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天使
作者:杰瑞·科顿 译者:郝平萍
一
年轻女人静静地站在黑暗之中。
金色的头发技散在裸肩上,失血的双唇惊颤着、无声地蠕动着。
她又听到了!
黑夜之中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向她靠近,不可阻挡地向她靠近,就像厄运无法阻
挡一样。
年轻女人全身颤抖着,瘦削的双手痉挛地扭拽着夜礼服上闪光的金属饰片。黑暗像
黑丝绒一样紧紧地、密不透风地将四周遮得严严实实。就在这万籁俱寂之中徘徊着一个
深长的阴影。他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苍白的脸上散落着黑发,双目中发射出冰一般
的冷蓝色。他弓着腰,似乎被无形的重物压迫着,踉踉跄跄地朝她走过来。右手紧握的
手枪闪烁出刺眼的光泽,对准女人的胸口。
“不!”女人啜泣着。“不!”
男人狞笑着扣动了手枪的扳机。刺耳的枪声被四周的墙壁反射回来,产生了巨大的
回音。女人像被一记看不见的重拳狠狠地击中,向前趔趄了几步。
她的双手仍然拽着胸前的金属饰片,血从指缝中不停地向外涌出。她的双唇颤抖着,
头缓慢地低下去望着胸口,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着疑惑。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她软软地跪倒在地上,沾满鲜血的双手朝前伸去,身体在
阵阵地抽搐。她费力地抬起头,望着凶手冷漠的面孔,目光中全是痛苦、惊异和绝望的
疑问。
“哦,不……”她低声地说着,身体又开始抽搐,接着又刺耳地不停地大叫:
“不!……不!……”她的身体最后又颤抖了一下,停止不动了。她的叫声也随之停止,
头部向一侧歪过去,美丽的面孔因痛苦而变形,金黄色的头发散落在上面。
她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鲜血仍在无声地、不停地从伤口向外涌出。凶
手站在一旁狞笑着。
屋内的静默持续了两三秒钟。
“灯光。”有人命令道。
天花板上无数只日光灯闪亮起来,苍白的光线照亮了这个曾是体育馆的每个角落。
灯光射在仍然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女人身上,照在手里握枪的男人身上,照在为制造一
场令人心惊胆战的效果的聚光灯和摄像机上,形成一个弧形。
导演康斯坦因·莫斯塔克斯,一个希腊人,正站在他那张足有六英尺高的导演专用
椅上,擦着瘦削的脸上的汗珠。对刚才拍的那一段他非常满意,他咧嘴笑着,连眼睛里
也流动着笑意。
“太好了。”他满意地说,“你还从没这么好地演过死亡的戏,卡罗。”他又转身
对着拿枪的男人——扮演凶手的男人,正拿着一块手绢擦着脸上的汗水及白色的颜料。
“扮演凶手你不太成功,约翰尼,但扮演催眠士你的确是一流的。”
“不要喊我约翰尼。”约翰·乔丹嘟哝着。
约翰尼是约翰的爱称。他一直在不停地擦脸上的化妆品,脸上渐渐地露出被太阳晒
出成古铜色的皮肤。几位摄影助手朝他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对他刚才的表演的认
可。
约翰·乔丹微笑着走到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演员身旁。“喂,卡罗!你可以
起来了,这个镜头拍完了。”年轻的女人没有反应,乔丹皱皱眉头。
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穿过一排折叠椅,从乔丹身后走过来。他是这个剧组的施
里曼大夫。他弯下身问道:“卡罗,你哪里不舒服?”随后,他将女演员原本侧卧的身
体翻过来,托起她的肩膀,把她的上身向上抬。女人的头无力地朝后坠下去,碰到地面,
发出沉闷的声音。此时导演和其他助手们都涌过来,只见女人脸上的头发朝两边落下去,
大大的眼睛里是空洞、发呆的目光。
大夫吓呆了。“哦,上帝!”他嗓音嘶哑地说,“这……这……”
“怎么回事?见鬼了!”导演喊叫着。然而他自己也看到了,事情很清楚,在场的
每一个人都明白……
大夫抬起头,眼里流露着惊骇。他的声音颤抖着,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她死了!
她死了!莫斯塔克斯,她真的死了!”
在这一刹那,四周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日光灯发出嘶嘶的声音,不知什么地方的水龙头没关紧,传来有节奏的、令人神经
质的滴水声。
曼哈顿市区街道上的交通噪音穿过窗户阵阵传进屋内。康斯坦因·莫斯塔克斯痉挛
地咽着口水,瘦瘦的脖子上喉核忽升忽降,双颊红得像燃烧的火焰。
“她死了?”导演轻声地问,“被打死了?”
医生点点头,非常小心地摸着湿漉漉的夜礼服。“这是鲜血,莫斯塔克斯,真的血,
个是红颜料。”
“但是……”
瘦削的希腊人不知该说什么,他慢慢地转过头,像所有在场的人一样,灯光师、摄
像、美工等,他们都看着乔丹。
约翰·乔丹的手中一直拿着那支手枪,脸上的汗水和颜料混在一起,使人们想起一
张面孔。
“凶手。”他低声地说着,“凶手,该死的凶手。”
白痴。我暗暗地思忖着。
仓库里的光线明显不足。朝里望去,和所有的仓库一样,各种木制的大小包装箱重
叠在一起,混乱地堆放着,完全没有一点次序。但我所指的白痴并不是仓库管理员,而
是叫我到此处来的匿名者。
他只是一个配角演员,配角演员是电影这一行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职业。我们,即我
和我的朋友和同事菲尔·德克尔,最近调查到有迹象表明,魔帮已将他们的魔爪伸向新
的、有利可图的赚钱行业——电影界,于是他们发现了纽约,这座沸腾的大都市是一个
魔鬼的炼炉。
尚未等到第一家大的电影公司搬迁到此处,魔帮就以三个G打头创建了自己的产品:
“信誉公司”。三G分别是加得里、吉尔默、吉纳弗里奥三个人各自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虽然挂的是三个人的名字,但卡尔洛·吉纳弗里奥是这个公司的独裁者。卡尔洛从不会
对任何事情所屈服,甚至在他的住宅里谋杀了一位为他效力的检察官,并由此引起警方
的注意。虽然这只是一个谣传,为的是解释检察官菲力斯·威廉斯之死。但自从这一谣
传散布到整个纽约黑社会后,每当我听到卡尔洛·吉纳弗里奥的名字,我的脑袋就会嗡
嗡作响。
上司要求我们调查清楚在拍摄影片过程中出现的一系列扑朔迷离的事故和蓄意的破
坏行为。按理,这应当是联邦调查局的事,因为犯罪分子都是从各州或国外来的。我和
菲尔都清楚谁是幕后策划者,我们认定是吉纳弗里奥。所以,当匿名者给我们打电话,
说要提供有一个名人参与谋杀检察官威廉斯事件这一爆炸性的线索时,我就立刻想到了
他。
此刻,菲尔在外面放风,而我则在暗暗咒骂那些笨蛋们,他们显然不懂得选择碰头
地点。药房、小酒店或热闹的大街的拐角处,都要比这种黑暗、僻静的小角落安全得多。
我慢慢地在杂乱无章的包装箱中摸索着,傍晚的阴暗光线透过脏乎乎的玻璃射进来,
可以看见几辆巨大的叉车围成一圈停在那里,就像入睡的魔鬼一般。高高堆放的包装箱
也都静静地躺在黑暗中。我厌烦地挥了几下胳膊。这里太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如果
匿名者没有骗我的话,他早就该出现了。
“喂!”我提高嗓门喊着,“从你的藏身之处出来吧!”
一片寂静之后,冒出一个沙哑、激动的声音:“是科顿吗?”
我犹豫着要不要马上回答。职业杀手常用这种方式来确认来者是不是他们要下手的
对象。我只觉得全身一阵刺痒,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还没等我作出决定,仓
库后面的某个地方传出一阵噪音。
先是一声金属的喀嚓声,然后是一阵有规律的、相当大的轰隆声。只在一刹那间我
立刻明白了,这是发动机的声音。一辆叉车启动了,接着我听到硬轮胎在水泥地上的刺
耳摩擦声。
我突然明白了。
“小心!”我大声喊道,“快离开包装箱,到这边来!”
我边喊边朝传出沙哑嗓音的两堆包装箱中的过道跑过去。我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在地上。我晃了晃,直起身又向前跑。在我右边的某个地方,响起了第二辆叉车的发动
声。
借着透过天窗的光线,可以看见滚动门前的一块空地。这块空地大得足以使紧急情
况下的卡车调头。在水泥地上摆放的、涂着黄油漆的包装箱一层层的几乎垒在天花板上,
箱上用刺目的红油漆标着公司的名称,在这座由包装箱垒起的墙前面站着叫我到此处来
的匿名者。
他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公鸡,身材瘦小,头发稀疏,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犹
豫着,不知该朝前还是向后,是向我跑过来还是躲到离他最近的角落里。我的目光使他
直哆嗦,在他的身后,叉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像一群大黄蜂在愤怒地嗡嗡叫。
我知道,我无法制止这场灾难。
当这个小个子男人弯腰企图躲到暗处的一刹那,从黄色的包装箱后响起一声枪响,
木片飞扬着。我听到从危险地段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接着包装箱墙倒塌下来,在这最后
一刻,我看到匿名者那张扭曲的脸。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似乎无终止的尖叫声,好像一个巨浪压到他的身上。震耳欲聋
的轰隆声压住了他的叫声,小个子高高地举起双手,作出一个毫无作用的防御措施。然
后他消失在倒塌的箱子、飞扬的木片和在瞬间充满整个仓库的扬尘中。
离我二米外的一只包装箱在地面上被摔得四分五裂,木棉向外涌出,不知什么电器
从里面露出来。我的心里一阵发冷,很明显,那个小个子男人死了。但我仍忍着尘土带
来的气喘和咳嗽,踩着地下的碎木片顽强地朝他最后一次露面的地方走过去。
被跌破的包装箱挡住了我的路。我抓住包装箱的一角,用力向一旁拖去。就在此时,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我后面又响起来了。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我松开包装箱的木条,向后转过身。四周仍是飞扬的黄尘,黄
雾中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隐现出来。
这个钢铁庞然大物直冲我驶过来,我看到驾车的人目光凶狠,细长的眼睛压在皮帽
下,亮铮铮的叉车撬杆像一对大钢牙朝我戳过来。我迅速地滚到一边,落到木棉、木板
条和半导体收音机中,我一边翻身一边咒骂,因为玻璃片划破了我的手。叉车的撬杆扎
到一只包装箱,发出巨大的破碎声。一个声音高叫着,叉车嘎啦嘎啦地驶过去,马达的
轰鸣在仓库中回响。我再转过身时,惊得顿时停止了呼吸。
三辆笨重难看的叉车排成一排朝我压过来,我已无路可逃,左边是高高堆放的包装
箱,右边是仓库的外墙。如果叉车开过来将其撞毁,那些碎砖瓦足以把我搓成碎片。我
已别无选择,迅速用右手拔出手枪。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机会。
我镇静地瞄准中间那辆叉车的驾驶室,那家伙吓人地咆哮着,随即我手中的枪声盖
住了他的吼声。我打中了他的肩膀,子弹重重的将他击倒。他本能地抓紧方向盘,叉车
失去了控制。
只听见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三辆叉车像被一个巨魔用力摇晃着,一起朝左边的
外墙撞去。这时,先前将叉车撬杆扎人包装箱的家伙已把叉车倒了出来,企图再次向我
进攻,致我于死地。突然,滚动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轰隆轰隆地打开了。
一道光束穿过尘土照射进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光束中,紧接着一个响亮的声音:“联邦调查局!这里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
“警察!”有人咒骂着。
那几个家伙迅速地从叉车上跳下来,拖起受伤的伙伴,顺着箱子中的一条过道飞跑。
我也立即从包装箱的碎片中一跃而起,追赶过去。有一个仓库旁门被踢开,当我跑过去
时,只见一辆汽车的后轮高速旋转着,车子飞驰而去,很快消逝在港口两侧的旧楼之间。
我认出这是一辆黑色的庞迪亚克,要想追上去是不可能的了,我的美洲豹停在仓库
的另一侧。仓库并没有被包围,菲尔只不过略施小计,吓跑了这几个家伙。此时他朝我
跑过来,脸色苍白,我估计我的脸色也是如此。
我用手擦擦脸上的汗水,菲尔望着被叉车碾碎的包装箱。
“匿名者?”他的嗓音沙哑着。
我点点头。我的脖子像被扼住一般,声音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他就在这堆木板下
面,我们需要立即通知刑警和消防人员,否则到明天早上我俩也清理不完这些箱子。”
清理现场用了半个小时。
夜幕降临,日光灯下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和菲尔边抽烟边观望着起重机的吊钩
小心地将包装箱分开。曼哈顿东区刑侦科的哈里·伊斯顿中尉和他的手下也只好耐心地
等着。半小时以后,尽管我们先前都对此不抱希望,但现实还是把我们着实吓了一跳。
如果我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这个匿名者,现在就根本认不出这就是那个瘦小、头发稀
疏的小个子男人。法医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放弃了。这个男人早已死去,全身的骨头
似乎都被碾碎了。我们只能依据半张已撕破、沾着血迹的纸片来确认他。
约瑟夫·卡塔罗,45岁,住在杰伊市。在和我通电话时告诉我,他只是一名电影配
角演员。我们将查出,他在哪工作,过去是干什么的,还有他认识谁等等。通过上述调
查最终可以查出凶手的线索,但目前我们最关心的是他打算交给我的情报。正因为此,
他才被杀。凶手们虽然动作很快,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撞倒的包装箱砸死了匿名者,
可是使他们失去了搜查匿名者全身的机会。
十分钟后,我们找到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包。或许它是从匿名者手中掉下来的,也
可能是他事先放在这里的,我无法知道答案是哪个。菲尔戴上塑料手套,打开文件包,
小心地抽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有好几张照片。
照片是在一座豪华的别墅前的一个小花园里拍的,显然不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有
些模糊,但上面的人还能辨认出来。
一位面善的老人,脸部较长,双鬓灰白,面带微笑,这就是唐·卡尔洛·吉纳弗里
奥。
魔帮头子旁边站着的人,是他的脸上带着烧伤疤痕、双眼充满仇恨目光的贴身保镖
维克·洛卡。洛卡是唐·卡尔洛早先在越南进行一宗大量毒品交易时,从当地带回来的。
下一个大家都认识,约翰·乔丹,电影明星,目前他在电影界非常走红。他的手搭在一
个非常漂亮的黑发美女的肩上。接着是两个肥胖的经纪人拥着一个苗条、微笑着的金发
女郎。最后一个是我在刑侦科的照片上见过多次的那张面孔。
菲力斯·威廉斯。
威廉斯是一名检察官,为人热情,有受贿嫌疑,在魔帮头子卡尔洛·吉纳弗里奥家
中的一次聚会中被陌生人谋杀。
毫无疑问,匿名者要交给我们的这些照片,就是在那次检察官参加的聚会上拍摄的。
我们会找出这些照片里面隐藏的所有秘密。
一辆敞篷的豪华野马汽车轻轻地停在铁门前,一副宽大的太阳镜遮住了驾车女人的
面孔。她的头上围着一条丝绸围巾,车子开动时,长长的丝巾随风飘动,煞是美丽。女
郎非常优雅地从车里走出来,紧裹着细腿的黄色裤子正好与车身的颜色相配。
玛西娅·乔丹从别墅的高台前转过身,轻轻地叹了口气。梅丽莎,果然是她!梅丽
沙·蒙苔丝曾经是她的女朋友,但这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或者没有多久?三年了,玛
西娅想着。当年玛西娅还是一个毫无社会经验的年轻姑娘,不懂得她周围发生的事情。
她又叹了一口气。“准备两杯茶。”她告诉佣人,然后急步走向大门,招呼她从前的女
友。
梅丽莎·蒙苔丝同以前相比毫无变化,只不过她现在戴的都是真钻石首饰。她快步
走进大门内,亲吻着玛西娅的面孔,边叫着“宝贝”、“亲爱的”、“乖孩子”,边摘
下头上的丝巾和太阳镜。同玛西娅一样,她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梅丽莎
·蒙苔丝是一个非常走红的电影明星、广告商的宠儿。
玛西娅是乔丹的妻子,一直愿意自己处于传统的家庭妇女的地位,并对此感到幸福。
茶端上来了。梅丽莎从金色的裤子的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块糖片放入茶杯中搅拌着,
然后喋喋不休地讲了三刻钟有关减肥的问题。玛西娅从没为此苦恼过,因为她一直自己
管理这座房子和花园,她很愿意干这些事。她知道,她的丈夫乔丹在令他精疲力竭的拍
片期间,若有空暇时间在家中休息时,不想多见到任何一个人。
“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忍受这一切。”梅丽莎似乎知道玛西娅在想什么。“家务事、
花园——呸!你从前可从来不为此而操心。”
“正因为如此,”玛西娅平静地说,“我想过同从前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尽量不回忆从前的事情。你明白吗?”梅丽莎知道,从前的事情也包括她们之间的旧日
友情。于是笑容从她那张美丽、化妆精致的脸上消失了,黑色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敌
意。玛西娅自问到:自己这样是否有些过分?
“我只是过来看一下。”梅丽莎·蒙苔丝解释着,“约翰·乔丹过得怎么样?”
“谢谢,很好。”玛西娅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那么,我父亲好吗?”
“非常好。相信我,他是电影界一个有希望的人物。”梅丽莎做作地笑着,给人的
感觉就像她身上的一切都是假的一样。“遗憾的是,我没有和乔丹一起作出什么大事。
不是吗?我的意思是,共同拍一个片子。”
二
“我知道你想讲什么……”玛西娅还想补充什么,但又犹豫起来,不易令人察觉地
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做作,不知是友好的还是冰冷的微笑。“梅丽莎,你能来看我,
非常好。我希望,我们很快又能见面。”
蒙苔丝朝后甩了一下她黑黑的长发。当她站起来的时候,眼里又隐约燃起怒火,但
她强忍住了,飞快地系上丝绸围巾,把太阳镜塞进衣服口袋里。玛西娅陪同她向外走去,
在大门口,她俩又相互亲吻并拥抱告别。
铁门外闪光灯频频闪烁。
玛西娅微微一颤,转过脸,又是闪光灯,门外有五个记者正忙着用相机拍这座别墅、
花园和这两位年轻漂亮的女人。梅丽莎光彩夺目地微笑着,装腔作势地摆姿势。怪不得
她刚才把太阳镜放在口袋里,玛西娅只觉得心中一股怒气在上升,浑身不安。她强迫自
己也露出一些明快的笑容,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这样的话,只会招致这些无聊的记者们的
凭空幻想。
将乔丹和蒙苔丝拴在一起的丑闻已在报纸上披露了三次。
还有同霍姆斯、米莉娅、克娜凯特及一打女明星们,这样的报道每周至少会出现一
次。
约翰·乔丹是个明星,而一个明星没有丑闻是不会令报界兴奋的。尽管他只扮演个
性角色,但他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性格演员这个局限。他扮演的是光彩夺目、令人敬佩的
英雄人物,他还是电视节目主持人、歌手,他的唱片常常处在排行榜的前列。
玛西娅再次朝她从前的女友挥手告别,然后关上大门。明天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报
纸的花边新闻中,那些记者们能为此编出各种各样的故事。或者出现这样的报道:约翰
·乔丹从前的情人同他现在的妻子相互安慰,在乔丹同卡罗·霍姆斯……想到这儿,玛
西娅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她看了一下时间,乔丹快回来了,她现在要调制饮料并弄一顿简单的晚餐。只要乔
丹一进家关上大门,他们就会忘记外面的喧闹和每天出现的不愉快。
玛西娅轻轻地走到桌前,将剩余的茶水喝完。
她望着餐柜上乔丹的照片,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外面街上的霓虹灯令人眼花缭乱地跳跃闪动着,我们坐在头儿的办公室里研究着这
些照片和调查到的第一批结果。
在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有太多的收获,但有些疑点已经弄清。约翰·德·海一边反
复地看着手中的照片,一边听我介绍情况。
“死者叫约瑟夫·卡塔诺,几年前曾当过电影配角演员,但是在好莱坞,而不是本
地,所以实际上他并不知道纽约电影界目前所发生的事情。他带着宝丽来相机出现在各
种聚会上,事后出售所拍的照片。他绝对进不了卡尔洛·吉纳弗里奥的家,所以,这些
照片是从哪里弄到的,还是一个谜。”
海慢慢地点点头,他将手中的照片摊在桌子上,仔细地一张张浏览。就在此时,其
中的一张引起我和菲尔的注意,海也立刻发现人群中的一个人。
“约翰·乔丹。”他小声地说。
我点点头,正是约翰·乔丹,这可是一个新的突破点。自从受贿的检察官被人杀死
在吉纳弗里奥的酒吧室后,当时调查此事的警官将所有出席聚会的名人们查了个遍,每
个人都单独询问了一次,详细地了解聚会的每个细节,但记录上没有约翰·乔丹的名字。
照片表明他也参加了那次聚会,这倒是个新情况。所有被询问的客人都没有提起过他,
这里面肯定有某种原因。
“约翰·乔丹,”海重复着,“还有他的夫人玛西娅·乔丹。”
我又点点头:“玛西娅·乔丹,娘家姓费布瑞,是吉纳弗里奥的私生女。同样,警
方也不知道她也参加了那次聚会。”
“这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吗?”海问。
我耸耸肩。“约翰·乔丹多年来一直有属于魔帮的嫌疑,并不是因为他同吉纳弗里
奥的女儿结婚,才进入这个圈子。正相反,是因为他围着这个圈子转,认识了魔帮头子
的女儿。他的名声很臭,他本人也需要借助魔帮的势力,达到在影视界往上爬的目
的……”
我停顿下来,因为海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了。他拿起电话,通报了自己的名字,集中
精力地听着。我注意到,他额头上的皱纹在渐渐加深。
“谢谢。”他告诉对方,“是的,当然,我会派人马上赶到。”
放下电话,他眯起眼睛。“你现在立刻开车去利沃曼-黑尔电影公司的摄影棚,女
演员卡罗·霍姆斯被打死了。她的搭档约翰·乔丹手中的手枪射出了子弹。”
敲门声越来越响。
“约翰,开开门,见鬼!听着,嘿!约翰!双面雄魔·乔……”
听到对方叫他的外号,约翰·乔丹咧咧嘴。这个外号双面雄魔·乔是生活优越的象
征,是那些阿谀奉承的评论家们送给他的。乔丹坐在镜子前,集中精力慢慢地、将脸上
白色的化妆品抹下来,欣赏着自己这张古铜色修饰完美的脸,即使他通宵狂欢一夜,第
二天他的面孔也永远会像电影里出现的那样完美无瑕。至今仍没有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尽管他们努力到处寻找证据。这次他们也不会成功的,约翰·乔丹是凶手——一派胡言,
没有任何人会相信的,任何人。
但是卡罗·霍姆斯被枪杀了!
