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章 原告证人
服务员接着说:"约翰.贝尔先生当时刚刚被谋杀.对于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一股从
脖子虽流出来的、已开始凝固的血染红了睡衣,直淌到地毯上。""庭长先生,"维克托尔.
德利奥在座位上说:"请允许我向原告证人提一个问题:泰拉尔先生,请您确切地告诉我们,
当您进屋时,雅克.沃蒂埃在哪儿?""沃蒂埃先生坐在床沿上.....他显得呆滞,无动于衷,
最使我震惊的是,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他带着厌恶的神情两眼死死地盯着五指张开,
血淋淋的手.""您由此得出他就是凶手的结论,对吗?"维克托尔.德利奥继续问。
"我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服务员镇静地回答,"在我面前有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活
着,两人浑身都是鲜血。此外,别的地方也到处都是鲜血:地毯上、鸭绒被上、枕头上...
乱得无法形容的房间表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野蛮的格斗。被害者虽然进行过抵抗,但
对手比他强得多。谁都能看到,沃蒂埃先生有着运动员的体魄。""那么您干了什么呢?"
庭长问道。
"我马上走出房间,叫了一位伙伴帮忙。我要他守在房门口,不让沃蒂埃先生出来,然
后,就跑去找贝尔坦警长。我和警长一起回到半开着的房门口,我们三个人就挤了进去。
沃蒂埃没有动,还是坐在床沿上,神情沮丧。我和我的伙伴就按照贝尔坦先生的命令行事。
""什么命令?""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近沃蒂埃,发现他没有拿任何凶器,尸体旁边也没有凶
器。
贝尔坦警长先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我甚至清楚地记得他当时说:'这太奇怪了!从伤
口来看,凶器应当是一把匕首.....可是,它到哪里去了呢?这个问题只有沃蒂埃才能回答,
可是,我们无法问他,因为他听不见,也不能回答我们。那只能等以后再说了...当务之急
是看住这个从各方面看来都是罪犯的人。为了慎重起见,必须马上把他关进船上的禁闭
室。不过,他能让我们把他带走吗?'我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沃蒂埃没有作任何反抗。
在杀人后,他好象是甘心情愿服罪,而且故意坐在死者床上,让人们对他的罪行不存任何
怀疑。他象孩子似地被贝尔坦先生和我领到了禁闭室。至于我的伙伴,他继续留在门口
看守。我守在禁闭室的铁门前,直等到半小时以后船长指定别人来换我。""您是否又回
到出事的房间?""是的.不过,当我走到门口时,看见德格拉斯号船长夏尔多正在那儿贴封
条.贝尔坦警长命令我不要再用钥匙进入这间房间,因为在船到达勒阿弗尔港之前;需要
保护作案现常最后,夏尔多船长对围着他的服务员和船员说;"刚才发生的事最好不要在
旅客中声张,现在让他们知道此一事为时过早。""我代表法庭向您表示感谢,泰拉尔先生。
现在您可以退席了....传下面一个证人!"个穿着制服的人进来了,这是昂德雷.贝尔坦,"
德格拉斯号"船上第一警长.贝尔坦警长的叙述和刚才服务员的叙述完全一致。庭长问
道:"警长先生,您前面的证人亨利.泰拉尔先生说,他和您都因在房间里找不到凶器而感
到很惊奇,是这样吗?""是的,庭长先生。最令人奇怪的是,尽管我们再三搜查,都没有能
找到凶器."代理检察长贝尔蒂埃插话说:"这没有什么可以奇怪的.以后的答辩会向法庭
和陪审团说明罪犯使用的是什么样的武器,以及他用什么方法把武器销毁的。""警长先生,
请您确切地叙述一下,在把雅克.沃蒂埃扣押后,您又做了些什么?"庭长勒格里接着问。
"请允许我向法庭指出,''维克托尔.德利奥说,贝尔坦警长先生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掘
说明被告是杀害约翰.贝尔的凶手的情况下,就胆敢把他扣押,甚至逮捕起来,这不能不使
被告的辩护律师感到惊讶。""怎么没有证据?"警长气急败坏地说."啊!这说得太过份了!
任何神志清醒的人如果处于我的地位都会这样做的!我总不会听任一个我亲眼见到他双
手沾满鲜血,坐在一具微温的尸体旁的人自由地在"德格拉斯号"船上散步吧!""对被告辩
护律师的这种插话我表示抗议!"瓦兰先生大声喊道,"贝尔坦警长的行动是严格履行他的
职责。再说一小时以后沃蒂埃自己的口供也证明了当时的做法是正确的,因为被告在好
几个见证人面前正式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庭长冷静地说:"停止争论!现在回到我的问
题上来!警长先生,您还没有问答我的问题。""庭长先生,我把沃蒂埃先生关起来后,就去
向船长报告了案情经过.夏尔多船长赶到出事地点。除了沃蒂埃被带走以外,现场没有任
何变动,被害者的尸体还是保留在原来的位置,两手紧抓着门把.和夏尔多船长同去的还
有船上的医生朗格卢瓦博士,他对尸体作了初步勘验。这时,在船长的建议下,我们一起
来到我的办公室,向沃蒂埃夫人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夫人听后,当场昏了过去...等她苏
醒过来后,沃蒂埃夫人同意陪船长和我去禁闭室,为初次审讯她的丈夫当译员。我要指出
的是,为了大西洋轮船公司的声誉,一切都做得尽可能的秘密。不幸的是我们必须把谋杀
的消息用电报通知法国侦缉所,请他们在我们到达勒阿弗尔时,派人到船上来。电报尽管
用的是密码,但难免不泄露出去。第二天晚上,所有的旅客全知道船上发生了凶杀。""在
禁闭室初次审讯时,雅克.沃蒂埃在妻子在场的情况下表现如何?"v庭长接着问。
"他显得很平静.我们通过他的夫人得到的唯一回答是:是我杀了这个人.我正式承认,
而且毫不后悔。这也是雅克.沃蒂埃亲自用布莱叶盲文所写的供词。在到达勒阿弗尔后,
这份供词己由船长夏多尔先生交给负责调查这件案子的检察官。""这份供词由法院掌握
着,"代理检察长贝尔蒂埃明确指出。
这时,瓦兰先生说:"现在,我提请诸位陪审员先生注意这份供状的重要性:被告承认
约翰.贝尔是他杀死的。"维克托尔.德利奥问道:"证人能否告诉我们,当沃蒂埃夫人知道
她丈夫承认杀人时,她有什么反应?""沃蒂埃夫人表现得很勇敢",警长回答说,"我记得在
为我们翻译了她丈夫用布莱叶盲文书写的回答后,对我和夏尔多船长说;'尽管雅克承认,
而且写下了是他杀了这人,但我可以肯定地说,这是不可能的!雅克不是,也不能是凶手!
