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秘书的秘密
作者:加德纳 译者:周辛南
1
卜爱茜引到我私人办公室来的男人,是一个财大气粗有派头的高个子。
“这位是赖先生,”爱茜说,“赖先生,这位是丘家伟,丘先生。”
丘先生向我很用力地握手。应该放手的时候,又没必要地再加点力气又握了一下。
最后加上的几分力气,大概是他官僚心态发作,对我认可,决定进行下去的表示。
此人快到40的年龄,铁灰色眼珠,厚厚的浓眉毛,深色头发,高额宽肩,有正在凸
出的肚子。他说话时尽量把肚子收紧,好像是在镜子前演习似的。事实上他可能每件事
情都在镜子前演习后才拿出来做。他是那一类的。
“赖先生,”他说,“你和你们侦探社的声誉,真是如雷贯耳。”
我点点头。
“最近发生了一件很敏感的事,”他说,“我认为我可能需要一个私家侦探社的服
务。我还希望是一个有男人也有女人工作的私家侦探社,所以我选中了你们。”
“原来如此。”我不发表意见地说。
“我暂时不提姓名,”他说,“不过我和一位朋友谈过这件事。他真是非常称赞你
们。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你们公司资深合伙人是柯氏。而柯氏的名字是柯白莎。是个女
人。”
“没有错。”
“能把她形容一下吗?”
“不能。”
“为什么?”他惊奇地问。
我笑笑说:“文字的力量是有限的。白莎是要见了面,才能被人赏识的。我给你们
介绍好吗?”
“等我先和你初步谈谈之后再说,”他说,“这位柯白莎,想来一定很能干,嗯?”
“非常能干。”
“以女人来说,她的职业选择真怪。这种工作有的时候需要……需要……比较强健
一点的体格。柯太太在这一类场合能照顾好自己吗?”
“柯太太,”我说,“不论什么场合都能招呼得很好。”
丘先生仔细看了我一下。“是这样的呀。”他说。
“你为什么需要一个有男也有女的侦探社呢?”我问。
“我要替一个年轻女人请个24小时保镖。当然,夜班的要请个女的,白夭自然以男
的为宜。”
丘先生又吹毛求疵地看着我。
“赖先生,你自己能应付暴力场合吗?”他问。
“我避免暴力场合。”
“你的体格,和私家侦探的要求不太相符。”
“没错,”我厌倦地回答,“既然你想找的是用体力来保护一个年轻女士的保镖,
我看你最好找别的侦探社帮你的忙。”
“嗨,等一等,等一等,”他说,“我没这样说。不要乱扣帽子。我的事情非常奇
怪。老实说有点空前绝后。也许有一点危险的可能性,不过我听说你最能临危不乱。你
有从困难中杀出重围的美名。”
“传言总是夸大的,靠不住的,”我告诉他,“目前最重要的是你要不要和柯白莎
一起讨论一下你的事。我看她快要离开了她几分钟之后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
“很好,”他说,“我想和你们两位一起谈谈。”
我把电话拿起,请总机接通白莎的私人办公室。
听到是我的声音,白莎说:“又怎么啦?”
我说:“有一位丘家伟先生在我的办公室里。他想请个24小时保镖。我白班,你夜
班。”
“狗屎!”白莎说,“一天12个小时?他干什么,压榨劳工?告诉他,去他的!”
我说:“他来找我们,因为要保护的是个年轻女人。所以特别要找有男有女的侦探
社。男的管白天,女的管晚上。”
“也因为你们公司有信誉,很多人介绍。”丘家伟建议我加上这样一句话。
“等一下,”白莎说,“你有没有跟他讨论过要加多少钱,补偿超时工作?”
“还没有。”
“那就先别谈,”她说,“你这小子听人一诉苦,心就软了。把他带到这里来,由
我来对付他。”
“你今天早上不是有个约会吗?”我问她。
“只是和个该死的牙科医生。”白莎说:“叫他等没关系。把那家伙带来。”
我把电话挂上,说道:“柯太太有一个约会马上要离开,不过我们现在立即去看她,
她可以先见你一下。”
“那就快过去吧。”他说。
我带他走出我的私人办公室,经过接待室,进入白莎的私人办公室。
柯白莎是一艘165磅重的战舰,接近60的年龄,像是一捆有刺的铁丝网,从她坐着
会吱吱叫的转椅上抬起头来看我们,目光闪亮,一如她手上的大钻戒。
“丘先生,柯太太。”我为他们介绍说。
“哈啰,丘先生。”白莎说:“请坐,我还有5分钟空。告诉我,想干什么。”
丘先生对于别人主动式的会话场合不太能适应。他再把肚子收进一点,站在那里,
向坐着的白莎仔细看了一下,好像在告诉大家,要发命令的人应该是他。
他的凝视和白莎的瞪视交换了一下眼神,他过来坐下。
“说吧。”白莎说。
丘说:“这里有一张我的名片。我是钢钢研究开发公司执行委员。任何情况之下,
不能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而且这件案子也不可以和钢钢公司的其他执行委员发生关
系。”
白莎看看手表:“要保护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是我的机要秘书。她是我很重要的一员助手。我不能损失了她。但是,如果目前
的情况不能处理,或处理不够快,我将会失去她的服务了。”
“她叫什么名字。”白莎重复地问。
“稽玛莲。”
“她住哪里?”
“离开我们公司不远的一个公寓里。柯太太,我想你也许有了不正确的概念。”
“哪一点?”
“你也许认为里面会有私人的因素。没有,这完全是公事。”
“你要我们做什么?”
“稽小姐收到很多恐吓信。也受到多次的骚扰。有人整夜给她多次打电话。她拿起
电话可以听到对方重重的呼吸声音,而后就挂断了。这些给稽小姐打击很重,精神都快
崩溃了。”
“那家伙想要干什么呢?”白莎问。
“显然没有什么目的。”
“该去看邮政局的检查人员!”白莎两眼如鹰地看着他说,“对付恐吓信他们比私
家侦探有效得多。”
“我们一直没有考虑邮局有关单位的协助,因为我们不愿把事情张扬出去,引起太
多的注意。”
“有没试试换一个不登记的电话?”白莎问。
“换过两次了。一点用处也没有。换了之后,电话照来。”
“在电话上装一个零件,限制它只能响几下,自动停止响铃。”白莎说。
“这一点我们有顾虑,因为稽小姐有一位身体不太好的母亲在盐湖城。她要随时可
以知道妈妈的消息。”
“说吧,”白莎看看她的表,“我的时间到了。你要什么?”
“我要你和你的全伙人轮流工作。你做夜班,赖先生做白班。”
“没有第三个人?”
“没有第三个人,”他说,“我要你们侦探社最高级人员参与。”
“那就变成了一天工作12个小时。”白莎指出这一点。
“我的数学知识当然懂得24除2是多少。”他说。
“我的意思是,”白莎告诉他,“这些都要算加班的。”
“这在我预计之中。”
“你们公司会照付?”白莎问。
他急急地说:“这与你们侦探社无关。你们只开账单给稽玛莲。我保证钱会照付。”
“保证倒不必。这一类工作要150元一天,开支照实报销。”
“这不贵了一点吗?”丘家伟问。
“一点也不贵,”她说,“还便宜呢。我本来想说200元一天的。一天工作12小时,
会累死人的。”
“好吧,”丘说,“就是150元一天。”
“有什么特别目的?”白莎问。
“我要找出来是什么人在搞鬼。我要这些事有个结束。我要斩草除根。”
“这些根老早已经变成草了,”白莎说,“你对我们说,你个人和她的关系只是雇
主和秘书,但是你肯花150元一天来使你秘书安心工作。你认为我们是傻瓜?”
丘说:“柯太太,我不太习惯别人对我说的话有疑问。”
“那你应该说些容易叫我们相信的话。”白莎说。
“我只说我会保证你们得到服务费,同时不要你们提起我的公司。我并没有说公司
不会事后偿还我这笔钱。”
我说:“我来把事情弄弄明白。不论是什么人付钱,我们必需要有一个客户名字,
此后可以向他忠心,一切作为都以他的利益为中心。照目前情况,虽是你付的钱,但是
我们保护的是稽玛莲。我们会尽量保护她,而且只保护她一个人。”
“我就是要这样,”丘说,“我也正想这样告诉你们。我关心的是她。你们只要保
护她。”
“好,”白莎说,“这一类工作,我们不接受保证或记账。你先付400元,要现钱。
这差不多是两天的工资及开销。两天之后,我们会给你报告,到时候继续或是中止由
你。”
不等丘先生开口,白莎又接下去说:“假如我们找到了那个搞鬼的人,你要我们怎
么办?”
“随便怎么办,只要阻止他不再干。但千万不能张扬出去。绝对不要引人注意。”
白莎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差不多的猜测。要不是你在向这个宝贝搞不清楚,
就是这个宝贝在向你搞不清楚。你们公司里什么人不喜欢这件事的发展,就搞点事情叫
你们忙一忙。”
“给你一个很明显的反证,”丘先生一本正经,不动声色地说,“假如我认为是如
此的,我会来找你们吗?”
