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马福特医生的推理
“船坞区的魔鬼”这个名称的创造者实际上就是密歇尔·奎莱。他是《每日邮报》专
门采访社会新闻的记者。这一晚,思特兰街上既发生了这样一件动人的凶杀案,他当然又
得忙乱一番,未了他就匆匆地把一条草草写成的新闻从电话里传到了编辑部去:“船坞区
之魔鬼顷复潜入恩特兰街矣。甫值钟鸣十下之际,突有一人被杀于俏无人迹之人行道上,
胸口被刺一刀,瞬即气绝身死。其人来自何处,去将何往,均不得而知。但悉渠受创仆地
之际,其旁适有三人目击此事:一为亚尔勃脱太太系东方运输公司守夜人亚尔勃脱之妻;
一为华勒医师(奎莱对于人家的姓名往往容易弄错),乃当地素负重望之医士;又一为民
警哈德福,惟三人均称未见凶手之踪迹。而被害者之姓名,亦迄今未能查悉,仅知其于殒
命时,犹身穿黑色之晚礼服耳。此案发生时,苏格兰警场五巨头之一侦探长梅逊,适在东
区巡查,得报后即亲至出事地点查勘。梅逊侦探长对于暗杀原因及凶手如何脱逃两点,最
为注意。最后又悉警探已在附近拘获一人,岂即船坞区之魔鬼钦?”
总编辑一见这篇访稿,便皱起眉尖,向他手下的一个编辑说:“把稿子里凡有提到魔
鬼的地方统统勾掉!”
梅逊才走进分局长办公室不到十分钟,督察长欧克便匆匆赶来,透着很小心的神气,
把两件东西放在他上司面前的桌子上。
“啊!我们费了许多工夫,才把那个守夜人喊醒。顺便告诉你,他就是那个亚尔勃脱
太太的丈夫——”“就是那个提着一罐啤酒的女人吗?”
欧克点了点头。
“这两件东西是我在运输公司的货场里找到的。一一显然是伦康在瞧见哈德福以后,
自己丢进围墙里去的。”
他向那两件东西指了一下。
“一本日记薄和一只表,表面上的玻璃已经破碎,长短针停止在10点钟上。是瑞士一
个厂家的出品,上面还有迈尔篷那边一家钟表公司的牌号。”
梅逊也把那表取起来验看着。
“留神!”欧克不很恭敬地警告他。“后面还有一个指印哩!”
梅逊把自己坐的那张椅子拉过一些,又向欧克做了一个手势,叫他也拉过一张椅子来
坐着。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他问。
欧克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了许多零钱来,接着又把那一本兼作钞票夹用的日记簿也打
开了,很敏捷地从里面抽出两张100镑的新钞票来,每一张上面都盖着密特兰银行茂伐利
区分行的橡皮戳子;那是正圆形的,中间有一行横条,标明发出钞票的日期。
“是昨天才发出来的哩!”
“也许他跟那家银行有往来——”欧克猜测。
梅逊却不以为然。
“没有的事!一个人决不会从自己的银行存款里提出两百镑现钞来放在身边,除非他
有什么用途,才会去提领。像这样100镑的钞票,要在伦敦兑现立刻就会被人察觉。不,
这是别人从银行里提出来而交付给他的。这就是说:他自己并没有跟那一家银行往来,或
是他虽有往来而还没有把这笔款子存进去;所以我可以断定他十有八九不是一个商人,否
则他怎样会没有往来的银行呢?”