为什么他要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我和他都不认识、从纽约上船后就没有丝毫接触过的
人呢?"庭长追问证人说;"您对刚才的叙述有充分的把握吗?""这是沃蒂埃夫人的原
话....."维克托尔.德利奥高声说,"现在轮到我提请陪审团各位注意这个重要的事实:索
朗热.沃蒂埃夫人拒绝承认她丈夫是有罪的。"代理检察长贝尔蒂埃反驳说:"如果她不这
么做,那才怪呢!"维克托尔.德利奥回答说:"代理检察长先生,我们在本厅中不是已看到
过比这更令人吃惊的事吗?""被告律师还有其它问题要问证人吗?"庭长问道。
"没有了。"
"我代表法庭感谢您,警长先生。您可以退席了.....传第三个证人:夏尔多船长先
生!""庭长先生,"'德格拉斯号'船长说,"我知道这件谋杀案是在贝尔坦警长为了慎重起见,
把嫌疑犯关进禁闭室之后。警长也问了我的意见。尽管船上的旅客或工作人员只有在得
到我的正式命令以后才能被关押,可是我对贝尔坦警长的决定是赞成的,因为他这样做是
为了避免让这个令人遗憾的事件扩散出去.我和贝尔坦先生以及随船医生一起来到约翰.
贝尔住的特等舱。门口有一名服务员守着,我为他增派了一名水手。鉴于房内并没有什
么变动,我就在门上贴上封条.当时,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我们要在七天以后才能到达勒
阿弗尔港,尸体留在观场必然会腐烂。因此,在朗格卢瓦医生对尸体仔细勘验后,我决定
乘晚上旅客们都睡觉时,把尸体转移到船上的冷藏室。达样,在我们到达勒阿弗尔港时,
调查人员和法医就能看到保存完好的尸体。接着,我和贝尔坦警长一起去他的办公室,沃
蒂埃夫人正在那儿忧心如焚地等待着失踪的丈夫的消息,我们婉转地向她解释了刚才发
生的牵连到她丈夫的严重事件。""当时,沃蒂埃夫人的态度怎样?"维克托尔.德利奥问道。
"沃蒂埃夫人当场昏了过去。一小时以后,我们才让她和我们同去关她丈夫的禁闭室。
""当夫妻俩见面时,他们有什么反应?"雅克.沃蒂埃的辩护律师继续问道。
"当时的情景令人心碎。沃蒂埃失人扑了上去,沃蒂埃紧紧抱住她。她不断大声绝望
地呼喊着:'您没有杀人吧,雅克?这不可能,亲爱的!究竟为什么呢?""我要提醒陪审员先
生们注意,"维克托尔.德利奥接着说,"雅克.沃蒂埃听不到,也无法懂得他妻子痛苦的喊
声。请允许我向证人提最后一个问题;当时沃蒂埃夫人是握住她丈夫的手的吗?""手?"德
格拉斯号"船长惊奇地说,"我记不得了.....好象是握住的。""请您回忆一下,船长先生,
这个细节很重要!"维克托尔.德利奥坚持说。
"原告证人的陈述是真诚的,不容置疑的,"瓦兰先生尖刻地说,"而被告辩护律师却企
图蛋中挑刺,对此,陪审员先生们,我无法不表示惊讶!""亲爱的同行,''维克托尔.德利奥
大声说道:"这不是什么真诚不真诚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问题。因此,任何一
个细节都是十分重要的!我所以要强调这一点,是因为他们夫妇间能通过手的接触互相交
谈,而不被夏尔多船长先生和贝尔坦警长先生所察觉。""那又怎么样?"代理检察长贝尔
蒂埃紧逼着说:"假设沃蒂埃夫妇背着第三者进行了谈话,这又能使案情的实质起什么变
化呢?""代理检察长先生,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我将在答辩过程中逐渐说明...我现在
只是提醒诸位注意这一事实。"维克托尔.德利奥重新坐下。
庭长继续发问:"当夫妇俩感情平静下来后,又发生了些什么呢?""我马上就对雅克.
沃蒂埃进行审讯,由贝尔坦警长担任记录,沃蒂埃夫人作译员,雅克.沃蒂埃利用妻子随身
带着的盲人书写工具回答。雅克.沃蒂埃亲手写的这些供词一直由贝尔坦警长妥善保管。
""所有这些供状都在法院存放,"贝尔蒂埃代理检察长补充说。
"你们向雅克.沃蒂埃提了哪些问题?"庭长继续问道。
"第一个向题:'您承认是您杀害了约翰.贝尔吗?'回答:'是我杀死的这个人,我正式
承认,决不后悔.'第二个问题:'您用什么凶器把他杀死的?'回答:'裁纸刀.'第三个问
题:'什么样的裁纸刀?'回答:'床头柜上的那一种。这是大西洋轮船公司在每个舱室里为
旅客准备的,我的房间里就有这样一把。'第四个问题:'您把刀子如何处置了?为什么这
把刀不在房间里?'回答:'我从舷窗把它扔进海里去了。'第五个问题:'既然您不想否认
自己的罪行,为什么要把刀子扔到海里?您的行动不是毫无意义吗?'回答:'这把刀使我感
到厌恶。'第六个问题,'您过去认识被杀害的人吗?'回答:'不认识。,第七个问题:'那么,
您为什么要杀他?'雅克.沃蒂埃没有回答。'是为了钱财吗?'回答:'不.'第八个问题:'是
因为约翰.贝尔做了有损于您的事吗?'雅克.沃蒂埃再次拒绝回答......从这以后,他再
也不回答任何问题。贝尔坦警长和我只得离开禁闭室,同时也要求沃蒂埃夫人和我们一
起出来.她拥抱了丈夫之后,被迫地离开了他。
"在以后的旅途中,你们允许过沃蒂埃夫人见她的丈夫吗?"庭长问道。
"她每天都由贝尔坦警长和我陪着去见她的丈夫,因为她是船上唯一懂得聋哑盲人的
指语和布莱叶盲文的人,我们需要她当译员。可是,在朗格卢瓦大夫的建议下,我们十分
注意不让沃蒂埃夫人单独和丈夫在一起。尽管朗格卢瓦大夫没有发现雅克.沃蒂埃有任
何精神失常的迹象,但不定还不能排除他是由于一时神经错乱犯下的罪,以及这种悲剧在
他妻子身上重演的可能。""在这些会晤中还有些什么情况?""沃蒂埃夫人显得越来越绝
望了.我试着向她的丈夫问些别的问题,但他根本就不回答。她苦苦哀求他,跪在他的膝前,
告诉他回答问题对他有利,询问他的人并不是审判员,几乎可以说是他的朋友,可是一切
都无济于事。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到达勒阿弗尔港的前三小时。我现在还记得沃蒂埃
夫人对丈夫说的话:'雅克,他们会判你刑的!你没有杀人,我知道!'这次,我看得很清楚,
沃常埃夫人的手指在丈夫的手指间疯狂地移动着。可是,后者始终保持着沉默,把手从妻
子手中挣脱出来,放进口袋,表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后果如何,他并不在乎。三小时
以后,我亲自把犯人交给与领航员一起上船的梅尔韦尔检察官和警察。""我代表法院向
您致谢,船长先生,您可以退席了。第四位证人!"这是朗格卢瓦大夫、'德格拉斯号'轮船