“你结婚了?”白莎问。
“是的,但是和这件事无关。”
“何以见得?”
“我知道,你相信我的话就可以了。”
“这女秘书为什么如此值钱?”白莎怀疑地问。
“她清楚我的工作。她和每个人都处得好。她对于人的面孔过目不忘。见一次就知
道姓什么的,做什么的。我天生有这方面的缺点,容易张冠李戴,常要她来提醒。”
“稽小姐要是帮助政客的话,会非常有用。即使帮助我也已经使我不作第二人想
了。”
“她跟你多久了?”我问。
“大约8个月。”
“进公司多久了?”
“一样久。”
“她是什么背景?”
“我不太知道。她从盐湖城来的,在职介所找工作。正好我需要一个秘书,他们送
她来试一试。我觉得她还合适,给她一礼拜的试用。于是我发现她惊人的记面孔能力……
我们这一行极重要的素质。”
“你从来没有去过她的公寓吗?”白莎问。
“我可没这样讲。”丘先生说:“因为公事我去过。是的……就为了讨论这件事我
去过。这件事当然不能在办公室里讨论,尤其是像我们这一行这样敏感的事业。”
“你们这一行是什么样的事业,”白莎问,“你卡片上说的钼钢什么,对我一点意
思也没有。”
“不必对你有什么意思的,”丘先生一面说,一面站起来,从口袋中拿出一大卷钞
票,数了4张出来,又说,“柯太太,假如你给我一张收据,我会给你稽小姐的地址,
你们可以马上过去开始工作了。我是说赖先生可以立即去做白班,你可以准备晚上去接
他班了。”
“等一下,”白莎一面在签收据,一面抬起头来说,“假如她是你的秘书,她白天
应该在办公呀。”
“她在这件事澄清之前,暂休假不办公,”丘先生说,“她住在耐德路的耐德公寓,
公寓房间是617号。我没有她电话号。她电话最近又曾换过,电话簿里是没有名字的。
所以必须过去才能把情形给她说明。赖先生只要简单的告诉她我聘定了你们侦探社,她
会了解的。我和她讨论过这件事。”
丘先生把胸部一收,把上衣扣上,自臀部弯身一鞠躬,说:“所有其他资料你们都
可以问稽小姐。你急着有事,我的时间也值钱……非常值钱。”
丘先生走出办公室。
白莎看着我说:“这王八蛋还假装不是她的圣诞老人。”
我什么也不说。
白莎叹口气道:“真恨不得叫他不要憋着气,肚子该垂下来就让它垂下来好了。男
人一过35,老是还想22岁时候的体型,装模作样的,恶心。”
“好了,唐诺。你现在先去看看这个不上班还在支薪水的秘书,是什么样的货。这
几天白天我会一个人留在这里办公的,你别管了。今晚9点钟我来接你班。”
“9点钟?”
“我们说好就可以了,”她说,“9到9换班。有一点你给我记住,我们的开支费用
只有100元,你和她去吃饭,让她去买单好了。”
“我们两天有100可开支,”我说,“我们有钱可以……”
“你又来了,”白莎说,“由她付账,再不然建议她在家里由她做给你吃。”
“看牙医,你要迟到了。”我提醒她。
“不,不会的,”她说,“我还可以迟一刻钟动身。我老骗外面小姐和我自己一刻
钟时间。如此给我点弹性,否则我老是会赶不上。我那牙医的护士最该死了,约定时间
没过1分钟,她立即换上别人应诊。要不是这个牙科医生真的不错,我早就把这该死的
护士揍一顿了。”
她自己从转椅撑起,说道:“我们又接了件案子,是吗?照顾婴儿。”她向门口走
去,回头又说:“看来丘先生妒忌心蛮重的。唐诺,不要去调戏我们的婴儿。”
2
来开门的年轻女人大概27岁,金发、碧眼,曲线很好,面孔清秀聪明。但是眼光像
只被猎受惊的动物。
“稽小姐?”我问。
“是的。”她小心地说。
“我是柯、赖二氏侦探社的赖唐诺。我们受雇来做你的保镖。”
“喔,是吗?”她说。
“你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她站在门口说:“给我看看你的证明。”
我给她看我证件,她仔细地看过后微笑道:“赖先生,请进来。”
是个很好的公寓,虽然客厅里有个壁床,但是我可以确定这是个两室公寓带个小厨
房。
“请你原谅我对你那么小心,”她说,“最近我受到太多的骚扰。”
“我知道。”我告诉她。
“我想像中你会是……会是一个……一个重一点的人。”
我说:“这些骚扰都是精神方面的,还是肉体的?”
“精神方面的。”
我暂时什么话都不说。过了一会儿,她神经地笑着说:“你表达意见的方法蛮有意
思的。赖先生,你请坐。你就暂时把这里当作家里好了。因为我们会在一起生活好多天,
我看你应该叫我玛莲,我也叫你唐诺。”
“最后一件这种东西,刚从限时专送送来。它使我相当不愉快。”
“你什么意思……‘这种东西’?”我问。
“它在桌子上,你可以自己看。”
“那封限时专送信?”我问。
“是的。”
我从手提箱中拿出一付手套,一把夹子,把信取起。
“手套,夹子,干什么?”她问。
“我不想弄乱上面的指纹。所以我都是抓住信纸的边边,越边越好,自己也不留下
指纹。”
“你说话有专家的口气。你请教过警察吗?”
“没有,但是丘先生说在纸上是收集不到指纹的。只是有的时候,偶或用碘蒸气可
以显出个把指纹来。他说从纸上取指纹是没什么意义的。”
我把信纸从信封里取出,又把它展开捏住纸边。
这是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贴而成的信。内容说:
离开,离开,趁不太晚之前快离开。我们是当真的。有不少事你不希望公开,就快
离开。
我小心地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仔细看地址。
收信地址中的“本市耐德路耐德公寓617房”,和收信人“稽玛莲小姐”,都是用
最普通的任何印刷所都买得到的铅字组合而成,再用印滚子推印出来的。不过可以看出
右手侧比左手侧力道轻一点。
“这是第10封。”她说。
“都一样的。”
“都差不多。”
“其他的信你怎么处理了?”
“我都留着。丘先生认为应该烧了它。但是……反正事情一旦变得严重,我一定去
找邮政局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还是会去。”
“你说一旦变严重,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变坏吧。”
“在我看来,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我精神已经崩溃了。他们说我可以两个礼拜不
去办公,他们以为我病了,不知道我真的已经受不了了。”
“办公室在哪里?”
她突然怀疑地看着我。“你应该知道的呀。”
“我只是想查对一下。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你不必用这件事来查对呀。”
“用什么呢?”我说,“这样吧,还有其他什么恐吓吗?”
“都是些差不多的。”她说。
“信里说有不少事你不希望公开?”
她不吭气。
“是和你过去有关?”我问。
“我想每个人,在过去中都会有一点……有一点……”
当她声音自动停止之后,我说:“那些电话怎么样?”
“电话来的时候像神经病,”她说,“一小时之内来了四、五个。然后好久也没有
一个。之后又一下来二、三个。”
“内容是什么呢?和信里的相同吗?”
“电话不同。电话响了,我拿起听筒,可以听到对方重重的呼吸。”
“男人或是女人?”
“老天!说不出来。那呼吸的声音,像是大肚皮男人。也可能是女人装出来的。”
“之后呢?”
“电话那边一直不挂断,我就挂断了。”
“没有说过话吗?”
“从来没有。”
“你和丘家伟到底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老板。”
“到底什么关系?”
“我是他秘书。我跟他工作快一年了。”
“到底什么关系?”
她平直地看着我眼:“你的问题和给你的任务不相称吧?”
“我的任务是找出来……这些事情幕后是什么人在搞鬼。把他停止。你也希望如此,
是吗?”
“是的。”
“你和丘家伟到底什么关系?”
“关系很好。”
“他结婚了?”
“是的。”
“他到这个公寓来过?”
“有时。”
“他也听到过这种电话?”
她犹豫一下,摇摇她的头。“没有。”
“为什么没有?”
“他不是常在这里,电话又不是那么多。我告诉过你,电话是有神经病的,说来就
来了。”
我说:“目前主要的工作是,下一次那个人来电话时,逼他说话,你想会不会是一
个妒忌的太太?”
“我不知道会是谁。”
“每次你都是拿着电话什么都不说?”
“大部分时间我只是吓得呆在那里。以前我试着说话。最近我都不太开口。”
我说:“今后你要试着讲话。试着说些话逼他开口。”
“说什么可以有用呢?”
