头。
“我要尽量使你们容易作答,因为我很明白这件事对于你的是十分为难的。你到过澳
洲吗?”
朗德立即回答:“去过的,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和父亲作了一次环球旅行,那时
我的年纪还很校”“你有没有在那里或别处遇到过一个名叫陶纳尔特·裴脱门的人?据我
所知道,这个家伙是一个积犯。”
他摇头否认。
“你说从未到过船坞区,假使我告诉你有人曾经看见你在思特兰街附近和裴脱门打架,
你还会否认吗?”
在梅逊方面,他说这话原是一种哄骗的手段,然而竟获得了预期的效果。
“我不能否认,——不!”
梅逊不禁哑然失笑。
“这样才对理!其实任何一件事都无需隐瞒!”他又像先前那样地谦和了。“现在,
你可以忘掉向勃莱所说的一切话,我们也可一起把它忘掉!”他笑着说:“你是在隐瞒某
些事情,但你们越是想避免某种幻想上的危险,却越会把你们自己一步一步地拖进一件蓄
意谋杀的案件中去。现在,且说说你们所害怕的是什么?”
路易士·朗德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们所隐瞒的可能是某种无关紧要的事,然而真正紧要的是,”他说每一句话的时
候,就用手指在坐垫上轻叩一下,以示郑重。“我有充分的证据,可以控告你犯谋杀案。
你到过船坞区,而且还携有这柄相同的刀,——它的鞘子现在我这里———那是杀死裴脱
门的凶器。同时你还付过钱给死者,那是可以从你的银行帐上查出来的。现在请你先解释
一下!”
勃莱这时又插话了:
“你不再坚持方才的话,而说这是为了怜悯他吗?——”他才开始说了两句话,却已
碰上了梅逊的目光,表示并不赞成他插嘴的意思。
“你们是受了他的勒索吗,对不对?”
“是的,正是这样。”说话的是伊娜。“正是这样,我可以告诉你!”
梅逊先生这一次的点头可不是平常的点头,却像在异教神像前虔诚礼拜时的点头。
“对啊:那被杀的人知道你或你的夫人曾经犯过什么罪,或许是违犯了法律的——”
他故意停下来,等待路易发言。
“我不准备说什么。”路易很快表态。
“你自己原想上船坞区去实施一件预谋的暗杀,而你的夫人也准备让你那样做。我的
话对吗?”
她不断地摇头。
“好的,不过你们曾被勒索总是事实!”
“是的,”是伊娜的答复,声音非常低弱。
“那么你们毕竟干过一些什么坏事呢?暗杀过人吗?抢劫过人吗?”他的嘴巴突然张
大起来,双眼里闪烁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高兴的神情。“噢!我明白了,你犯的是重婚罪!”
“不对,”路易说。
“那裴脱门就是你的丈夫,”梅逊用一只食指指着伊娜:“你与现在的丈夫结婚的时
候,他还活着。这是事实吧?”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她的话说得十分轻,但他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这
是我确实知道的,我还把报上的新闻剪下来收藏着。据他告诉我,他是故意将这新闻传播
出来的,为了要避免警探的追踪。原因是他在英国曾犯了罪。我敢起誓我并不知道他犯的
是什么罪!”
梅逊把背部靠在椅背上,将拇指插在背心的口袋里。
“这件事连苏格兰警场都知道。朗德夫人,不过这里倒是有的!”他轻拍了一下肘边
的那堆公文。“传称已死在澳洲。天旧你们惶恐不安的事,原来仅仅为了——重婚罪!这
根本不能算是一种罪,——只是必须花一些钱而已。就为了这件事把事实隐瞒吗?你最近
在什么时候又看见过他?”
这对年轻夫妇的眼光相互接触了一下,路易向地点点头。
“今天,”伊娜说。
“实际上你在四天以前已经知道他在伦敦了。”勃莱插嘴出来说:“你的仆人说你已
有四天显露着不安的神色。”
伊娜踌躇了一下。
“这一点你尽可答复,”梅逊这一个特许,在别人看来,或许要认为是自己的话碰了
一个钉子,但勃莱可不会这样想。
“他写信……我不能相信他还活着。”
裴脱门知道他们的境况很好,所以要求她应该付些钱给他,否则便恐吓她要按重婚罪
起诉。他从南非回英时,身上已不名一文;因为他在船上碰到了一个比他更坏的骗子,在
他登岸以前,已把他仅存的一些钱囊括而去。但是他告诉她说,他前途很有希望。
“是的,”梅逊态度很严肃地说:“我知道有这件事。”
他又把身子往椅子里沉下一些,紧握着双手,他知道现在已到了侦查过程中最紧要的
阶段。
“他到你家里——那是什么时候?”
“今天,”她说。
“他昨天有没有来——要钱?”
她摇摇头。
“不,那是寄去的。”
“那么今天来做什么,是不是道谢?”
她没有回答。
“那时你的丈夫大概没有在家吧?”
她的眼睛直望着对面的墙壁,他看见她的嘴唇在颤动。
“他向来是最无耻的……”
勃莱站的地点靠她最近,所以在她正要昏倒的时候,他便抢上去扶住了她。
“快,拿一些水来!”