上的首席医生。
"原告辩护方面请您介绍在船舱勘验的结果."庭长勒格里说."当夏尔多船长和贝尔
坦警长把我领到尸体旁时,我马上发现死者的颈动脉被割断了,这种伤口会在几秒钟内导
致死亡。从伤口来看,杀人凶器毫无疑问是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当贝尔坦警长让我看大
西洋轮船公司在每个舱室内为旅客准备的裁纸刀时,我肯定地告诉他,凶手使用的正是这
种刀子。""医生,您觉得还可能有别的死因吗?""不可能。死亡是因颈动脉被割断,血液
循环立刻停止造成的.再说死者是年轻小伙子,身体很健康。"代理检察长接着问:"在第
一次审讯雅克.沃蒂埃之后,夏尔多船长是否请您给他作过体格检查?""是的。第一次检
查很简单。在后来的旅途中,我天天去看望犯人,未发现他有任何不正常的迹象。在勒阿
弗尔港,法医希莱博士和检察官梅尔韦尔先生一起上了船。我把一路上对犯人观察的情
况向法医作了介绍,并和他一起去冷藏室观看了保存良好的尸体,然后,我们回到雅克.沃
蒂埃的禁闭室。检察官梅尔韦尔也在场,我们对犯人作了一次十分详细的检查。通过他
们带来的译员,我们从医学角度向他提了各种问题。检查结果证实了我的看法:雅克.沃
蒂埃除了先天性三重残废以外,体格和神经都是健康的,一切器官功能都很正常。""我提
醒各位陪审员先生注意证人陈述的基本内容,"代理检察长说,"他的陈述已记载在他和法
医希莱博士联合签名的法医学鉴定书中了.这不但说明雅克.沃蒂埃自己承认了罪行,而
且也证明了口供并不是出于一个神经错乱的人的胡言乱语.这是一个身心完全健康的人
对事实真相的交待,法院必须充分注意这一事实。"维克托尔.德利奥纹丝不动地坐着,仿
佛对朗格卢瓦医生的陈述很不重视。
"我代表法院向您表示惑谢."庭长说,"博士先生,您现在可以退席了.在听取下一位
证人陈述之前,请记录员先读一下由希莱博士和朗格卢瓦博士签署的勘验笔录。"记录员
用单调的声音念着,笔录和医生的陈述完全相符。
"请梅尔韦尔检察官出庭,"庭长命令说。
"检察官先生,请向我们介绍一下您在'德格拉斯号"到达勒阿弗尔港后所作的调查。
""在'德格拉斯号'的冷藏室验尸后,我们来到凶杀现场,我让人取下了指纹。在房间里到
处可见到指印,尤其在血迹斑斑的鸭绒被、床单和枕头上.床单的一角甚至被凶手在犯罪
后用来擦手,从床单上提取的指纹对我们来说珍贵的。然后,我决定根据服务员亨利.泰
拉尔、贝尔坦警长、夏尔多船长和朗格卢瓦博士提供的情况,作一次模拟犯罪实验。""
为此,我让人把雅克.沃蒂埃从禁闭室带来。当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怪叫一声,想马上逃走。
法警强迫他走进房内,事先我已让一个助手穿着和死者一样的睡衣躺在床上.我悄悄地把
沃蒂埃朝床边和放着一把北大西洋轮船公司的裁纸刀的床头柜推去.当沃蒂埃的双手触
到躺在床上的人体时,他又大叫一声,后退了一步。然后,我拿着他的右手去碰柜子上的
裁纸刀,沃蒂埃猛然全身抽动了一下,神经质地哆嗦了几秒钟。接着,他似乎又平静下来,
右手镇定地拿起裁纸刀,举到空巾。他一面向床上躺着的人弯下身子,一面用左手压住他
的胸口,不让他动弹。当他正要向我助手喉头刺去时,我赶紧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差一点
沃蒂埃又犯下新的罪行。""在整个模拟实验过程中,最使我惊讶的是盲人的动作如此精确.
他虽然看不见被害者,可是他的动作却正确得象机器人一样,好象他曾无数次重复过类似
的动作。不过有一点始终使我费解:既然约翰.贝尔在熟睡中被割断颈动脉,他怎么还有
力气一直爬到门口,最后倒在那儿,双手抓着门把呢?我请教过法医,他说这种垂死挣扎也
是有可能的。另外,房间里杂乱的家具、从床上直流到门口的鲜血是否表明在他们两人
之间曾发生过一场搏斗?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凶手想阻止被害者向门口走去。但是,尽
管有这些设想,以上的疑问仍然存在,因为沃蒂埃拒绝对作案经过作任何解释.""接着,我
进行第二个实验:让我的助手还是穿着睡衣,模仿死者的姿势,双手抓住门把,身子靠在门
上。我们再一次遍使沃蒂埃向门口走去。当他伸向前方的手触到假尸体的脖子时,他惨
叫一声,拖着警察倒退到房间的尽头。警察们还想把他拖到门口,他滚倒在地,警察也一
起摔倒了.他的力气是很惊人的.....估计已经给了他相当的心理刺激,于是,我就通过译
员连续向他提了一系列问题。警察用力按住他的手,以便译员用指语自他发问。可是一
切都是徒劳的,雅克.沃蒂埃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我让人取了他的指纹,他的指纹和我们
在家具上、被子上和枕头上取下的指纹完全一的指纹和我们在家具上、被子上和枕头上
取提问。他只肯回答一个问题:'您承认是您杀了这个人吗?'他回答是:'我正式承认我是
杀人凶手。我毫不后悔。如果一切能重新开始,我还会这样做。'然后当我问他:'您使用
的凶器是否和我刚才放进您手里的那把裁纸刀一样?'他只是耸了一下肩膀,用这个姿态
向译员表明,对他来说重要的是除掉这个美国人,至于用什么方法,这是无关紧要的。
我提出的第三个问题是:'您刚才对付躺在床上的假尸体的动作是否就是和您杀害约
翰.贝尔的动作一样?‘他没有回答,以后我们就再也无法从他那儿得到任何口供了。""
以后的几次仔细搜查证明,凶杀的动机动机并非是偷盗,因为死者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同时,也证实了凶手和死者并不相识,过去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任何接触。因此,侦缉所无
法确定他犯罪的动机。我个人确信,这种凶杀是疯子或暴虐者一时丧失理智的行为......
既然再也不能从他那儿得到什么,我只能把他送上岸去。我们用汽车把他押往巴黎,羁压
在桑泰监狱。在那以后,我的任务结束了,就不再管理这件案子了。"庭长出于对第六位
证人的尊敬没有问他身份,而是直了当地问道:"代尔莫教授先生,您能否告诉我们由您主
持的医学委员会对雅克.沃蒂埃作的体格和神经检查的结果吗?""我们对犯人作了六次长
时间的检查,我的同行瑟雷基.埃尔米特和我对此所作的详细记录已交给预审法官伯兰.