电话铃响。
她听到电话铃跳了一下,像什么人刺了她一下。自然地地倾前伸手想去接听,突然
她的手停在半空。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这可能是啰。”她说。
“看看是不是。”我说。
电话还在响。
她说:“喔,我希望不是,希望不是。我们刚换了电话号……新的没登记的电话。
我希望不会再有这种电话。”
电话还在响。
我指指电话。
她拿起电话说:“哈啰。”随即她脸色现出恐惧。她向我看看,点点头。
我走到她身旁,从她手中拿过话机放到耳上。我可以听到沉重、诡异的呼吸声。
我说:“嗨!见不得人是吗?要知我是谁吗?我叫赖唐诺。你等一下查查看,我就
是要把你揪出来送你进监牢里去的人。”
我停下,对面呼吸声照旧。
“你要知道我认为你一定见不得人,是吗?因为你装模做样多,真正做事少。不敢
站出来见人,连话也不敢讲。一事无成,因为你胆子太小。只会狗一样呼吸两下,吓不
倒人的。”
对面没开口。
我大笑。“从今以后,你要显点本事才行。光这样没有用,”我说,“你还有什么
本事吗?”
除了重重的呼吸没有别的声音。
我说:“你以为这种电话不容易找到什么人打来的。但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我们捉
到你,你有得好看了。用信件来恐吓人,罪可不轻呀。”
“另外,”我一个人说下去,“最后一封信你出了错。你的手在浆糊里弄脏了,留
下了一个漂亮的指印,你看怎么样?”
我停止说话,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我把话筒放回电话。
“怎么样?”她问。
“他挂断了。”
“他挂断了?”
“是的,他挂断了。”
“为什么?”她说,“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第一次。通常都是我先挂断,他是绝
对不先挂断的。”
“你有没有像我一样对他讲话?”
“没有,当然没有。我哪敢。我会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断打扰我。我会说我又
没得罪他们……这一些话。但我从来没敢像你一样对他凶。”
“也没有得到过回答?”我问。
“除了重重呼吸没有回答。”
“从来没有听到声音?”
“从来没有。”
“这一次换这个没登记的号码,多久了。”
“这一次换号还不到24小时。而且是机密进行的。”
“你自己办的?”
“不是,是丘先生找到在电话局服务的人办的。全部过程十分机密。只有我妈妈和
她护士知道电话改了……还有妈妈的医师。”
我说:“好了,该看的都看到了。目前电话也来过了,信也看到子……除此而外,
你没有在半夜里或是洗澡的时候,有人来敲过门吧?”
我把电话拿起,接通常为我们办事的录音公司,我说:“我要一部微型电话录音机,
要最好的,声音最真实的。马上送到耐德路耐德公寓617号来,越快越好,记在柯赖二
氏账上。”
我看看表,相信30分钟内录音机可以送到。
把电话挂上,我坐到一张椅子里去。
“可能还会有电话来,”她说,“有时一小时、一小时半之内会来二、三次电话。”
“没关系,”我说,“就让我来和他谈谈。或者说由我来说给他听听。机会难得,
以前我说话总有很多人插嘴。”
“录音机有什么用?”她问。
“我要把这呼吸的声音录下来。”
“什么意思?”
“每个人呼吸的方式不同,”我说,“像别人对你用测谎仪,他们查你出汗及血压。
你去看病,他们查你体温,脉搏,一样的。我要查查看,这个人是故意假装大声呼吸,
还是真的有病,需要如此呼吸。”
“呼吸也真是重,”她说,“我想是故意装的。”
“我也认为是装的,”我说,“假如不是装的,他一定有气喘病,或是心脏病。再
不然……就是才爬完高楼就打电话。”
“我和美容院说好今天下午去,”她说,“我的保镖,怎么办呢?”
“我跟你进去,坐在里面陪你。”我说。
“你有必要这样盯着我?”
“一分钟也不给你离开我视线。”
“这实在是有一点……可怕的不方便。”
“虽会有一点可怕的不方便,”我问她,“结过婚吗?”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是的。”
我说:“好,这样好一点,至少受得了。就当我是你丈夫好了。”
她神经地大笑:“真要这样吗?”
我老实告诉她:“那倒不必。”
电话录音机在40分钟内送到了。我们去美容院。我坐在椅子中看玛莲洗头,吹风,
做头发,修指甲。很多人以为我是她拖车或是圣诞老人。店里的人都注目看我。
我们回到公寓,我把录音机装到电话上,大概20分钟之后,电话铃声又响起了。
玛莲点点头,我把电话拿起。
“哈啰,”我说,“我希望没有令你久等,刚才我们出去了一下。我们不在没有使
你不便吗?”
对面没有说话。
我说:“你上次来过电话后,我发现把这件事交给联邦调查局,会比我们自己处理
好得多。当然,他们叫我们保守机密,不要告诉任何人。但是我觉得该给你一个公平的
警告。你是一个新手。事实上你一直在我们的控制中。”
我停了一下,听对方的呼吸声。
我又说:“把你电视机打开,你可以看到很多广告,对鼻塞鼻窦炎都有用,你可以
买一点,免得呼吸如此困难。”
“事实上我想你是装出来的。你站在镜子前做鬼脸,心里想怎样吓这个女人。”
我大笑。呼吸声继续了一下。对方又先把电话挂了。
“他又挂了?”玛莲见我把电话挂起,主动地问。
我等了几秒钟,拿起电话拨报时台。
一个女声报告:“5点——17分——10秒。”又接着:“5点——17分——12秒。”
我把电话放回,自己也把表对好。
“这是干什么?”玛莲说。
“录音机?”
“不是,指时间?”
“我只是计时间。很多情况下,时间因素还是很重要的。”
“我不懂。”她说。
我说:“这是警察的标准作业。当他们有一连串小偷案件的时候,他们把大头针一
个个插在地图上有案子的地点。用不同颜色的针尾表示不同的作案时间。最后,经研判
可以知道罪犯的个性和习惯。”
“但是,我看不出时间和我们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只是做个记录,”我说,“我也要一个呼吸声音的记录。我们吃饭怎么办?”
“我带你出去吃饭,”她说,“我有开支钱。再不然,为你面子起见,我也可以把
钱交给你,由你去付钱。”
“你付,”我说,“这样列你的开支账,免得你列支多少钱给我,我再列开支。夜
班的9点接班。我们必须9点回到这里,再不就通知她到吃饭的地方来接班。”
“喔!我不在乎早吃饭,”她说,“不过,问题来了。我要冲个凉,换件衣服。”
“那扇门是卧室,浴室在里面?”我问。
“是的。”
“公寓只有一个出口吧?”
“是的。”
“你尽管去冲凉,门不要关,我保证不偷看。你要有事可以叫,我就在这里。我不
希望有人爬防火梯来捣蛋。”
“我告诉过你,除了限时专送和电话,从来没有其他骚扰。”她说。
“当然,我知道。但是这并不表示绝对不会发生,”我说,“我是你的保镖。”
“我懂了,”她说,“我的身体是镖,你的力量是保。”
“差不多就是这样。”
“看起来关系亲切,”她说,“不过,老实说,过习惯了我就会喜欢这种关系的……
我朋友少,又孤单一点。现在你在这里,我……我觉得你很称职,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谢谢。”
“你的合伙人是怎样一个女人?”她问:“有同情心吗?”
“没有。”
“没有?”她惊奇地问。
“白莎不太相信那一套。”
“她相信什么?”
“行动、效率和现钞。”
“她多大了?”
“差不多60,也许55。”
“很棒?”
“像一捆带刺的铁丝网。”我说。
“壮?”
“像条公牛。”
“唐诺,告诉我,她和你处得来吗?”
“她有时候喜欢我,”我说,“有时候又恨死了我。我给她刺激太多。”
“为什么要刺激她,唐诺?”
“因为,”我说,“她的作业方式死板,我不喜欢被牵住。”
“听你讲来很有意义。我已经感到兴趣了。我也不太难过了。”
“快去洗澡。”我告诉她。
15分钟后,电话又响了。玛莲在浴室。
“怎么样?”我问,“要我来接吗?”
“不要,万一是我妈,而一个男人去接,我要花好多时间才解释清楚。等着……我
自己来接。”
电话不断在响,我听到光脚走路声。她经过我前面,除了一条毛巾匆匆自胁下包住,
身上什么也没有。她用右手努力抓住毛巾不使它落下。
她说:“哈啰。”然后我看到她僵在那里。她向我点点头。我看一眼录音机,确定
它在自动录音。我把话筒接过。
话筒对面呼吸声沉重地响着。
我说:“你今天真忙呀。鼻窦炎好一点了吗?我刚才骂你,你急着想报复,是吗?