欧克打鼻子里轻轻地嗤了一声。
“这倒像是福尔摩斯侦探案?”他说。
论他的资格其实不在梅逊之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升迁,所以他敢这样放肆地讥刺梅
逊。
“还有吗?”梅逊问。
“别人的卡片,数目可真不少。”
说着欧克便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摸出了许多卡片来,梅逊就在桌子上很小心地逐一察看。
这些人有的住在伯明罕,有的住在兰塞斯德或伦敦,但其中至少有十分之六七都是久居南
非洲的人的卡片。
“颜色倒完全相同。”侦探长说:“想必都是在最近的一两个月里收集起来的,我可
以说这个人最近一定在海上旅行过。——奇怪得很,人们一到船上,往往喜欢把自己的卡
片随便送给素不相识的人。”
他把其中的一两张翻过来看了一看,这才发现反面还有字写着,都是铅笔字。一张上
写“每年l万镑”,另一张上写的是“于奈·玛格兰特,以钻石矿起家,住伦敦丽美饭
店。”
梅逊默默地笑起来了。
“现在我可以推测到这个被害的人做的是什么买卖了。”
他又捡起了第三张卡片来,这一次反面的字是用墨水写的:“支票己止付,亚顿,薛
佛尔事务所。”
“好了,这样我更可以一语断定了!他是一个骗子!亚顿·薛佛尔律师事务所是专门
给这类人辩护的。这样,他的职业已经知道。现在让我们再查一查他的姓名。请你马上打
一个电话上警场去,嘱咐他们派人上西区那边所有的大小旅馆去询问,看有没有一个最近
从外国来的客人,他的第一个名字是陶纳尔特,这样你就可以查明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了。”
“不用查,一定是开普敦。”欧克很有把握地说。
梅逊也立刻把头一点。
“我也是这样想,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鞋子还是新的,里面有一行牌号,写着克来亨公司,阿宝来街。”
“那就假定是南非洲吧!”梅逊说。
当欧克快要走出屋子去的时候,梅逊又把他叫了回来。
“再告诉记录处,让他们把密特兰银行茂伐利区分行经理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告诉你。
侵一些!别这样性急毛躁的!愀纱喾愿浪侵苯尤フ夷歉鼍戆桑∥仕饬秸?00镑
的钞票是从谁的帐里提领出去的?”说着,他就把那两张新钞票的号码写在一方纸片上,
交给欧克。“如果可能的话,再请他告诉我们领款人是谁,不过这一点我怕未必能够查得
出来。”
当欧克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梅逊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手支着下颌,胖胖的
一张圆脸显得非常的苍白。
“把伦康带上来!”他说。
伦康先生便从拘留室里被带进来了,一路还在暴跳如雷地争辩着。
“这里难道已经没有王法了吗——?”他切齿地说。
“不错,已经没有了。”梅逊很温和地说:“所有的法律都给你破坏了。坐下来吧,
哈莱!”
伦康谨慎地向他看着。
“你又想向我表示同情吗?”他问。
侦探长梅逊这一套工夫委实是很有名的,他的神气永远像一个富于同情心的老人,说
的话又是那样的诚恳,因此那些犯罪的人往往会轻易信任他,在他面前讲出许多真话来,
到上了法庭再反悔已来不及了。
梅逊的脸上顿时就透出了一丝微笑来。
“我怎么能戏弄你们这一班人呢?——当然我是办不到的!”他的声音简直甜蜜得不
能再甜蜜。“每个人的生活都非常困苦,像你们这些人,假使要正正经经地赚几个钱来过
日子,我也知道是确实很不容易。”
“多谢你的好心!”伦康冷冷地说。
“哈莱,只要你把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你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梅逊伸过右手去,
轻轻地在那小偷的膝盖上拍了几下。“这是很容易的事,而且我知道如果你的经济状况不
十分糟的话,你也不会冒着雨跑出来做你的买卖。不过,今晚所发生的却是一件凶杀案!”
“但没有人说我是凶手啊!”伦康来不及地给自己辩护。
“不错,此刻还没有人这样说。”梅逊对他却依旧很和气。“可是人家嘴里要怎样议
论,你可无法禁止!船坞区这一带的情形你是知道的,哈莱,为了一片菠萝蜜,他们会把
你咒到死。所以现在让我们坦坦白白地谈一会吧!”
他的身子略略向后靠去,用慈父般的目光打量着他的犯人。
“据那个民警说,他瞧见你走到那个人的身边去,把手伸进他的衣袋,取出一本日记
簿,也许还有一只表;待到你一看见他,便把这两件东西丢进了围墙里去,现在已给督察
长欧克捡到了。是不是,欧克?”