我们的结论是,雅克.沃蒂埃尽管是先天性聋哑盲人,但其它器官都是完全正常的,他的智
力甚至超过一般人,掌握了聋哑盲人和外界联系的一切表达方法。如果他不回答向他提
出的某些问题,那是他故意这样做的.至于详细情况,法院完全可以相信我刚才提到的休
检记录。我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了。""我代表法庭向您表示感谢,教授先生。"达尼埃尔
聚精会神地倾听证人们的叙述。乘证人退席之际,她偷偷瞟了她的老朋友德利奥一
眼......他双眼半闭着,好象陷入了沉思。达尼埃尔忍不住轻声地问道:"律师先生,您
对这一切有什么想法?""我什么也没有想,孩子,我在等待......"维克托尔.德利奥从牙
齿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显然,他不想告诉她:有一点在我第一次看卷宗时就注意到了,
那就是指印.好象我的委托人故意要在作案现场到处留下那些该死的指纹.有了这样的证
据,人们是很容易把一个人送上断头台的。"达尼埃尔抬头环顾了一下全场,听众的神情
都很严肃。头几个证人的陈述已经足以使他们明白,雅克.沃蒂埃的沉默不是高明的一招,
只能给他的生命带来危险。他能得到从轻处理吗?对这一点,无论是公众,还是达尼埃尔
都不再有把握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被告的三重残废也许能帮他点忙。不管怎么样,被告
辩护律师的任务是十分艰巨的......大家本能地把目光投向这位默默无闻的老律师,这
是一位过去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的老律师.他孤独地、死沉沉地坐在椅子上,
象等待着恶梦的结束。
反之,原告席上却十分活跃。风度翩翩的瓦兰先生坐在助手中间,显得精神抖擞.他
知道第一天的答辩将以他取得关键性胜利而结束,他感觉到贝尔蒂埃代理检察长在这件
现在看来已不十分困难的诉讼中给了他很大的帮助。这位到现在为止始终神态自若的贝
尔蒂埃代理检察长的确使人感到害怕。
对这一切,达尼埃尔象所有的旁听者一样心里很明白,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
这个残废人的野兽般的脸上。越仔细瞧他,越觉得他象个杀人犯,而且与那些在罪行博物
馆中陈列的声名狼藉的杀人犯相比,他只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女人,无论是怎么样的
女人,怎么会成为这样一个人的妻子呢?这实在是无法使人理解。
庭长呼唤第七个证人的声音使达尼埃尔从这种厌恶的感情中摆脱出来.证人己走到
栏杆前。
"托马斯.贝尔。"新来者说道。他说语的声调、金边眼镜和宽大的上衣都巳说明了
他的国籍。"一八九七年九日生于美国克利夫兰城,美国籍。""您的职业?""俄亥俄州参
议员,华盛顿国会议员。""参议员先生,作为庭长,我首先向您-----我们伟大的美国朋友
致意。我的使命是很痛苦的。我们知道,参议员先生,您这次特地到法国,是为了亲自为
儿子作证。我可请您谈谈您的儿子吗?"参议员在一种非常激动的气氛中开始讲道:"约翰
是我的独生子,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十六日生在利夫兰城.他一出世就占据了我的全部感情,
因为他的母亲生下他后就去世了.约翰长大后,进哈佛大学读书,我要他学法语,因此,他
能讲一口流利的法语.为了让他学好你们国家美好的语言,我让他阅读你们最优秀作家的
作品.我反复地告诫他,要象我一样热爱法国。我允诺,一旦他取得大学文凭后,就送他去
巴黎继续学习.不幸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珍珠港事件时,约翰只有十八岁。尽
管如此年轻,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他就在我的同意下参加了美国海军。
他被派到海军陆战队,一年后,参加了太平洋战争,在战斗中,他四次立功受奖。日本
投降后,他复员回到克利夫兰,战争使他变得成熟了。他决定从事对欧洲的供应工作,工
作要求他经常来往于华盛顿、芝加哥、旧金山和纽约之间.我自己由于国会工作繁忙,这
几年来没有能经常见到他,所以每次我们见面时,就象是过节一样.约翰和我,我们出去时
就象两个伙伴,我为有这样的儿子而自豪,我相信他也为他父亲感到骄傲。他总是向我叙
述所做的一切。他工作的最大乐趣是能经常和在纽约的法国各阶层人士接触。我告诉他
只有亲自去法国这个美好的国家,参观访问每一个地区,每一个城市,他才能真正了解法
国的文化和精神面貌。他的法国之行就是那时决定的。""尽管约翰渴望去法国旅行,但
在走之前他还是有些犹豫.在这儿我必须承认他的一个弱点:他爱上了一个百老汇的舞女。
这使我很不满意.要提早结束这种浪漫史的最好办法是催他早日动身去法国。一个月后,
我亲自把他送上"德格拉斯号"船,他当时很高兴。在舷梯收起前几分钟,我问他是否为失
去百老汇的女朋友惑到惋惜,他笑着回答说:'不,爸爸!我完全懂得为什么您急于要我马
上动身。您做得对!这个女孩子对我不合适。'在最后一次拥抱他时,我对他说:'你也许
会很快给我们带回一个法国姑娘?'天知道......我衷心地盼望着能发生这样的事!""现在,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约翰了。我刚才描绘的只是昔日的约翰..."托马斯.贝尔参议员的最
后几个字说得那样纯朴,使全场都感动了。
"我代表法庭向您表示感谢,参议员先生,您向我们说明了您的独生子是一位多么令
人依恋的年轻人。""陪审员先生们,"瓦兰先生强调说,"还有一些情况是贝尔参议员没有
谈到的,那就是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出庭证的。不要以为他是以父亲的身份来要求为儿子
报仇雪恨的。不!他是作为法国的一个朋友,来法国刑事法庭伸张正义的,是为了使这样
的悲剧永远不再重演。贝尔参议员的出庭,意味着美国人民通过他们最有资格的代表向
法国人民询问,今后他们优秀的儿子们能否来法国而不冒被杀害的危险。先生们,问题是
严重的,请你们三思......不要忘记,当你们作出裁决时,整个美国都在注视着你们!"原
告律师在坐下之前做了一个戏剧性的动作.维克托尔.德利奥缓慢地站起来说:"在对贝尔
参议员先生作为父亲的悲伤深表同情的同时,作为被告的辩护律师,我认为原告辩护律师
的最后几句话把辩论扯得太远了。如果美国人为了约翰.贝尔之死要向我们算帐的话,那
么法国人没有理由不为在美国国土上被谋杀的法国公民报仇。陪审员先生们,你们不要
受这样的论点的影响,因为你们和我一样知道,凶杀并不是某个民族所专有的......"代
理检察长尖声地说:"从开庭以来被告辩护律师始终想方设法要把辩论引向歧途,这种做
法实在令人惊讶!""被告辩护人斗胆地回答代理检祭长先生;审判应该根据事实,而不是
连篇空话!""先生们,"庭长说,请你们停止争论。参议员先生,您能谈谈对被告的看法
吗?""没有。"证人回答说,"我怎么会有呢?我真诚地同情他带着三重残废来到世界,可是
这也不能成为他杀害象约翰这样可爱的人的理由呀!我的儿子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他的事,
况且也不认识他。庭长先生,我相信如果我的儿子认识这位沃蒂埃先生的话,他一定会同
情他的处境,因为约翰有一颗高贵的灵魂,他不希望看到周围的人不幸......我没有什么
写说的了。""陪审团先生们,你们一定会赞赏这一番话的,"瓦兰先生强调说。
所有的人都用尊敬的眼光目送着约翰的父亲走出大厅。
接着愤怒的目光同时射向雅克.沃蒂埃,可是大家都知道他不可能看到和理解这些情
感,所以只能由维克托尔.德利奥来忍受这种越来越增加的敌意。
达尼埃尔甚至都不敢再抬眼看她的老朋友了.她突然明白了维克托尔.德利奥经常向
她描绘的这种职业的伟大和不幸,她感到在这种时刻让他一个人来忍受这种普遍的敌意
是不公正的,可是为什么他偏偏要同意为这样的一个被告辩护呢?此刻,她在脑海里开始
构思起这位可怜的约翰来:一个用天真无邪的勇敢和同情心博得所有人赞美的漂亮、卓
越的美国人.她同情陷于悲痛中的父亲。可是这样一个悲剧却是由一个半疯的人造成的!