但是你没有种,不敢出来面对现实。所以又搞这种不值钱而下流的电话把戏。”
稽玛莲完全被现行的方式吸引住了。忘记了没穿衣服。听我说话,仔细看看录音机
操作的情形。
我把录音机拨到发声位置,使她也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我说:“你的声音吓吓女生和小孩还可以,但是对我这样一个男人就没什么意思。
你敢不敢站出来,胆小鬼?也许你是个女人,一个从没人关心过的女人?从来没人提起
过你的名字,所以妒忌每一个漂亮女人,尤其是那些有正常女人样子的女人。你一定是
女人,或是胆小鬼。你……”
一个男人的声音自对方传来:“你!自以为聪明的王八蛋,你要被我捉住的话,
我……”
电话自对方砰然挂断。
我拨电话,报时台。
小姐的声音说:“6点——5分——40秒。”我挂上电话。
“好了玛莲,”我说,“我们现在知道这是个男人。我们知道他有个缺点,他经不
起激。”
“唐诺,”她说,“你真王豆腐。”
突然她发现目前穿的样子,叫了一声天,一溜烟经过卧室回进了浴室。
我把自己手表与报时台报的时间比较,差不了一、二秒。
我们出去吃晚饭。8点3刻回到家。一封限时专送在等着。
我把整封信在灯光下一照。里面信纸上一块块大小不同的,一定是报上剪下贴起来
的东西。
“这一封,”我说,“我们不要去拆它。”
“不拆?”她说,“为什么?”
“为什么要拆?你知道里面说什么?”
“我知道,但是我想看……也许,你可以找到线索……”
“倒也不是,”我说,“到最后也许我们要告这家伙……利用邮件恐吓。假如我们
拆了这封信,他会说我们自己寄个空信封给自己,诬陷他寄这里面的东西。目前我们不
拆封的话,封口上看得到有邮戳,信封上有邮票,邮票上有邮戳,都看得到上面的日期。
我们将来把原信未拆地交给地方检察官。地方检察官交给陪审团,陪审团看过封口后选
一个人把它拆开来,念里面的内容。
“这是最好的证明,证明这东西自邮件而来。”
“唐诺,你什么都知道。”
“这些是我们这一行常规工作而已。”我说。
几分钟之后,门铃响了。
“恐怕又有限时专送了?”我问。
门铃一长二短。
“喔,是丘先生。”她说。快步向门,把门打开。
“喔,丘先生,我们有不少进展。我看我们有成绩。唐诺装了个录音机,把对方激
怒到开了口。这是第一次听到他声音。现在我们知道是个男的,不是女的。”
丘家伟看了我一下。“你怎能办得到的,赖?”他问。
我说:“我只是不断刺激他,不管他是什么,骂他一些男人受不了的,又骂他一些
女人受不了的。然后说他,不是这一种就是那一种。”
“你确信这是个男人。”
“我想没错。”
“这是什么,是电话录音机?”
“是的,”我说,“我已把他声音录下来了。”
丘说:“我只是来看看一切有没有问题。再看看你的合伙人会不会来。我希望稽小
姐今天晚上不会没有保镖。”
“白莎会来的,”我说,“事实上,这一定是她。”我听到门铃声加了一句。
玛莲过去把门打开。白莎说:“我想你是稽玛莲。我是柯白莎。”
白莎把玛莲向边上一推,自己已跨进了房间。看看丘先生,她说:“喔,你在这里
干什么?”
“只是来确定一下,你会不会准时来这里。”丘说。
白莎不客气地说:“我说过会来,当然会来。又不是玩家家酒。”
“我只是希望你能来。”
“这不来了!”
丘说:“对这件事我不希望大家有误会。柯太太,卧房里是两张一样的床,稽小姐
睡惯那一张,另一张我要你晚上睡。我要你每一分钟都陪着稽小姐直到明早唐诺来接你
的班。”他转向我又说:“唐诺,明早你来的时候应该自己已经吃过早餐了。稽小姐和
柯太太也吃过早餐了。然后你们交班,白天由你负责。”
丘先生把肚子一缩,一付发号施令的味道。
我对白莎说:“电话录音是自动的。拿起话机,双方的对话都进去了。对方不讲话
就录他呼吸声。每次录完就打电话报时台录个时间。”
“你搞这些干什么?”白莎问。
“证据,”我说,“还有,假如再有限时专送来,不要打开它。留着做证据。在信
角下记下了收到时间,你签个字。不要把封口打开。”
“可以。”白莎说。
玛莲伸出手来说:“唐诺,我们明天早上见。”
“明天见。”
她有信心地向我笑笑。眼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三、四秒钟。
我说:“大家晚安。”走了出去。
3
我走出公寓,进了公司车子,沿着耐德路要找一个可以观察耐德公寓出口的停车位
置。
我找到一个很合适的位置,把车倒退到路边,停车等候。
我等了30分钟,才见到丘家伟走出来。
他很快地走了半条街,到他停车的地方。他的心里有事,所以对四周会发生什么完
全没有注意。他望也没有向后望一下,但看过两次手表,好像和某人有约会已迟,不知
对方会不会继续等他似的。
他发动车子,我没有开灯跟了他一条半街。冒一点被警察捉住的危险,但我不想引
起他的注意。也许根本不必如此小心,但谨慎总是好习惯。
丘先生把车开到好莱坞大道之北,拉布里雅路之东,新开的一个酒吧。把车停进这
酒吧专用的停车场。他走进去停留了20分钟。
出来的时候,一个40才出头的宽肩男人伴着他。那男人把自己体型保持得很好。他
是有权力派,说话时手势强调得厉害。
他站在丘的车旁,和丘谈了一分钟的话。明显的都是他在讲,因为,他不时地会用
食指戳向丘家伟的胸口,而丘只是小心地听着点头。
然后,他们握手。丘进入自己的车子开走。
我不敢太紧跟丘家伟开着的车,另外那家伙会看到有车子在尾随他。但是我也不愿
追丢了他,他已经离开我有半条街远了。我把车子慢慢前进,故意左顾右盼望向两旁街
上,像在找一个地址,对前面的车子一点也不关心。
那和丘家伟谈过话的男人开始发动他自己的车子。我开过他前面时看他爬进一辆奥
司莫毕尔车子。
丘先生车子开始快起来,他是想赶到什么地方去。我才到街上时他已经在一条街外
了。很多急着赶路的车子已经插在他车和我车中间了。
我已经记住丘的车号。只要他不转弯,掉不了的。
在法兰克林路他左转了。我们大家向西走拉布里亚路上。
拉布里亚路再向前会和日落大道相接,我有个感觉他会在日落大道左转,所以我不
到日落大道自顾左转到拉布里亚路的南面去。一转弯立即加油,在第一个交叉转向西面,
先到日落大道去,一面开一面等。
丘先生车来的时候,正有一辆快车超过我又超过他。我又让一辆车超过我后,跟了
上去。
丘先生的车停向一个加油站,我落后一点慢慢移动,好像要找个地方停车,看到他
走出车来,走进一个电话亭。我沿了加油站慢慢转圈。
我第一圈转回他才把电话号拨完。
我看看时间把时间记下来。他挂上的时间是10时零7分。
我开到下一个街口,把灯熄了,在路边等。
丘先生回到车里,向前开了6条街,去找了一个有公用电话的加油站,又进了公用
电话亭。
我注视我的表,他挂上的时候是10点16分20秒。
丘先生打完电话,急急开车。他开到罗德大道即左转进入大道。
我把车停住,专注于他的尾灯。
他下去了三条街之遥,我不开灯地跟上。
突然,我看到他的煞车灯亮起。车子一摇,煞车灯熄掉,车子快速向前,右转灯又
亮起。
我把灯亮起,向前在第一个十字路右转,又在第二个十字路左转,在和罗德大道平
行的路上向前看。
几秒钟后,前面可以看到丘的车90度经过。开得很快,街灯照射下,我看得很清楚,
他在望后镜里猛看,有没有车跟在后面。
刚才他右弯弯得很突然。车胎在地上吱吱叫着。
什么事,使他提高了警觉。一定是在罗德大道上。我决心去看看。
我回到罗德大道,回想他突然临时决定转变是在二、三条街前。我慢慢前进,没有
事。突然我看见了!
一辆警车,停在一个车道上,二个便衣在里面抽烟;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身分。他们
只是在守着,守株待兔。
我向前开,想要右转,就像丘先生才做过一样。
突然,一条街后一对车头灯亮起。
我用力一踩油门,同时右转,向前急开一条街,又立即右转。
我后面的车在十字路口犹豫一下,看到了我,把灯熄了。
这些便衣起先想不使我知道,跟踪我一段再说。
我只当完全无知,和他们玩一玩。我假装左转,改变主意,转向右侧,加快了速度,
又突然来个回转。跟我的车自正面和我交车而过,我来一个快速左转,立即转入第一条
入眼的私入车道,停车,开灯,熄火。
警车又在我车尾后呼啸而过。
我停车,车道里面的房子亮起灯来。一位穿了浴袍的男士开门出来。
“有何贵干?”他问。
我爬出车来。
“比尔?”我有把握地称呼着。
“什么比尔?”