她不能再活下去,因为她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了一件强加于她本人的事件里。就好像
一场雪崩,呼啸着将所经过之处的所有人都卷走,她也不例外。是所有的人吗?乔丹盯
着镜子,摇摇头。
“约翰!快开门,该死的,开门!要不我就踹开门了!”
乔丹笑了。是迪克·惠特克。他是负责管理道具的,对剧组所有的人来说,他好比
是一位好大叔。他给明星们递止痛片和煮咖啡。如果莫斯塔克斯对那些跑龙套的女演员
怒骂咆哮的话,他就去安慰那些女士。或者是鼓励那些因出错而垂头丧气、没有信心的
演员们重新振作起来。此刻,他肯定是来安慰乔丹的。
乔丹站了起来。他听出,惠特克的确下决心要砸门了。难道有人认为我会作出什么
意外的事吗?乔丹轻蔑地撇了一下嘴。无论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都会挺过去的。他
现在要为自己着想,而不是关心那个死去的卡罗·霍姆斯。
乔丹用钥匙扭开锁,用力打开门。惠特克看着他手中的梳子和镜子前的化妆品,本
来焦急的面孔舒展开来。看得出约翰·乔丹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惠特克解释说,他到
乔丹这里来只是例行公事。
“凶杀组的警察来了,约翰尼——好孩子。”他特意这样称呼他。“打起精神,我
的孩子,我们……”
“不要叫我约翰尼,烦人。”
“好的,好的,双面雄魔·乔。尽管如此,如果你一直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休息室里,
会给警察一个不好的印象。还有,忘了莫斯塔克斯扔到你头上的东西吧。你不是很了解
这个该死的希腊人吗?”
“我认识一打子该诅咒的、像莫斯塔克斯这样思考问题的人。”乔丹咕哝着。
迪克·惠特克耸耸肩,一言不发。
约翰·乔丹注意到惠特克并不需要声称自己不属于他刚才所骂的那一类人,他微笑
着朝门外走去,感到后背上散落着惠特克吃惊的目光。
在更衣室与临时出租的摄影棚之间是一条宽宽的、空荡的走廊,此刻异常的安静。
心情紊乱、默不作声的电影演员同凶杀组的警察们都站在一起,双方都可以感觉到一种
少见的对抗情绪。
乔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死者,不知是谁又把她摆到施里曼大夫扶她起来前的姿势。
警察手中相机的闪光灯不停地亮着。其实这是多此一举,因为在此之前的一切都已被摄
影机拍了下来。乔丹寻找着那把手枪。手枪已不在他最初放着的位置了。手枪或许已被
检查过了。专家们的结论肯定是:枪膛里不是预先放好的空包弹,而是真子弹。乔丹踩
着绿色的塑料地板朝其他演员走过去。
“嘿!双面雄魔·乔……”
有人压低嗓门在喊他。乔丹转过身,摄影助理冲他示意。走廊尽头有一个小门打开
着,一个粗壮、肥硕、身穿浅色外套的光头男人站在那里。乔丹立刻认出是辛那诺。
罗伊·辛那诺是他的经纪人。
他朝乔丹走过来,宽大的红面孔上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呆板、鼓鼓的金鱼眼死死
地盯着乔丹,就像要对乔丹施加催眠术似的。他夸张地伸出双臂,打算紧握住他的保护
人的手。
“约翰,我的孩子!我刚刚听说,我……”
“听谁说的?”乔丹问,也同样夸张地将自己的双手放在背后。辛那诺困惑地眨眨
眼,放下高举的双臂。
卡尔·利沃曼是合伙人,可能是有人立刻将此事告诉了利沃曼和他的合作伙伴。辛
那诺挤出一个笑容。“是利沃曼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的,作为你的经纪人……”
“见你的鬼!”乔丹咬牙切齿地说。
“但是……但是约翰尼!别走!你——你知道,这和你没关系,对吗?”
“你心里明白!”乔丹说。
“该死,约翰!冷静些。”辛那诺抽抽鼻子。“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现在的
确没有必要这样装腔作势,摆出这副模样来。你应该烤一小片面包,你……”
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太了解乔丹蓝眼睛发光意味着什么。他迅速地向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迟了,一记愤怒的重拳狠狠地击在他的脸上。
“锻炼和游戏巧妙的结合。”菲尔讽刺地说。
在通向利沃曼-黑尔电影公司临时办公室的走廊上,我们刚好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一位女秘书陪着我们。我们立刻认出了约翰·乔丹。他离我们只有六码远,正全力将他
的拳头挥到光头男人又红又大的脸上。
被击中者嚎叫着、踉跄着朝后退去,撞在一扇窗户上,发出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周围的人飞快地向四周散开。光头男人蹲在地上,向前突出的金鱼眼朝上看着乔丹。而
乔丹脸上的表情则表明,那一击发泄了他长期积聚的怨气。光头男人紧接着又嚎叫起来,
这次的嚎叫中带着愤怒。像一枚发射的炮弹一样,他噌地站起来。“臭猪!”他骂着,
“你这个臭猪!”他挥舞着短短的双臂。乔丹再次握起拳头。
我和菲尔不约而同地快步走上前去。菲尔抓住光头男人的衣服,我抓住乔丹的手腕。
乔丹蹦跳着,企图从我的手里挣脱出来,但是无济于事。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声说:
“我们是联邦调查局警察!你们在干什么?”
他不作声了。光头男人仍被菲尔抓着,痛苦地呻吟着。与此同时,摄影棚里的人围
过来,站成一圈。一个瘦瘦的高个男子穿过人群走到前面来,我认出这是凶杀组的头儿
卡斯帕瑞。
“又发生什么事了?在这个疯人院里就不能有五分钟的安宁……”他突然停下来,
喘了一大口气。“尊贵的联邦警察先生,你们终于来了,我万分感谢地将这件事交给你
们了。”
他松开约翰·乔丹的手。他机械地揉搓着疼痛的手腕。光头男人还在呻吟,掏出手
绢擦鼻子上的鲜血。演员们在一旁激动地说着什么。我开始理解,卡斯帕瑞说这儿是疯
人院并不过分。
随后我们了解到,这个光头男人是罗伊·辛那诺。乔丹不愿意说他为什么把自己的
经纪人的鼻子打破,我对此也不感兴趣。有人证明辛那诺是几分钟前坐一辆开得飞快的
出租车赶来的,对凶杀案也说不出什么来,所以我们允许他到附近的医院去治疗。
约翰·乔丹用轻蔑的眼光看着他的经纪人,其他演员脸上的表情也表明对辛那诺并
无多少同情,看来这位光头的经纪人在电影圈里不太受人欢迎。
我们走过去打量了一下死者。卡罗·霍姆斯,20岁,画一般美丽的姑娘。金黄色的
浓发,一双蓝色的大眼睛,美丽的脸上盖着一块深色纱巾。她是在拍片过程中,就在摄
影机的镜头前,被一把道具手枪夺去了生命。肯定有人事先在枪上做了手脚,至少这一
点是这件凶杀案目前惟一能确定的事情。
我朝着乔丹走过去,他的脸上立刻出现拒绝的表情。还没等我提问,他就先摇摇头。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传出来,“一句话也不说,警察先生们,
我的律师不在……”
“你通知你的律师了吗?”
“是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顽固和不满。
我感觉到,这不像是一个无意之中卷入一起杀人案件中,本应惊慌失措的人的声音。
难道他事先就知道了这个计划吗?不太可能。有谁会在知情的情况下,还会开枪呢?难
道他疯了吗?
“嗒嗒嗒……”约翰·乔丹恶狠狠地说,“我听到你的大脑在运转,你正在想是不
是我非常聪明、巧妙地精心设计了这个事件。我的恶名你肯定也知道:双面雄魔和魔帮
的流氓成员,明天所有的报纸上都会出现这些流言蜚语的。”
“流言蜚语?”我重复道。
他耸耸肩。“在我的律师没到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我让他先站在这儿等着。
卡斯帕瑞正在听一位满头白发,上了年纪的男人解释。在通常的情况下,道具手枪
就放在旁边的一间屋子里敞开的架子上。这个屋子谁都可以进出,尤其是在白天,摄影
棚内天天有人进出。我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望望四周,显然调查此事要从另一个角
度入手了。
凶杀组还在观察现场。我同菲尔迅速地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去各干各的。
菲尔去向布景设计师和导演助理了解情况。他们二位能提供卡罗被杀的情况,起码
能讲清楚当时每个人所站的位置。
我找到了剧本监督。
她叫玛丽·琳达尔,一头红发,非常苗条,有着钢铁般的意志,这也是这一职业所
要求的。从她那里我得到一份所有在场人员的名单、今天的拍摄计划和一份详细的事情
发生过程报告。作为一个剧本监督有许多事要做,例如,一组短短的镜头虽然是按先后
顺序在电影中播放的,但在拍摄过程中或许要分别用好几天的时间。这时,剧本监督就
要确保演员们在拍这组镜头时穿同样的服装,所有的道具也要在同一个位置,并准确地
连接上一次的镜头继续往下拍。琳达尔具有无与伦比的观察力和奇特的记忆力,但是她
目前所写的这份报告对案情的进一步明朗化并不起什么作用。
我又同电影导演康斯坦因·莫斯塔克斯谈起来。他是一位身材修长、脾气急躁的希
腊人。从他那里得知,这部影片名为《死亡天使》。莫斯塔克斯边说边看着地上的死者,
神经质地咽着口水,五个手指来回梳着又黑又长的头发。
“可怜的卡罗。”他喃喃地讲着,“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我感到他讲的都是真话,回忆起剧本监督在那份详细的现场报告中对导演当时反应
的描写。
“莫斯塔克斯先生,你为什么指控乔丹先生是杀害卡罗·霍姆斯的凶手呢?”我轻
轻的问。
他吓了一跳:“我,我……”
“你称他为凶手,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他耸耸肩,深色轮廓分明的脸上毫无表情。“有可能我说过这句话,我的精神都要
崩溃了,从一开始我就不愿意和乔丹合作。”
“有人强迫你吗?”
“是的。”
“乔丹的魔帮朋友吗?”
莫斯塔克斯眯起眼睛,摇摇头。“不,不是他们!尽管乔丹有一帮这样的魔帮朋友,
但的确不是他们。是制片商加里·黑尔和卡尔·利沃曼。”他注意到我怀疑的目光,苦
笑了一下。“科顿先生,你别误解,这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了。《死亡天使》从一开
始就是约翰·乔丹的电影,在为此片寻找导演和女主角之前,就已定好乔丹是此片的男
主角。如果我拒绝的话,制片人会去找另一个导演的。”
事情似乎有些眉目。“那是谁决定的卡罗·霍姆斯为女主角的?”
“加里·黑尔和我,”希腊人皱皱眉头。“因此还引起了一些麻烦,蒙苔丝想要这
个角色,梅丽莎·蒙苔丝。她和3G公司有合约,为此有人向我们施加压力。”
3G公司,加得里,吉尔默,吉纳弗里奥。想到唐·卡尔洛·吉纳弗里奥,我的头皮
一阵发麻。
“什么形式的压力,莫斯塔克斯先生?”
“我也不知道……谣言,你明白吗?我的确不知道。”
从这个希腊导演这儿再也了解不到什么了。
我怎么也找不到菲尔,倒是看见约翰·乔丹正同一位身材瘦长、头发灰白的男人在
交谈,此人穿一身高档的浅色西服。我认出这个人叫贝拉尔德·森,是一位有名的律师,
那些魔帮的大人物也是他的委托人。
他同时也有一些名誉清白的委托人,或许乔丹也是其中一个。我慢慢地朝他们走过
去,并告诫自己,不要带有偏见地对待此人。
大部分人都有偏见,乔丹就被人定上了恶名——双面雄魔和魔帮的流氓成员。如果
在卡罗·霍姆斯被杀案中他被认为有罪的话,大家肯定不会感到意外。
乔丹傲慢地扬起眉毛看着我,他的律师微笑着。贝拉尔德·森当然也认识我,这样
我们可以省去了互相介绍的时间。我们走进乔丹的休息室,我看到乔丹连喝了三口威士
忌酒。
“开始提问吧。”他咕哝着,“我想象得出,你要问什么,我……”
“约翰!”他的律师提醒着。
我看着他们二位。如果乔丹自以为知道我要问什么,那可就错了。
“你还记得三个月前在卡尔洛·吉纳弗里奥家的那次聚会吗?”我突然问他。
乔丹注视着我。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但我仍感到,他立刻明白了我想问的是什么。
“以前我常去参加吉纳弗里奥家的聚会,但最近不再去了,也想不起具体的哪次聚
会时的情节。”然后他问:“这和眼前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说的是威廉斯被谋杀的那次聚会,你肯定还记得吧?”
乔丹瞪大了眼睛。他的律师大声说:“科顿先生,你提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据我
所知,我的委托人没去那次聚会,也没……”
“他当然去了!”我厉声说道,“他和他的夫人——唐·卡尔洛的女儿乔丹·玛西
娅一起去的。想看看照片吗?”
一刹那,屋里异常的安静。
乔丹眨眨眼睛,脸上泛起红晕,用力地将律师放在他胳膊上的手甩下去。
“科顿先生,你提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森再次问道,“这和霍姆斯小姐之死没
有任何关系,对吗?”
三
“这得由事实来证明。”我看着乔丹。“说吧。”
“约翰,你没有义务……”
“让我把嗓子眼里的刺吐出来吧。”乔丹低声对他的律师说,“我受够了!”他抬
起头,看着我。“是的,我和玛西娅参加了那次聚会。或许你也知道,吉纳弗里奥是我
的岳父,我同他保持着普通的来往,因为我不想给报界提供丑闻。此外,很难将一个和
蔼的老人或一个忠实家庭的父亲看成一个犯罪分子,或许我不愿看到这个事实,或者我
大胆小,或者……”
“谈那次聚会。”我提醒他。
乔丹耸耸肩。“那没有什么好谈的。要不是侍者下地窖去取酒,发现了死者的话,
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聚会。当时我们一直在一间屋子里坐着,和森玩纸牌。对吗,森先
生?”
“的确如此。”律师马上回答。
“我非常高兴的是,吉纳弗里奥当时不愿对外透露我和玛西娅参加了那次聚会的消
息,那是为了避免报界对我的攻击。”乔丹接着说,“现在你清楚了吧?或许你想将我
同受贿的检察官之死联系起来。”
“难道说你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我毫无表情地问。
在这一刹那,乔丹眼里的目光告诉我,他恨不得掐死我。当他握紧拳头时,手指噼
啪作响。
“你自己去寻找吧。”他咬牙切齿地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现在能让我安静一
会儿吗?”
“卡罗·霍姆斯之死查清后,你自然会安静的,乔丹先生。”
他又耸耸肩。“真啰嗦。”他愤怒地咕哝着。
从外表上看,利沃曼-黑尔公司的制片商和合作者加里·黑尔与律师贝拉尔德·森
长得非常像。
黑尔的身材也是修长挺拔,一头银发修剪得当。这两个男人的区别在于他们的个性,
截然不同的个性充分表现在说话时的面部表情和手势上。森在说话时,脸上毫无表情。
而黑尔的一举一动则无不显示着他来自于一个外表举止粗鲁但内心善良的俄怀明州牧民
的家庭。
黑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在他的起居室来回乱走。起因是半小时前他的合作伙伴卡
尔·利沃曼打电话告诉他卡罗·霍姆斯被打死的消息。卡罗死了,他们一直在威胁着,
他们终于下毒手了。
黑尔突然停下脚步,擦擦额头的汗水。
不,不对。他们并没有威胁谁。蒙苔丝想要这个角色,她的经纪人来说过此事,但
这只是一个最普通的行为。3G公司的人也打电话问过,这也很平常。他们只不过想让他
们手中日渐走红的女明星与约翰·乔丹共同演一部影片。那么乔丹本人呢?3G公司不是
长期控制他吗?黑尔沉闷地哼了几声,紧紧地咬住牙齿。没有人威胁过他,最起码到目
前为止没有公开地威胁他。但黑尔知道,威胁总有一天会来临的,首先是有人来找他,
要求让蒙苔丝扮演女主角。只要他让步一次,他就不得不永远地让步下去,直到有一天,
他对魔帮来说不过是一个稻草人!
电话铃突然大响,吓了他一跳。
加里·黑尔全身颤了一下,走到写字台前,拿起鲜红色的电话机,报上自己的姓名。
“喂!黑尔,你听说那件事了吗?”
黑尔提高了注意力。电话里的声音他并不熟悉,但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他清楚地、
凭着本能感觉到,对方开始行动了。他用手按下了录音机的按钮。
“是的,”他拖长了声音,“我听说了那件事。”
“很好,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现在急需一位女演员代替霍姆斯小姐。对吗?”
“不!”黑尔大声吼起来,他要清楚地表达自己肯定的态度。
“不?”对方反问道。
黑尔咬紧嘴唇。他明白他们会说清楚将采取什么方法来威胁自己,但他们不应该现
在打电话来。很明显,卡罗·霍姆斯死后,留给黑尔的只有一条路,如果他想继续拍完
这部片子并以此来挽救他的公司的话,必须聘请蒙苔丝。这帮混蛋应该静静地等着。
但他们迫不及待,他们急于了结此事。
“你肯定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吗,黑尔先生?”
“我当然知道!”黑尔大声地说,“在我聘请蒙苔丝之前,我会从下一位代理人的
床上找到一个新的女明星!只要约翰·乔丹还在我的手里,我就能办成任何事!”
“只要你还有约翰·乔丹。”对方重复道。
黑尔吞咽了一下,皱紧眉头。“白痴,每个人都知道,乔丹一直在按你们的旨意办
事。”
“的确如此。”对方满意地说,“你好好想一想,约翰·乔丹为什么还要为你们这
快要破产的公司助一臂之力。”
因为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需要他,能通过他对我们施加压力,黑尔气愤地想着,因
为梅丽莎·蒙苔丝这个臭狗屎想要扮演主角,因为你们想收购利沃曼-黑尔公司……
“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对方下命令道,“别忘了,拖延只会造成事故的增
加。你不是太固执的人。一部拍了一半的约翰·乔丹的影片若不完成,怎么能挽救你的
公司的经济困境呢?”
