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兽性的咬痕
如果我的运气更好一点的话,我或许可以用比一条有钻石织纹的马鞭更能证明个人
特征的东西来证明内维尔·希思是杀害玛格丽·加德纳的凶手。他极端残忍地咬掉了她
的两个乳头和乳房组织,在她的胸部本来应该留下非常清楚的咬痕。不幸的是,按我的
观点(也许她自己也认为)没有立即死去,而是活了相当的时间,使咬啃引起的皮下出血
向深部及周围扩散,这样就把凶手的牙齿印痕的轮廓、间隔、特征和形状都给掩盖了。
一年多以后,在另一个我被叫去检查的女尸的乳房上又发现了咬痕,而这个看起来
辨认凶手的希望就大一点,因为显然受害者在皮下出血还没有来得及充分发展之前她就
已经死了。
这个案子发生在唐布利奇·韦尔斯,刚好在1948年元旦的头几个小时。这个年青妇
女叫戈林奇夫人,她和她的丈夫一起去参加除夕舞会。有人看见他们在半夜前不久离开
舞厅。
几个钟头之后,却在舞厅附近一个院子里的一辆货车后面发现了她的尸体,还穿着
跳舞服装。探长法兰克·斯米德,那时是肯特州刑事侦察局局长,打电话叫醒我,我立
即赶赴现常她的头被打烂,她是被勒死的;在她露出来的右侧乳房上有一个咬痕。一个
很清楚的咬痕,显然是用上颌两个门牙和下颌四个牙齿咬的、这些牙痕的间隔和位置异
常不规则,因此我告诉斯米德,我认为可以通过这个牙痕来辨认凶手。她的丈夫已经受
到怀疑(有人听见他们在离开舞厅时在争吵,而死者丈夫对他后来的行踪所作的说明并
不能使斯米德感到满意)。我建议应该作一个他的上下牙齿的蜡印模。这点却碰到了出
乎意料的困难。斯米德发现在新年初一那样早的时候要在肯特州这个地方找一个牙科医
生实在是办不到的。最后他劝我自己来做这一工作。模型是用我的原始的相当笨手笨脚
的斯汀特蜡模作的,又以这个模型用印刷油墨印出牙痕模式。很幸运,嫌疑犯的牙齿排
列得很槽,而且成角,形状又稀奇古怪,有许多方面可以直接进行比较:每一点不规则
的特征证明正好一致。我的证据在审判戈林奇时经受住了复查,戈林奇被判处死刑,但
后来缓期执行。
这是一个作出这种证据的最早的案例,因为尽管咬伤在性凶杀案中并不罕见。这一
案例有充足的细节使我能够根据他的牙齿印痕在巡回大审法庭证实凶手的身分:在英国
这是这种案子的第一例。
尽管我还有许多余哈里·多布金案件、琉顿市麻袋凶杀案、黑格的“酸员案和残忍
的内维尔·希思这样稀奇的例子,然而无论是学术界的或开业的牙科医生都慢慢地才对
法医牙科学有兴趣。牙科专业人员缺乏兴趣的程度可从下面的事实得到充分的说明。我
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牙科学方面训练的病理学家,却早在1950年就被邀请到美国和斯堪
的纳维亚去讲演,而在那里,戈斯塔·格斯塔夫森和他的夫人安娜·格雷塔已经做过许
多先驱性工作,特别是在通过牙齿的显微构造来推算年龄这方面。对于象我这样一个纯
粹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从我的祖先的国家接受这样一个邀请,也许是个很高的荣誉。苏
格兰在法医学方面有历史性传统,有些杰出人物,象克里斯特森,李特尔约翰,格莱斯
特和赛德尼·史密斯和许多著名的案例如玛德雷思·史密斯,珀克和海亚,腊克斯顿等
等,他们从来没有向边界的南方来求教或请求帮助。但在1967年,瓦伦·海威先生,他
们自己的法医牙科学方面的专家,却表示他们需要请“一个能从咬痕来证明个人异同的
在牙科学方面有丰富知识的法医学专家”来会诊。他根据“四个国家著名人物”表中选
到我——而我也很乐意,因为这是一个充满兴趣的案例。
这个案子发生于1957年8月7日,当时在爱丁堡与格拉斯哥之间的一个小县城贝格的
一个公墓里发现了15岁的琳达·皮科克的尸体,她是前一天晚上被报告失踪的,早上6
点45分,两个巡逻警察发现她躺在一棵紫杉树下两块墓碑之间。