“当然是张比尔啰。”我说。
“我不认识什么张比尔。”
“他不住在这里?”我问。
“不住这里。”
“对不起,”我说,“我拿到的是这个地址。”
我回进车里,发动车子,退出车道。我开了半条街。又把车靠边。我想刚才的警官
们也许已经有了我的牌照号码。他们要追究的话,我最好要有一个好一点的理由。他们
追问我的话,我绝不敢说丘先生车在这里经过过。目前我自己知道太少,要避免别人问
我为妙。
我现在的位置看得到罗德大道。离开丘先生想转入,因为有警车而改变意见的车道
不到三条街。
一辆大的奥司莫毕尔车摇摆经过,左手侧有点凹下去。一辆计程车经过。没见警车
回到他们守株的地方去。
又有一批车子经过,一辆福特,一辆客货二用车我想是雪佛兰牌,另一辆开得很快,
我来不及看厂牌。
于是警车回来了。警官要不是没见到我,就是没注意我。
一辆和我开的公司车相同厂牌的相同年份的车,开过去。开得很慢,可以说在爬。
我又看到那辆左面凹下去的奥司莫毕尔。这次跑得极快。
我看看手表,我在这一带已经3刻钟了。
我决定这一带不宜久留。我把车右转开溜。
我走了10条街左右,对面一辆车一个回转跟上了我。
我车左面发现闪光灯闪动时,我只好把车靠边。
警车跟着停我后面,二个警官中的一个慢步向我。
“有什么不对吗?”我说。
“看看你的驾照。”警官说。
我把驾照给他。
“赖先生,行车照呢?”他说。
我把行车执照给他。另外一个警官跟了上来。
“柯赖二氏私家侦探,嗯?”他说。
“是的。”
“在这一带干什么?”
“喔!只是开车兜一兜。”我说。
“有什么认识的人,住在罗德大道吗?”
“没有。”
“你怎么会转到罗德大道上去?”
“我有吗?”
“你自己当然知道的。不要油腔滑调。”
“我在尾随一个人,到了这附近追丢了。我在这一带兜了很久,再也没见到他的
车。”
“什么样子的车?”
“一辆凯迪拉克。”
“说下去。”
我摇摇头。
“听到了吗?”警官说:“说下去,不是开玩笑,是公事。”
“什么样的公事?”我问。
“警察公事。”
我说:“罗德大道下面出了一个车祸。我跟的车子主人是个证人。他很快开走。我
想他不愿被人请为证人。我要知道是谁,说不定把他弄出来做证人,我可以弄到一点钞
票。所以我跟踪他一直下来看他去哪里。”
“车号多少?”
“等一下,”我告诉他,“你问三问四也太多了。我不能告诉你太多。这是我吃饭
的依靠。”
“再说说你跟踪他的目的。”
“我要看他停车,我会去看他车里驾驶盘杆上登记的车主姓名地址。然后我回去查
那个车祸,把各方的车号记下,看有没有人受伤,受伤到什么程度。”
“你听起来像殡仪馆的人,专门在医院急诊室门口徘徊似的。兜生意,嗯?”
“我也听说过有人干这一行,”我说,“不过,我还没有去兜生意,再说,我自己
也有权可以做证人。”
“做车祸的证人?”警察问。
“我可以做证,我看到一辆车,他的位置一定见到车祸的详情,但是他快快开走。”
“车号是什么?”
我把记事本打开。给了他一个我记在最前面,专为这种被逮住使用的车号。
警官把车号记下。“好吧,”他说,“我暂时算你没问题。记住,暂时不要回这一
带来。”
“为什么?这一带有霍乱?”
“因为我告诉你不要回来,就如此简单。我们不要一个私家侦探在这一带鬼混。”
“不见得,”我说,“我看这一带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警官说,“你走吧。”
我说:“好了。我走。刚才有一辆车不开车灯跟我走。我认为可能是我跟踪的车发
现我了。要把我逼到路边揍我一顿。”
“那你怎么办?”警官问。
“我用了一个脱逃战术。”我说。
“怎么个脱逃法?”
“我突然回转,让过跟踪我的车,转了个弯。”
“他们又跟你了吗?你怎么办?”
“我把灯关了,把车停了,等事情过去。”
二个警官互相望了一下。
“嗯,”二个人中一个人说,“你说的是实话。我们本来就在想你是刚才我们两个
在追的车子,但不能确定。”
“你说你们两位是没开灯,跟在我后面吓人的人?”
“没错。”
“好呀!为什么?”我有点赌气地说,“你们要知道我是谁容易得很,亮亮红灯,
像现在一样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这样吓我。我以为又要挨揍了。”
“你常被别人揍?”警官问。
“我是个私家侦探,”我说,“而且我老喜欢单独行动。”
两位警官有意思地看着我。
我又说:“两位为什么不把红灯亮起?为什么会熄了灯追一个老百姓呢?”
“你看见我们在你后面?”
“当然,你们关灯的时候我就注意上了。”
“你没看出这是一辆警车?”
“我怎么会知道这是警车呢?”
“由我们来问问题,”警官说,“你回答就可以了。”
“我已经耽误了半个小时。刚才想到的案子也泡汤了。而且被你们吓得半死。”
“好,大家说过就算了,”他说,“快些走吧!不要在这里逗留。”
“好吧。”我说。开始发动我的车子。
突然,一位警官说:“嗨,等一下。”
我把引擎熄火。
“有一辆车,从罗德大道下来,就在你车子前面,他煞车,想靠边,又决定转向右
去。那辆车是你在跟踪的车,是吗?”
“我认为是的,但是我不能确定。”我说。
“为什么不能确定?”
“因为他离开过我视线一段时间。我本来不想太接近。”
“为什么?”
“我不想让他知道有人在跟他。”
“你已经跟他很久了。为什么反不敢走近呢?”
“实在因为不愿引起他怀疑。我已经在车子很多的地方开近弄到了牌照号。目前也
等于够了。再说我对开车的人看到一眼,我也不会忘记他面貌的。”
“那人最后向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我告诉过你,我把他追丢了。”
“好吧!”警官说,“你走你的,走越远越好。我们今天这里另外有事。不欢迎你
们私家侦探在这一带乱搞乱捣。走路吧。”
我点点头:“汽车号码的事,请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手里牌当中的爱司。”
“好吧,”警官说,“走啦。”
我沿街向前开。警车开回向罗德大道的方向。
我开车来到警察总局。
我要找一个车祸。车祸必须是发生在下午9点40分到10点15分之间。地点一定要在
好莱坞。位置也许相差一、二里没关系。但是时间因素是骗不过警方的。车祸的大小也
没关系,撞死人脱逃,到二车互相小撞,都可以。时间一定要在这一段时间之内。
像洛杉矶这样的大城市,各种各样大小程度的车祸每小时都有发生,有些损失小的
根本连报都懒得报。
我看交通意外报告,找到一则似乎合宜。一个36岁名叫狄乔狮的,开了一辆奥司莫
毕尔,在拉布里亚路北段发生车祸。有点争执是他在经过干道十字路口时,有没有停车
让干道先行,还是自行直开了过去。被撞的人坚持他没有在路口停车。狄先生坚持自己
曾把车停死。狄车的后面有辆车被列为证人。另外还有一个证人是位女人。报告的警官
除了上情外没有结论。
我把地点,时间,车牌号,都记了下来。
万一警方再要查证,我有了一点保障。事实上,他们回头想想再来查证几乎是必然
的。
我想今天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到自己公寓,把公司车停在停车场,爬上床。时间是
1点45分。
我把闹钟定在7点钟。
4
在9点之前5分钟,我来到玛莲的公寓。
她和白莎已吃过早餐,在小厨房洗碟子。玛莲在洗,白莎在擦干。
白莎逮住一个机会,向我眨一下眼睛,用头向客厅一斜。
我在客厅里坐下。
坐好了我就问:“昨夜睡得好吗?”
“一夜到天明。”白莎从厨房里喊道。
“玛莲,你呢?”我高兴地问,“你睡得好吗?”
“不太好,”她说,“正在要睡前,来了两次那种电话。”
“什么时间?”
“10点过不久,白莎有准确时间记录。”
白莎拿出一本记事本。“都记在录音机里,”她说,“我用我的时间和标准时间互
相查对过。”
“第一个电话是10点零7分打来的。我拨电话报时台,标准报时10点零7分20秒。第
二个电话打在10点16分30秒,也是标准时间。”
“之后就没再打来?”
“没有。只有两个。我们正想上床,玛莲说这电话使她睡不着。”白莎犹豫一下,
又说道:“这狗娘养的没有吓倒我,我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没有说话吗?”我问。
“晚上没有,”白莎说,“只是沉重的呼吸。”
“你没刺激他?”我问。
“所有想得起来的都用过了。可惜没有能够出版,否则准是损人大全。”
“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突然,白莎说:“你一个人弄吧,亲爱的。我去和唐诺谈谈。”
白莎把干的擦碟布向水槽上一放。走出来向我坐的长沙发旁边一坐。
她把声音降得低低地说:“不好玩了。”
“怎么啦?”我问,也把声音降得低低的。
“看看她脸,”白莎说,“眼泪都要快笑出来了。”
“谈下去,”我说,“怎么回事?”