“你这个猪猡!”黑尔咬牙切齿地说,“该死的!臭狗屎!肮脏货!……”
“闭嘴!两个小时后我再去电话,到时我要一个准确的答复。”
砰的一声,对方挂上了电话。
加里·黑尔把听筒狠狠地摔在电话机上,额头上的汗水直往下流。似乎有一双看不
见的黑手,掐紧了他的脖子,使他难以呼吸。他机械地把手伸进口袋,寻找装硝酸甘油
的药瓶子。
臭猪!他暗暗地骂着,该死的家伙!他们知道能够要挟他,他们认为他很蠢,蠢到
意识不到这不仅是谁演主角的问题,而是他这个电影公司生死存亡的问题。黑尔咬住下
嘴唇,试图集中精力思考这个问题。或许他们不会公开抢夺他和利沃曼的公司,利沃曼
从没跟别人说过他的股份是用借债的钱购买的。长期以来,他一直希望他的合伙人给他
带来好运,但在债台高筑的情况下,利沃曼会逃之夭夭的。魔帮不必要大动干戈,只要
采取一些有效的措施,就会轻易得手。
把一个男人赶到绝境,他只能抓住向他伸来的那只手,而这只手将左右他今后的一
切。很明显,他,加里·黑尔,将来只是一个受人支配的木偶。而那些不知情的人,将
来只会感到惊奇,为什么约翰·乔丹这样的明星为利沃曼·黑尔公司效力,而不是为他
岳父的3G公司效劳。
加里·黑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在屋子的中间,望着墙壁思考着。
乔丹……辛那诺……吉纳弗里奥……
他恨这些人,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恨他们的感觉,他不愿意受他们的支配,现在
他只有惟一的一个办法了。
在电影这个疯狂的行业中,他并不是轻易地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加里·黑尔知道怎么去击败对手。在他的生涯中,他对竞争知道和了解的太多了。
现在他已下定决心,这次要和对手决一死战。
当我们回到办公大楼时,海先生还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待着我们。被谋杀的检察官
卡尔洛·吉纳弗里奥,魔帮在电影圈子里的一系列活动……这一切都让头儿不得安宁。
现在又发生了卡罗·霍姆斯这件事,所有这一切都被怀疑与吉纳弗里奥有关,但到目前
为止,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令人欣慰的是,我们在约翰·乔丹那儿有了突破口,并能由
此着手深入调查下去。
海先生的面前放着一份打开的晚报。他用手指敲打着上面的一张大照片说:“你们
二位来看一下这张照片。”
晚报是刚出版的。我皱着眉头看着上面的两个年轻女人。因为照片太大,反而不易
看清她们的面孔。标题告诉我们这二位女士分别是电影明星约翰·乔丹之妻玛西娅·乔
丹与她的女朋友梅丽莎·蒙苔丝。
我咬住嘴唇。站在我身边的菲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她呀?”他小声地说。
海先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卡罗·霍姆斯被谋杀后,梅丽莎·蒙苔丝就是那个可能接替她出演女主角的人。
她的身后有一批有影响的人物,这些人在一开始就想让她得到女主角这个角色。同我们
交谈过的大部分人都认为,卡罗·霍姆斯也正是为此才被杀害的。”
海先生皱皱眉头。“继续讲下去!”
菲尔把我们的调查结果详细地汇报了一遍。我们询问了十几个人,他们所说的内容
大致相同:在电影圈里称霸的是电影制片公司——3G公司,这个公司以魔帮头子卡尔洛
·吉纳弗里奥为首,其他的人不过是他手中的木偶。3G公司对电影界的影响如此之大,
以致能决定每一个演员的命运。他们可以让不受他们宠爱的演员处于经济困境之中,强
制演员与某些公司签定不公平的合同,也能为他们手中的演员创造某些一夜出名的角色。
梅丽莎·蒙苔丝就是一个例子。她的赞助人一开始就认定她为《死亡天使》中与约
翰·乔丹搭档的女演员。这部影片的制片商和导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拒绝了她当女
主角。其结果先是有人打电话恐吓卡罗·霍姆斯,接着就是希腊籍导演康斯坦因·莫斯
塔克斯在下班回家途中遭到抢劫。所有被调查的人都认为作案者在《死亡天使》摄制组
里有一个线人,这个人在悄悄地传递各种信息。而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地直截了当地认
为这个线人就是约翰·乔丹。
上司海先生皱皱眉头,慢慢地说:“这些并没有理由来说服我相信,他们所做的一
切,就是为了达到让蒙苔丝扮演女主角这个目的。”
“这一点我和科顿也想过。或许魔帮只是想以此来杀一儆百,显示他们的权力,以
便将来能轻而易举达到他们更远的目标。”菲尔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那么约翰·乔丹呢?我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为3G公司工作,而为利沃曼
-黑尔公司服务。”
“他只不过是在伪装自己。他不想暴露出自己真正站在哪一边,也不想让新闻界轻
易地得出他和魔帮集团是一伙人的结论。另外,电影界的大部分知情人都认为,利沃曼
-黑尔公司很快就要被3G公司收买过去了。”
一时间屋里非常的安静。
海怀疑地打量着我们放在桌上的记录稿。尽管我们从千丝万缕中总结出了一点看法,
但这看法是否同事实相符还有待于继续调查。
“我建议,再静观一阵子。在此期间我们可以将乔丹以谎称没参加检察官被谋杀的
那次聚会为理由将他拘捕,另外安抚一下摄制组成员们的不稳定情绪和……”
我的话被门外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
海上司的女秘书海伦把头伸了进来。“一位自称为加里·黑尔的先生请求见你。”
加里·黑尔,利沃曼-黑尔影片公司两名制片商之一。
海让女秘书请他进来。几秒钟后,这位先生带着神经质的微笑走进屋里。
我吃惊地抬起头。在最初的一刹那,我把这个身材修长,有一头银灰色浓发,身着
精致夏装的男人同乔丹的律师贝拉尔德·森混为一体了。随即我便发现,他们只是在外
表上相同。加里·黑尔看起来正直、坦率、精力旺盛,灰色的眼睛告诉对方,这位外表
看来高贵、有修养、穿着体面的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做事不屈不挠的精神。
海先生向来者表示欢迎,并自我介绍了一下。加里·黑尔坐到椅子上,迟疑了片刻,
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有人恐吓我,强迫我让梅丽莎·蒙苔丝扮演卡罗·霍姆斯这个角色。在一个半小
时以后,他还要往我家里打电话……”
照相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记者们高举着手中的相机拼命地向前拥挤。约
翰·乔丹抢在蜂拥向前的记者前面,迅速关上车门,发动自己那辆深蓝色的羚羊汽车。
尽管车窗是关上的,他仍能听到记者在外面不断地提出的各种问题。
“你对卡罗·霍姆斯被杀一事有什么话要讲吗,双面雄魔·乔?”
“乔丹先生,你的新搭档是梅丽莎·蒙苔丝吗?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你经常开枪吗?”
“嘿!双面雄魔·乔,蒙苔丝会得到这个角色吗?”
乔丹直觉得怒火上升。他把变速杆放到自动档上,转动着方向盘。三名记者依然挤
在汽车前面,汽车的周围还是一片闪光灯。有那么一刹那,乔丹甚至想开车从这些记者
的身上碾过去。想到这里,乔丹的嘴边浮起一丝恶意的微笑。
又是一片闪光灯。
这些记者们会把所有拍下来的照片带回报社的。乔丹眯着眼睛,慢慢地踩下油门。
记者被汽车前的保险杠推到两侧,乔丹的汽车开动起来。记者们向四周散开,跑到各自
的车前,钻了进去。
乔丹的车经过一阵急驶,进入两边布满霓虹灯的大街上。此刻,他已甩掉了那些讨
厌的记者。但他知道,就在这条大街上的某一个地方,还会有一些记者坐在发动了的汽
车上,一旦发现他,就会立即跟上来。乔丹开着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他为什么要躲
着那些记者呢?首先毫无理由,其次根本没用。像已往一样,他先驶过百老汇大街,然
后开到他所居住的那片别墅区。
在他家的大门前也停着许多汽车,记者们手中拿着照相机靠在汽车或大门上。看来,
今天晚上这条街将不得安宁。乔丹把车斜停在大门前。他不打算将车直接开进去。那样
的话,起码有一打的记者会跟进去。
当他从车里出来时,又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扑面而来,千篇一律:“嘿!乔丹……”
“约翰……”提问者的声音一个高过一个。乔丹看了一眼这群记者,用肩膀从人群中挤
出一条路,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旁的小门。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走进小门,紧跟他的那些
记者几乎抓住了他。乔丹强压住自己,才没有发怒破口大骂。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在
铺满小碎石子的小路上,边走边思考,为什么上一位房主要把这条该死的路修得如此笔
直,以至外面的人在大街上就能毫无遮挡地一眼看到房前的一切。
车库的门大开着。
约翰·乔丹望了一眼红色庞地亚克的尾部,咬紧了嘴唇。利沃曼!卡尔·利沃曼在
这里。对他的到来不知是一阵厌恶还是解脱感,很快地,轻松的解脱感战胜了厌恶。
乔丹不喜欢利沃曼,但无论如何,能够用一辆别人的车正好符合他现在的计划。他
并不希望在今后的几天里玛西娅一直受到外面那群记者的骚扰,他已打电话向一家饭店
为玛西娅预定了一个房间。但直到刚才为止,他还不知道怎么才能在那帮记者的眼皮底
下,用自己的车带玛西娅离开这里。
他还没按门铃,房门就打开了。玛西娅脸色苍白,满面焦急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当然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利沃曼告诉了她一切,或许某一位记者比利沃曼
的行动更早一步。
“约翰!噢,约翰……”
她的声音发颤。乔丹搂住她的肩膀,关上了门,玛西娅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向上
望着他,仔细地看着乔丹的面孔。她肯定有许多的问题要问,但乔丹知道,在利沃曼在
场的情况下,她是不会问他的。
利沃曼从壁炉旁的沙发上站起身。他中等身材,不胖,举止拘谨,头发稀少发红,
满脸雀斑使他那不健康的肤色显得更加黑黄,灰褐色的眼睛炯炯有神,深深地陷在眼窝
里。
“约翰!你终于回来了!我一听说此事,就立刻赶到这里来了。我想你不会很快脱
身的,而且这里很快就会出现一大群记者的。”
“谢谢。”乔丹轻轻地说。
卡尔·利沃曼挥挥手。他的动作很快,但显得笨拙。在白天,他总处于一种神经质
的状态,这种状态源于他职业上的被迫感和依赖性。在他和黑尔共同经营的这个电影公
司里,他在各方面都不如黑尔,处处依赖黑尔。约翰·乔丹知道,黑尔是一个正人君子,
从未滥用过他高于利沃曼的优势。
外面嘈杂的汽车声一阵阵传进来。利沃曼看看挂着厚厚窗帘的窗子,叹了口气。
“讨厌!”他咬牙切齿地说,“这群猎狗。乔丹,玛西娅不能在这里住了,你应该
带她去个安静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在雅尔门斗牛士饭店订了一个套间,如果我们用你的车,
从后门离开的话……”
“没问题,约翰。你应该先吃一点东西。”
“我不饿。”
“那就喝杯酒。我们再等一刻钟。我先开你的车把他们引开,然后你和玛西娅离开
这里。咱们在格瑞斯美尔站碰头,如何?”
乔丹考虑了一下,点头表示同意。玛西娅走到酒柜前,倒了三杯威士忌。他们三人
默默地喝完了酒。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地下室,穿过一个小门,进入车库。
车库的转门正好被灌木丛挡着。约翰·乔丹和玛西娅钻进利沃曼的车里。
“约翰。”她轻轻地问。
“什么?”
“约翰,这是真的吗?他们……他们怀疑你?”
乔丹只是耸耸肩。玛西娅不再追问下去。一刻钟后,他们追上了卡尔·利沃曼。他
已把那些记者甩开了,而他本人则开始不停地说废话。
“乔丹,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当乔丹把车开进饭店的停车场时,利沃曼问道。
“什么?”
“有人在有计划地把你牵扯到这件事里去。这个人想把你毁掉,出于嫉妒和报复,
据我所知……”
乔丹熄掉马达,转过身,望着制片商的那双蓝眼睛发出冰冷的光。
“你说的很对。”乔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人想毁我,置我于死地。我知
道这个人是谁,我会抓住他的。就在今天晚上,我要去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如果
他……”
“约翰!”玛西娅轻轻地喊了一声。
乔丹不再往下说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使劲握紧,手上的骨头清楚地显露出来。
“好吧,好吧,我只和他谈一谈……”
“别这么做,约翰,不要去他那里。今天下午梅丽莎来看我,记者们还拍了许多照
片。如果有人看到你去找他,或许这正是他们所期待的……”
“他们不敢那样做。”乔丹忿忿地说,“他们只是一群猎狗四处嗅猎物,但找不到
一块骨头。”
“约翰,你……”
玛西娅突然停住了,她觉得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垂下头。
卡尔·利沃曼一直在旁边听着,两眼不停地来回扫视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不好插嘴,只好在一边无声地微笑。
四
“你可以用我的车。”他建议道,“我坐出租车回去。”
乔丹看看他。“谢谢,希望你别后悔。”
“不会的,谁破产了的话,他的好处是不会再顾及自己的名声了。行驶证在左边的
格子里,再见,年轻人!再见,玛西娅!”
他朝乔丹夫妇点点头,打开车门,几秒钟后便消失在黑暗之中。约翰·乔丹望着他
的背影,沉思着,一言不发。
他思考着,自己是否误解了这个男人。但目前这并无关紧要。
加里·黑尔的房子位于昆士的一个安静的地区,白色的住宅毫无生气,单调刻板。
房主当然在电话里告诉那些想租房的单身汉这类房子的特点,他们也无所谓,反正他们
不打算长期住下去。黑尔是个单身汉,行踪不定,从未固定住在某一个城市。
我蹲在他家篱笆的后面,眯着眼睛,看着那辆装着器材的汽车开进院子。菲尔和加
里,黑尔坐在前排,后面是两位技术人员。我们打算安一套监听装置。考虑到敲诈者或
许也在暗中监视着这座房子,所以我蹲在这里,一棵大树正好遮蔽住我,我集中精力捕
捉周围的每一个动静。
汽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一阵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大门。我注意地听着。虽然
他们这一切做得都很小心,但不知那些观察这所房子的人是否还是发现了他们。算了一
下时间,如果恐吓者没发现的话,他们快该打电话来了。
透过垂下的树枝,我观察着灯光下冷冷清清的街道。只有三四辆车停在人行道边。
这个地区的住家都有车库或停车位,所以有可能恐吓者就在这某一辆车里。
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沙沙声。我屏住呼吸,小心地转过头。在离我右侧约十米远的地
方,有一个人影晃动着。只见他穿过篱笆,用力将挂在树枝上的衣袖扯下来。借助街角
的灯光,我看见这是一个黑头发的男人,苍白的脸上有一个窄而失的鹰勾鼻子。
他小心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转向右边,以特有的姿势费劲地、急匆匆地走
在人行道上。我轻轻地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悄悄地跟了上去。
在十字路口,他停住脚步,又一次观察了一下四周,两手插在军用雨衣的口袋里,
苍白的脸在黑暗中发着惨淡的光。他再次向右边走去,走到一条铺着细沙、通向一座花
坛的小路上,钻进一个电话亭里。
电话亭里的灯亮起来。
我迅速地穿过绿地,朝电话亭走去。当我离他不远时,那个陌生人背对着我。显然
他是个外行,因为行家在这种情况下,绝不会摆出这样的错误姿势,只顾打电话而不注
意四周的动静。
草地正好掩盖了我的脚步声。此刻他用脚后跟抵住电话亭的门,留出一道缝,以便
听到外面的声音。白痴!没有哪个人像他这么笨,看来我的对手只是一个迫不及待挣钱
的毛头孩子。他肯定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无论如何,他能供出来是谁教他这样做的。
这个家伙用脑袋和肩膀夹住听筒,正在拨电话号码,话机上显示出的数字表明他是
在给纽约打电话。
我迅速果断地作出了决定,这家伙不会给我们多大帮助,只要他放下电话,敲诈者
就不会再理他了。我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走到电话亭前,打开门,正好听到听筒里传
出的声音:“喂?”
我伸手挂断了电话。这个家伙转过身,发出刺耳的尖叫,吓得脸都变形了。他双手
握着话筒,紧紧地放在胸前,一下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我是联邦调查局特工科顿。”我大声说道,“不要乱动,小子!”
他的确很年轻,最多23岁,有一张生动的脸,只是那个鹰勾鼻子使他从远处看起来
要老相些。
他又做了件蠢事,疯狂地要把电话听筒砸到我的脸上。但是他忘了,听筒和电话是
连在一起的。只见他像头疯牛一样,狠狠朝前绊了一下,手中的听筒重重地砸到自己的
鼻子上,疼得他直流眼泪,血从鼻子里流出来,痛苦地大叫着弯下身。
他太没经验了,纯粹是个毛头小子,流出的血吓得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要你不再乱动,没有人会伤害你!听好了!站起来,伸开腿,举起手来!”
对这套程序他倒不陌生。我搜查了一下,看他身上是否有武器,但只搜出一把小折
刀。身份证表明他叫大卫·威廉·布朗,我把它装回廉价的塑料夹,又塞进他的衣袋,
然后弯下腰拣起我冲进电话亭时,他扔在地上的纸条。
纸条上有一个电话号码!过一会儿我们就会查清它。我抓住这个家伙的肩膀,将他
扳过来,用威严的目光紧盯住他的眼睛。
“说,谁在背后指使你?”
“我……我不知道,先生。”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声音颤抖。“他在迪斯科舞厅和
我搭话,说如果我监视这座楼几个小时,就给我50美元。如果看到有人进去,就给他打
电话。我……我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先生,我……”
他不再往下说了,天真地望着我。看来他的确没有想到这样做的后果,只是觉得这
50美元挣得太容易了,只要在这座屋子周围走一走,打个电话。
“那个人长得什么模样?”
大卫·威廉描述了一下那个人的长相。按他所说,起码曼哈顿有半数的人要牵扯进
去。那个陌生人将通过邮局给他寄出第二笔酬金。我命令他跟我走,他毫无反抗地服从
了,甚至不用我给他戴手挎。
在加里·黑尔的房间里,监听装置已经安装好了。黑尔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喝着
白兰地,手上夹着黑色的法国香烟。看到我拽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他吃了一惊,但也
没说什么。我简短地向菲尔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立刻给局里打了电话,叫人来把大
卫·威廉带走。
这个年轻人一直因为害怕而发抖,他还不清楚我们将怎么处理他。我向他解释,他
所要做的只是在一堆照片中把指使他监视这幢房子的人认出来就行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来了一辆警车,带走了大卫·威廉。加里·黑尔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不
停地望着那座老式的大座钟。
还有10分钟。
如果恐吓者准时的话!如果他没有改变计划的话……
我们抓紧时间,向黑尔询问卡罗·霍姆斯被杀事件。他也只是证实了我们知道的事。
确切地讲,对此他也只是听说和猜测。他也肯定这些恶魔杀死卡罗·霍姆斯是想杀一儆
百,是一个试探,其真正的目的比占有一个角色更为重要。加里·黑尔决定与他们斗争
到底。他将表面上答应对方所有的条件,然后……
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路。加里·黑尔吓了一跳,看了看我,拿起听筒。
“是我。”他故作镇静地说。
“喂,黑尔!”对方讥讽的声音传过来——我们从监听装置上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的孩子,我等着你的决定呢。”
黑尔咬住嘴唇。他明白,要拖住对方,至少三分钟。
“如果我拒绝你的要求,又会怎样?”
“会怎么样?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会让你同意的。黑尔,同你相反,我们有的是时
间,很多很多的时间。我们会让你高高兴兴地去做我们让你做的事。”
“恫吓!”黑尔气愤地说,“如果我破产了的话,对你们就毫无用处了,对吗?”
对方大声地笑着,笑声里充满了满足和胜利。
“你误解了,黑尔。即使你破产了,对我们照样有用。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明白,
我们做事是认真的,也就不会和我们对抗了。你应该高兴,我们还给你一个机会。怎么
样?我等着你的答复呢?”
加里·黑尔解开衣领的纽扣,他的额头上出现一层汗珠,瘦削、保养得当的脸因愤
怒而变得苍白。
“我已经和别人签了合同。”
“和谁?”对方问道。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然后再发生一起谋杀案?我……”
“你会解除这个合同的。”对方很自信地说,“不然肯定还会发生谋杀事件的。我
不是开玩笑!明天早上你会和蒙苔丝联系的,明天下午就得签新的合同。不要在她面前
抱怨你的苦衷。她并不知道我们在帮助她,她对此毫无所知。你明白吗?”
这条老狐狸!我想着。
黑尔用询问的眼光望着我。我点点头。一名技术人员给我们一个手势,表示监听的
时间已足够了。
“好吧。”黑尔小声说,“我别无选择,我答应你的要求。”
“你非常聪明,头儿会对你的决定高兴的。”
“谁是你的头儿?你是谁?”
对方傲慢地笑道:“你会知道的。”听筒里再次传来他那傲慢无理的笑声,随后挂
上了电话。
加里·黑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放下了电话。
“怎么样?”他问。
“很好。”技术员告诉他,“我们过会儿就会找到他的。”
两分钟后我们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了。恐吓者使用的是住宅电话,电话号码的主人
是约翰·乔丹。
我们达到里希蒙德别墅区时,正好是晚上22点整。
先前围观在此的记者们已经放弃继续守候在这里的打算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辆汽
车停在街道旁,看不见一个行人。我们开的是那辆美洲豹,菲尔坐在后面,加里·黑尔
坐在副驾驶座上。他执意要和我们一起来。这样也好,他可以作为证人立刻同约翰·乔
丹或其他某个人对质。
我走下车,按了一下门铃。几秒钟后,一个拖得长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是
谁?”