梅尔韦尔检察官在作证时说得好:这种难以解释的谋杀只可能是一个突然渴望鲜血和嫉
妒真正男性美的狂人的恐怖行为。最使达尼埃尔和全体旁听者气愤的是,沃蒂埃显得完
全无动于衷,好象根本不关心周围发生的事和人们所说的话。其实,他对法庭上发生的一
切完全了解,因为译员不断用指语向他传达。比如说:他完全知道刚才死者的父亲就在他
面前,可是他却毫无愧色。
第八个证人进来了。
"您的姓名?"
"蕾吉娜.多布雷,''一位靠在栏杆上、很有风姿的年青妇女回答说。
"您和被告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姐姐。"
"夫人,您能告诉我们您所了解的有关您兄弟的情况吗?"维克托尔.德利奥睁开眼睛,
好奇地注视着证人。
少妇毫不犹豫地回答说:
"我不知道雅克是否是杀人犯,但当我在报上读到"德格拉斯号"凶杀案时,我并不感
到十分意外.我和我弟弟在家里一起生活了十年。在这十年里,我可以说雅克每天都给我
们带来烦恼。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教育他,使他能生活下去,我们对这个不能听、不能说、
不能看的孩子充满着慈爱和同情。为了使雅克身边不离人,父亲就让女用人梅拉妮的女
儿专门照料他。父亲作这样的决定是因为雅克恨家里所有的人。在七岁时,我兄弟就是
一个小野人了,每次我们去他房间看他时,他总是用狂怒吼的叫来欢迎我们。我还要附带
说明一下,雅克的存在不光是我们家庭的负担,而且也是我本人不幸的根源......""夫人,
请您解释一下?""我在雅克刚到七岁时结了婚。我的爱人乔治.多布雷是一个温顺、心底
善良的人,每次来我家时,总是给雅克带来各种糖果。可是雅克不但不感谢他,反而把礼
物扔在地上。由于怕未来的公公和婆婆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们决定不告诉他们家里有
一个这样的兄弟,否则,他们一定会把他看成是家庭的污点。后来,圣.加布里埃尔的修士
伊冯.罗德莱克先生来到卡尔迪内大街把雅克领到萨纳克学校去了。""以后,我再也没有
见过我的弟弟。可是我的丈夫,我永远热爱的丈夫,忍心地离开了我.他这样做并不是因
为不爱我,而是怕我将来也会生一个象小舅子一样的孩子!这种恐惧心理不断地折磨他,
终于使他向他父母承认了雅克的存在.后果是可怕的。他父母不肯原谅我的父母和我对
他们隐瞒了实情。从那天起,他们就逼着乔治在我还没有怀孕之前就和我离婚,我丈夫终
于屈服了。可是,对我来说,宗教信仰不允许我离婚。因此,我们分居了,到现在巳整整十
四年。我可以说,我的生活是间接地毁在这个残废兄弟身上的。""夫人,您刚才说自从雅
克去萨纳克后您再也没有见过他,您兄弟现在已有二十七岁,在这十七年内您从来没有想
要见见他?""我不想见他,庭长先生.在他去萨纳克一年后,母亲去学校看望过他.她回来时,
对雅克的巨大进步感到很高兴,可是,雅克接待她的态度使她感到绝望.我清楚地记得父
母亲是这样说的:'克再也不属于我们了!他再也不想见到我们了!'接着,父亲去世了,我
和丈夫也分居了......母亲每年都去看望雅克,可是我承认我没有勇气陪她同去。""大
约十年以后,有一天,丈夫打电话告诉我,雅克出版了一本名叫《孤独者》的小说,这使我
感到很惊奇。我马上去书店买了这本受到某些评论家吹捧的小说,而且,当天晚上就把它
读完了。我被我兄弟对他书中的主人公------一个象他一样的聋哑盲人一的家庭的描写
惊呆了。别人一定会说我就是主人公的姐姐的丑恶形象......"维克托尔.德利奥用温柔
的嗓音说:"如果人们能从书中认出证人,那是因为作者描绘得恰如其分!"蕾吉娜.多布雷
朝着插话人说:"她是有些我的特征,但这是极大的歪曲。这样一本对自已亲人恩将仇报
的书应该禁止出版。再说发表这本书的主要负责人就是伊冯.罗德菜克......"维克托尔.