没有发现强奸的企图,她的扎口短衬裤穿着没乱;但她的带风帽厚茄克衫、罩衫、
羊毛背心和胸罩全都被卷了上去,两侧乳房都露了出来。警察局摄影师,侦察警长约翰
·佩顿注意到她那乳房上有一个卵圆形的皮下出血,认为它可能是一个咬痕。打算作尸
体解剖的警察医生和病理学家也这样认为,但只有警官佩顿才真正掌握了它可能的重要
性。
他在墓地和停尸室拍了至少15张照片,并且把这个情况立即通知了格拉斯哥警察个
人识别局的侦察警长奥斯本·布特拉。
当消息到达时,布特拉正打算吃早餐咖啡,他立即放下杯子就出发了。布特拉那时
并不熟悉牙齿和咬痕,但他却是鉴定强盗用铁撬开门的专家。他对检查和摄影各种印痕
(由各种工具、火器、其他凶器和各种各样且将不规则特点或特别形态因而能辨别出来
的物件所造成的),有15年的丰富经验。在尸解前他赶到停尸室,立即提议叫瓦伦·哈
维光生,他是一个法医牙科专家,苏格兰侦探训练学校的讲师。
同时在朗纳克郡刑事侦察局局长主任警长威廉·芒西的主持下开始了不知疲倦的最
敏锐的侦查工作。第一个星期,他和他的部下召见了不下3,000人,除了29名当地拘留
所(青少年犯教养院)的人之外,其他都排除了与犯罪的关系。按照瓦伦·哈维的要求,
所有的人在签署同意之后都取了牙齿印模(签署的内容是:我被告知,这是与调查琳达
·皮科克的死亡有关的……我明白我可以拒绝……我也明白如果我的牙齿印模与本案的
其它证据有联系,它就可以成为罪证)。在格拉斯哥牙科医院作牙齿印模并铸了模型。
每个模型都只按编号来进行个人识别。对于己开始怀疑的人,芒西非常小心地避免使哈
维和布特拉得到任何暗示。
从咬痕周围的反应看来,很明显,这个姑娘被咬后几分钟内就死亡了,牙齿印痕非
常清楚。然而仅有五个印痕,其中的两个只是很小的黑圈,中央苍白。最大的一个咬痕,
很黑、卵圆形长约13毫米,宽7毫米,看起来最使人感兴趣。哈维认为这个咬痕太大,
可能不是单个完整的牙齿咬啃所引起;他怀疑它可能是一个锐利的或凹凸不平的牙齿或
者相邻的两个牙齿啃咬造成的。将每个模型依次与乳房的透明画片进行比较,哈维和布
特拉排除了好几个,因为他们没有能引起这样大的咬伤的牙齿。还有几个因为牙齿排列
很规则或是太不规则与咬痕的各个方面都不相符所以也被排除了。最后把范围缩小到五
个人,其中最相似的是第14号。看起来好象他那有锐利边缘的右侧下犬齿可以造成最大
的那个咬痕,乳房的透明画片上其它四个印痕,看来如果凶手的头从这个妨娘的乳房下
面咬上去,就很一致,这似乎是最可能的方向。就在这个时候,即对这一问题研究了两
个星期以后,哈维和布特拉带着他们的照片和乳房的透明画片和29个牙齿印模,坐了一
夜火车来伦敦到盖氏医院找我。他们的工作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也拣出第14号嫌
疑犯来,但和他们一样我也怀疑这种个人鉴定是否有理由逮捕这个人,更不用说提交给
陪审团了。我们讨论了如何才能进一步验证。当回到家里时他们就着手检查这五个嫌疑
犯每一个人的牙齿的咬合运动。为此他们取了新的牙齿印模,并且用坚韧的丙烯酸树脂
代替石膏制模,把他们固定在改装的咬合架或铰链上,一旦在停尸室有合适的女尸,就
在她的乳房上作咬痕试验。结果是否定的。看来对第14号造成琳达乳房上咬痕的看法如
果不能排除的话,至少也提出了极大的疑问。
哈维和布特拉只好又从头开始,重新检查这29个牙齿印模。这一次把他们的注意力
集中在两个形状古怪的,中央苍白的环状黑色表皮剥脱痕。哈维查找过有关咬痕的文献,
没有描述类似的咬痕,这是公认的相当罕见而且只在外文文献如瑞典和日本文献中才见
到。
那一种牙齿可以造成这种异常的咬痕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仔细检查了全部牙齿
印模。
他们发现答案在第11号嫌疑犯的上颌牙和下颌右侧犬牙。这些牙齿的尖端都有一个
小的但却是清楚明确的凹状损坏。当哈维将这两个牙齿依次压入拇指的甲床进行试验时:
第一次——这是令人十分激动的经验——他们就看见这种印痕正好与死者乳房上的咬痕
十分相似。
第二步就是判断方向并验证11号嫌疑犯的牙齿和乳房上的其他印痕相符的程度。甚
至在比较乳房的透明画片和牙齿印模之前,哈维就已经预见到了惊人的结果。
环状咬痕在受咬部位的左侧(按观察者的位置看)。如果是由右侧犬牙咬啃造成,那
么凶手的方向就只能是从这个姑娘的肩部来咬,他的头是头顶向下,姑娘的头是右侧朝
上。
这两个环状咬痕一个在另一个的上方,即使他们具有同样的形状和大小,也只可能
是从这个方向咬的。况且事实上,上面的咬痕是直径为1毫米的环,而下面的咬痕却是
带卵圆形的,其大小是长1毫米,宽2毫米。11号嫌疑犯犬齿的牙尖测量结果正好相同,
但其上牙是长1毫米,宽2毫米,下牙大小为1毫米。这样一结合,意料不到的方向问题
就得到证实了。
“说得婉转一点,因为这种咬啃的方向似乎是很奇怪的,”瓦伦·哈维后来在这一
案例的报告中写道,“作了进一步的试验以图给其他四个人的牙齿印模定出方向。但除
了已经被怀疑过的第14号外,其他的统统都不相符。”
第11号嫌疑犯的牙齿印模完全吻合。大的那个咬痕正好与上颌左侧门齿一致,这个
牙齿断过而且很锐利,毗邻的上颌左侧牙齿有一个钩状的腔,原来的填充料已经不见了。
哈维关于哨咬方向的最后意见是:当这个姑娘坐着的时候,攻击者从后面她的肩膀上伸
过头去。
医学的证据表明,这种意见并不勉强。绞勒她脖子的索沟在前面最显著,而在项部
最轻微,表明她是被人从后面绞勒钩。左耳前面有血,是从头部一个伤口中流下来的,
在她还在坐位时就已凝固了。她的左腕曾被一条绳子捆住(这条绳子在她死后被烧断,
在她的腕部留下一道伤痕和一个水疱)而她的手臂很可能被反绑在后。虽然哈维和布特
拉当时并不晓得,有人看见11号嫌疑犯那天晚上裤子的膝盖上有泥巴,提示他曾在地上
跪过。
根据这些,凶杀案发生后五个星期,哈维和布特告诉主任警长芒西说他们认为只有
11号可能作案,芒西的回答也认为11号是嫌疑犯。
11号叫戈登·海,17岁。凶杀案发生时他是个少年罪犯教养院的学生,从那所学校
到墓地紫杉树那里步行只要几分钟(警察曾试验过,快跑只要不到两分钟)。有一个管理
员看见海在8月6日晚上10点钟之前还在教养院的饭厅里,另一个熄灯的管理员看见他在
10点30分穿着睡衣裤在床上。但就在10点30分之前,他的同房伙伴看见他进来,头发蓬
乱,脸上很脏,满头大汗,裤子膝盖上有泥巴。在10点20分时从基地传来尖叫声。根据
尸解报告,琳达·皮科克大概死于10点至11点之间。戈登·海有一根有钩的篙子,可能
曾被用来打击琳达的头部,造成损伤。警察在他的衣袋里发现与紫杉树枝上发现的一样
的带子和一个雷茄烟打火机,它可能曾被用来烧绳子。在这个姑娘死前的那一天,这个
青年曾和她在一个集市上见过面,和她谈了不够一分钟。以后,他告诉他的一个朋友,
他愿意和她发生性关系。
所有这些详尽而非主要的证据显然是不够的,而牙齿方面的证据却是具决定意义的。
哈维和布特拉再次来到伦敦,给我看他们最近工作的成果。我鼓励他们对海的牙齿作更
详细的研究,制备附有比例尺的“重叠”透明画片。这些画片精确地与附有比例尺的咬
痕印片完全吻合。这就毫无疑问了。但个人鉴定的论据还太少。戈斯塔·古斯塔夫森在
他的《法医牙科学》书中——当时这方面在全世界它是唯一的教科书——提出最少要有
四个或五个相邻的牙齿与咬痕一致时才可作个人识别:而现在只有三个牙,而且又不是
相邻近的。但是我认为海的犬牙的凹陷要是和哈维怀疑的那样很少看见的话,那么质的
重要性还是可以弥补量的不足的。
他们回去以后,作了第三次海的牙齿印模,这一次得到了郡长的批准。对他的犬牙
作了铜环和各组成部分的印痕,牙齿上的坑照了黑白和彩色照片。海很合作(没有比他
更合作的人了)甚至愿意将他纹身标记照下来。哈维敏捷得发疯似的,叫了其他专家来
研究海的全部牙齿和医疗史,甚至请公共卫生分析家来检查海小的时候饮的水中氟含量。