“联邦调查局特工科顿。”
停了片刻,对方轻咳了几下。“好的,我打开门。但如果你是一名记者,想用这种
不体面的手法进来的话,我会以非法侵犯住宅罪控告你的。这点先跟你说清楚。”
话筒里又传来一阵咳嗽声,我已听出这正是乔丹的声音。看来,他对联邦调查局的
来访既不感到意外,也不惊慌。还没等我走回车上,电动门就打开了。
我把车开到屋前。乔丹从屋里走出来,他仍穿着今天下午我见到他时的那套浅色的
灯心绒西服,永远像电影广告上那样健康,精神焕发,神采飞扬,但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认出是我后,他后退了一步,再看到加里·黑尔时,他更是吃了一惊。加里·黑尔
不相信自己手下的这个明星会作出这样的事,他毫不掩饰自己愤怒的心情。
“你刚才有客人吗,乔丹先生?”进屋后我问。
乔丹眯起眼睛。“有客人?我有客人?不……”
“你骗人!”黑尔大声说,“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
“别说了!”我打断了他的话,“让我们来处理这件事,黑尔先生。”我转过身对
乔丹说:“有人从这里向外打过电话,准确地说是在40分钟之前。”
乔丹摇摇头,蓝色的眼睛眯得更小了。我不能肯定,他眼中的迷惑不解是真的还是
在演戏。
“无稽之谈。”他冷冷地说,“刚才我根本不在家。”
“我并没有说是你打的电话,乔丹先生。但无论如何,电话是从这里打出去的,用
你的电话机……”
“不可能!”他肯定地说,“刚才屋里没有人,绝不可能有人从这儿往外打电话。”
“乔丹先生,那你到哪儿去了?”
他闭住嘴不说话,眼睛里燃烧着气愤,但他也明白,不回答是不行的。“从摄影棚
出来后我就回家了。但是我很快又离开了。我在一家饭店给我的夫人订了一个房间,为
的是避开那些讨厌的记者。”他停顿了一下,太阳穴上的神经跳动着。“正好利沃曼先
生在这里……”
“卡尔来过?”加里·黑尔吃惊地问。
“是的,他听到消息后,赶来帮助玛西娅。他开我的车引走了记者,我们才顺利地
到达饭店。安顿好玛西娅,我又开车转了转。”
我望着他。“你离开饭店时,是什么时候?”
“我想,大概是8点吧,饭店的门卫可以证明。”
“现在刚过10点。乔丹先生,刚才那两个小时你在那里?”
“我不是说了吗,开车兜风。”
“开利沃曼的车吗?”
“是的。刚才屋里的确没有任何人,怎么会有人打电话呢?”
“你没有佣人吗?”
“我只雇了一个钟点工,但她也只是白天在此,吃过晚饭就回家了。见鬼,你有完
没完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乔丹眯着眼睛默默地听着。我告诫自己,他是一个演员,要想控制自己面部的表情
和举止是轻而易举的。
乔丹显得异常镇静,对我所说的事一点也不感到惊奇。我再次提醒自己,要从他的
反应中找到线索。
听我说完后,乔丹靠在沙发上,胳膊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我听到
加里·黑尔在我身旁喘着粗气。
“看起来你认为这只是开玩笑!”黑尔大声地说,“我告诉你,乔丹……”
他突然停住不说了,因为我用警告的眼光盯了他一眼。约翰·乔丹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再说一遍,我刚才确实不在这里。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那肯定有人溜进屋里,
偷用了我的电话,好给我制造麻烦。”
“有可能,乔丹先生。那么我们要在屋里检查一下,是否有人溜进来的痕迹。”
“你得先跟我的律师……”
“没有人能阻止这件事。另外,我们要你详细的行车路线。乔丹先生,你好好地想
想,如果有人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为你作证的话,对你大有益处。”
乔丹沉默着,坐在沙发里纹丝不动,低下头盯着地毯上的图案。我感觉到他的大脑
在思考着。几分钟后,他猛地一下抬起头。
“我是在开车兜风。”
“哦,一直兜了两个小时?”
“我去了趟别人家。”他犹豫了一下,费劲地说,“我去玛西娅的父亲那里去了,
吉纳弗里奥……”
一刹那间,屋里安静极了。约翰·乔丹不安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加里·黑尔一直屏着呼吸听乔丹说话,此刻他猛然站了起来。“唐·卡尔洛!”他
咬牙切齿地说,“唐·卡尔洛当然能为你提供证明,即使是假的。乔丹,你是一头猪!
你这个该死的、肮脏的、没良心的……”
“滚出去。”乔丹低声说,“加里,你给我滚出去。立刻,否则……”
“怎么,想威胁我?你想杀了我,就像你杀了可怜的卡罗一样。”
“黑尔先生!”菲尔大声喊。
制片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冲向乔丹。由于用力过猛,椅子也被带翻在地上。“乔
丹!你被解雇了!合同中止作废了。我宁可为此付出一大笔钱,也不愿和你再合作一天
了。”他转过身对我们说:“我在外面等你们,我不想看见这个流氓。”
我们没有阻止他。黑尔使劲地跺着脚,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气冲冲地朝外面走去,
并狠狠地把门关上。乔丹对此只是撇撇嘴。这小子真是一条傲慢的公狗。
乔丹伸展了一下腰,看看我,又看看菲尔。“我在吉纳弗里奥家,起码有五个人可
以作证。不过,你们不会相信他们的,正是他们那次作伪证,说玛西娅和我没有参加检
察官被谋杀的那次聚会。”
“乔丹先生,你为什么在夜里去你岳父家?”菲尔问。
乔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去质问他,你会说什么呢?因为我
相信,他或许知道卡罗·霍姆斯被杀的背景。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有人试图让我当替罪
羊……”
“乔丹先生,有人试图这样做吗?”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无可奈何。
“无可奉告,我没兴趣再同你们谈与我生死攸关的问题了。给我寄一张传票,我和
我的律师会一起去你那儿。”
五
他不再说什么。今晚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和菲尔站起来。我们别无选择,到目前为
止没有逮捕乔丹的任何证据。
他打开门,送我们往外走。这时,一阵响亮的门铃声在外面响起来。乔丹一哆嗦,
紧张起来,对着对讲装置问:“哪位?”
“开门,约翰尼,我的孩子,我必须同你谈一谈。”
我听过这个声音。我飞快地在脑子里思索着,猛地想起,是约翰·乔丹的经纪人,
是那个长着金鱼眼,今天下午鼻子被乔丹猛击一拳的家伙。他叫罗伊·辛那诺,乔丹拒
绝告诉我们他和他的经纪人之间的矛盾。
这两个人都不喜欢对方,这一点是肯定的。这就有点不正常了,可能乔丹在电影演
员生涯的开始被束缚在一个对他不利的合同上,也可能因为他与魔帮有联系,毁了辛那
诺的名誉,有许多这样或那样的可能性。乔丹的脸上充满了不高兴的表情,强忍着愤怒。
“罗伊,进来吧。”他冷冷地说,接着又对着我们:“尊敬的先生们,恕不远送。”
一个非常客气的逐客令。我们走下台阶,正好罗伊·辛那诺的车开进来。制片商加
里·黑尔已坐在我们的车上等着。
罗伊·辛那诺的车停在门前,他那宽大的面孔在发光的秃顶下像一个面具。他朝我
们点点头,客气地微笑着,然后飞快地冲进门,夸张地向约翰·乔丹伸出手。
在他关上门之前,我们清楚地听到他的说话声。“乔丹,不要害怕,不用担心,我
的朋友会把这事弄妥的。”
“他的朋友们,”半小时后菲尔说道,“根据推理,他的朋友应该是卡尔洛·吉纳
弗里奥圈子里的人。”
我点点头。我们先把加里·黑尔送回了家,然后回到办公室。我也在思索着乔丹的
经纪人说的话。那些话说得非常清楚,并只有一个解释,此外我还想起辛那诺那副得意
的表情。
肯定因为某种原因辛那诺恨约翰·乔丹,但这并不能排除他俩也互相勾结。乔丹发
迹靠的是辛那诺的经济保障,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杀下金蛋的鹅。
我和菲尔继续研究着这件事,越来越怀疑吉纳弗里奥和乔丹,但苦于没有证据。
这时,有个人要求见我们。
这是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神经质的年轻人,他是专跑龙套的演员,叫维利·沃科夫
斯基,艺名叫洛克·里卡多,在《死亡天使》这部片子里扮演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他提
供了一个惊人的线索。
在卡罗·霍姆斯被谋杀的前夜,他和他的女友正躺在道具室里的一张有帐幕的大床
上,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他透过缝隙看见一个人偷偷地溜进来。
是约翰·乔丹,他手里拿的正是第二天杀死卡罗·霍姆斯的那把手枪。
维利·沃科夫斯基愿意到法庭作证他所看到的事情。
我和菲尔从他提供的线索中得出了结论并且立即办理了逮捕证和搜查证。
我们先开车去摄影棚,为的是再仔细地搜查一下乔丹的休息室。
约翰·乔丹站在客厅里,用敌视的目光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秃顶经纪人罗伊·辛那诺。
“你到底要做什么?”乔丹冷冷地问,“快说出来,然后立刻滚出去。我再也不想
见到你这张脸了。”
辛那诺的金鱼眼里也同样充满了恶意。“我的孩子,你看来非常傲慢,我倒是想劝
你不要这样,我们的朋友……”
“你的朋友并不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们已经把你收买了,但我不会被任何人收
买的。明白吗?”
“你去唐·卡尔洛家了。”辛那诺肯定地说。
“那又怎么样。”
“没有不透风的墙。”辛那诺笑着说,厚厚的眼皮垂下来。“你说话太放肆,口气
也太大,我的孩子。你这样做太蠢了,实在是太蠢了。你是怎么想的?也不事先考虑一
下就直接开车去他那儿,想什么就说什么,尽说一些毫无根据的事。”
“警察……”
“我们安排好的事,警察都会相信的。”辛那诺马上打断他的话,“你所做的一切
对你太不利了,我敢保证。”
约翰·乔丹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的经纪人。“原来是这样。”
“是的,就是这样。”辛那诺得意地微笑着。“好了,现在让我们理智地谈一谈吧。
我们先前一直合作得很好,五年了,时间也不短了,不是可以轻易忘掉的。”
“整整五年我都被一份无耻的合同束缚着。”乔丹粗声粗气地说,“这五年我之所
以没有把你赶走,是因为你会报复,把我毁了。但现在合同到期了,罗伊。”
“约翰尼,我们可以对合同的条文再商量的。五年前你才刚起步,而现在你是一个
众人瞩目的大明星了,我们再签合同时当然要考虑到这一点。”
“你被魔帮收买了!”乔丹咬牙切齿地说。
“我的孩子,因为人要活下去的。”辛那诺耐心地说,“不依靠你的岳父,在这一
行中你将一事无成,人要及时地转到强者的一方。”
“你这个势利小人!”乔丹气愤地说,“你这胆小鬼……”
“随你怎么说。”辛那诺依然微笑着,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眼光。“你对我人
品的评价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我只对签合同感兴趣。你可以继续为加里-黑尔公司工作,
但是……”
“但是你仍然是我的经纪人并且为唐·卡尔洛效力,对吗?”
辛那诺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又怎么样?黑尔可以继续拥有自己的电影公司。如果
他不那么固执的话,一切都会和以往一样。”
“黑尔已经把我解雇了。”乔丹停了一下,接着说,“你们给他打电话,为的是给
他施加压力,强迫他做某事,对不对?你们还盗用我的电话……”
“你以为我会回答你的问题吗?”
约翰·乔丹握紧拳头,尽量控制住自己。“黑尔把我解雇了。”他重复着,“你明
白吗?他把我解雇了,因为你们让我成了罪犯!”
“不要这样激动!事情会解决的。”
“用你们的方式解决?用恐吓和强迫?”
“你当然也可以拒绝。”辛那诺微微一笑。
“可以拒绝?那事情会怎么样呢?”
经纪人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中间人,你明白吗?刚才在唐·卡尔洛
那儿你像一个疯子似地从屋里跑出来,根本就没听清楚他和你说了什么。在你的演艺生
涯被毁掉之前,我们要好好考虑一下了。我的朋友们建议,一小时后在我家里碰头。你
也来吗?”
“我不打算去。”
“随你便,约翰。但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你好好地想一想吧。”
屋里静悄悄的。
罗伊·辛那诺带着一丝恶意的微笑看着乔丹。乔丹知道,辛那诺说的对,他的朋友
们能毁了他。他别无选择,只能与他们合作,对此他非常的气愤。但还剩下的一点理智
告诉他,硬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或许试试别的方法?
如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
“怎么样?”辛那诺问。
约翰·乔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部毫无表情,用对方察觉不到的一丝颤意说到:
“好吧,一个小时后,我会到的。”
夜幕中,体育馆如同一个巨人静静地躺卧着。我开车穿过入口,驶入停车场内。场
内的一些汽车可能是周围居民的。我找到一个空位停好车,急步走到一个门前,上次我
就是从这里进到体育馆里的。
门锁上了,据我所知,这里没有守夜人。尽管我们随身携带的搜查证允许我们使用
暴力闯进去,但仍尽最大的努力不破坏他人的财产。菲尔小心地用万能钥匙试探着,终
于打开了这道门。
我们必须横穿过舞台,才能到达演员的休息室。在应急灯微弱灯光的照射下,摄像
机和灯架像幽灵一样摆在那里。我们穿过乱七八糟的电缆线、舞台布景和活动道具,走
过一道小门,来到一条宽敞的走廊。前面就是演员的休息室了。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我立刻抓住菲尔的胳膊,示意他静下来。菲尔皱皱眉头,
向四周张望。我转过身,观察走廊的另一头,看到不远处一间屋了里,有个身影在晃动。
一个水桶掉了下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接着又是什么东西掉下来,稀里哗啦一
阵乱响,随后一个人影从屋里飞快地跑出来。
这是一个矮个、行动敏捷的男人,他穿着一条牛仔裤和一件黑色套头毛衣,脸色苍
白,双眼炯炯有神,看到我们,他转过身朝前飞跑。
“联邦调查局警察!”我大声喊着,“站住!”
那人根本不理会。他穿着一双运动鞋,闪电一样飞快地在走廊里跑着。
我立刻追了上去。菲尔紧跟在我的后面。整个摄影棚空荡荡的,这个家伙是个小偷
吗?但他没有动那些昂贵的摄影器材,他是……
我的大脑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人不是小偷,他半夜三更到这里来,肯定与我
们调查的案子有关。这个家伙还在长长的走廊里飞跑着,我们很难追上他,他肯定是个
百米赛跑高手。我正想着,他跑到一个正方形的屋子里,里面堆放着一些桌椅,左边有
一个向上的楼梯,右边是一个出口。只见这个家伙向右边跑过去,拼命地晃动出口的铁
门把手。门是锁着的,急得他像一只发怒的猫,乱叫乱跳。
“站住!”我再次喊着。
就在我们跑过去之前,这个家伙使劲向左边跳过去,接着一跃而起,抓住楼梯的扶
手,往上面跑去。我不知上面会通向哪里。
有这么一些人,凭着本能,在关键时刻不往下跑,而一个劲的往上跑,许多罪犯就
是在这种情况下跑到了死路或屋顶上。
上楼之后,黑暗中看不见了这个家伙的身影。我在楼梯的顶端停了下来,跟在后面
的菲尔止不住脚,一下撞到我身上,嘴里咒骂着。我们的对手非常狡猾,利用夜色做掩
护,现在他停止了奔跑,无声地移动着。我们静静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但只听到自己心
脏的跳动。
时间在消逝着。我逐渐平静下来,集中所有的视觉和听力。那个家伙肯定躲在前面
黑暗之中的某个地方。那里似乎有动静?发亮的是不是他苍白的脸?不知哪里传来嘎吱
声,有一扇门被轻轻地打开了,一丝光线照进来。
“站住!”菲尔的声音如同响雷,“否则我们开枪了!”
周围一片寂静。我看到一个身影朝着打开的门移动着,运动鞋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
声音。我和菲尔立刻跑了过去。
门的那端是顶层楼座,一条窄窄的木地板围绕体育馆一周。我朝右边望去,地板在
颤动,小个子男人在前面紧贴着墙飞快地奔跑着,想在前面找到一个出口。
很明显他对这里也不熟悉。这里到处都是照明的灯光设备,当他躲闪探照灯时,脚
被地上的电缆绊住了,只听他大叫一声,狠狠地摔在地上,震得地板发出一阵巨响。
他向猫一样一跃而起,但因为摔得太重了,疼得他直皱眉头,咧着嘴翻白眼珠。我
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惊慌将最后的一点理智一扫而光。
在愤怒和绝望之中他大叫一声,抓住栏杆一跃而起,跳到一个钢架上。他没想到这
是一条危险的绝路,下面几十米是体育馆的地面。他吓得呆若木鸡,伸开两条胳臂以保
持平衡。这回他无路可逃了。我朝菲尔点点头,我俩包围上去。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小
个子男人转过头来。
此刻他已明白,他陷入了绝境。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薄薄的双唇颤抖着,没有一点
血色,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我靠在栏杆上,试图安慰这个惊
慌的男人。
“往回走。”我缓慢地说,“你别无选择。不要乱动,否则你会摔下去,粉身碎
骨。”
“混蛋!”他气急败坏地大声叫喊着,“滚开!我要开枪了!”
“别这样!你比我们想得笨多了。到目前为止,你只是个盗贼。如果你使用武器,
你将会因为企图谋杀政府官员而在监狱里呆一辈子!你现在只需……”
一阵金属相撞的声音,黑暗中菲尔绊了一下,响声把小个子男人吓得颤抖了一下。
于是他失去了平衡。他的脚滑了下去,随着一声大叫,他朝前伸出双臂以保持平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看着他顺着钢架的一侧滑下去,肚皮贴着
窄窄的钢管,手腕碰到钢架锐利的棱角上,疼得他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他在不停地滑下去,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最后终于用右手抓住了钢架。
现在他挂在空中,右手支撑着全身的重量。他的左手受伤了,根本使不上劲。
菲尔从我的右前方返回来。我跨过栏杆告诉小个子男人:“镇静,不要乱动,我来
帮你。”
他痛苦地呻吟着,睁得大大的眼睛里露出对死亡的恐惧。他的右手已经抓不住了,
一厘米一厘米地向下滑。我大步跨过去,用双腿夹住钢管,顺着钢管滑下去,抓住了他
的右手腕,同时两脚紧紧钩住钢管,把自己固定住。
小个子男人还在呻吟。我用左手抓住他的衣服,他直翻白眼。还好他不太重,我毫
不费力地把他拖到我身边的钢架上。但要把他拖回去对我就太困难了。
菲尔帮助我把这家伙拖到了安全地带。
小个子男人迷惑地看着我们,渐渐地恢复了记忆力,左手的疼痛使他龇牙咧嘴。我
递给他一颗烟,并帮他点上火。
“说吧,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你最好立刻就说实话,我们可不相信你到这里只是
想偷点东西。”
我不过是想以此敲打他一下,但似乎歪打正着,击中要害。
听了我的话,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咬咬嘴唇,忍着疼说:“这只臭猪,他害了我!
他说不会有任何意外,现在……现在联邦调查局都来了。”
“别跑题!快说,谁派你来的?他要你干什么?”
“取点东西,只是取点东西。我破产了,没有工作,没有住的地方,他说给我50美
元。”
50美元!
那个监视制片商加里·黑尔房子的孩子也是为了50美元而卖力的。
“他要你做什么?”
“他让我从一个休息室里取一个纸盒。他说他急需这个纸盒。这个混蛋,该死的。”
“你能说一下这个人的长相吗?”
他所描述的这个人我们已经听说过一次了,黑头发,棕色的眼睛,中等个,穿一件
军用雨衣。这样大众化的人我能找出一大堆,我相信这和在幕后指使大卫·威廉·布朗
的是同一个人。
他用的是同一种付钱方式:先给20元,事成之后再给30元。这点更坚定了我的信念。
“那个家伙有没有告诉你,纸盒放在哪里?”
