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罗秀兰公寓门口停了好几辆车。在这个时候,下午上班的人都先后回家了。我
认为停车拥挤起来是应该的。
我把公司车退后,一直到轻轻的撞上停在后面的车子的前保险杠,才勉强把公
司车开出来。
在我前面,一辆车自路旁开出来,开车的男人大概35岁,不是十分急于上路的
样子。另一个男人坐他旁边,没什么特征,像是每天在路上会见到的那种人。他们
也不在交谈什么事。他们不东张西望,四目向前平视。我轻按一下喇叭,经过他们
向前开去。我自后望镜向后望,又看到另一辆在我后面的车,自路旁停车位开出。
开那辆车的人似乎较为匆忙。他按着喇叭,挤近我外侧,想要通过我车子。他显然
错顾了交通状况,把车子放慢,打转车盘跟在我的车子后面。
那辆车子也是一个男人在开车,他也有一个面无表情,一声不响的朋友坐在他
边上。
我慢慢开车,一面心里在想。
这些人不像是警察。假如他们是私家侦探,我值得什么人在我身上花那么多钱
吗?
我马上发现左后侧那辆车也有左转的意思,本来侵行车子突然活跃起来,挤进
一个外侧车道的空间里去。
最后一秒钟,我突然把灯号一改,自左转改为右转,突然切进右线。两位驾驶
一下按上喇叭,死活不放,经过我车子时嘴里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我不理他们,
看准一条例街,一下右拐了进去。
进入在车道的车子再也无法回头,另一辆在我有后的车子百忙中设法跟进。
我向街旁靠,一下停在一个消火栓前面,我把手煞车拉上,把车门打开,离开
车子,我说:“两位朋友,我们有什么过节吗?”
他们连头也没有回。他们没有看到我的存在。他们也把车慢下几乎要完全停止。
我走出车子,他们慢慢经过我前面,看起来他们忙于找一家在街左的门牌号,完全
没有看到我这边发生的一切。
我回进公司车,冒个吃单子的险,在街中心回转。我再也没看到跟我的任何一
辆车。
我又观察了好久,用各种方法知道跟踪我的人确已放弃,我把车开到邱倍德的
办公室。
邱倍德不想见我。他告诉我他正准备打烊回府。他说已很晚了,他另有饭局。
他已说他用电话向我提供密告时,该说的都说了。他要求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告诉他不可以。
他不耐烦地看了一下表,让我进去。
我坐在他对面,当中隔了一张办公桌,我曾经在牛班明办公室打量过他,这次
我更仔细地观察他。
他高高身材,懒懒散散的,52或53岁,头顶三分之二是秃的。头发少,但是眉
毛倒猛长,长长,粗粗,又蓬松。他大部分时间和人讲话,都是低着头,抬起眼,
自地扫把眉缝中看向对方。这一把相当可以唬人,使人处于守势。
至少现在我坐在他对面.我就有这种感觉。
我让他用锐利的眼光一直看我,以示我一点也不在乎。然后我说。“把本婉律
拖出来,塞给我,是什么意思?”
他很有说服力的眼睛,突然犹豫,不自觉地狭成了一条小缝。但是由于他善于
说服人的个性,他立即觉察到,回到本来的态度道:“我自己偶然会做一两批古董
首饰的生意。这只能说是副业。我偶然想起本婉律小姐和她的坠饰。我从她手上拿
到过。”
“常干这一类事吗?”我问。
“你是指古董首饰?”
“是的。”
“不少,不过不像有一段时间我干得那么多。现在比较没这种需要了。”
“怎么出手?大量的时候怎么办。”
他把手摸摸自己头说道:“我告诉你,你岂不全懂了?”
“好,我们换一件事谈谈。”我说:“你没有告诉佛山警官,你那种副业吧?”
“他没有问我呀!”
“你也没主动提供任何消息呀。”
“你自己也不是饶舌的人。”
“麦洛伯是不是你古董首饰的一个去处?”
“绝对不是。”
“我们假设本婉律说的是真话,那么她卖了一只石榴石的坠饰给你。你把它怎
样处置了?”
“我经由生意管道把它处理了。”
“不是给了麦洛伯先生?”
“绝对不是。”
“但是后来出现在麦洛伯手里,又突然变了镶翡翠的?”
邱信德的手又忙于抓头发了。“当然,极有可能不是那同一只坠饰。我对到底
是不是石榴石记得不怎样清楚。”
“懂了,你只是隐约对坠饰有一点记忆,于是你希望调查一下。对吗?”
他眼睛闪光。“是的,就是这样的。”
“你现在记不起来,当初你买下时到底是红的石榴石,还是绿的翡翠?”