白莎说:“有人把我们当作二百五,只是我无法证明这一点,所以我假装不知道。”
“出了什么事?”
“这个小娼妇给我蒙药吃。”
“你怎么知道?”
白莎说:“昨天上床前她做了热巧克力。巧克力又是我从不拒绝的。她问我想吃点
喝点什么。我告诉她自从减肥后一直想念睡前的热巧克力。我们又说到我可能要用力气
保护她。我也想到偶一为之不会增加太多体重。保持力量也是重要。反正左说右说她去
弄了二杯热巧克力。我说我很高兴她想得周到。”
“你想她放了药了?”
“我现在完全清楚她一定放了药了。”
“凭什么?”
白莎说:“在上床之前,我看到她看我几眼,眼光中有计算的样子。我看出这小娼
妇想搞什么鬼,所以告诉她我要去睡了,准备躺在床上假睡,看她做什么。”
“我躺在床上假装睡觉,但是老天,唐诺,我就是张不开眼来。我曾拼命想把眼睛
睁开,但是没有用。一下醒过来已经是今天早上。嘴里的味道和以前吃安眠药时的味道
完全一样。”
“你几点钟上的床?”
“那些电话来过后不久。我们两个人都上床早了一点,她说电话很乏味。电话来的
时候我们正在喝巧克力。”
“你认为她昨晚又起来,出去了?”我问。
“我怎么会知道?”白莎说,“反正她做了什么。我个人认为这个保镖工作只是个
借口。照我的意思我要立即给她好看。”
“不要那样,”我说,“我也有一些好玩的发现。我们暂时什么都不说,先陪了他
们玩一阵家家酒。还有什么事吗?”
“我依次序一件件说给你听。”白莎说:“今天早上7点钟来了一件限时专送。”
“你怎么处理?”
“你叫我不要拆开的。”
“不错。”
“我们就没有拆开。”白莎说:“现放在她一直放信件的那个小桌上。”
“还有什么?”我说。
“电话在7点30分来了。老花样,重重的呼吸。”
“有没有记录时间?”
“有,不过我不知道会有什么鬼用。”
“不必管这些。”我说:“还有什么事?”
“8点钟的时候,有个女人来电话。玛莲拿了电话不肯放,说是私人的电话。她做
作着她认识她,而且是朋友间的闲聊。因为我在身旁,所以玛莲很小心地在说话。我说
我要去洗手间,就进去把门闩上。我想她忘记了有录音机,或者她根本不懂那玩意儿完
全是自动录音的。我离开这里,可以让她畅所欲言,以为我听不到,然而,事后我们可
把录音带倒回来听听她搞什么名堂。”
“结果呢?”我问道。
“她的电话聊完之后,”白莎说,“她打了个电话给丘家伟。叫他一定要过来看她
一下。她要他准9点钟来。”
“你有没有把录音带倒回来,听听她和女朋友到底聊了些什么?”
“没有,还没有机会。我本来想你来了之后,我们两个人捉住她,问清楚昨天晚上
到底搞些什么鬼。这当然撕破了脸,我们可以大模大样当了她面倒带,看她表情,会不
会不准你听她的私人隐私。”
“你相信她不会把录音机关掉?”
“我相信她对这东西毫无知识。不懂得怎样开关,反正后来她打电话给丘先生时,
上面的小红灯还在跳呀跳的。我没有把扬声器打开,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录音机工作。”
“很好。”我说。
我从沙发起来,走向小厨房。
“白莎告诉我你曾给丘先生电话。”我说。
“是的。”
“有什么困难吗,玛莲?”
“我受不了了。”
“又有电话给你?”
“是的。”
“像以前的一样?”
“是的。”
“都在录音带上?”
“应该是的。所有电话上声音都会录下来,是吗?”
“是的,”我说,“我来听听看。看能不能想到什么特别的。白莎有没有每次拨报
时台?”
“我想她有,是的,最后一次电话正好是7点30分。”
“你们正好用早餐?”
“不是,是早餐之前。我又睡了个回笼觉。昨晚我根本没睡好。”
“玛莲,别泄气,”我说,“千万别泄气,因为他们就是要你泄气。拿出勇气来。
现在我们来听听他说话时什么声音。”
我走回去,把录音机开到倒带位置。只稍稍倒了几圈。再打开扬声器。
我听到重重的呼吸声。然后是白莎滔滔不绝、邪毒的猛力抨击,然后对方挂断了。
跟着是拨电话声,远处的电话铃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话时间是10点零7分20秒……
10点零7分30秒……
然后是电话挂断的声音。接下来带子在走,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对玛莲说:“这是昨晚上的第一个电话。昨晚上第二个电话,和今天早上两个电
话的录音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她认真地说,“不在上面吗?”
我看看录音机上录音次数的指示。说道:“骗我们有什么好处?玛莲。你当然知道
不在带上。是你把带子倒回来听到第一次电话的结束,然后把以后的录音统统洗掉的。”
她坚定地看向我:“我有权把我私人的电话对白洗掉。你和白莎受雇保护我,但没
有受雇探听我的隐私。”
“你什么时候把它洗掉的?”
“白莎装模做样去洗手间的时候。她那样明显的急着去洗手间,脑子里想什么清清
楚楚。她对我私人电话非常有兴趣。她表演了各种表情,要去洗手间,把门关上的声音
又响了一点,拼命开水,冲水大大忙着,给了我一个太好的时间,处理我认为是我私人
的事务。她出来故意不看电话,就想要你来处理。这也是她为什么急着要和你讲话,放
下厨房里的擦干碟子工作的原因吧。”
“要知道我不是小孩,也不是昨天才诞生。我根本不喜欢金鱼一样的生活方式。等
一下丘先生来,我要告诉他我受不了了,我要走了,他雇用的你们,他可以叫你们走,
反正我不需要你们了,我什么都不干了。”
门铃声响,一长二短,一长二短。
“这是丘先生来了。”她说。
她走过去,把门打开。
丘先生充满精力地进来。“各位好,”他说,“又是所有人都到齐了。玛莲,又有
什么困难了?”
她说:“丘先生,我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
“那些电话,那些限时专送,那些鱼缸里金鱼的生活方式。保镖到东到西跟着我。
我不干了,我要走了,你把看门狗弄回去!”
“你要去哪里?”
“你永远不会再知道了,”她说,“什么人也不会再知道了。我要先确定没有人跟
踪我,而后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我要在那里多留一下等事情过去再说。”
“什么事情?”我问。
“我怎么知道?”她向我生气地说。
她又转向丘先生说:“不必和我争,我已经完全决定了,此外,我还要一点钱。”
“等一下,等一下,”丘先生说,“这一切对我太突然了。玛莲……我建议我们坐
下来,好好谈一下。而且我希望你在真决定前,能好好想一想。”
“我不要再想,”她说,“我只要决定没有人跟踪我。我什么都准备好了,计划好
了。你身上有多少现钞?”
丘先生犹豫了一下,拿出一只皮夹,拿出来一些钞票。
“我正好有相当的现钞,”他说,“大概有750元。”
“我要300……不,我要400元。”
“但是,玛莲,”他说,“这一切……”
“你说你帮我解决,”她阻止他说下去,“现在,我要你照我的方式来进行。我们
试过你的方式,不见得有用。你请来保镖,我看一点用处也没有。要来的还不是照来。
我受够了。”
丘先生伤心地数出4张百元面值的钞票。
她说:“现在,你好好的和这两位侦探坐在一起。我要你帮我看着他们,没有人跟
踪我,或是想跟踪我。”
她镇静地走进卧房,打开衣柜门,拿出一只小的旅行箱。箱子显然是白莎不知道的
时候,她整理好的。她把箱子拖到门口,走出门口说道:“丘先生,你要合作,15分钟
内希望没有人离开这公寓。15分钟,我只要15分钟。而且不必做太明显的事来找我,计
程车,火车站,那没有什么用。我有办法你们绝对找不到我的。”
“等一下,”白莎说,“你讲的事情,说不定交给我们来办很容易办成。让我们大
家不要半途而废。再说……”
“你,”玛莲冲撞着她说,“你最叫我受不了。唐诺还马马虎虎,你像我屁股上一
根刺。”
白莎突然站起来。玛莲把门砰然一下关上。
丘先生站到白莎前面:“等一等,柯太太。我最了解玛莲。她要这样激动的话,谁
说话也没……”
白莎一把把他推向一侧,伸手去抓门把手。丘先生一把抓住白莎另一只手臂,死也
不放,说道:“等等,柯太太。你是替我工作的。我命令你让她去吧。”
白莎一拉把手臂脱出,丘先生被拉得一转失去平衡。
我点上一支烟。
“你这狗娘养的。”白莎对丘先生说。
“柯太太!”丘先生谴责地说,“女人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去你的。”白莎说,一把把门打开。
白莎看看走廊,走回来向我说:“嘿!你真会帮忙。电梯在姓丘的上来后,一直在
这一层上。她走了。我要乘电梯下去,也追不上她了。”
“我们受雇是做保镖,”我说,“不是狱卒。”
“等一等,等一等,”丘说,“我知道你们不高兴。不要介意,我是我。不过我认
识玛莲久一点。她敏感得很。她很冲动。她冷静下来后,对这件事会很抱歉。她会打电
话道歉。不过目前我不能说我要怪她这可怜的女孩。这些电话和限时专送所造成的压力,
什么人也受不了的。”
“现在,9点钟是已经过了。而且赖先生已经来接班了。所以我们也不必再为小事
争辩。我决定不向你们讨回任何定金了。”
“我还是感到很抱歉柯太太。我完全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这种情况。我感到我们彼
此有点误会。你也许感到工作和以往的不同。我可能期望着你们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我想,我们现在大家说清楚了。一切都解决了。我来拿这一卷电话录音带。我相
信还有二、三封没有拆开的限时专送。”
“有两封,两封我们没有拆开来看,”白莎说,“唐诺认为里面可能会有手指印。”
“我想从纸上取指纹即使可能,也会十分困难的。”丘对我说。
“以往都如此想的,”我告诉他,“他们必须利用碘蒸气。再说效果也极差。最近
有人发明了一个方法,使汗中微量的氨基酸和指尖上分泌油脂,化合成一种化合物,好
像给纸张上了一层釉彩似的。甚至一年左右的指纹仍能显影。效果非常好。”
“你能确定,赖?”他问。
“这一点,能确定,没有问题的。”
“那好,”他说,“真是有意思。我认识几个人都对指纹有兴趣。我倒要看看,他
们能不能对这几封限时专送做出点成绩来。”
丘走到门边的小桌前面,把几封限时专送拿在后里。
“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封?”他问。
我转向白莎:“还有吗?”