他点点头。我们看了一下他的身份证。因为他有一个非常难发音的斯拉夫人的姓名,
所以他说我们可以像他朋友那样叫他“蒂卜”。为了带我们去找那个纸盒,他走得飞快,
几乎忘了自己受伤的手。
我们顺着原路返回,蒂卜数着房间,告诉我们是第七休息室。
那是约翰·乔丹的休息室。
“里面应该有一张沙发睡椅。”蒂卜说,“纸盒就在睡椅下面。”在一块鲜艳的幕
布后面,我们找到了那张睡椅,铺在上面的一张白色的兽皮一直垂到地下。我把兽皮掀
起来,跪在地上,伸手进去摸纸盒。
没几秒钟我就摸到了它。我迅速把盒子打开,只见盒里是一个手枪的弹夹,里面装
着军队演习用的空包弹。
凶手用了调包计,把真子弹装进了手枪。
约翰·乔丹把书合上。
这是一本破旧、磨损得厉害的书,包着蓝色的封皮。他上小学时,由于爱好,买了
这本电子学专业书。
乔丹不由自主地自我嘲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张列着长长一大串他所需要的零件
名称的纸条,其中大部分他可以从自己的立体声音响中拆出来,但也有一些零件他没有,
必须去找。最好让别人帮他找,因为他实在不愿意出门碰上记者,由此破坏他的计划。
有人监听他的电话吗?无所谓,他想,即使警察监听到他打电话的内容,也不会明
白他要做什么。只要警察不逮捕他,就随便他们吧。乔丹拿起电话本,找到他所需要的
电话号码,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铃声响了三次,四次,五次。
“喂?”对方咕哝着。听到对方充满睡意的声音,乔丹才意识到,现在早已过了半
夜,是凌晨了。
“我是约翰·乔丹。”他不慌不忙地说,“对不起,彼得,我需要你的帮助。”
彼得·马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赶走了睡意。他是一个技术人员,早在乔丹刚开
始拍电影时就认识了乔丹,并且非常感谢乔丹给了他现在这个薪水丰厚的工作。他欠乔
丹一笔人情,至少乔丹是这么认为的。
“双面雄魔·乔,”彼得·马罗里含糊不清地问:“有……有什么事吗?”
“你已经睡了吗?”
“是的,不过没关系。”
“你能帮我找一些小零件吗?尽快,因为我急着用。”
马罗里知道,不管怎样他都无法睡下去了,此刻他清醒多了。
“没问题,你需要什么?”
“你用笔记一下。”
“等一等,我去找支笔。”
乔丹听到被子掀开的声音,马罗里赤脚在地上走的声音,一阵沙沙声后,马罗里打
了个哈欠,又拿起话筒。
“好了,我开始记了。”
乔丹微笑着。“彼得,你听好了,这只是一些小零件,如果在地下室找不到,你肯
定能在别的地方找到。”
乔丹慢慢地、清楚地念着,马罗里忙着记录。
“好了,你什么时候要?”
“我立刻就要,彼得,以后再告诉你为什么。你要多长时间才能送来?”
“我手头没有你要的全部零件,我得去看看哪个商店没关门,买了就马上给你送
去。”
“太好了,我等着你。”
乔丹放下电话机,他一边等马罗里,一边拆他的立体声音响。彼得·马罗里住得离
他不远,他不会等太久的。乔丹不时地看看表,没多久就进入了全神贯注的拆卸工作之
中。
门铃响了,吓了他一跳。他把手头的东西放到一边,急步走到门前,打开对讲器。
“我是彼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乔丹打开了大门。
彼得·马罗里是步行来的,身穿一件已经磨破了的皮大衣,一顶皱皱巴巴的牛仔帽
压在黑色的寸头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约翰,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乔丹有些神经质地笑着,拿过公文包,塞给马罗里一卷钞票。“这些钱够了吧?”
“够了,谢谢。就是时间太急了。”彼得咧嘴笑着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再次谢谢你。”
马罗里明白,他该走了。他挥了挥手说“再见,约翰,能为你效劳非常高兴。”
他转过身,走下了台阶。乔丹目送着他迈开长腿,大步向外走。等他走出大门后,
乔丹关上门,回到起居室,打开公文包。
五分钟后,他知道他需要的东西都齐了。
他微笑着,冷酷无情地微笑着,蓝眼睛里发出冰冷的光。
六
那个穿套头毛衣、名字发音很怪的小个子男人“蒂卜”非常积极地协助我们。医生
已经给他包扎好了受伤的手腕。此刻,他正一边抽烟,吃着三明治,喝着咖啡,一边翻
阅着贴着许多男人照片的卡片索引,寻找那个指使他去约翰·乔丹的休息室取纸盒的人。
那个监视加里·黑尔的男孩大卫·威廉·布朗也看过这本卡片索引。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个家伙留给大卫·威廉·布朗的电话号码是一个投币式公用
电话。
我们在约翰·乔丹的休息室里找到了被调包的弹夹,有一个证人在卡罗尔·霍姆斯
被打死的头一天晚上看到乔丹在道具室里拿过那把手枪,所有这一切都清楚地摆在我们
的面前。
我向上吐出一个烟圈,然后看着菲尔说:“这一切进行得太顺利了,真让我难以置
信。我们掌握的对乔丹不利的证据,都好像是有人一步一步安排好的。”
他耸了耸肩,点了一颗烟,看着摆在我们面前的逮捕令。
“我不知道,”菲尔说,“我们现在别无选择。看来乔丹想销毁证据,我们或者逮
捕他,或者监视他。”
我点点头。菲尔说得对,我们不应当再坐失良机了。
“我们开车去他家。”我建议说,“看看他对纸盒怎么解释。”
“他肯定会否认的。也许就像你所猜测的,有人在陷害他。”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就去。”
此时已是半夜三更了,恐怕我们要把乔丹从床上拽起来。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的行动,
我们手里有逮捕令,有人证和物证。当我开车穿过夜幕中的曼哈顿大街时,心里一直在
想,真是见鬼,为什么事情越见分晓,我的疑问越多呢。
我摇摇头,赶走了这个想法。
约翰·乔丹住在离海边不远的一个高档住宅区,那里有宽阔的街道,各家之间用围
篱隔开。乔丹的家一片漆黑,他可能早已入睡了。
我猜错了!我猛地踩住了刹车。我们发现大门里有车灯闪烁。菲尔弯下腰,眯着眼
睛向前观察,但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我把汽车向右一拐,停在一条窄窄的人行路
旁茂密的树荫下,关上马达和车灯。我们下了车,轻轻地关上车门。
没走多远,就来到乔丹家门外的马路上。
乔丹家的铁门安装了光电控制装置。像是有一只魔鬼的手在驱动,大门摇晃着打开
了。一辆深蓝色的羚羊牌汽车长长的车头慢曼地伸出来。是约翰·乔丹的汽车。我睁大
了眼睛,就在汽车向右转的一刹那,借助门口的灯光,我认出了开车的人。
约翰·乔丹。
没错,千真万确!
我和菲尔交换了一下目光。菲尔说:“我倒想看一看,他这次又去哪里兜风。”
“我们会知道的,走,老伙计。”
我们迅速回到美洲豹车旁。
羚羊牌汽车的尾灯在夜幕中一闪一闪的,我们的车紧紧地在后面盯着。
与此同时,技术员彼得·马罗里在他房间里来回地走着,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
野兽。
他打开收音机,不顾已是深夜和是否会惊扰邻居。摇滚乐像锤子敲打在金属上。他
需要音乐,他需要噪音来安抚自己,否则他感到害怕,他反复思考的问题从他的脑海里
浮现出来。
是的,毫无疑问,他欠约翰·乔丹一份人情。在他俩再次偶然相逢后,乔丹给他找
了一个很好的工作。在此之前,他整整失业一年,到处流浪。
魔帮给他付钱,是因为他提供各种情报。他一直相信约翰·乔丹同魔帮是一伙的,
因为乔丹被公认为是唐·卡尔洛·吉纳弗里奥的庞儿。彼得·马罗里很是有些吃惊,当
他被暗示,他所做的事在吉纳弗里奥的女婿面前也要保密时。
到现在为止,马罗里是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他很清楚,唐·卡尔洛·吉纳弗里奥视约翰·乔丹为他棋盘上的一颗重要的棋子,
但是,乔丹不想和他的岳父一起共事。彼得还知道,吉纳弗里奥手中的这张王牌已经不
起作用了,他的女儿玛西娅和她的父亲越来越疏远,也不按着唐·卡尔洛的意图去左右
她的丈夫。魔帮的计划已陷入困境,这一点,马罗里也很清楚。现在他也被卷入这件谋
杀案中。他站在桌前,看着乔丹跟他要零件的清单。
作为一名技术员,他很容易猜到乔丹要用这些零件做什么东西。如果从一个收音机
或音响设备中拆一些零件,就可以装一个监听装置。乔丹要做的就是这件事——,用这
个装置窃听别人的谈话,并录下来。是有关什么的谈话呢?马罗里咬着嘴,突然明白了,
乔丹要开始反击了。
他要反击那些给他制造麻烦的人,那些给彼得·马罗里付钱的人,那些长期以来不
管在什么事情上都任意摆布他的人。
彼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又开始在屋里不停地走。他欠乔丹一份人情,他不愿出卖他。如果他对此事保持
沉默,扮演一个局外人的角色,假装对他要这些零件的意图不知道的话……
这样没用,他自己就给否定了。
乔丹的这个疯子计划肯定会失败的。事后他们会查清楚,他,马罗里曾经帮助了乔
丹。到时他说当时他对乔丹的目的毫无察觉,他们肯定不相信。他们并不需要他解释,
就会对此事作出反应,无情地报复他。
马罗里深深地叹了口气,用手抵着太阳穴苦苦地思索着。
他别无选择。乔丹的祸是他自己闯的。他为什么要去同势力强大的魔帮对抗呢?玩
火者必自焚,这就是乔丹的下场,也是其他玩火者的下场。同样,如果他马罗里玩火的
话,也是一样。
他不愿意自找麻烦,他也不想因为一个骄傲自大的人玩火而搭上自己的小命,并因
而失去迄今为止源源不断流向他口袋里的金钱。想到这里,他猛地一转身,向电话机走
去。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他很熟悉的号码。此时已是凌晨了,令他感到惊奇的是,对
方很快地拿起了听筒。
“喂?”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
“利沃曼先生吗?”
“是的。”
彼得·马罗里闭上眼睛,脸上冒出一层汗。现在他要把乔丹的愤怒放在一边,尽量
甩开不出卖朋友的想法。
“我是马罗里,利沃曼先生。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刚才乔丹给我打电话,要我给
他送去一些电子零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我一点也不明白,你说清楚点。”
彼得·马罗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厌恶。他真想狠狠地唾自己一口,但他知道,此
时他已无路可退了。
“利沃曼先生,乔丹要我给他送去一些电子零件,用这些零件可以组装一个窃听器。
现在你明白了吧?”
“是的,明白了。”利沃曼轻轻地说,“彼得,谢谢你。你绝不会后悔告诉我这件
事的。”
要想盯着约翰·乔丹的车是困难的。
他开车穿过安静的住宅区和街道。在凌晨时分,只是偶而有一辆车一晃而过。我一
直和他的车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被他发现。
有两次我差点让这辆深蓝色的羚羊车在我的视线中消失,随后又追了上去。我尽量
不紧跟着他,怕他认出我的车。但我相信,乔丹不会想到有人跟踪他。
乔丹沿着长长的沙滩,在一条宽阔的大道上,朝南向游艇俱乐部的方向开去。坐在
我旁边的菲尔若有所思地用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
“嘿。”他咕哝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乔丹的经纪人就住在这一带,那个叫罗
伊·辛那诺的。”
“问问中心,叫他们查一查。”
菲尔打开对讲机。几秒钟后,他就和值班的同事联系上了。过了几分钟,他就得到
了罗伊·辛那诺的地址。
他的确就住在附近的一个豪华住宅区,离沙滩很近。乔丹的经纪人靠乔丹这颗摇钱
树早已发了横财,并且将来还要靠他赚钱。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先前在摄影棚里看到他
们俩人争吵就不足为奇了。
乔丹开车向左拐过去,驶入一条通向沙滩的窄路。我把车开到一排白杨树下,透过
树枝看到他又向右拐,开往停车场。如果他没走错的话,他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
“辛那诺。”菲尔得意地说,“他是去他的经纪人那儿。”
“为什么去他那儿?两小时前他不是去过乔丹家吗?”
菲尔只是耸耸肩,一言不发。从车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羚羊汽车的行驶方向。车子一
会儿消失在灌木丛,一会儿出现,最后穿过一条蜿蜒的小路,来到一组具有南方庄园主
风格的二层小楼前。我猜测,那是罗伊·辛那诺的房子。
羚羊汽车驶过敞开的大门,停在宽大的走廊前,接着车灯熄灭了。我弯下腰,拿出
望远镜向外观察着。
白色的小楼前面有一些圆球型的照明灯,胆大的男孩最喜欢把它当成投掷石块的目
标。这些灯没被砸坏,说明这里看管得一定很严。
辛那诺的房子被灯照得非常明亮,我甚至能看清在院里停放的汽车车牌号码。那辆
银灰色的卡迪拉克让我大吃一惊,卡尔洛·吉纳弗里奥坐的就是这种车。
这或许是个巧合,但紧挨着卡迪拉克的是一辆红色宝石的野马牌汽车。众所周知,
吉纳弗里奥历来习惯于给他的保镖配备这种坚固的高速跑车。另外两辆车,一辆是淡黄
色的公使,一辆是德国的保时捷。我一边用望远镜观察,一边和值班室联系。
没过10分钟,我们就查出了所有车主的姓名。卡迪拉克和野马果然是吉纳弗里奥的,
保时捷属于律师贝拉尔德·森,淡黄色的公使是一个叫卢卡斯·马纽蒂的电影巨头的,
据说此人多年来一直被魔帮控制着。
菲尔的声音从牙缝里透出来:“巨头们在开重要会议呢。”
“看来是如此,应该设法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
“我们手里有一张逮捕令。”菲尔建议着,“或许也能得到一个窃听许可。”他朝
我笑着,并用拳头猛击了一下手心。“杰瑞,肯定没问题。如果你一个人在这里呆一会,
我就可以开车去要求法官开具窃听许可证,并在离这里最近的警察局弄到窃听设备。”
我表示同意。我们恐怕要冒险了,但我一想到里面那不寻常的聚会,也就认为这样
做值得了。
“老伙计,那你就赶快去吧。”
我从车上下来。菲尔驾驶着我的美洲豹在夜幕中很快消失了。我朝着罗伊·辛那诺
的小楼走去。
空调轻柔地转动着,保持着屋里空气的流通。
唐·卡尔洛·吉纳弗里奥的手上夹着一根哈瓦那黑雪茄。猛地一看,和他的外表很
不相配。他的个子不高,给别人的第一印象是在一个角落里卖菜的老农,而不是一个成
功的商人形象,或者一个肆无忌惮、心黑手毒的魔帮头子。再看他一眼,那副和蔼可亲
的老农形象就消失了。卡尔洛·吉纳弗里奥的面部表情变得非常严厉,脸上刻着深深的
皱纹,小黑眼睛里射出坚硬的光芒。
此刻他正看着穿着讲究的律师贝拉尔德·森。
“森,告诉他。”吉纳弗里奥的声音很冷淡,“他应该知道为什么。可到目前为止,
他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森看着魔帮头子,又看看约翰·乔丹。乔丹正舒服地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傲慢的
姿态,用一个金色的烟嘴抽着一根东方产的香烟。
森不太满意地耸耸肩。“约翰,我们要谈的是,一起理智地做笔生意。”
“是吗?我以为是谈谋杀案。”
“别这样,约翰,我们可否暂时不谈……”
“我就要谈这个问题。”乔丹平静地说,“在我和你们谈判之前,我先要弄清楚,
是不是你们指使人杀了卡罗·霍姆斯。”
一片寂静。乔丹也没指望他们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杀害她的原因是什么。”乔丹说,“你们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强迫
黑尔和利沃曼同蒙苔丝签约。如果仅仅为了这个目的,你们完全可以采取其他的手段,
而不必杀人。”
还是没有人说话。受魔帮操纵的电影巨头卢卡斯·马纽蒂脸色苍白地一言不发,辛
那诺和森也感到坐立不安。
只有维克·洛卡,这个吉纳弗里奥的保镖依然十分镇定,而吉纳弗里奥的眼睛里闪
烁出冰冷的目光。
“好的。”吉纳弗里奥小声地说,“约翰,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原因的话,你会得到
的。我一直相信你,让你成为我的女婿,并且一直在帮你,尽管你或许没有注意到。你
却以同我对着干来表达你对我的感谢,以解雇罗伊·辛那诺来表达你对我的感谢。”
“罗伊被你收买了。”乔丹反驳说,“此外,我已经告诉罗伊,我不愿意与你们共
事。”
“这点你早就应该考虑到。”唐·卡尔洛挺了挺腰板,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约翰,你现在必须和我们共事。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很大程度上是靠我的帮忙。现
在仅你的大名就能赚到百万美金,而这正是我需要的控制电影业的杠杆。约翰,你会和
我们合作的,你别无选择。”
“如果我不愿意呢?”乔丹毫无表情地问。
唐·卡尔洛微笑着。一瞬间,他又变成一位慈祥的老人。
“那你只好去蹲牢房了。”他无情地说,“我已安排好了。卡罗·霍姆斯被杀的一
切线索都与你有关,你已经知道。恐吓加里·黑尔的电话是从你家打的,警察在你的休
息室找到了子弹夹,还有一个证人在案发的前夜看见你摆弄过手枪。约翰,你跑不出我
的手心。没有我的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望着乔丹。此刻乔丹脸色苍白,呼吸沉重。他早已猜到有人陷害他,
但没想到是这么无耻、致命的陷害,而且主谋是吉纳弗里奥。
“你也知道,我们处于优势地位。”卡尔洛接着说,“如果你同辛那诺延长合同,
并且按照我们的要求行事,我们就会在这件事上帮你;如果你拒绝……”他做了一个意
思不很明确的手势。
乔丹摇摇头,轻轻地说:“你疯了吗?你神经错乱了吗?但你要知道,这一切已不
可改变,你……”
“我当然可以改变。”魔帮头子镇静地说。
“怎么改变?难道你想告诉联邦调查局,所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你想……”
唐·卡尔洛微笑着。“约翰,别说废话了!事情非常简单。你很清楚,在你们的电
影摄制组里有我的内线。”
“是的。”乔丹的嗓子开始发哑。“我知道,肯定有你的内线。”
“这个人就是卡尔·利沃曼。他……”
约翰·乔丹睁大了眼睛。“利沃曼?那个制片合作者?卡尔·利沃曼……”
“没错。如果你仔细地分析过的话,你应该想到就是他。有谁能知道,你今天晚上
到我家来过?谁又知道你家在这段时间没人?又有谁能随时进出摄影棚,不引人注目地、
悄悄地制造一些小小的偶然事件呢?”
“利沃曼。”乔丹小声地说。
“是的,约翰,我们收买了他。正如你所知,他需要钱。我们可以强迫他为我们做
任何事,甚至将手枪的弹夹调包。”唐·卡尔洛停顿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一道凶狠的目
光。“当然我们也有一些对利沃曼不利的证据,现在就看你的了。约翰,你是否愿意我
们把它交给警察?”
约翰·乔丹的目光呆滞。“你们这些臭猪!”他愤怒地喊着,“脏猪!你们想置利
沃曼于死地,就像……”
“约翰,这样也比将你置于死地要好得多,不是吗?”
乔丹叹了口气。他的鼻子都被气歪了。他刚要说什么,壁炉旁桌子上的电话机响了。
吉纳弗里奥拿起了听筒。
“喂?”他拉长了声音说道。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卡尔,是你呀。有什么事吗?”
他边听脸上边露出一丝恶意的微笑,眼里露出胜利的目光。突然,他按下了免提键,
这样,屋里的人都可以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了。
“可以让别人也听到吗?”卡尔·利沃曼紧张地问。
“卡尔,当然可以让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你说吧。”
利沃曼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你们碰到约翰的话,一定要留神,他让人给买了一
些组装窃听器的零件。他想捉弄你们。”
“谢谢你的提醒,卡尔。可惜,晚了一步。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吉纳弗里奥挂断了电话。
乔丹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他的大脑在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现在找一些理由或说对不起之类的话都没用了。他知道,现在只有一条路了。
他迅速地将手伸进口袋里。他的口袋里有一把手枪。
菲尔走后,我抓紧时间,观察了一下四周。
在灌木丛和树枝的掩护下,我围着罗伊·辛那诺的院子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院子里
有人。看来在屋里聚会的人认为这里非常安全,无需守卫。连院子的大门都是敞开的。
或许还有一位客人未到。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并且希望是位重要的客人,那么就有可
能等这位客人来了以后,屋里的人才开始谈正题。这样,菲尔就有可能及时赶到。
七
窃听某个地方并不困难,只需用弹弓把高灵敏度的窃听器射到墙上或是玻璃上就行
了。现在,一切都取决于菲尔是否能及时赶回来。
我停住脚步。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灯光照明下的院子里的草坪,几把躺椅和一把
遮阳伞摆在那里。房子的窗户上挂着长长的落地窗帘,一个身影在上面晃动着。就在此
时,我听到一声响亮的枪声。
是枪声,绝对没错。
枪声打破了寂静,一个声音在尖叫着。看来,屋里的会议并不是只动口的,他们的
议程上还有暴力和凶杀。
我迅速地从灌木丛和树枝的空隙处穿过去,冲进院子,跃过修剪整齐,环绕游泳池
的玫瑰圃和一条用一块块圆形的小石子铺成的、通向台阶的斜坡。我刚踏上台阶,就听
到一个声音在喊叫。
“别动!谁要是动一下,我打死他!”