他什么也不说。
“像你这样地位的人,以古董首饰为副业,会不会忘记花10元钱买下了一只真
正值钱的坠饰呢?”
“我见到这只坠饰时,坠饰上是没有镶翡翠的。”
“你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坠饰?”
“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自本婉律那里买来的首饰中,有一只坠饰很像这件事
里首饰的设计。事实上,要不是我翻一翻以前的纪录,我连她的名字都忘了。我只
是想帮帮你忙,赖先生——不是要给自己找来一大堆的不方便。”
“在这一类的案子里,事情的结果往往是无法预料的。”
“可能是真的。”
“在我看来,本婉律是用来引开我注意力的。”
“抱歉,我以为我是在帮你的忙。”
“她很镇静,自己知道该说什么,和善,言无不尽的人。事实上,她十分合作。
合作到我认为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赖先生,我向你保证,绝对没有这一类事。”
“你看看,怎么解释这种可能性,那个坠饰是由本婉律卖出来,卖给你的。你
交给了你不愿意说出来的生意管道,不知怎样坠饰到了麦洛伯的手里。麦洛伯除去
上面的石榴石和人造红宝石,代替以非常好的翡翠,交给你来监赏,你把它带去牛
班明店里估价。你又把它拿回来,交回给麦洛伯,麦洛伯立即又把这些翡翠拿下来
——可能是要把石榴石和人造红宝石放回去。”
“给你这样一说,做这一件事做得毫无意义呀。”
“你能不能换一种说法,使这一件事有意义呢?”我问。
“不行。”他承认道。拉起他自已耳垂来。
“你自己在这件事里也相当突出。”我说:“首先,坠饰到的是你的手中,是
你出售出去的,有个人买下,把翡翠镶进去,他带给你叫你拿去给牛班明估价。你
还自称这是你的副业。你自己像是罗马。”
“什么叫——像是罗马?”
“条条大路都通到罗马。”我说。
他仍不断拉他自己耳垂。“我猜只有一种解释。”他说。
“什么解释?”
“我从本婉律那里买来的坠饰,不是麦洛伯交给我去估价的那个——但是,我
能够发誓那两个坠饰是一样的。”
“一开始,你并没有注意到它们的相似?”
“没有,因为我只注意了宝石,没有注意坠饰本身——你——你懂我意思。”
“我不懂。”
“这样说好了,我自本婉律那里买过来那坠饰那件事,我早就忘了。当我体会
到麦洛伯那坠饰重要性的时候,我才想起曾经有过本婉律卖给我的坠饰,和这个一
模一样。”
我说:“那个坠饰是古董饰物的一个代表作。很可能有不少数目的这种坠饰,
在市上流行过。”
“这是可能的——是的。”
“而这些货中,有一个可能镶了石榴石,另一个可能镶了翡翠。是吗?”
“这当然是一个可能性。但,老实说,赖,我仍认为麦洛伯所有的一个坠饰,
就是我从本婉律那里买来那个。”
“那么,查出麦洛伯是从那里得来的——就变成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邱倍德说:“给你这样一说,事情就不好办了。”
“为什么?”
“为的是我不可能把这些古董首饰出路说出来给你听的。首先,这样做会违反
我客户的利益的。再说,这样会封死我自己一条很好的财路。不过我可以这样说,
很可能麦先生在死的时候,是在自己做一点侦探工作,他要知道这件坠饰怎么会镶
上翡翠的,或是这翡翠从哪里来的。”
“这样说来,那个从你手上把古董首饰买去的人,是他在玩花样?”
“我没有那么说。”
“那么麦洛伯,他是南美洲政府的朋友,翡翠在南美是完全由政府控制的。麦
洛伯想为他朋友做一点侦探工作。是不是?”
“我不过是想在妨害职业道德情况下,告诉你这个可能性而已。”邱倍德说。
“谢谢。”我告诉他:“我会再仔细想想。你给我本婉律的消息,我抱歉我的
反应方式不太对。我现在知道,你比我想像中要精明得多。”
“谢谢你,我也自己认为如此。”邱信德说。他向我道晚安。
我走回街头,开始要坐进我的车子,自然地四处看一下以确定自己环境。
我车子的100 尺以内,另外还有两辆车停着。每辆车里有两个人。那是早些时
跟在我后面的两辆车。
我坐进车去,把车开走。
两辆车没有一辆有一点要跟踪的样子。我从背后颈项以下开始凉起。这些人假
如是跟踪我来到这里的,他们非得有通灵的千里眼才行。我看他们也不像很聪明的
人,早先我也甩掉过他们,但是他们现在这里,就在邱倍德的办公室门外,等着我
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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