壁炉架上搁着一瓶水,希尔便倒了一大杯递过来。
一二分钟后她又睁开眼睛了。她的丈夫就扶着她,坐在勃莱拉过去的一张圆椅上。
“你不必再问她什么,”路易说:“我可以来回答你一切的问话。”
“我相信你是可以的,”梅逊说:“昨天,你在什么时候回到家里?——在这个人见
过你夫人以后?”
“恰巧在他见过我妻子以后。我在扶梯上遇见了他,但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然而你从照片上早已认识他了!”
“我曾经见过他,实际上我已承认了,当我说曾经到过船坞区的时候。”
“你有没有发觉你夫人的不安状态?后来她可曾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点了一下头。
“于是你就跟踪着他?”
“不错,”他果断地回答。
“带了一柄和这柄相同的刀子。”
这时候朗德夫人又突然站了起来,她把一只手按在桌子上。
“胡说!他没有带什么刀子去追踪他!”她感情冲动地说:“拿刀子的是陶纳尔持,
——他是从我手里抢去的。我想杀死他,所以打墙上取下了那柄刀子来。我恨他,我跟他
同居的那几年真不容易过去啊:他出监之后,又使我受到了许多的痛苦。我那可爱的孩子
也因他的狂暴而死去。我已经受够啦!”
说完,又是一阵静默,梅逊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他是从你手里把刀子抢去的么?”
“是的,他说要把它当作一件纪念品,所以又把刀鞘子也拿走,放进他的衣袋里。你
大概可以猜想到他要把我怎样?他要我再和他同居:”她的声音越说越高。这时梅逊己绕
到了桌子的旁边来,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用力把她重复推回椅子上去。
“轻一些,朗德夫人,不必说得这样急!你回答得很好。”
他又转过脸来望着路易。
“你就追踪这个人到船坞区,跟他打了架?事先你可知道他袋里藏着那柄刀子?”
“我起初并不知道,直到我妻子在电话里通知我才晓得。我既没有看见那柄刀子,而
且也没有用过!”
“那么你为什么要逃走呢?”梅逊追问。
路易在回答以前又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怕我可能已打死了他。……我妻子曾嘱咐我不要去碰他,说他是有心脏病
的。”
梅逊不断地点头。
“怪不得他身边还带有麻醉性的药物。”
“是的,”伊娜来不及地插话。“那是一个小瓶子,用的时候把里面的药水倒在手帕
上噢着,无论那一天,他总随身带着它。”
梅逊开始在房内来来回回地走着,双手插在挎袋里。
“你看见东方运输公司的那扇小门开着,便急急躲了进去。我称这扇门为‘啤酒门’,
它的原因恐怕你是不会懂得的。我也不必向你解释。你们所知道的就是这些吗?”
“青天在我头上!”朗德说。
“你从来没有掷过或用过刀子吗?”
“我敢发誓说没有!”
“我们在外面搜索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
“没有,因为那时候我只想急于·找到一条出路;直到一小时以后,才又回到那扇小
门旁边。我躲藏了大约半小时光景,又……”“你怎样?……”正在这时候,门突然大开,
打断了梅逊的话。他吃惊地凝望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那是欧克,半边脸上蒙着白色的纱
布,站在门框下,靠着门柱,用含有恶意的目光望着他的顶头上司。
“天啊!你怎么啦?”
“别碰我!”当勃莱想去搀扶他的时候,欧克咆哮着说:“我不要任何一个职位高过
巡长的人来帮助我!”
他回过头来,瞅住了伊娜。
“你丈夫回到楼上以前,你有没有听到别人上楼?”
“我好像听见的,”她说。
“你听得不错!他确实在你们屋子里,就在那女仆室里躲着,待我第二次回进去时,
他便打了我一拳。他没有钥匙是走不进去的。”
“你的钥匙呢?”梅逊插嘴问。路易不由也吃了一惊。
“已经遗失了。……是在打架的时候失掉的。直到我走回来时,在路上才发觉,并且
看见链子也断了。——请看!”
他把链子递给他们看,不错,真是一段裂断了的链子,在他的挎腰旁闪烁着。
欧克瞒珊地走到路易面前去,重重地在他胸前拍了一下。
“你们的屋里有一张写字台;”他说得很慢。“你可在上边那只抽屉里存放什么贵重
的东西?——有钱没有?”
“请你不必再隐瞒什么,可以吗?”梅逊高声催逼。“上边那只抽屉里你放了些什
么?”
“钱,护照,还有火车票。”路易说话时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已作了准备,打算明
天就带了我的妻子避开这个人的缠扰。”
“有多少钱?”欧克接着问。
“大约3000镑。”
“现在怕一个子也没有了!都被那个家伙拿走了,抽屉已被撬开,钱已被取去。找还
有一点要告诉你,梅逊。”他那不分上下的称呼,竟没有受到大家的注意。“那个偷袭我
的人就是蒙面人,我决不胡说!薄暗比唬馐敲擅嫒烁傻氖拢嗣擅嫒司霾换嵩儆
械诙觯馐俏以缇椭赖模 闭焯匠な挚隙ǖ厮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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