这是约翰的声音。
这时,另一个人说话了。我听出了,是吉纳弗里奥的声音。
“蠢货!放下手枪!你要是再开枪……”
我跳过一把躺椅,穿过一排椅子。阳台上的门开着一道缝,我小心地把门推开,走
进屋里,用左手抓住窗帘遮住身体,边观察边用右手抽出我的38毫米口径手枪,举枪准
备瞄准。
“别开枪!”有人惊恐地大声喊叫。
屋里一片混乱。约翰·乔丹背对着我,吉纳弗里奥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在我的右
边,一个人站在一把摔倒的椅子前,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脸上满是烧伤后的伤疤。
他叫维克·洛卡,是一个毫无人性、醉心于暴力、残酷的冷面杀手。自从战争把他
毁了以后,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摧残别人,以杀人作为一种享受。此人是唐·卡尔洛的贴
身保镖中最危险的人。
他瞄准了乔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弯曲。尽管乔丹手里也有一把枪,但我保证,
他打不中维克·洛卡。
“联邦调查局警察!”我大声喊道,“放下武器!”我边喊边用枪对准维克·洛卡。
乔丹听到我的喊声吓了一跳。维克·洛卡也大吃一惊,但他并没有乱了手脚。他稳稳地
站在那里,枪还对着乔丹。
我的枪响了。我别无选择,我必须抢在他的前面。子弹击中了他的右手。他疼得大
叫了一声,本能地扣下扳机,但子弹打到了壁炉上,打掉了一些碎片。
我迅速地转过身子,看到坐在壁炉旁的吉纳弗里奥连同坐着的沙发一起翻倒在地。
我没去管他。我关心的是乔丹,他一直用他那把小得可怜的勃朗宁自动手枪瞄着维克·
洛卡。
“别开枪!”我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朝他冲过去。就在他开枪的一刹那,我把他的
手腕朝下猛击了一下。子弹打在辛那诺昂贵的东方地毯上。
辛那诺!见鬼,他在哪里?我寻找着他,只看到维克·洛卡,还有魔帮头子,他正
像一个甲虫一样在沙发底下爬着。终于我看到了辛那诺,他已冲到餐具柜前,把手伸进
了抽屉里。
“把手拿开!”我喊着,“不然我就开枪了!”
突然,一阵玻璃破碎声。
菲尔冲了进来,如同一个幽灵出现在我们面前。他手里拿着一把枪,对着屋里的人
大声说:“先生们,小心点!谁要动一下,就没命了。”
保镖维克猛地一下子跪到地上,企图用没受伤的手拣起掉在地上的枪。与此同时,
吉纳弗里奥已看清了形势,并迅速作出了决定。他比其他人的反应都快,趴在地上举起
双手,大声告诉他的同伙:“维克,别拿枪!罗伊,放开手!”
辛那诺立刻把手放下了,害怕地靠在餐具柜上。维克那可怕的、满是伤疤的脸抽搐
着,愤怒地大口喘着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受伤的右手挂在胸前,趔趔趄趄地朝离他
最近的沙发走去。
令人吃惊的是,吉纳弗里奥灵敏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又黑又亮
的眼睛在我和菲尔之间来回看。
律师贝拉尔德·森和电影巨头卢卡斯·马纽蒂站在那里发呆。
我没有看见乔丹,但感觉到吉纳弗里奥灼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扫着。他已恢复了镇定,
并企图控制屋里的局势。
“联邦调查局。”他压低了声音慢慢地说,“在我的记忆里,从没在像今天这种情
况下同联邦调查局的人见过面。尊敬的先生们,你们阻止了一场厄运。乔丹先生的精神
肯定受到了刺激,由此产生误解,所以朝维克开枪。”
那就是我听到的枪声。尽管我压根就不相信吉纳弗里奥的话,但他说是乔丹开的枪,
这一点我还是相信的,因为我能区别出乔丹的小手枪和维克手里枪的声音。
“乔丹先生,你说呢?”我问道。
乔丹的脸色苍白,蓝色的眼睛里惊慌、愤怒、绝望、混乱和迷惑交叉在一起。
“是——的。”他犹犹豫豫地说,“这是一场误会,我……我开枪了。我自己也不
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
他朝吉纳弗里奥望去。魔帮头子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我看得出,他松了一口气。
律师贝拉尔德·森擦去头上的汗水。
约翰·乔丹在撒谎。我看得出,他是在惧怕什么。事情绝不会像吉纳弗里奥说的那
样。但真实的情况是什么,到目前为止我也得不出结论。
我打量着乔丹。他那浓浓的黑发贴在额头上,灯心绒的西服已经揉皱了。
“乔丹先生,你能说出实情吗?”我问他,“我知道,你对你现在的处境非常清楚,
说出实情恐怕是目前惟一能帮助你的办法了。”
“我刚才说的就是实情。”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是一场误会。”吉纳弗里奥看着他的贴身保镖缩成一团坐
在沙发上,用手捂着流血的伤口。“尊敬的先生,这完全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发展下去
只是一场暴力的升级,在场的各位都失去理智了。我可以给维克叫一位医生吗?”
我点点头。我们无法阻碍吉纳弗里奥的正当要求,也不能对他采取任何措施。只要
乔丹坚持他的说法,无论是吉纳弗里奥,还是维克或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们都没抓住
他们的把柄。如果我知道他顾虑的是什么,或许能帮他解除,但我们根本不知道。
吉纳弗里奥打电话叫医生。其他人面色苍白地望着我们,不过他们都已从刚才的慌
乱中恢复过来了。约翰·乔丹也比先前轻松许多,他一边机械地用手往后梳捋着头发,
一边在脸上露出一点微笑。于是我抓紧时机,对他说:“乔丹先生,那你现在跟我们走
一趟吧。”
他皱皱眉头。“跟你走一趟?让我?为什么?”
菲尔一言不发地把手伸进衣袋。背后传来吉纳弗里奥挂断电话的声音。他知道逮捕
令是什么样子的,乔丹却对此一无所知。当菲尔把逮捕令放到他眼前时,他皱着眉头,
一脸的迷惑。
“乔丹先生,根据这张有法律效力的逮捕令,我宣布你被逮捕了。我有义务提醒你,
你现在采取的一切行动或所说的话都将成为今后审判你时的证据,你有权利保持沉默,
并有权找一位律师。”
菲尔用平静的语调向乔丹宣布了他的权利。但我觉得乔丹并没有理解菲尔的意思,
即他被捕了。他眨眨眼睛,四处张望。
“约翰!”吉纳弗里奥轻声提醒他。
“吉纳弗里奥先生,你该休息一会儿了!”我大声地打断他,“乔丹先生,你愿意
指定一位律师吗?”
“是的,请森先生。但我不明白……”
“乔丹先生,你涉嫌谋杀卡罗·霍姆斯。用不着我再多说了,跟我们走吧。”
“那么我呢?”吉纳弗里奥毫无表情地说,“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可以走了,包括你的朋友们。”
吉纳弗里奥点点头。他看了一眼站在乔丹身边的律师贝拉尔德·森。他的保镖费劲
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那位电影巨头也跟着站起身。甚至乔丹的经纪人,这座房子的主人
也要跟着一起走,大概他觉得这样更安全些。
他们一个跟一个地走出去。外面小路上的石子在他们的脚下发出咔咔的声音。
吉纳弗里奥最后一个离开。走前他对乔丹说:“约翰,冷静些,即使不为你自己,
也要为你的夫人着想!”
说完之后,他走到卡迪拉克前,让受伤的保镖坐在后排,然后关上车门,急驶而去。
律师贝拉尔德·森是惟一留下来的一个,现在他又恢复了自信。刚才还惊慌失措的
面孔,此刻又呈现出以往的冷冰冰的、高于他人的表情。他镇定地对乔丹说着什么。当
我们互相对视时,他的眼里一片傲慢的目光。
我在思索着吉纳弗里奥的最后的一句话。
“为你的夫人着想。”这是暗示呢还是威胁?
“我们先到附近的警察局去,乔丹先生。”我作出决定。“我们的同事会去接你。
你的夫人现在哪里?”
“玛西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唐·卡尔洛向你建议,为你的夫人着想。”菲尔插了一句。“你比我们更了解他。
这是不是对你的威胁?或者在暗示如果你说出实情,将会……”
“我抗议!”他的律师咆哮着,“这是一个可耻的污蔑!”
“你只能代表乔丹先生,而不能代表唐·卡尔洛。”我冷冰冰地告诉他。
“但是……”
乔丹做了个手势,制止他的律师再说什么。他看着我,慢慢地摇摇头。“不,那根
本不是威胁。唐·卡尔洛爱他的女儿,他不会作出任何伤害玛西娅的事。”
“你肯定吗?”
“科顿先生,我完全能肯定,他说这话是另一个意思。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尽可
能地让玛西娅避免丑闻。”
“尽管如此,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夫人现在在哪里吗?”
“我已经说过……”
“乔丹先生,我们不能出错,一点疏忽都不行,你现在的确应该为你的夫人着想。”
一片寂静。
乔丹皱皱眉,睁大了眼睛,想看透我的内心。
“雅丁斗牛士饭店,她是以玛丽·克奈尔的名字住进去的。”乔丹停顿了一下,央
求道,“请你尽量婉转地告诉她这件事。”
玛西娅·乔丹无法入睡。
她甚至没有脱去外衣。她一直处于害怕之中,一分钟一分钟地陷入恐惧的等待。她
知道,肯定要发生什么事情,而且是可怕的事!她一直在等待着,尽管她知道,这样下
去,她会把自己折磨得发疯的。
乔丹不会出什么意外,只是一次丑闻。乔丹要去质问她的父亲,他们之间肯定会有
争吵的。
她是否看错了她的父亲?
她站在窗户旁边,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回忆着往事。她真地了解她的父亲吗?
他并没有同她的母亲结婚,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关心着她。她是在寄宿学校长大的。
母亲去世后,卡尔洛·吉纳弗里奥把她接了过去,但只是在学校放假时,把她接到
家里。后来上大学时,她也是在那里度过每个假期。在大学里,她认识了她的女友梅丽
莎·蒙苔丝,并把她带到父亲的别墅里。她当时已把父亲的别墅看成自己的家了。
蒙苔丝当时一直梦想在自己的事业上大有成就。卡尔洛·吉纳弗里奥动用了他的一
切权力和关系,帮蒙苔丝实现自己的愿望。很久以后,玛西娅才明白,她的父亲之所以
这么全力投入,是因为他把自己女儿的朋友搞成了他的情妇。
那时她已认识了约翰·乔丹。刚开始时,他们之间存在着误会。她认为乔丹是魔帮
的一个成员,而乔丹则认为她是吉纳弗里奥的一只温顺的小羊。在结婚前,一切误会都
化为烟云。他们都明白,彼此都和魔帮的黑色关系网没有联系。今天玛西娅才意识到,
如果当时立即完全彻底地和吉纳弗里奥脱离关系就好了。
她没有这么做,而是顺从了父亲,并达成协议,对外和父亲保留社交上的往来。玛
西娅突然打了一个寒栗,她想起了发生凶杀案的那次聚会。一位受贿的检察官之所以被
杀,是因为他已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并准备调查他。人们都是这么说的,这件事促使她
和乔丹与魔帮彻底断绝关系。
那么现在呢?难道她永远不能摆脱过去,永远不能安宁吗?
她用手抵着太阳穴。她的头剧烈地疼痛,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着她的头部。尽管
她感到非常疲劳,但仍然睡不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身,打算到床上躺一会儿。
就在此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那种要发生厄运的感觉一下子又陡然升起。她慢慢地走到床头柜前,坐在床边,拿
起听筒。
“喂?”
“玛西娅吗?”
“是的。”起初她没有听出对方是谁,但对方立刻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我是利沃曼。玛西娅,请你不要激动。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乔丹在什么地方?”
“他要我把你带过去。对不起,半夜还打扰你,但是……”
“乔丹怎么了?”玛西娅的声音发哑,她感到心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他为什么
不自己来?”
“他来不了。”利沃曼告诉她,“玛西娅,你别再问了。乔丹会向你解释一切的。
现在你听清楚了:我开车在饭店的院子里等你。你从后门走,注意别让任何人看到你离
开了饭店。这对约翰很重要。你都听明白了吗?”
“但是……”
“玛西娅,你快点。你需要多长时间?”
“几分钟。”玛西娅说,“我还一直没脱外衣,但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乔丹是否还
好,他是否……”
“他很好,但有很大的麻烦。此刻我不能说得太多,我在下面等着你。”
电话机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利沃曼挂断了电话。
玛西娅一松手,听筒随着电话线垂在半空。她全身颤抖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痛,
两眼发昏,脑子里一片模糊。
乔丹,她只想着乔丹。
她机械地拿起手袋,在肩上披了一条长长的印度丝绸围巾,像在梦中一般恍惚地离
开房间。一直走到电梯前,她才突然清醒过来。利沃曼告诉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离
开饭店。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又没有理由怀疑利沃曼。
这位制片商一直在帮助他们,并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尽管他生活上有困难,欠了许
多债,但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诚实正派的男人。没有任何人,包括他的合作伙伴加里·
黑尔会认为他同魔帮、犯罪和暴力有牵连。玛西娅从没想到,正是大家的信任造成了利
沃曼的威信。
她转过身,匆忙地走到长长的走廊的另一端,在工作人员的电梯前停下来。这个电
梯也不能用,一个服务生或一个打扫卫生的人会在电梯中碰到她的,但作为安全出口的
楼梯肯定不会有人的。
玛西娅扶着栏杆,沿着台阶向下跑着。下了五层以后,她有些开始发晕,因为她不
知道,下面还有几层。
这家饭店一共有12层。
当她自认为是走到一层时,已全身是汗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她走过了,
已经到地下室了。她又迅速地往上走,来到一个长长的走廊,便发现了一个朝外开的铁
门。
铁门没有锁。她颤抖着握住门把打开门。外面只有应急灯开着,远处的霓虹灯闪烁
着,呈现一片彩虹色。院外是座座高楼的背面,只有为数不多的房间开着灯,像一只只
黄色的眼睛闪亮着。
玛西娅关上身后的门,打量着四周。看到卡尔·利沃曼的车,她松了一口气。
利沃曼坐在方向盘后面。他一直盯着这扇门。此刻,他微笑着从车里走出来。玛西
娅看到车上还有人,一个坐在前排,两个坐在后排。
这几个男人她都不认识,一阵不安的恐惧油然而生,她在暗谈的光线下辨认着他们。
“他们是谁?”玛西娅问。
“是朋友。”卡尔·利沃曼微笑着拉住她的胳臂。“玛西娅,快走。半个小时后,
你就能看到乔丹了。”
玛西娅被他带到汽车前。一个男人走下车,她看到这人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凹眼
睛,暧昧地微笑着。利沃曼带着她从这个人身边走过,车里另外的两个陌生男人也面带
微笑望着她。
玛西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乔丹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事了?他们是不是准备慢慢地把真相告诉她呢?或者是乔
丹出了车祸,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或者他……
八
她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她坐到后排。外面的那个男人也跟着坐进来,并关上车门。玛西娅不安地看着他们。
这两个男人把她紧紧地夹在中间,使她无法动弹。现在想换个座位,已经太晚了。
利沃曼坐在前面,发动了车子。
玛西娅从后视镜中看到他的面孔和那三个人一样苍白、紧张,嘴角带着莫名其妙的
笑容。
尽管那里竖着一块禁止停车的牌子,我们仍把车停在饭店入口处的前面。按理我应
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库去,但我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为了省时间才违章停车的。
我一直在想着卡尔洛·吉纳弗里奥的最后那句话。我不同意乔丹的观点,即认为那不是
一种威胁。菲尔也是这么认为的。
饭店的大堂即使在夜间也是灯火通明。两个身穿制报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以为又来
了客人,准备帮着拿行李和停车。走到车前他们才发现是警察。
我们走下车。菲尔打开证件,蓝黄色的星形标志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显得暗淡无光。
“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我的朋友菲尔说,“我们要立即见玛丽·克奈尔小姐。”
玛西娅是以这个名字登记住店的。我打量着这座由玻璃和水泥组成的建筑的外表。
这时,一阵发动机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在我们左边不远处有车灯在闪耀。我看到一
辆长长的汽车,黑色的车身反着光。我没有理由对这辆车产生什么兴趣,只是不在意地
看了一眼。突然,我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抓住菲尔的胳膊。
“是利沃曼!”我脱口而出。
我立即认出了是制片商的面孔。我只是见过他的照片。菲尔审讯过他,他那张生动
瘦削的脸令人难以忘却。
卡尔·利沃曼坐在方向盘后,身边坐着一个男人,在他们的后面……
是玛西娅!
玛西娅·乔丹被两个头戴宽沿毡帽的男人夹坐在中间。我本能地警觉起来,三步并
做两步冲过去,敲打着车窗。
利沃曼一直看着前边。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
看到我们,他的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并不认识我,我也没亲自和玛西娅本
人见过面。利沃曼恢复了镇定,摇下车窗。
“有事吗?”他镇静地问。
“联邦调查局的。”我向他出示了证件。“我的名字是杰瑞·科顿,这是我的同事
菲尔·德克尔。”
菲尔站在我的身后。我清楚地看到利沃曼的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想问什么?我现在没时间!”
“我们要和乔丹夫人说话,事情非常紧急。”我朝玛西娅望去。“乔丹夫人,你
能……”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我正看着玛西娅,只是从眼睛的余光中看到利沃曼的突然动作。他的面孔扭曲着,
我转头望着他,正好看到一支大口径手枪的枪口对着我。
“退回去!”他的声音从牙缝里传出来:“退回去!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就加大油门,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拿着枪。发动机一阵轰鸣,我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车子已经蹿了出去。
玛西娅在后排座上发出一声尖叫,我看到一个人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利沃曼放下枪,
双手握住方向盘。汽车向右转去。我只在一秒钟的时间里就作出了决定。
我一跃而起,抓住汽车后面的保险杠。
我几乎又被甩下来,立刻闪电般地一蹿,将上身紧紧地贴在汽车的尾部,双脚踩在
后保险杠上,腾出右手,挪到胸前,摸索着枪套。
汽车飞快地开着。我看到玛西娅的后脑。坐在她身边的人紧紧地压住她。她拼命地
反抗着。只见一只拳头伸出来,猛击了她一下,玛西娅不动了。我抽出了手枪,就在此
时,利沃曼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我的举动。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我听不见他叫喊着什么,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嘴在蠕动着。
他猛踩油门,忽而急刹车,忽而扭转着方向盘,车子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来回扭转着。他
想把我甩下来。
我咒骂着,紧紧地贴在车上,使他不能得逞。这时,后排的一个家伙把玛西娅拽起
来,将她的头和肩膀往上举,用她的身体做盾牌。接着他举枪射击,玻璃被击得粉碎,
子弹紧贴着我的后背飞了过去。
我看到玛西娅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挡住了她的脸,她已被吓得昏过去了。我无法开枪,
怕伤到她。我的对手刚才开了第一枪,扫清了障碍,现在他又开始行动了。
他藏在玛西娅的后面,露出的枪口像一只凶恶的眼睛紧紧地瞪着我。他可以百分之
百的击中我。
我松开手,只觉得肚子里的五脏六肺都颠倒了,一口苦水直涌到嗓子眼。但我别无
选择,就好像自杀一样,像一片羽毛落到柏油路上,跪倒在地上。
三颗子弹从我的头上飞过去,就好像我是射击的靶子一样。我瞄准了汽车的轮胎。
但由于车子跑得太快,轮胎冒着烟,尖叫着扬起阵阵尘土。利沃曼又加快了车速,我打
了两枪都没有击中。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呼啸着消失了。我非常惊奇,这位瘦瘦的电影制
片商竟能如此机敏地应付这一切。
身后响起我那美洲豹汽车的声音,我转过头,只见这辆车飞快地开过来。透过前窗
我看到菲尔那坚毅的面孔,他紧随着利沃曼的车追去。
想到我现在无能为力,气得我咬牙切齿。
我必须尽快报警,要求增援。这是一起绑架案,他们劫持了人质,这一点毫无疑问。
我跑回饭店,在前台给局里打了电话,布置下一步的计划。在我的同事到来之前,
没想到我的车已经回来了。
菲尔从车里走出来,他摇摇头,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跑掉了。”菲尔气喘吁吁地告诉我,“杰瑞,我无法追上他,否则我会压死一
群喝得醉醺醺的德克萨斯州来的游客。”
我们认定,卡尔洛·吉纳弗里奥指使人绑架了他的女儿。
然而我们并不知道,此刻他对这起绑架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先是陪着受伤的保镖去
医院治疗,然后又在众人的陪同下回到了他的别墅。
在家里,他像一只困兽一样,在屋里来回地走,满脸怒气,吓得屋里的人都悄然无
声,并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吉纳弗里奥在等着贝拉尔德·森的电话。只有这位律师在此刻能提供他所需要的情
报,他将由此来判断局势并作出新的计划。现在,一切都取决于乔丹是否会供出他们。
也不知乔丹是否用窃听器录下了他们谈话的内容,他一直都在想着这些问题,最折磨他
的是,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他以前曾经确信自己非常了解他的女婿,现在他可不敢这样保证了。约翰·乔丹一
直顽固地坚持做与他所期待的相反的事,和他对着干。他自己的女儿?玛西娅也一直支
持她的丈夫。魔帮头子吉纳弗里奥曾打算像支配棋盘上的两个棋子一样地任意左右他们
两个,然而他彻底失败了。他深深地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不安全感,就好像突然一脚踩
空了一样。
当他越来越不安地等待着电话铃声时,他发现,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一次。那一次
是那个受贿的检察官突然透露想去警察局自首,以便澄清自己。同样,对这个人他也看
错了眼。为了避免出现危机,他只好让人在家里的聚会上干掉了他。
但此事办得有漏洞,其后果十分严重不说,还留下一些讨厌的痕迹。这一切影响了
他的威望。多年来卡尔洛·吉纳弗里奥第一次认真地考虑,他手下那些不顶事的家伙们
到底怎么了。
不可能的,他们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他,吉纳弗里奥一直稳坐在他的宝座上,现
在还有100个可能扭转局势的办法。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卡尔洛·吉纳弗里奥却像被人用鞭子猛抽了一下,全身一哆嗦。他急迫地拿起电话
听筒。
“是谁?”