德利奥接着说:"据我刚才弄明白的,罗德莱克到卡尔迪内街领走沃蒂埃,不是为你们家庭
卸下了包袱吗?""开始,我们也相信这老头子能把雅克从黑暗愚昧中拯救出来,后来,我们
终于明白这个萨纳克学校的校长图谋些什么!对罗德莱克来说,我兄弟只是他教育过的好
几个残废孩子中的一个.当罗德莱克先生来父母家时,他已经认识了梅拉妮的女儿:索朗
热。她比雅克大三岁,是专门侍侯雅克的。那时索朗热巳有十三岁了,已不再是一个不懂
事的小姑娘。她很固执,又爱虚荣,尽管年纪不大,可是已很知道应追求什么。我非常惊
讶地获悉她和她的母亲梅拉妮离开了我父母家,由罗德莱克介绍到萨纳克学校去工作。
那时,二十岁的索朗热巳成为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总算她运气,长得倒还不难看。越来
越强烈的虚荣心促使她在罗德莱克的帮助下学会了雅克在学校使用的各种聋哑盲人的表
达方法,不久,她完全控制了我的兄弟,终于使他娶她为妻。我们过去用人的女儿就这样
成了我的弟媳妇。更可恨的是,当他们通知我和母亲时,生米己经做成熟饭了。他们既没
有邀请我们,我们也没有去参加在萨纳克学校的小教堂举行的结婚仪式。""被告律师还
有问题要问证人吗?"庭长问道。
"没有了。"
"这倒是少见的!"代理检察长嘀咕了一声。
"问题是没有了,"维克托尔.德利奥站起来高声地说"可是,我要提醒陪审员先生们注
意,你们各位想到过被告的亲姐姐蕾吉娜.多布雷夫人竟然会站在原告一边吗?她真正熟
悉的弟弟那时还只是一个与世隔绝、可怜的孩子,而十七年以后,她竟然来法庭凌辱他,
你们认为这是正常的吗?就算相信他姐姐说的:十岁时的雅克是一个,小野人,但这丝亳也
不能证明现在他必然就是个野人!陪审员先生们,难道我们中间有哪位在十七年中不起变
化的吗?多布雷夫人的这种轻率的态度,在我们看来,只能有一个解释:利令智昏。关于这
这一点,我们在以后的答辩中会讲清楚的。""您这是什么意思?"代理检察长贝尔蒂埃挑
衅地问。
"如果代理检察长先生现在还没有明白这一点,那么到时侯您就更会感到惊奇了."维
克托尔.德利奥回答说,"刚才多布雷夫人说,索朗热.迪娃尔只是出于利欲之心才和沃蒂
埃结婚的。陪审员失生们,一个连证人也承认,'算她运气长得不难看'而且不呆傻的少女,
她的奢望竟然会只是嫁给一个失天性的聋哑盲人,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种联姻
能改变她的社会地位,使她跨进我们的等级中来!"蕾吉娜.多布雷立即回答说。
"难道从小市民阶层进入资产阶级能算是一种荣誉吗?"老律师反驳道。
"被告的律师先生好象忘了,索朗热是在雅克出版了《孤独者》一书后,有名有利的
情况下才嫁给他的!"沃蒂埃的姐姐激动地说,"当时,这本书如果说在法国销售量并不大
的话,在美国却是一本畅销书。""恐伯证人倒很想得到她残废弟弟的恩赐吧!"维克托尔.
德利奥讥讽地说,"我刚才强调说是,'利令智昏'看来这没有说错,利欲决定了多布雷夫人
对她弟弟的态度."瓦兰先生喊道:"我不允许......"他的话声被庭长斩钉截铁的命令打
断了:"停止争论!我代表本庭向您表示感谢,夫人,您可以退席了。"风雅的年青妇人在一
片喧闹嘈杂声中退了出去。
接着是她的丈夫,一位名叫乔治.多布雷的证券经纪人出现在栏杆前。
"多布雷先生,本庭希望听听您对内弟雅克的性格、以及他和家庭的关系的看法。""
庭长先生,我很少见到雅克。当我和他的姐姐蕾吉娜结婚时,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
单独住在我岳父母家的一间房间里,他们很少让他出来。对他们这种把这个可怜孩子完
全与外界隔绝的做法,我曾多次表示反对。可是话必须说回来,我岳父母的这种做法也是
情有可原的。雅克由于先天性的三重残废,确实已经成为他亲人们的烦恼,在动身去萨纳
克前,他确实是非常难以侍侯的。我们几乎完全不知道他想什么,要什么。那时,他只是
一个小野人......"他没有一天不发脾气,他所表现的那种狂怒,对象他这样年龄的孩子
来说,真是闻所未闻的。他大声喊着,随手抓起东西向走进房间来看他的人扔去。尽管如
此,他还是难以发泄他的痛苦和绝望,最后摔倒在地上乱滚,口吐由沫,好象得了癫狂症。
好几次,岳父和我不得不一起上去把他按住,可以想象当初他的力气有多大啊!""那么您
认为是什么原因引起他这样的发怒呢?"庭长问。
"什么原因也没有。只要我们去看他,他就这样。最使我惊讶的是雅克对他家的成员
有一种病态的厌恶心理。在我结婚后,当他知道我也是家庭的一员时,他对我也同样十分
厌恶。我始终无法解释,他的头脑既然与外界如此隔绝,那么究竟是通过什么途径来辨认
出我呢?""您的岳父母对他的感情如何?""我认为岳父在世时,对儿子如果不能说爱,至少
还是体贴的。""您的岳母呢?""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您的妻子呢?""这我也很难回答。
蕾吉娜和我己经分居多年了。""刚才多布雷夫人在证词中说,你们分居的原因是因为您
怕她将来也会分娩一个象她弟弟一样的孩子?""庭长先生,廉耻心迫使我回答您:一对夫
妇的分居是与他人无关的。""证人能否告诉我们,"维克托尔.德利奥问道,"在您看来,当
时雅克.沃蒂埃周围是否有人能不通过强制的办法来平息他的怒气?""有的.只有一个人
能用她的温柔使他平静下来,那就他妻子的小用人索朗热.""您怎样解释这一点?"庭长问。
"我无法解释,我只是说明一个事实。"
"小索朗热是怎样平息他的怒气的呢?"
"办法很简单;她走近雅克,用手抚摸他的手和脸。这就行了,雅克又重新安静下来。
"庭长勒格里喃喃地说:"这真奇怪!"他又问道:"多布雷先生,您内弟雅克去萨纳克后,您
见到过他吗?""没有,不过我读过他写的书。""您认为他描写的是自已的家庭吗?""毫无
疑问,是的。""本庭向您表示感谢,您可以退席了。传下面一个证人!""您的姓名?""梅拉
妮.迪娃尔,"新来者胆怯地回答说.这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穿着朴素的妇人。
"迪娃尔太太,"庭长说,"您在卡尔迪内街沃蒂埃家里当了八年女用人,是吗?""是的,
律师先生。""请称呼我庭长先生!""对,庭长先生。""您能谈谈对雅克.沃蒂埃的看法
吗?""我没有什么看法。他是一个残废人,对残废人是不应加以评论的。""他使您女儿幸
福吗?""我的小索朗热?她该是多么不幸呀!从某种角度说,他的入狱倒是一件好事:我总
算可以安心了。""总之,您对您女儿的婚姻是不满意的,是吗?""我不愿意看到她和一个
残废人结婚!不幸的是我的索朗热心地太好...自从她照料雅克这个孩子起,她就受了伊冯.