“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懂!”伦康高声抵赖,梅逊便连连地摇头,向他苦笑了一笑。
“你瞧那个人一例下去,以为他是喝醉了,便急急奔过去,打他的衣袋里摸到了一只
表和一本日记簿。”
“根本没有这回事!”伦康还是坚决否认。“这是一篇杜造的谎话!”
梅逊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向欧克望着。
“对于这种人你有什么办法呢?”
“我不要你来同情我!”伦康始终倔强得像一头劣马那样。“好些人都因为错信了你,
吃了说不出的苦。方才我只是瞧见那位先生突然倒在地上,便急着想去扶起他来。”
“我想你一定准备先给他医治一下吧?”梅逊不由也笑起来了。“大概你那医学博士
的头衔是从大德马区监狱里得到的,后来第一次的开业,想必是在温胡特大牢吧?哈莱,
我们还是规规矩矩地说正经话吧!只要你肯把实情说出来,便可以省却我许多麻烦了!”
“我——”伦康正想开口说。
“慢一些,”现在侦探长梅逊的假殷勤已逐渐消失,声音也比方才尖锐了许多。“假
使你能够说出实话来,我可以不再对你起诉,我们只要你做一个证人——。”
“对不起,梅逊先生。”伦康忽而又换上了很激昂的语气:“你真以为我是一个傻瓜
吗?打我被抓进局子来以后,你们对待我太不像话了!连我穿的衣服也一起剥光,他们那
班人简直一些礼貌也没有。后来就把这样破旧的衣服给我穿。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的衣服拿
去呢?还不是故意要给我塞一些东西在衣袋里,存心栽脏陷害吗?——你们当警探的勾当,
我是最清楚的!”
梅逊又望着他长叹了一声,这一次他再开口可一些不跟伦康客气了。
“你以为你自己还有一些脑子吗?依我看,你简直是个白痴!”他说得非常的快而有
力。“比你再聪明几倍的人,照样也给我们送进铁房子去!你这个愚蠢可怜的下流东西!
难道竟不懂得取走你的衣服是为了验看有没有血迹吗?再有,你那一双肮脏的臭手,也就
为同样的原因而受到检查的。并且像我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没有重大的作用的话,即使教
我向你吐一口唾沫,我也不愿意!你难道连这一点都想不透吗?我根本不想把你当成凶手。
——这种混帐念头快给我丢开吧!甚至我也不想办你偷窃人家东西的罪,我只要你说出实
话来:究竟你有没有在那个人跌倒在地之后,伸手去摸他的衣袋?如果你肯老老实实地说,
我就马上放你出去!让我再给你说得清楚一些。”他把身子更探出一些,握着一个拳头,
用力在那小偷的膝盖上打着。“虽然你还不懂我的意思,但是我可以说,我所以要这样问
你,无非是为了要尽我自己的责任:总之,这件案子的关键说不定就在你能不能说实话。
——你只要说当那个人躺倒在地之后,你有没有伸手进他的衣袋去摸出一本日记簿来?—
—那只表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当然没有!”伦康大声地说:“你能拿出什么凭据来证实你的猜想呢?”
侦探长这才忍不住暴怒起来。
“马上给我带出去!”他命令着。
欧克便拉住了那小份的臂膀,重复把他拖往外面去。
“你这笨贼为什么不说呢?”一路出去,他还向他这样问。
“我为什么要说呢?”伦康倒真是一个倔强不过的家伙。“你瞧,我不说出来,已经
给你们摆布得够了!”