他确定了海犬齿的锐利边缘、切缘明显的坑不是由于龋齿,也不是由于磨耗,而是由于
钙化不良,而这些坑看起来就象是犬齿尖顶上的火山口。最后他在16至17岁的342名少
年中检查了1,000个犬齿,发现只有两个有这种坑,只有一名有一个坑和钙化不良,而
无一例在同一口腔内有两个坑的。同时布特拉以极为纯熟的技巧,制作了海的牙齿模式
的透明画片用来与乳房照片进行重合对比。
所有这些又花了一个月。当他们第三次到伦敦将这些证据都拿来给我时,我只能说
我从未见到过这样精致完美的咬痕照片和牙列对比模型。“陪审团应该毫无困难地理解
这些证据,正确认识这些证据的力量,”我在报告中说,“这是与凶器印痕或指纹相类
似的。”
几周以后,海被逮捕,被指控犯凶杀罪。审判在爱丁堡高等法庭进行,持续了九天。
单证据的打字文稿就有大页书写纸将近一千一百页,其中四百页是有关医学和牙科方面
的证据。
“法医牙科学,人们这样称呼它,是一门相当新的科学,”法官劳德·格兰特在总
结时说,“当然,对每件事情来说,总是有开始的时候。”肯定,在苏格兰这是第一次
靠咬痕来辨认凶手。毫无疑问,进行起诉的卓越的证人是瓦伦·哈维先生,在证人席上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尽管他喉咙有点发炎,但他还是说得令人难忘地清晰,他非常谨
慎,毫不夸张地陈述了证词。在问到与乳房弧面有关的透明画片放大问题时,他说,
“我不想对此涉猎太深,因为我在这方面不是专家。”
“也许你愿意和我一起进行深入的探讨?”辩护律师、皇家律师斯图尔特问。
“不能太深,对不起!”他保持冷静和能干。
哈维坦率地承认他的研究中有许多是实验性的。
“你得出这样的观点,即咬啃的方向意味着凶手在这个姑娘后面,头从肩膀上仲过
去。
你感到惊奇吗?”辩护律师问。
“本来我或许会惊奇的。但我已经见过那么多令人惊奇的事,所以在我碰到这个情
况时就不那么震惊了。”
“在这一特殊的案件中,你是不是一边在做,一边在学?”“是的,”哈维很快承
认,“但众所周知现在世界上还很少有人研究过很多个这样的案件。相形之下,辛普逊
教授已经解决了至少七个这样的案件,我认为这就使他有资格名列《吉尼斯记录簿》
了!”当我在证人席上时,就象我所意料的那样,辩护律师从瑞典专家格斯塔夫森的书
中引证了一段话,而这本书以英文翻译出版时我给它写了前言。“你同意这本书上所表
达的那种观点,即最少有四个或五个牙齿,而月是相邻的,完全一致之后才能作出肯定
的个人识别吗?”
“我认为那是一个正确的观点。”我回答说,“但我认为更正确的态度就是一个全
面的观点。也就是说,进行比较的方面越多,证据就越确凿,比较的方面越少,就越不
肯定。
我并不限定于某一个数目三、四、五或六,而是说你能指出的方面越多,那么你那
真正可以配合的材料就越肯定。”
“你同意不同意法医牙科学的权威似乎不住在英国?”
“我认为在这一领域他们已经取得了大步的成就,而这些成就比我们这里取得的领
先,因此,他们成了权威。”
副检察长、皇家律师伊文·斯图尔特很快根据格斯塔夫森的书复查了我的证据,从
而说明书后的参考文献包括了我的10篇论文或书,比引自任何别的作者的都要多。
15个人组成的陪审团花了两个半钟头来考虑他们的判决。虽然在苏格兰有一种例外
的选择称为“罪证不足”的判决,但他们大多数裁决海犯了凶杀罪。由于他犯罪时还不
够18岁,高等法院法官克拉克只能处海以不定期的拘留。判什么刑对于瓦伦·哈维和我
自己是无关要紧的:我们所关心的是这种显著的牙齿证据终于说服了法庭。高等法院法
官克拉克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我们的证据。
(伍新尧
祝家镇)
转自中国司法鉴定网
希望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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