罗德莱克的诱惑,他把她骗到萨纳克学校去工作。我在那儿管理衣着用品,而索朗热除了
由罗德莱克先生教她学聋哑盲人的语言外,还帮助雅克准备考试。以后发生的事,你们也
知道了;他们结了婚.我曾对索朗热说了一百回,她这样做简直是发疯了,可是,她对我的
话听不迸去。你们想想,她长得又漂亮又聪明,完全可以嫁一个既有钱又漂亮的健康小伙
子。我可以肯定,她是出于怜悯才嫁给沃蒂埃的。一个女人嫁给一个残废人不可能出于
爱情!婚后,他们就去旅行度蜜月...我还记得一个月后,他们回来时的情景。如果你们那
时能看到我那可怜的女儿,那你们就知道了!当我问她是否过得幸福时,她出于骄傲没有
回答我,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我把这一切告诉了罗德莱克先生。他要我耐心等待,说
他们将去美国作一次美好的旅行,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废话说了一大堆。结果呢?五年后,
我在勒阿弗尔港迎接他们时,却看到女婿戴着手铐走上码头,可怜的女儿流着泪...在我
和女儿去巴黎的火车上,我想尽办法安慰她,可是,她拒绝住到我现在工作的主人家里。
其实,他们是非常好客的,还给她准备了房间。在圣.拉扎尔站候车室与我告别后,我再也
没有见到过她...她躲起来了.偶尔,她给我寄张明信片,说她身体很好。她感到羞耻。有
什么说的呢,作为一个杀人犯的妻子!""辩护律师向证人指出,在没有作出判决以前,证人
没有权利用这样侮辱性的定语来称呼被告。"雅克托尔.德利奥说道。
"太太,"勒格里庭长说,"您刚才对本庭说,您很难对您的女婿谈出看法,这和您现在
对他的议论不是矛盾的吗?""庭长先生,雅克小时侯可不是一个坏孩子。孩子吆,从来就
不会很坏的...尽管他很粗野,那时只有我的小索朗热能快他安静下来.天哪!她知道怎样
来对待他.其实也很简单,她要他怎么,他就怎么....""这是否可以认为她嫁给沃蒂埃是
完全出于自愿的?"维克托尔.德利奥问道。
"我可以告诉您,索朗热嫁给这个残废人完全是罗德莱克先生的过错,他硬说人们没
有权利阻止一个残废人结婚.而我,梅拉妮,我的看法正好相反。象这样的人,不应该再有
后代!""他们并没有孩子!"雅克的律师喊道。
"幸好没有!"梅拉妮说,"谁知能生出个怎么样的孩子呢?""您的女儿向您谈起过她和
丈夫的关系吗?"贝尔蒂埃代理检察长问道。
"没有,她从来不对我谈这些。当我想到我的索朗热...我宁愿不谈这些,这太使我伤
心了!""迪娃尔太太,"庭长问道,"您认为您的亲家在对待他们残废儿子方面能称得上是
好父母吗?""好父母?这很难说。孩子倒是什么都不缺,这是必须承认的...可是,说到感
情,...可一点也不多!如果雅克没有我的索朗热...我的好女儿,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她
真是献出了自己的一切!""沃蒂埃家里是否也象您一样不满意他们的婚姻呢?""这倒也是,
他们也不愿意。应当处在他们的地位来想想:一个从前的老用人的女儿现在要进人他们
的家庭,使用他们的姓,这当然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自从我给这些资产阶级家
庭当用人后,我算是了解他们了;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自私的人了!他们眼里只有
钱......""那么,谁赞成这件婚事呢?"庭长继续问。
"我再说一遍,庭长先生,就是罗德莱克先生!""太太,您难道要本庭相信,一位尊敬的
圣.加布里埃尔修士、专门教育先天性聋哑盲人学校的校长,会把他的学校变成婚姻介绍
所!""我不是这个意思,庭长先生。可是有一点您不清楚,罗德莱克先生过去教育的聋哑
盲学生没有一个后来是结婚的,因此,他想在这个新学生身上作个试验。当他去到沃蒂埃
家时,他发现索朗热对雅克非常温情。伊冯.罗德莱克是个狡黠的人,他利用了小女孩的
同情心...以后,他以给我们找工作为借口,让我们去萨纳克,就是为了想要达到这个目的。
索朗热和我相信了这个穿修士长袍的老头儿,我们受骗了!您听我说,我可以断定,他是用
魔法迷住了我的女儿!""太太,请注意您的措词!圣.加布里埃尔的修士既忠诚又博学,这
不能不引起人们对他们的敬意。""是啊,"妇人继续说道,"他们就是在这种所谓献身精神
的掩护下干坏事的!只要看看后果就明白了;他们的学生都上了刑事法庭!""太太,简而言
之,您认为他们的婚姻是违反您和沃蒂埃家的意愿的,对吗?""完全对,庭长先生!""您不
认为您的女儿索朗热是因为真正爱沃蒂埃才与他结婚的吗?""我再向您重复一遍,她是出
于自我牺牲!""本庭向您表示感谢!夫人,您可以退席了。请图卢兹文学院院长先生出庭
作证......""院长先生,本庭想听听贵学院对被告在智力方面的意见.""雅克.沃蒂埃于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也就是他十八岁时,在我们文学院通过了初级业士学位的考试,
得到的评语是'优秀',这种评语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他的法文作文成了一篇范文。第二年,他又顺利地通过了高级业士学位的考试。
在这两次考试中,他和其它正常学生一样经过笔试,所不同的就是专门从瓦朗坦.于
伊学校派来一名老师作监考。他用布莱叶盲文答了试卷,然后由这位老师全部译成一般
文字,再交给各位改稿人。出于对这次试验的关心,我亲自参加了他的口试,考场上的翻
译是由圣.雅克街国立学校派来的。我坦率地说,雅克.沃蒂埃,这位萨纳克学院的学生,
是图卢兹文学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业士之一。在他的教育者圣.加里布埃尔修士的要求下,
我们对这位考生没有给予任何特殊的照顽。""图卢兹学院过去是否也对萨纳克学校的其
它聋哑言学生进行过同样的考试?"有过,庭长先生!在雅克.沃蒂埃以前,我们曾经授予六
位萨纳克学兰初级业士文凭,三位学生哲学和初等数学高级业士文凭。算上雅克.沃蒂埃,
从一九二一年到一九四一年二十年内,一共有十位聋哑盲考生。""在雅克.沃蒂埃以后,
萨纳克学校还有过其它考生吗?""没有。""您认识学校校长伊冯.罗德莱克先生吗?""在
参加了雅克.沃蒂埃那次成绩杰出的考试后,我亲自写信给罗德莱克先生,祝贺他的学生
取得了优秀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凡'的成绩。罗德莱克先生回信邀请我去学校参观。我
和两位同行(理工学院院长和法学院院长)一起去了。罗德莱克先生和他的几位主要助手
陪我们在那儿度过了整整一天,他们使用的教育方法使我们惊叹不己。我们在离开萨纳
克时,产生了一种少有的感觉;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位天才的教育家。罗德莱克先生的耐心
是十分惊人的,他不只是为了要总结出一套教育方法,而更主要是为了使他的学生能摆脱
黑暗的深渊。""罗德莱克先生向您谈到过他对雅克.沃蒂埃的看法吗?""他认为雅克.沃
蒂埃是他五十年来教育过的十九位聋哑盲学生中最聪明的一位.他对他赞不绝口,甚至还
问我:'院长先生,如果这位十九岁的孩子很快成为一个名作家,你们学院会有什么想法?'