“是有一封昨天你在这里时来的,是不是?”
“是的,”我说,“只是来得晚了一点。”
“那么,”丘说,“在哪里呢?”
“我不能告诉你。”
“我认为案子已经结束了,”他说,“一切证物都要还给我保管。”
“当然,”我告诉他,“当然,一切都归你的。只是我们必须留下录音机和录音带。
我们也是租来的。我们也要还别人的。”
他似乎犹豫着。
我把录音机和电话分开。拿起录音机,走向门口,向丘先生微笑一下,向白莎做个
眨眼动作说道:“事情有的时候就是如此。好事不可能全归我们。白莎,我们休息吧。
我想她希望我们还是要把门锁起来的。我也相信她身上有钥匙,回来的时候,自己可以
开门进来。”
“那是没问题的,”丘说,“我说过她是个能干的女人。不过假如你不在意的话,
让我们照她说的再给她几分钟。我对自己的雇员也是答应了就绝不失约的。他们要求的,
只要可能,我都照做。她要求的是15分钟之内我们都不离开这公寓。”
“你没有答应她呀。”我说。
“我没有反对,就等于无言的答应了。”他说。
白莎冒火地看他两眼。还是坐下了。
房间里有一分钟不和谐的静默。然后白莎说:“这个该死的案子,我看起来是假
的。”
“这个,本来就不是一件正常的案子。我想你是说对了。”丘告诉她:“我想你在
你一行里一定有很多正常的案子,所以当一件案子不是正常发展时,在你看来有点假。”
“你真是会说话,”白莎说,“变成了是我看起来有点假。”
白莎似乎没有紧跟着这件事追究。也没有意思破门而出。于是我们坐在那里没吭气。
我走到坐过的沙发,拿起早上我带来的晨报,向后一靠,开始阅读。
丘先生好奇地观察了我一阵子。最后终于开口:“好了,两位。我想15分钟只有多,
不会少了。我想现在开始我们应该把一切都忘了。这件事如此结束,我实在很抱歉。我
也遗憾你们没能比目前所做能多完成一点任务。当然,我了解这本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
工作。”
“本来非常困难是真话。”白莎说。她大步走向门口,一下把门拉开。
我和丘互相握手。“我非常高兴认识你。”我告诉他。
他思索地注视着我。
“赖,希望我们谅解,”他说,“这件案子,对你们侦探社来说,是结案了。我不
希望有任何宣传,或消息公开。尤其是对稽小姐……譬如说警察或记者。”
“我不会做任何使稽小姐尴尬的事,”我告诉他,“我们一起离开如何?这样万一
稽小姐回来,发现有人洗劫她公寓的话,我们可以互相作不在场的证明……除非,当然,
你也有这公寓钥匙。”
“我怎么会有玛莲公寓的钥匙?”丘大声喊道。
“我只是道出可能性而已。”我说。
“我并不欣赏这种说法,”他说,“走吧,我们一起出去。我们的生意协定也到此
结束。”
我们走上走廊。丘先生把门拉上。
白莎故意夸张地走回门口,用力试一下门,确定是否真的锁上了。
5
卜爱茜,我的私人秘书说:“怎么啦?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上班。你应该替别人看
小孩才对。”
“我们被开除了。”我说。
“超速开罚单?”她问。
“阻碍交通,犯人嫌。”我告诉她:“我们走得不够快。”
“这种情况对你来说比较少见,你总是冲出太快出了毛病。怎么啦,吃在倒档里
呀?”
“有这个可能。”
“唐诺,是个怎么样的女人?白莎说蛮漂亮的。”
“身材好,”我说,“眼睛美,文雅,长腿,瘦瘦的,曲线好。你知道就像你那种
样子?”
“唐诺,你在取笑我。”
“不过,”我告诉她,“今天虽没工作,钱还是照拿了。因为我们有定金作保险。”
“这就是白莎高明的地方。”
“交给白莎去办不会错的,”我告诉她,“所以,我今天一天是完全自由的,我可
以去自由地为我们雇主做点对他有利的事。”
“你是指那有曲线的?”
“不,我是指那男朋友。”
“我以为你说他不是她男朋友。”
“他自己说不是男朋友。我还不至于如此天真。”
“这倒会是很有意思的一天。”
“你的刑案分类目录,做得怎样了?”我问。
“我不断在加新的资料。我已经有一个架子的剪贴簿了。不过交叉索引编起来很花
时间。白莎老在啰唆,我告诉她,我是用我下班时间整理的。”
“你真的是花费晚上或周末的时间,在整理吗?”我问。
她把眼皮抬一下,承认道:“一点点。”
这是爱茜的计划。她把近年来所有没有侦破的社会大刑案,一件件详细收集资料,
列出来。有一天,我们要资料时,只要一查索引,所有剪报都是现成的。我们已经有过
三、四次,发现自己的剪报档案非常有价值。
我说:“你的交叉索引,不会有以‘地址’为索引的吧?”
“为什么?”
“好莱坞那一边,”我说,“有一条罗德大道。我有兴趣的门牌号应该是在第700
那一个方块里面的。既然在街的这一面,所以应该是个双数的号码。”
爱茜摇摇头:“抱歉,唐诺。我没有用地址来做索引。我用刑案种类,人名、日期、
特征……一切我想得到的来分类,做索引。但是地址……没有。”
她犹豫一下说:“资料都在,你假如要我编一个地址索引,也不花太多时间。我可
以拿一张大地图,用各种大头针……”
“那你就没有自己的晚上和周末了,”我说,“不要了。目前的工作你已做得太多
太好了。”
“喔!唐诺。我只是想多帮你一点忙而已。我知道你一个人为我们侦探社冒的险。
我知道你常常用脑子突然推理出事情的真相,把一切困难都解决。这一切,好像……除
了我没有人欣赏似的……我只是要尽能力,给你分担一点。”
“你一直是非常有帮助的,爱茜。”我告诉她。
“那罗德大道的地址是怎么回事?那边出了什么事?”
“昨晚上有便衣在那边一个房子布桩,”我说,“看来我自己闯进了一个情况,也
许将来需要费点口舌来解释。”
“便衣什么样子的布桩?”她问。
“我也不知道,”我说,“这件事一直在使我怀疑。有两辆车经过那里。我在第二
辆里。警察对第一辆看都不看。”
“他们在监视经过的每一辆车,还是在监视房子?”
“他们是在监视房子。至少我想是的。我想他们对经过的车子没有太关切。而后他
们看到两辆车一起来。前面一辆车扭了一下,想拐进去。但是立即改变了主意。我一直
在想,警察守在房子前,是要看有什么人想进这房子去。不过目前还未能确定。”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跟踪我,被我抛掉了四、五十分钟。但是我又在外围必经之路撞上了他们。
他们逼住我,看了我的驾照和证件。”
“你告诉他们什么?”
“我告诉他们我是在跟踪一件车祸中的一个证人。车祸发生在好莱坞。我没有把自
己钉死在那个位置,他们也忘了问我车祸到底在什么地方。”
“假如他们事后想到这一点,来问你怎么应付?”