“我是利沃曼。唐·卡尔洛吗?”
“是的。”魔帮头子松了口气,一脸的不耐烦。“卡尔,你有什么事?我正在等一
个重要的电话。”
“我的事更重要!”卡尔·利沃曼的声音中有一种不寻常的口气。“这件事关系到
我的生命,唐·卡尔洛,你对此可能无所谓。”
吉纳弗里奥心想,当然会和你的生命有关,你还不知道……于是他大声说:“到底
什么事?利沃曼,快讲清楚。”
“你那天在电话里告诉我,我的警告太迟了。”利沃曼的声音嘶哑,但有一种顽强
的、令吉纳弗里奥不理解的语气。“这是不是说,乔丹已经把你们的谈话给录下来了地
就是说,现在有一大堆的麻烦……”
“我们会处理好的。”吉纳弗里奥冷静地说。
“是吗?你们能做到吗?”利沃曼刺耳地笑起来。“这对你们来讲太好了,可惜我
不相信。唐·卡尔洛,你当然能从这件事中抽身而出,但我却因此得到涉嫌谋杀他人罪。
纽约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利沃曼,你是不是发昏了!我建议你……”
“唐·卡尔洛,我需要100万美元。”利沃曼平静地说,“100万,我必须到国外去。
你会给我这笔钱的,唐·卡尔洛。对吗?”
一阵沉默。
吉纳弗里奥需要几秒钟来明白对方难以置信的无理要求。他几乎要大笑起来,放声
地大笑起来,但对方的声音里含有一种强硬的威胁的意味。
“你疯了吗?”魔帮头子在沉默之后质问着。
一阵刺耳的笑声。“哦,不。唐·卡尔洛,我没有疯,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你会给我这100万的,你会的,因为玛西娅在我手里。”
吉纳弗里奥吸了口气,睁大了眼睛,脸色变得苍白。
“你……你说什么?”
“玛西娅在我手里。”利沃曼得意地说,“你的宝贝女儿在我的手里。如果你还想
看到她活着,那就付给我100万,一分也不能少。我一直在为你们担风险,现在我要得
到报酬。”
“利沃曼!”吉纳弗里奥低声说道,“利沃曼,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别跟我说,如果我动一根你女儿的头发的话,你会把我怎么样。如
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将不仅仅只动她一根头发。或者100万,或者玛西娅去死!”
卡尔洛·吉纳弗里奥凝视着墙。他只觉得双眼模糊,脚下无力,仿佛有人把他推下
了万丈深渊。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玛西娅对他有多么重要。没有她,什么都没
意义了,玛西娅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我等着你回答呢,唐·卡尔洛。”利沃曼厉声问道,“怎么样?”
吉纳弗里奥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他投降了。在他内心深处的一个小角落里,他感
觉到一种强烈的,摧毁一切的愤怒,但这股愤怒在为女儿的担忧前退却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说:“好的,我给你这笔钱。”
在离开雅丁斗牛士饭店前,我们已采取了所有的对付绑架案的措施,至少我们认得
卡尔·利沃曼,另外三个人的模样也能描述,并且在资料中辨认得出。我们相信幕后策
划者是唐·卡尔洛·吉纳弗里奥。
我们在玛西娅被绑架半小时后回到了办公室,这里也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在等待着我
们。
约翰·乔丹被送到联邦调查局的一个拘留室,人们对他进行了例行公事的全身检查。
搜查过程中发现他的衣领下藏着一个极小的高灵敏度的话筒,他肯定想用这个小型
窃听器对付某人。有了这条线索,我们对辛那诺别墅里发生的枪战一案有了新的看法。
我们令人将乔丹带到一间审讯室里。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衣领下藏的话筒,
脸上一副顽固、强硬的表情。他实在没有必要摆出这副模样,这正好说明他实际上非常
害怕。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后决定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乔丹先生,你的夫人被绑架了。我们无法阻止,我们的行动慢了一步。”
他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狠狠地咬着嘴唇。
“这不可能。”
“是真的。你知道卡尔·利沃曼在为吉纳弗里奥工作吗?”
乔丹耸耸肩。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惊奇,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此事。
我简单地告诉了他绑架案发生的过程。乔丹盯着我的眼睛,表示并不相信,这点我
一点也不怀疑。
“不。”乔丹听完后表示,“你们在吓唬我。”
他突然不说话了。他并不蠢,此时他已经感觉到我说的是实情了。尽管如此,他仍
然摇摇头。“不,这不可能。唐·卡尔洛永远不会对他女儿采取行动的。”
“或者他根本不打算对他的女儿怎么样,只是想对你施加压力和……”
“无稽之谈。我非常清楚他对玛西娅是多么的爱护,我绝不相信是他操纵的这起绑
架案。”
“那你对此有什么见解呢?”
“我……我不知道。或许他只想用这个办法来保护玛西娅,以避开那些记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卡尔·利沃曼会对警察开枪吗?”
乔丹一言不发。我忽然发现,他一直没有要求见他的律师。这样对我们更好,因为
我百分之百地相信,贝拉尔德·森实际上在为吉纳弗里奥工作,而不是为了他的委托人
的利益。
“如果利沃曼只是想将你的夫人带到安全的地方,他会采取这样疯狂的方式吗?”
我又一次问他。
“我……我不知道。别打扰我了好吗?该死的!也别打扰玛西娅,她不会发生什么
意外的,绝对不会。”
我希望他是对的。
“乔丹先生,你身上为什么带着一个微型话筒呢?”我向他提出第二个问题。
“话筒?”
“你当然知道我在问什么。说吧。”
他耸耸肩,看着我说道:“我也想不起来了,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可能是哪次
给电影录音后忘了拿下来了。”
“你没有在无意之中把你的经纪人屋里的谈话录下来吗?”
他摇摇头,紧紧地闭着嘴。我想,到此时恐怕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改变主意、说出真
情。
他需要时间来作出最后的决定,而我们正好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我觉得再往下问
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我让人把他带回小屋去。
菲尔点了两支万宝路香烟,递给我一支,然后开始向空中吐出一个个奇妙的烟圈。
我看得出,他正在想下一步的计划。
“你肯定认为,乔丹把辛那诺屋里的谈话录下来了。对吗?”菲尔问。
“没错。”
“那肯定应该有一台录音机。如果他是直接从家里去的辛那诺家,他会把录音机藏
在哪里呢?”
我咧嘴笑起来。“在他的车里。老伙计,有时候你还是真能想到点子上。”
五分钟后,我们得知,巡警将那辆蓝色的羚羊牌汽车交给了它的注册人——利沃曼
-黑尔电影制片公司。这辆车现在正停在摄影棚外的空场上。我和菲尔在雾蒙蒙的黎明
中开车朝摄影棚赶去。
那座临时充作摄影棚的体育馆位于哈得孙河附近。厚厚的晨雾笼罩在马路上,地面
变得十分潮湿和光滑。我打量着这座灰色的、长长的建筑物,想向右拐进去,刚要减速,
就发现路边停着两辆汽车。
一辆是大型高级轿车,另一辆是野马牌跑车。或许这又是一个意外,野马牌跑车和
吉纳弗里奥可能没什么关系。
我正要踩刹车,菲尔轻轻地吹了声口哨。他看了我一眼:“你认为……”
“我什么也不认为,但小心谨慎总归好一些。”
“你的意思是,还是安全些好。”菲尔微笑着打开车门,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此
刻这里万籁俱寂,浓雾掩盖着一切。我解开上衣的扣子,菲尔也一样,这也是谨慎的一
个措施。
在黑暗中,我们轻轻地走进体育馆的入口处。体育馆的后墙和停车场之间有一条宽
宽的马路。我们躲在墙的影子里,眼睛顺着停放的车一辆辆地看过去,找到了那辆蓝色
的羚羊牌汽车。这时,我们听到一些动静和说话声。
先是一阵叮当声,接着有人压低了声音咒骂着。一阵脚步声,又有人嘘了一声并神
经质地说:“安静些。”不管是谁,要在这么紧张的环境下完成一件事,都是不容易的。
我和菲尔更加警惕地监视着。
又是一阵脚步声,在浓雾里出现了几个人影。两个男人,不,是三个男人。第三个
人站在羚羊牌汽车的后面,准备打开行李厢的锁。
“白痴!”离我们最近的那个人骂着,“不要动这个该死的行李厢,它肯定和车里
的收音机连在一起。”
“肯定吗?”那个开锁的并不服气。
“当然,把工具递过来。”
他的同伙正拿着工具琢磨着怎么打开行李厢的锁,现在非常不情愿地直起身,把工
具扔过去,掉在了地上。“老天!”
“混蛋,闭住你的臭嘴!”第三个男人骂道。
他身材高大,肩宽体壮,头发浅黄色。因为他不亲自动手,所以我估计他是这三个
人中的头儿。
他的同伙弯腰去拣掉在地上的工具。我从枪套里抽出了手枪。
“快点!”浅黄色头发的男人命令道:“警察也不是白痴。”
“那当然。”我接着他往下说。
“联邦调查局!举起手来!转过身去!不许乱动!”菲尔大声喊道。
三个男人惊讶地转过身,呆呆地望着我们。
浅黄色头发的男人最先明白过来。首先举起了双手。面对两个手里拿枪的联邦调查
局的警察,他们别无选择的。
第二个男人大口地喘着气,也跟着举起了手。第三个人仍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仔
细看了他一眼之后,我们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害怕了。
这个人我们认识。
几小时前,他还在警察局里扮演着一个愿意帮助警察的有正义感的公民的角色。他
就是那个说在道具室里亲眼看见乔丹摆弄过道具手枪的专跑龙套的演员。毫无疑问,是
魔帮指使他这么干的。
他的目光左右乱转,猛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枪来。那两个男人急忙喊道:
“洛可,别这样!”
洛可想杀出一条逃跑的路,同两个手持武器的警察拼命。他的同伙认为他肯定疯了。
如果发生枪战的话,他们也不会举着双手呆在原地。他俩迅速地散开,一个往左一个往
右,只留下洛可站在中间。
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但我无法仔细观察是哪辆车。我紧
盯着那家伙的枪。他来回地比划,看来他不知道应该先打我,还是先打菲尔。
我抓住这个时机,一枪击中他的胳膊。他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洛可疼得弯下身子,
不住地喊叫。他身边的浅黄色头发的家伙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伸手要去拣洛可掉在地上
的那把枪。菲尔眼急手快,对着他就是一枪。子弹贴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他吓了一跳,
迅速朝后滚去。
“举起手来!”菲尔大喊,“谁要是再动……”
他的声音被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一辆汽车朝我们开来!
我迅速转过身,看到一辆大货车迎面开来,突然打开大灯,光线刺得我们睁不开眼。
“菲尔,小心!”我边喊边向后退,靠在墙上。菲尔往前一蹿,滚到其他的汽车中
间。一阵枪响,货车几乎从我的脚上压过去,一刹间我以为自己会被它碾碎。发动机轰
鸣着,货车呼啸而过,尾灯在雾中闪着红光。三个家伙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上去。
哒哒哒,有人手持冲锋枪对我们一阵猛射。我趴在地上滚了好几滚,子弹打在我刚
才靠的墙上,蹦下块块墙土。在停着的几辆车中,响起了手枪的射击声,那是菲尔。我
一跃而起,跪在地上,举起手枪。但货车已消失在浓雾之中。
我们甚至没有来得急看清那辆车的车号。要想追上它是不可能的,因为等我们回到
车上再去追,它恐怕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边咒骂着边站起身,把手枪放回枪套。菲尔此时也出现在一辆汽车的侧面。
九
“这帮混蛋!”他骂了一声,接着又问:“你受伤了吗?”
我摇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才是太紧张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来得很及时。咱们查一查乔丹把录音机藏到哪里去了。”我对
菲尔说。
我们在汽车的手套箱里找到了那台微型录音机。录音机是开着的,磁带已用完,但
仍在空转。我们首先检查了一下上面的指纹,然后小心地将它拆下来。回到车上后,我
们通过无线电向局里汇报了情况。
半小时后,我们又坐在了办公室,听著录音机录下的声音。
先是一阵争吵。约翰·乔丹傲慢地把话题引向他要谈的内容,当他认定他的经纪人
被魔帮收买,并且是卡尔洛·吉纳弗里奥指使人杀了卡罗·霍姆斯时,没有一个人出来
反驳他。
随后是卡尔洛·吉纳弗里奥用轻轻的冰冷的声音告诉乔丹事情的真相:“约翰,你
现在必须和我们共事,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很大程度上是靠我的帮忙。现在仅你的大
名就能赚到百万美金,而这正是我需要的控制电影业的杠杆。约翰,你会和我们合作的,
你别无选择。”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你只好去蹲牢房了。我已安排好了,卡罗·霍姆斯被杀的一切线索都与你有
关。”
接着,吉纳弗里奥将他设计的陷害乔丹的证据一一摆在乔丹面前:威胁加里·黑尔
的电话是从乔丹家打出去的;他收买的演员到警察局报案,说看到乔丹将手枪弹夹调
包……
乔丹默默地听着这一切。吉纳弗里奥给他指出一条出路:如果他继续和他那位受贿
的经纪人签新的合同的话,会有人去警察局作证说,卡尔·利沃曼是谋杀犯。
就在乔丹对这种无耻的安排表示愤怒时,电话铃响起来。是利沃曼来的电话,他不
知从哪里得知,乔丹要把这次谈话偷录下来。利沃曼告诉了吉纳弗里奥,乔丹也听到了
这些,因为吉纳弗里奥把电话机上的免提键按下了。
接着是一声震耳的枪声,最后是我的声音:“联邦调查局!放下武器!”又是一声
枪响,是我开枪打掉了维克·洛卡手中的枪。
录音机里又传出随后的搏斗声、菲尔的声音和吉纳弗里奥的妥协。
我按下了停止键。
“我现在明白吉纳弗里奥为什么不惜一切手段想抢先得到录音带了。”
“他这样做,也是没办法。他一直设法让乔丹沉默,但没有料到乔丹没有及时取下
窃听器,叫我们发现了。”菲尔说。
我满意地笑着,站起来。“现在就太晚了,走吧,老伙计。”
我们要去拜访吉纳弗里奥,告诉他,他制造的整个绑架案毫无意义,因为我们手里
已经有了我们所需要的一切证据。
吉纳弗里奥住在一座古典式的别墅里。房屋的正面镶着石质的美丽图案,高高的玻
璃窗框是白色的,框里的玻璃被分割成无数块的菱型,屋前还有一个微型小花园。别墅
的铁栏杆造型优美,如同精致的工艺品。
别墅的大门两边各有一只石狮子,铁门的门环是一个铜狮子头。这些都表明,当年
这座别墅的建造者追寻的是欧洲上一世纪的建筑风格。
现在这个门环只能是怀旧的标志了。我按了一下门铃,打量着停在院里的汽车。
院子里停放着贝拉尔德·森的那辆黑色保时捷,一辆黑色的野马罗伊·辛那诺的公
使,还有一辆红色的野马。
看来里面又有一个聚会。我望了一眼菲尔,他只是耸耸肩。我们先前以为吉纳弗里
奥绑架了玛西娅后,会尽量不引人注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兴师动众地把他的手下召
到他的住宅里。
当我第三次长时间地按着门铃,才有了结果。屋子的大门打开了,维克·洛卡,那
个满脸是疤的保镖走了出来,右手用绷带吊着。看到我站在铁门外时,他黑色的眼睛里
燃起愤怒的火焰,恨不得立刻杀了我。
“有什么事吗?”他挑衅地问。
“我们要见吉纳弗里奥。”
“吉纳弗里奥先生不舒服。”洛卡特意强调了先生这个词。“或许你改日……”
可能是我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举止,使他产生了误解。他被我吓得立刻闪在一边,
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
走进大厅我感觉到里面就像炸了窝的马蜂窝,激烈的争吵声嗡嗡地回响着。衣着得
体、举止优雅的律师贝拉尔德·森在窗户前来回地走着。他的手里拿着电话,显然在听
着对方不停地解释着什么。
在隔壁的房间里,也有人在打电话。
吉纳弗里奥的一个贴身保镖正从楼上急匆匆地走下来。罗伊·辛那诺在一个角落里
和两个人在争论着什么。
一个我不认识的、个子非常矮小的男人靠在壁炉前,神经质地扯着手指头。所有的
迹象都表明,这里的气氛非常紧张。
难道吉纳弗里奥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录音带?
他像一位发号施令的将军一般站在大厅正中间。听见关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非
常不解地看着我们。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想同你单独谈一下。”我直截了当地说。
他皱了一下眉头,看得出不太乐意。他犹豫了一下后,点头表示同意。大概他觉得,
如果拒绝的话,恐怕麻烦更多。
他示意我们去隔壁他的办公室去。
吉纳弗里奥关上办公室的屋门,重重地坐在写字台后面的椅子上,示意我们坐在沙
发上。
我们装作没看见他的手势。
“吉纳弗里奥先生,你的女儿被绑架了。”我口气平静地说。
“你还有别的要说吗?”他撇了撇嘴,眼睛里充满愤怒。毫无疑问,这对他不是新
闻。令我惊奇的是,这位魔帮头子看上去非常气愤和为他的女儿担忧,不像是他指使绑
架了玛西娅来威胁乔丹。
那么到底是不是他策划的呢?
或者是另一个人?这样的话,事情就更复杂了。
是利沃曼!
他为什么要绑架玛西娅·乔丹呢?
他是吉纳弗里奥的人。他不可能知道,魔帮头子在自己的计划里把他当成了替罪羊。
这只替罪羊最终将落入联邦调查局的手里,当然在他供出所知道的一切之前杀人灭口。
“告诉我你们要干什么,然后滚出去。”吉纳弗里奥说。
“吉纳弗里奥先生,我们拿到了那盘录音带。”菲尔用温和的声音告诉他。
吉纳弗里奥不耐烦地挥挥手。他对菲尔的话一点也不吃惊,只是不耐烦。
我几乎不相信他对此事一点也不感兴趣。为了这盘录音带他派出一大批人去搜查乔
丹的汽车,想抢在我们的前面拿到它。
“磁带,磁带。”他忿忿地说,“连一个小学生都知道,在法庭前,磁带是不能作
为证据的。”
“作为证人,约翰·乔丹可以证明录下来的内容。”我告诉他,“吉纳弗里奥先生,
这可是法律上有效的证据。”
“一派胡言。如果你有证据,为什么不逮捕我?还等待什么?你的逮捕令呢?搜查
令呢?至少也应该有一个传票吧?”
“我们很快就会办齐这一切手续的。”我镇定地告诉他:“现在你不能再向乔丹先
生施加压力了。你制造的这起绑架案已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你……”
吉纳弗里奥吃惊地望着我。
“我制造的绑架?”他嗓音沙哑地说,“你胡说什么?”
我耸耸肩,现在我也怀疑自己了。
“吉纳弗里奥先生,放弃你想达到的目标吧。你手下的人已经制造了一起枪杀案,
并且根本不顾及你女儿的安危。”
他紧咬着牙,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手指节上的骨头向外突出着。
“出去!”他愤怒地喊,“快出去!在我……”
他想说“在我失去控制之前”。但他没有说完,就伸手按了一下桌子上的一个按钮。
维克·洛卡立刻走了进来。
“尊敬的先生们要告辞了,维克。”吉纳弗里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保镖维克弯了下腰,做出送客的姿势。
再说什么也没意思了。另外,我有一个感觉,我们先前对绑架案的判断可能是错误
的。卡尔洛·吉纳弗里奥根本不知道他的女儿在哪里。也许是卡尔·利沃曼或是他隐藏
在幕后的主子策划了这次绑架行动。我们要重新安排调查计划,从卡尔洛·吉纳弗里奥
这里得不到什么线索了。
我们离开了这座别墅。
上了红色美洲豹汽车以后,我把车开到从吉纳弗里奥家看不到的街角拐弯处。此时,
天已开始发亮了。
“现在做什么呢?”菲尔问。
“吉纳弗里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敢肯定,是另一个人策划绑架了玛西娅。”
“为什么?见鬼。是谁呢?难道是利沃曼?”