我记得我是这样回答他的;'那可真是一个奇迹了!不过,您认为他具备这样的才能吗?'罗
德莱克先生毫不犹豫地说:'他有,'三年后,《孤独者》的出版证明萨纳克学校校长没有
看错。""院长先生,您能谈谈您对这本书的评价吗?""从先天性聋哑盲人的心理角度来看,
我认为这本书从各方面来讲都是非常杰出的,文笔也很通顺。唯一可以批评作者的是,他
竭力使主人公周围的人涂上一层残忍的色彩。这不符合情理,尤其不符合他在萨纳克度
过的十二年中,亲身经历的种种仁慈的款待。""证人认为这是一个有智慧、头脑清晰的
人写的书吗?"贝尔蒂埃代理检察长紧接着问。
"何止如此!"文学院院长强调说"《孤独者》是一位才智高超的作家的作品.""感谢
马尔内院长先生给我们提供了无可争议的、权威性的论据,"代理检察长说,"我提醒陪审
员先生们注意;这个论据无可辩驳地说明了被告的所有行动都是有意识的,而且他的智力
过人,善于思考。特别要强调指出的是,不要过份相信沃蒂埃的外貌。虽说他是一个野人
---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他杀人的手段就足以证明,可是,他是一个狡猾而又阴险的野人。
我们有充分理由作出这样推断:'德格拉斯号"船上的谋杀蓄谋已久,而且是凶手在神志完
全清醒的状况下犯下的罪.""代理检察长先生,现在就下这样的结论未免为时过早,"维克
托尔.德利奥指出,"的确,雅克.沃蒂埃有超人的智慧,但由此就得出结论说他的智慧必然
导致犯罪,这太过份了!""院长先生,本庭向您表示感谢。传下一个证人出庭。"证人由执
行员领到栏杆前,他是个盲人。
"您的姓名?"
"让.多尼。"
"出生牢年月和地点?"
"一九二○车十一月二十三日生于普瓦蒂埃。""职业?""阿尔比教堂管风琴手。""多
尼先生,您和雅克.沃蒂埃在萨纳克学校同窗十一年。您在报上读到过去的同学被控告后,
自己要求出庭作证,并毫不踌躇地向负责调查的预审法官声称,您对被告有重要的揭发。
现在,本庭听取您的陈述。""庭长先生,我可以说,在雅克.沃蒂埃来萨纳克后的头六年中,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当他带着三重残废来到学校时,我觉得他比我更悲惨,因为我只是个
盲人,我还能说话,还有很敏锐的听觉。沃蒂埃比我小三岁。经过一年教育后,一天,学校
校长罗德莱克先生把我叫去,对我说:'我注意到你对你年轻伙伴的进步很关心,对他也很
友爱。现在他已经学会了指语字母和布莱叶盲文书写,你以后和他作伴,陪他出去,陪他玩,
和他一起学习。他已经掌握了各种理解和表达的方法,我以后要正式开始教他学习...从
那以后六年中,一直到雅克十七岁,我成了罗德莱克先生的直接助手。后来,我被一个六
年后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所代替。我不得不说索朗热.迪娃尔和她母亲来到我们学校安家
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因为从来还没有女人来过我们学校.然而,我相信校长罗德莱克先生
请索朗热来萨纳克完全是出于世上最良好的愿望。""您对索朗热.迪娃尔有什么印象?""
从我个人来说没有什么印象,庭长先生,我看不见她。我从聋哑同学那儿得知,她是一个
十分美貌的姑娘...对我们盲人夹说,最容易感受到的是她那轻柔的嗓音。可是,她的某
些声调使我产生一种感觉;在柔和的嗓音里隐藏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钢铁般的意
志.她可以用外貌来迷惑有视力的人,但是,盲人的耳朵是从来不会被欺骗的。""达到什
么目的?"维克托尔.德利奥向道。
"达到和雅克.沃蒂埃结婚的目的."证人回答。
"这是否意味着索朗热.迪娃尔嫁给您的伙伴时,她对他的感情是真诚的,因为这种感
情持续了很长时间?"庭长问。
"我不敢这么说,庭长先生。"
"证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维克托尔.德利奥问道。
"没有什么意思,或者更确切地说,我宁可在这个微妙的问题上保留自己的看法。""
多尼先生,"庭长说,"既然您坚持要出庭作证,本庭就有权期待从您那儿听到一种明确的、
而不是隐晦的回答。请把您的想法全部说出来吧!""真的,庭长先生,我不好说...雅克毕
竟曾是我的同窗好友,而且甚至可以说在好几年中还是,'受到我保护的人'。""您刚才发
誓要说真话,说出全部真实情况!"庭长严厉地说。
盲人迟疑了一下然后说:
"那我就说吧!当时,索朗热已是一位二十岁成熟的少女,而雅克却还只是一个十七岁
的毛头小伙子,我可以肯定,索朗热是不可能爱上他的。""您能向本庭提出证据吗?""可以,
庭长先生。索朗热本人就曾多次向我表白过。""多尼先生,我提醒您注意这种说法的严
重性。""我知道刚才说的话以及下面将要说的话的份量,庭长先生...索朗热和我同年,
她知道在学校里我是雅克最好的朋友,因此她把一些甚至不敢对罗德莱克和她的母亲谈
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当然,她对雅克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可是这不是爱情!"那么您认为雅
克是否真正爱这位年青的姑娘?""对象他这样的人,别人很难有确切的看法,庭长先生。
雅克从不暴露自己的感情,别人很难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三重残废更便于他把自已的
情感掩盖起来,这并不是说雅克在我面前总能成功地隐藏他自己.我们这些盲人幸好有一
种敏锐的感觉,使我们能了解周围的人,在他们不知不觉中,察觉他们心灵深处的秘密.我
们不会受他们的外貌的影响和欺骗,我们比有视力的人更容易发现人们精神上的创伤,因
为我们的脑子在无尽止的黑暗中能更好的思索。""可是您从来也没有听到过雅克,沃蒂
埃的声音,因为他还是个聋哑人呢!"维克托尔.德利奥说。
"您忘了触觉,律师先生!您不能体味到触觉的强大力量...经过六年的共同生活,我
对雅克.沃常埃非常了解。当我们通过手指进行交谈的时候,他的灵魂就象一本书一样打
开在我面前。""您刚才还说您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庭长说。
"不,庭长先生,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可能是唯一能看透这个神秘者心灵的人,我敢
断言雅克故意对我隐瞒了某些事情.一个如此年幼就能如此掩饰自已的孩子,长大以后什
么事都会干得出来的。这一点在我不再照料他后的头几个月中就得到了证实。也就是下
面要谈的那件事迫使我要求出庭作证,我一定尽量做到客观。
法庭听完我的陈述后就会明白,为什么当我在六个月前从报上和收音机里知道我的
老同学犯下了谋杀罪时,我并不感到吃惊。在下决心到这儿来之前,我犹豫了很久,因为
这一决定可能会对法庭的判决产生重大的影响。我只是听到雅克.沃蒂埃始终沉默不言时,
才从阿尔比赶到巴黎求见预审法官,这是良心促使我来的。应该继续让人们相信雅克.沃
蒂埃不可能犯杀人罪,还是向人们说明他已不是一个初犯呢?尽管对青年时期的好朋友,
对一个我过去曾爱过、现在还对他保留着感情的朋友下这样的决心是十分痛苦的,但责
任感命令我要主持正义。这就是我来到这儿的原因。
"本庭听您继续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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