几分钟之后,他又被带到了本区的一个督察长面前去,这个人可不耐烦和他多缠,只
略略询问了几句,便把他关进看守所;不管伦康怎样叫喊,他都像不听到一样。
其时苏格兰警场已有电话打来,欧克便再进分局长室去报告。
“这两张新钞票是从一位路易士·朗德的帐里付出去的,他就住在茂伐利区铁勒广常
朗德多数是一个美国人,或许是常在美国居住的英国人也说不定;手头很有钱,职业是工
程师。今天早上他另外又提出了3000镑现款去,——马上打算离开英国了。”
“好得很,敬祝他一路顺风!”梅逊很幽默地说:“到外国去是再好也没有的事!”
他看着放在一堆文件上的那个刀鞘子,凝思了好半晌,然后又向那鞘子外面的一条金
片指了一指;金片上刻的是LL两个字母。
“LL也许是利昂·路威的缩写,”梅逊缓缓地说:“但同时也可以说是路易士·朗
德。”
“谁是利昂·路威啊?”欧克当时倒不由呆了一下。
“根本没有这个人!”侦探长很耐心地说:“听着,欧克,你在船坞区混了这许多日
子,头脑还没有弄得更灵快一些吗?我想不久我得把你调往西区去,在那一堆笨汉中间,
或许你还比较容易冒尖。”
说着,他就从椅子上站起,慢慢地走出去,履声笃笃地穿过了那一问问事室,走进另
外=间小屋子,这是民警们平时休息的所在;中央一张毫无被褥的空铺上,正躺着那个脸
色灰白的温司敦太太。
“也许她已经死了!”梅逊看了她一眼说。
马福特医生轻轻地松了口气,从裤袋里掏出一只价钱很便宜的美国表来看看。
“上我那儿来诊治的病人倒有不少是这样悄悄地死去的。”
他毫无感情地说:“对于人的生和死,梅逊先生,不知道你可有什么感想没有?我自
己的感想是限于一个做医生的感想而已,——可是抱歉得很,现在这时候正有一个产妇在
那里等着我哩!薄安淮恚淮怼!泵费妨⒖檀蚨狭怂幕啊!罢馐俏颐遣换嵬堑摹
N曳讲乓淹ㄖ隳窃级ǖ呐椿ぃ兴苯哟虻缁吧戏志掷矗衷谖颐腔沟孟瓤纯凑飧雠
肆ǎ ?
他很怀疑地看着那个女人,她一直像死去似地僵卧在床铺上,始终不曾动弹;梅逊轻
轻地揭开了她所盖的那条毛毯,摸了摸她的手。
“她可能服过什么麻醉品吧?”
马福特点了点头。
“我在她的手提包里找到一针皮下注射用的麻醉药。”他说。
“路特医生打算先把她送到医院去。”梅逊说。
对于这一点,马福特很勉强地表示同意;因为在这件案子里,温司敦太大显然是一个
重要的证人,马福特医生当然也很想听听她所说的话。
正在这时候,路特医生很匆忙地闯了进来,透出一副极严重的神气。
“我已在一家医院里找到一张床位了!”他瞧着屋子里的人说:“当然,进去的时候,
他们总说没有空铺;可是待我把自己的名字一说出来,——”他很得意地向马福特微笑着。
“要是换了你去,好朋友,你有——”“我根本用不到向他们询问,只把这女人送去,他
们就不能不腾出一张床位来了!”马福特绝不退让地说。
路特医生吃他这么一驳,险些被窘祝
“不错,不错,可是事实上却不能这样做,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有时候我们也不能
不顾到……顾到一些礼貌。这一次总算碰得凑巧,那个住院医师是我的朋友——葛兰纳脱,
我们在产大的时候是同学。”
他觉得马福特这个人根本不值得跟他多说,便立刻掉头过去,告诉侦探长:“我已经
教他们马上派救护车来了。”
“你可曾再去瞧过那个人吗?”梅逊问。
“那个人?”路特医生突然一怔。“噢!你是说那个死人吗?不错,我又去过了!你
们的督察长欧克也在那里。方才我倒发现了几个很重要的疑点,对你也许很有用;譬如说
他的左颊上有一条伤痕,你大概不曾注意到吧?”