我又回忆了一下录音带上的对话。卡尔·利沃曼曾给吉纳弗里奥打电话,警告他乔
丹要偷录谈话的内容。但是他被告知,他的电话来得迟了。
“是利沃曼让吉纳弗里奥感到了不安。”我慢慢地说,“或许他意识到了事情发展
到最后,他是惟一的替罪羊。”
“所以他绑架了玛西娅?为了敲诈吉纳弗里奥?”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如果他想跑到国外的话,他需要一大笔钱。除了乔丹,他是
惟一知道玛西娅在什么地方的人。”
“完全正确。那我们就先呆在这儿。”
我点点头,拿起无线电话筒,向局里要求再派人手。因为我预感到,这里将会发生
什么事,没有支援,我们是应付不了这个场面的。
我们监视了魔帮头子吉纳弗里奥的别墅约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总共有四辆不
同的汽车开进去,下来十个彪型大汉,走了进去。毫无疑问,魔帮头子在策划一个大规
模的行动。
我的同事们在周围做好了准备。
匪徒们开始行动时,正好是早上7点。
乔丹的经纪人和律师没有露面。这表明,他们不是去谈判,而是要采取行动。
同以往一样,卡尔洛·吉纳弗里奥自己开着车。他的那位受伤的保镖坐在他的身边。
后面的车子里坐着那些魔帮的枪手们。想到玛西娅·乔丹将处在两派争夺战的中心,我
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我和菲尔停留在原地。我们的这辆的红色汽车太显眼了,不能用来跟踪他们。
施特沃·迪拉吉奥和莱斯·比德尔开着一辆灰色的法拉纳牌汽车跟上去。其他的同
事将轮换取代他们,分段跟踪魔帮,并始终保持在魔帮的视线之外,以免他们发现。这
套跟踪方式我们采用过多次,效果很好,所以我们相信这次也能成功。
卡尔洛·吉纳弗里奥的末日即将来临,只是他还不知道……
浓雾仍旧遮盖着一切。
在雾中,相邻的车库和仓库像一桩桩黑色的木墩此起彼伏。一阵风卷起一块铁皮,
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站在铁皮棚前的四个男人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
卡尔·利沃曼冷笑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皮包。“拿去吧,这是一万美元。”
站在他对面的黑头发粗壮的家伙迫不及待地一下子夺了过去。他打开皮包,飞快地
点着钱。他的同伙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一万美元,太少了!”
利沃曼耸耸肩。为了凑够这笔钱,他现在已经囊空如洗了。
“这够多了。你们不过是站在那里望风而已。这事到此为止。”
“谢谢。”黑头发说道,“要是早知道你是在和谁对着干,我就不会帮你了。”
“你当然知道,只不过是你太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那个长着黑头发的男人把钱塞进夹克衫里面,和他的两个同伙飞快地消失在浓雾中。
卡尔·利沃曼望着他们的背影。他明白,他放走了三个十分危险的证人。他们知道
得太多了。不过他也不会继续呆在纽约担惊受怕了,今天中午他就要坐飞机到墨西哥去。
也就是几个小时了。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现在他只等着拿钱了。他相信,他的计
划绝对天衣无缝。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沿着铁皮棚走到一个巨大的卷门前。他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四
周的动静,然后把门向上推去。生诱的滑轮发出吱吱的声音。利沃曼走进宽大而空荡的
仓库里。他并不知道这个仓库属于谁,对他来讲这没有关系,至少此刻不会有人来打扰
他。
利沃曼关上门,眯起眼睛,直到适应了里面的光线。他那辆庞迪亚克汽车在黑暗中
反射着微弱的光。利沃曼走到汽车旁,打开车门,手向后座摸去。当他看到放在车里的
小型定时器时,他再一次相信,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得完美无瑕。然后他向一个角落走去。
玛西娅·乔丹蜷缩成一团,躺在角落里的一块破旧的垫子上。她早已昏迷过去了,
所以把她捆起来也是多此一举。利沃曼弯下腰,将她的一只眼皮翻开看了一下,发现她
的反应已非常迟钝,嘴唇慢慢地蠕动着。
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再给她打一针麻醉剂,以确保万无一失。于是,他从口袋里
取出注射器和药剂,用橡皮带勒紧玛西娅的胳膊。
利沃曼小心地把针头扎了进去。玛西娅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利沃曼开始缓慢地注射,
因为他知道,这种药剂会使血液循环变慢。玛西娅突然急促地呼吸起来,随后脑袋向一
侧歪过去,再一次陷入重度昏迷之中。
利沃曼拔出针头,用胳膊夹住玛西娅,把她拖到汽车旁,放在车子的后排座上。他
拿来几块毛毯盖在她的身上,并用她的头发遮住她的脸。这样,不仔细检查的话,是不
容易发现她的。
利沃曼抿着嘴,点燃了一支香烟。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靠在
汽车上,又一次将行动计划在脑子中一一过目。
绝对没有问题。
他踩灭香烟,把卷门打开,然后发动车子。他的目的地是长岛,曼哈斯特湾。
那里的天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肯定也有大雾。
卡尔洛·吉纳弗里奥驱车奔向曼哈斯特湾马诺尔港口。
魔帮的车队呼啸着穿过这座小城镇的主要大街,停在市中心一侧的停车场上。吉纳
弗里奥坐在车里,他的同伙则进了一家经营旧汽车出租生意的商店。他们在这里租了六
辆在沙丘地决不会抛锚的鲜黄色越野车,飞快地向海滩方向开去。
我知道,卡尔洛·吉纳弗里奥绝不会投降的。但在最关键的时刻,他有多大的把握
来救出他的女儿呢?
施特沃·迪拉吉奥和莱斯·比德尔开车跟着沙滩越野车,我和菲尔开着我的美洲豹
汽车跟在他们后面。马诺尔港口警察局的同行们也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开着两辆汽车跟
在我们后面。在马诺尔港口和海边的沙滩中间有一大段偏僻荒凉的沙丘地带,笼罩在大
雾之中。六辆沙滩越野车一直开到离海边最近的一个停车场上。车上的人下来后,在沙
滩上散开。我们无法再跟过去了。
现在我们只能依靠马诺尔港口警察局给我们提供的地图了。到海滩共有三条路,其
中一条是土路,直接通向海边。我认为,如果利沃曼看中了这条路,以这里为碰头地点
的话,他开普通汽车就可以到达这里。但用这条路会有危险,一旦有意外,他只能坐在
车里束手就擒,无路可逃。
不知道他从哪条路来。
我的同事们分散在几个最佳的位置上,密切地监视着这三条路。
我和菲尔带着对讲机,在沙滩上缓慢地匍匐挪动着,我们的目标是土路旁的一块凹
地。漂流在沙丘之间的浓雾帮助我们不被魔帮的人察觉,沙滩中间的那块空地上的雾就
少得多。爬到四地后,我们从茂密的灌木丛中朝外观察。
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黄色的越野车。坐在前排座上的那个人我们不认识。
吉纳弗里奥和胳臂上吊着绷带的维克·洛卡靠着汽车站着。毫无疑问,他们在等人。
十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过了一刻钟了。在这块凹地里呆着非常的冷,一阵阵
海风吹过,身上直打颤。潮气湿呼呼地包围着我们。我看见吉纳弗里奥到车后座上拿了
一块毯子裹在身上。
又过了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是施特沃·迪拉吉奥他们发现了卡
尔·利沃曼的汽车。
利沃曼单独一个人开着车来了。
对此我们并不感到吃惊,也许他把玛西娅藏到什么地方了。如果利沃曼不放她出来,
她只能渴死或饿死。或者利沃曼有什么意外的话,他的同伙也会将她处死。现在我们看
见利沃曼的汽车在不远处出现,在土路上慢慢地开着。
在离我们大约十米远的地方,他停住车,熄灭了发动机。
四周非常的安静。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利沃曼红色的头发、苍白的脸和脸上的雀斑。
他伸展了一下四肢,做了一个深呼吸的运动。用左手打开车门。
当他走下车后,我们看到他的右手拿着一个晶体管收音机。
我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收音机……无线电脉冲……想到这件事的严重后果,我
不由得全身战栗了一下。
我朝菲尔望过去。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们看
着利沃曼在潮湿的沙滩上走着,一步一步远离他的汽车,那将是可能发生爆炸的中心点。
利沃曼的汽车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只能从车顶上看见他朝前移动的头部。同样,
他的汽车也挡住了沙滩越野车、吉纳弗里奥和他的同伙。
突然,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猛地拍了一下菲尔的肩膀。
“她在车子里。”我小声地说,“我们把她救出来。”
“那我们肯定也就飞上天了!”
“好吧,那就上天吧。”
我咧嘴笑着。这个时候我们居然还有勇气开玩笑。但有的时候,黑色幽默能让人的
大脑松弛一下。我小心地爬到凹地的边上,菲尔跟在我的后面。此刻,在利沃曼的汽车
的另一端,卡尔·利沃曼开始了他的行动。
“吉纳弗里奥!”他喊了一声。
“我听见了!”
冷酷的回答让我后背一阵发冷。
“那你就好好地听着。”
我觉得利沃曼好像在背诵一段自己已经演习了多次的内容。
“你的女儿就在对面的汽车里。她已昏迷过去了。她躺在一颗炸弹上,吉纳弗里奥!
我手里的遥控器可以引爆这颗炸弹。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然后打开收音机,一切就将
化为乌有。我发誓,在乱枪打死我之前,我会有时间打开发射机的!”
一阵沉默。
只有阵阵的风声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我和菲尔已经向前匍匐移动了一半的路。菲尔在我后面约一步远,手里拿着枪,以
便在紧急情况下用火力掩护我。
“明白了。”我听到魔帮头子的声音。
“很好。钱带来了吗?”
“在这里,100万美元!”
我差点叫了出来。100万!利沃曼的要价真不小。他现在好比坐在一座随时可能爆
炸的火山口上,而且他还要给他的同伙分钱,如果这些人也是不好打发的话。
“让你的保镖滚开。”利沃曼提出了要求,“我不想看见你的车停在那儿,把钱拿
过来的劲你还是有的。”
“你这个混蛋!……”
吉纳弗里奥刚骂了一声,就立刻停住了。他害怕利沃曼下手。约翰·乔丹说得对,
魔帮头子非常喜欢他的女儿,绝不会做伤害玛西娅的任何一件事。
现在我离利沃曼的汽车只有两步远了。那辆黄色的沙滩越野车也看不见了,不过我
听见那辆车的发动机在响。吉纳弗里奥按照利沃曼的要求,把他的保镖和开车的都打发
走了。他决定独自与利沃曼拼命了。不知道利沃漫是否预感到还有其他的越野车藏在附
近,但无论如何他感觉到,吉纳弗里奥不会让他轻松拿走这100万美元。
“现在让我做什么?”吉纳弗里奥问。
“拿着箱子向前走十步,放在地上,然后退回去。”
我在利沃曼的汽车旁直起身子,迅速地向车里望了一眼。玛西娅毫无知觉地躺在后
排座上,脸上盖着散乱的黑发。我立即又趴在沙滩上,手朝上摸索后车门的门把。
车门没锁!
我小心地打开车门。远处传来利沃曼的声音:“……我将会离开。你站在原地不要
动。如果你不按我的吩咐去做,而让你的手下靠近我的车,我立刻就能发现。我那辆车
的所有车门都连着报警器,我随时可以炸掉它。”
纯粹是谎言。我现在已经打开了他的汽车的后门,什么事也没发生。但如果利沃曼
真地安了报警器,那后果太可怕了。
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在浓雾中站着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利沃曼背对着我,吉纳
弗里奥则面对着利沃曼的汽车,正好能看到我。但他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利沃曼的
身上。如果他突然发现我,但愿他能正确判断我的意图,并明智地不让利沃曼发现我的
行动。
我小心地托起玛西娅的臀部,把她从那块肮脏的毯子下拖出来,抱下汽车。她纹丝
不动,呼吸平稳,脑袋无力地向下垂,像一只布娃娃似的轻轻地落在沙滩上。她全身冰
凉,脸色苍白。
“站住!”利沃曼喊道,“不要再往前走了,放下箱子!”
“我要见玛西娅一面。”吉纳弗里奥说。
该死,千万不要现在见她。我把手伸到玛西娅软弱无力的身体下,胳臂肘在沙滩上
使劲地向回移动。菲尔冲我点头示意,他仍停在原地,掩护我撤退。我边拖着玛西娅向
凹地移动,边听到利沃曼的回答。
“你不能见玛西娅,吉纳弗里奥。你应该相信我,她很健康,没有受到伤害。放下
箱子,赶快走开,否则……”
这时我已经回到了凹地。
我把玛西娅放在草地上。现在即使炸弹爆炸,她也没有危险了。我直起身,大口地
喘着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朝菲尔打了个手势,然后拉出对讲机的天线。
菲尔又爬回我的身边。这时,我已和同事们联系上了。
施特沃·迪拉吉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什么事?”
我微笑着告诉他:“我们已把玛西娅救出来了,现在她很安全,可以开始行动了。”
吉纳弗里奥正要向后退,突然,汽车的车灯都打开了,发动机轰鸣着。见鬼,我不
明白为什么要开这么多的车灯。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枪声,也许是一辆藏在沙丘后
的越野车被我们的人发现了。一刹那,站在沙滩上的两个男人惊呆了,像两座石像一样
一动不动。
很快他们反应过来了。
利沃曼嚎叫着,举起了遥控器。吉纳弗里奥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这时一
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注意!注意!我们是联邦调查局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举起手来!不要乱动!
我再重复一遍……”
卡尔·利沃曼在原地转了一圈。他的脸已经完全变型了。
“回去!”他大声地尖叫着,“你们这些臭猪!回去,不然我就把那个女人送上天
空!”
“这事你做不到了。”扩音器的声音嗡嗡作响。“玛西娅·乔丹现在很安全。联邦
调查局的特工已把她从车里救了出来。利沃曼,你理智些,扔掉遥控器……”
“不!”他嚎叫着,“不!不!不!”
他全身颤抖着。我看到他的手指突然弯曲了一下,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个看不见的力量掀起了利沃曼的汽车的尾部,一股火焰
冲天而上。我和菲尔卧倒在地,爆炸的冲击波越过我们向前冲去。
天空中不停地落下块块金属和玻璃的碎片。还好,我们离爆炸中心不是很近,四地
保护了我们。但爆炸掀起的尘土几乎使我们窒息,沙土冲到了我的嘴里和耳朵里。我拼
命地呼吸着,菲尔在我旁边不停地咳嗽。利沃曼的汽车现在变成了一堆火球。
浓烟直冲天空,和雾混在一起,再加上厚厚的灰尘使灰色的晨光变得更加暗淡。火
苗不停地从燃为残骸的汽车骨架里窜出。火光先是白得耀眼,然后是淡青色的,最后变
成了火红色。沙丘里仍在到处响着枪声。我听到有人在喊叫,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发动
机的轰鸣声。不远处,在那辆被烧毁的汽车对面有人在大声地哭嚎着。
是利沃曼吗?
难道他没被炸死?
我一跃而起,磕磕绊绊地穿过被爆炸掀起的沙土堆。我一定要看个明白。菲尔紧跟
在我的后面,我们俩人的手里都拿着枪。突然,我们停住了脚步。灰尘和浓烟在我们的
面前慢慢地散去。
利沃曼躺在沙滩上。
他蜷缩着身子,侧卧着,脸部非常肮脏。一块碎片击中了他的肩膀,留下一个深深
的伤口。他在哭泣着,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害怕死亡的来临。
离他大约三米远的地方,站着吉纳弗里奥。他双腿叉开,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里喷
出愤怒的火焰。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意大利手枪,枪口对着毫无防御能力的电影制片商利
沃曼,正要扣动扳机。我知道,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这颗致命的子弹了。
“别开枪,吉纳弗里奥!”我大声地喊着,与此同时,我也开枪射击。两声枪声同
时响起。利沃曼怒骂着,身子往上一挺,又僵硬地倒在地上。我看到在他的双目之间有
一个黑色的弹孔。
我再看魔帮头子吉纳弗里奥。他手里的枪掉在地上,被我击中的右手滴着鲜血。他
双眼直盯着我,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他猛地转过身,踉踉跄跄盲目地跑着。“站住!”我喊着,并朝天上开枪警告他。
但此时的魔帮头子已经丧失理智了。
我在他的后面追着。在雾中,他像一个阴影飘在我的面前,我听到他的喘息声。自
从他当上魔帮的头子以后,他有多长时间没有进行体力锻炼了?至少数年吧。我估计,
吉纳弗里奥是一个坐在写字台后发布谋杀及恐怖命令,并坐镇指挥的魔帮头子。他跑不
掉的,他那大声的喘气声和摇摇晃晃的脚步也说明他已精疲力尽了。
吉纳弗里奥听到跟在他后面的脚步声,感觉到我就在他的身后。绝望之中,他停了
下来,转过身,满是鲜血的右手伸到衣服里面。
老天,我喊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匕首。尽管我的枪口对着他,他还是迅速把匕首塞到左手里,
眼珠不停地转动着,像只野兽一样大声吼叫。
“吉纳弗里奥,”我对他说,“把刀放下。否则我开枪了。”
他不理会我的警告,杀人的欲望使他的脸走了形。他狂叫着朝我猛扑过来。我迅速
朝一旁一闪。他扑了个空,匕首在空中划了个圈。紧接着,我伸出一条腿,把他绊倒在
地,用枪抵住他的后背。
吉纳弗里奥嚎叫着趴在沙滩上,左手又一次徒劳地向空中刺去,然后一动不动地趴
着,松开了双手。我把匕首从他的手里夺了下来。
我的同事们带走了失去知觉的魔帮头子。
沙滩上的枪声停止了。魔帮的打手一部分已经投降,一部分正在逃跑。联邦调查局
已经控制了整个地区。
我急步向玛西娅那边走过去。她仍昏迷着。莱斯医生跪在她的身边。他刚给玛西娅
打了一针,正把一支用过的注射器装到一个塑料袋中。他慢慢地抬起头。
“怎么样?”我问。
“那家伙给她注射了很多麻醉剂。她要睡很长时间,醒来后也会觉得身上无力,但
肯定会恢复健康的。”莱斯医生微笑着说,“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吉纳弗里奥是整
个事件的策划者,约翰·乔丹是无辜的。对吗?”
我点点头。莱斯医生满意地盖上医药箱。“现在必须将她立刻送到医院。她很快就
会没事的。还有,刚才有一些钞票从我耳边飞过去。”
100万美元!
吉纳弗里奥装钱的箱子肯定还在沙滩上的什么地方。我和菲尔相信,魔帮的成员们
现在都已被我的同事抓获。
于是我们朝吉纳弗里奥和利沃曼刚才站着的地方走去。利沃曼的汽车已成了一堆废
铁,一股股的火苗仍不时地从汽车残骸中窜出。不远处是那只黑色的箱子,箱子的四角
已被烧焦,并且弯曲走形。大部分的美元烧成了灰随风飘走,还有一小部分被烧得支离
破碎,散落在沙滩上。或许下个星期日,来游泳的人还能找到一张1000美元的票子。
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甚至吉纳弗里奥都不愿过问他的钱是否还在此地。
是他下令杀了卡罗·霍姆斯,并当着我的面开枪打死了利沃曼,他现在面临着一大
堆的难题,所以失去这100万美元也顾不上了。
吉纳弗里奥被塞进一辆警车,押送回局里。他知道,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的
魔帮生涯已经结束。
即使是最好的律师,也无法使吉纳弗里奥免于无期徒刑的判决。
法庭判决吉纳弗里奥开枪打死利沃曼是故意杀人罪,此外他还被指控谋杀卡罗·霍
姆斯,指使利沃曼将乔丹的道具手枪装进真子弹。按美国的法律,主谋和凶手没有区别。
最后,他还被指控有涉嫌令人谋杀了受贿的检察官。尽管他的律师出具了一大堆的证据,
他仍被判无期徒刑。
以唐·卡尔洛·吉纳弗里奥为首的黑社会犯罪集团被一网打尽。
乔丹的经纪人,罗伊·辛那诺因敲诈罪和强迫罪被关进监牢。贝拉尔德·森尽管在
法律上无罪,但在他的高贵的顾客面前和黑社会里已丧失了名誉。没多久,他的律师事
务所就关闭了。
梅丽莎·蒙苔丝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尽管无人证明她同这些犯罪分子有牵累,
但她的演艺生涯也到此为止。她只能去拍那些低级的黄色片了。
三G公司倒闭了,吉纳弗里奥的两个合伙人加得里和吉尔默也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纽
约。他们两人的名字到如今在电影界也无人提起。
《死亡天使》的影片继续拍下去,一位非常有才能的后起之秀弥补了女主角。约翰
·乔丹仍扮男主角。他和玛西娅热情地邀请我和菲尔出席这部电影的首映式。如果届时
没有新的任务,我们一定会去参加的。
希望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