梅逊点了点头。
“是的,他跟别人打过一架,马福特医生也瞧见的。”
正在这时候,有人来叫路特医生了,他便匆匆地向梅逊道了歉,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
梅逊心里觉得稍微有些不快,他担心侦查工作在路特医生回来前只能暂时停顿了。
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还是一些生气也没有,马福特医生按照梅逊的嘱咐,先把她周身
验查了一番,果然在她左臂上发现了两个针孔。
“这是最近才打的针。”他这样解释。“但也不像是个惯打吗啡的人,第一,身上再
找不到别的针孔;第二,她这样仅仅注射了一次或两次,便昏睡得和死去差不多,也可以
证明还是最近才上瘾的。”
他把那女人的手提起来一放,那条雪白的手冒便立刻落下去了。
“究竟她到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呢?”
马福特摇摇头。
“这个很难说,照她现在的情况看,我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药可以把她救醒过来。这
一点还是让他们医院里去办吧!好在那家医院的住院医师就是路特医生的朋友,想必总是
一位了不起的好手。”
两个人不由相对一望,梅逊也并不想掩饰自己心里的好笑。
“很好,”他忍着笑说:“从前你可曾被牵累进什么凶杀案中去吗?”
马福特医生很勉强地发了一笑。
“你是说像今晚这样的人杀人吗?”他说:“没有,我从不曾用医生的身份参加过这
样的事。并且我可以说,在八干个医生里头,终他们的一生,也不会有一个会有这种经验
的,假使他们都还不是蠢货的话。”
侦探长对于这个衣衫槛楼、脸庞痪削、双眼里一直透着很痛苦的神情的穷医生,不知
怎样竟突然感觉兴趣起来。
“你在这里生活大概也未必很舒服吧?大医生,为什么不把你的医院开在比较安静一
些的地方呢?”
马福特的两个肩头微微耸动了一下。
“这对于我没有什么区别。”他说:“我个人的欲望很有限,在这里也尽可满足了。
论到医院本身,那是应该开在最需要的地方的。而且我自己也不喜欢向上流社会中人乞怜,
因为他们讨厌我,我也讨厌他们。”
“关于今晚这一件暗杀案你什么想法也没有吗?”
很浓厚的笑意从梅逊两个很灵活的眸子里透露出来。
马福特并不就答复,只轻轻地啮着自己的下唇,又向梅逊看了一眼,大约沉思了一二
分钟。
“有倒是有一些的,”他很沉着地说:“在我想来,这一件案子的动机,分明是为了
报复的缘故;这个人的被杀,决不是为厂金钱,或许因为他从前干过什么坏事,所以人家
要杀死他。而岂照方才的情形看,动手之前,凶手多半不曾先有什么布置,仅仅逢到机会
凑巧,他才凑此下手的。”
梅逊牢牢地看定着他。
“你是怎样构成这个推理的呢?”
“因为我已经通盘想过。”马福特很自然地笑着。“除非你相信那个凶手特地先用什
么巧妙的方法,把这个人引诱到这里来,然后才下手,你就不能不承认这件案子在事先肯
定不曾有过准备。”
侦探长反剪着双手,两腿分开,直僵僵地站在他面前,很出神地听着。
“大医生,你倒真有一些意思!和我从小说里看到的那些私家侦探完全不同。”他故
意这样夸奖着。“那些书里,往往到临了还把警探们形容得像傻瓜一样,只有那个私家侦
探才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说到这里,他突然伸出手来,在马福特的肩头上拍了一下。
“很好,你居然还能讲一些感情,别的医生简直就不讲感情;可是这个话请你不要向
医师公会去报告,否则我就吃罪不起了。你的推理是对的。——实际上也就是我自己的推
理。”
马福特并不说什么话。
“你也不怀疑伦康是凶手吗?”梅逊突然又这样问。
“完全不怀疑。”马福特很有力地说,梅逊便立即把头一点。
“我不妨告诉你,”他放低了声音,透出很机密的神色说:“这也正是路特医生的推
理!”
“实际上他另外再有一种推理,”马福特说:“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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