我笑笑说:“是有一个车祸,定做的一样,在拉布里亚路北段。我现在正要出去访
问这些证人。今天下午以后,警察来我就有话可说,不怕了。目前任谁来问,你都不知
道我去哪里,也不知道我何时回来。”
我离开办公室。
6
要找狄乔狮这个人还真费了不少手脚。最后我还是找出了他是四喜房地产公司的业
务经理。四喜房地产公司是由孙聂何毕四位有钱老板合伙投资的。
又打了好几个电话,知道目前四喜公司对凡纽司附近的一个新社区正在大量投资。
我要找的狄乔狮多半可以在那里找到他。
我开车前往。
新社区完全是标准的南加州房地产推销典型。临时搭的高高尖顶办事处,有色的三
角旗,一排排随风飘动。大招牌画着阳光下的游泳池。
这地区开辟得非常好,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一定也曾印发了很多的宣传资料,所
以有一打以上顾客的车子停在高顶办事处门口停车场上。很多推销员在地图上,或带客
人去现场,指给他们看一块块可以造房子的地皮。
我走进办事处。
一块咨询处牌子后面,坐着一位漂亮小姐。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位狄先生?”我问,“我有几个朋友是他的朋友,所以……”
“喔!有狄乔狮。”她说:“他现在出去看地去了。不过他一定几分钟就会回来的。
你要不要看看这一带地形图……请问怎么称呼您?”
“地图是不是看得出不同的价格?”
“喔!当然。”
“也看得出怎样分期付款方法?”
“是的,旁边有一张附表都看得出来。你自己是不是有一个概念,大概想要怎么样
一块地呢……先生是……”
“公共设施都开发好了吗?”
“是的,当然,当然。这是一个完整的现代化社区。”
我从她手中接下了一本印刷精美的册子。“让我先看一看再说。”我告诉她。
我转身,坐到边上去,竟然也会完全被小册子把注意力吸引过去,仔细看了一会。
二、三对人进来,都由推销员带他们出去分别看地。
一对年纪较长的夫妇进来。我听到女郎说:“有人在等你,狄先生。”
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在专心地研究那小册上的宣传。过了一下让狄先生先有
机会仔细看我一下,等他眼光看向别处时,我把头自小册上望出去。突然,我把头赶快
埋回小册子,上装口袋中抽出一支笔,在小册上佯装计算着。
一对年纪较大的夫妇,靠向柜台,有点自尊自信,显然是来买地产,满意于某一块
地,等着签合同的。
狄乔狮就是昨晚在酒吧门口和丘家伟谈话的那个人。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大玻璃前,装着向外看,对照地图,决定方向。
在我身后,我感觉得到狄乔狮正在向这对年长夫妇加些最后的压力,使煮熟的鸭子,
在他接见新客户前,不要飞掉。但他当然也注意到我,不要等不及走掉。
幸好,那一对年长人十分细心。他们在决定签约前问题很多。他们确是已决定签约,
所以狄乔狮不得不全神贯注于池们的问题,陪他们到底。
我从大门口溜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下。小心地把背对着狄先生,突然跳进公司车,
发动引擎。
我有一点怕狄先生追出来,要我等他一下。幸好他有顾忌不愿离开这一对老夫妇。
我趁机快快逃离这个地区,决心回办公室,一路苦苦的用脑子研究、推想。
7
我回进接待室的时候,通往我私人办公室的门开着。卜爱茜面向门坐着。她把自己
坐位移出了一点,使我一进门,她一定会第一个见到。
她把左手伸起,手掌向外对着我,这样维持了半秒钟。
我不懂她什么意思。但是故意把坐位移出,对着开启的门,自然表示有什么东西不
对劲。
我停住,好像突然想起停车的时候没有用硬币喂老虎,转身进入走廊,预备溜走,
出去再打电话给爱茜看是出了什么事。
我出了门,差不多到电梯的半途中,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很匆忙,有决心、有权
威的脚步声。
“小不点,等一下。”
一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老朋友洛杉矶总局,凶杀组的宓善楼,宓警官。
我转身,大大表示惊奇:“哈啰,善楼。”
“去哪里呀?”他问。
“只是不能确定车门锁好了没有。”
“有东西在里面?”
“不重要。”
“能等一下?”
“当然,你要是有事,就可以等。”
“那好,进来吧,我有事问你。”
我跟他又回进了办公室。
善楼对卜爱茜说:“这扇门,你老是开着吗?”
“不是,”她说,“今天……今天里面挤了一点。”
“怎么会挤了呢?”善楼问。
在爱茜能回答之前,我说:“你嘴上老咬着的雪茄。爱茜对发霉的烟草特别敏感。”
“喔!这个。”他说。二个手指把湿湿的雪茄屁股自嘴中拿出,思索地说:“这不
会有味道的呀,根本没点燃呀。”
“你认为不会有味道的,”我说,“那是因为你的鼻子麻痹了。”
“喔!乱讲,”他说,“我喜欢咬雪茄,有如有人喜欢咬口香糖。不会影响别人的。
到底为什么要把门开着。”
“使这地方通通气。”我说。
“好吧。进来,给我坐下。我已经感觉到问你等于问木头,你好像知道我会来。是
吗?”
“我不知道你会来。”
“小不点,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昨天晚上,你在罗德大道乱窜乱窜的,告诉我,
是为什么?”
“我在工作。”
“什么样的工作?”
“我自己叫他投资工作。”
“投什么资?”
“好吧,”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我听到拉布里亚路北段有一次车祸。我见到
一个男人很快地开车离开现场。我想到他是一个不愿出面的证人。脑筋一转,我认为先
找出这个男人是谁,也许是个好主意。”
“他是谁?”
“我不知道。”
“车祸发生在哪里?”
“拉布里亚路北段。”
“什么时间?”
“10点过一点点。”
“你跟了这个男人到了罗德大道?”
“是的。我老远老远跟着。”
“他是谁?”
“我不知道。”
“那辆汽车的车牌是什么号码?”
“我不能告诉你。”
善楼看着我说:“你这老手怎么会不先向前看清车号,再远远跟着它呢?你至少已
经看清楚他了,那开车的长得什么样?”
“我不知道。”
“昨晚你给了警察一个车号?”
“我是给了一个车号。现在知道不是那辆车。”
善楼说:“这不是给错。这是故意的伪造。”
“为什么是伪造?”
善楼说:“黑色凯迪拉克没有错。但昨天晚上这辆车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司机在
度假。”
“真的呀!”我说。
他锐利的眼狠狠地看我一下。
“你怎么可能没有看到车号?”
“我只是远远的跟着。我也许跟掉了,又跟错了一辆黑的凯迪拉克。他转入罗德大
道,好像要在路中停向一个房子,突然改变主意开向街角,我决心快点跟上,也想看看
车牌。就在此时,两个警察用没有开灯的车子盯上了我。我认定有人要修理我了,所以
想尽方法开溜。”
“好了,把你跟踪那辆车子的正确车号告诉我。”他说。
“我告诉你,我没有看到。”
“什么意思没有看到?”
“我只是怕那家伙知道我在跟踪他。所以没有敢靠近看车号。”
“你给了个假车号给警察。”
“我不想和他们谈当时的详情。”
“你一直在投机取巧。这件事你又在搞鬼,”善楼说,“我根本不相信你跟踪这家
伙而会没有见到车号。”
“我告诉你我不愿靠太近,把他吓跑了。他怕做证人,他有原因。”
“为那车祸?”
“不是为了车祸。他见到车祸,他不想出头做证人。他逃跑是为了别的事。”
“会是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也许他在那附近拜访一个小姐。他怕别人记得车号,给他一张开庭
传单请他作证。他不要别人知道他去那一带,他自然要开溜。”
“我认为你伶牙俐齿的在瞎编。”善楼说。
我委曲地说:“所以有人要骗条子。说实话有什么好,反而受人奚落。”
“唐诺,你的问题是老设计一切由你主动。在摊牌前没人知道你是真是假。我们有
过误会,有过合作。我太了解你了。老实说,你有时从上面发牌,有时从下面发牌,什
么人也不知道你下一次会从哪里发出牌来。”
“可是,”我说,“你也不能老以为我是从下面发牌的。想想看,我有没有叫你失
望过一次。”
“谁说没有!”
“一开始也许因为你固执,我个人可能灰头土脸,你也好不了哪里去。但是每次你
听信了我的建议,你不是都出尽了风头。这可以证明你对我信心不够。每次你说我在说
谎的时候,历史可能重演,你都应该小心。”
“喔!乱讲。不要说得么那远。你有过几次运气好。有几次我承认你很聪明。但是
你千万别因为如此,在警察面前耍噱头。”
“好,我就不在警察面前耍噱头。”
“那我们回头再来谈那件车祸。”他说。
“我还没有机会详细看内情,”我说,“但是牵涉到本案的车号我都有了。有一辆
大奥司,由一个深两卷发的男人在开。他大概33岁。车号XDA177。有一辆福特,就是被
撞的,车号我也有。”
“好了。”善楼说:“既然你那么聪明。这次车祸错在哪一方?你倒说说看。那个
在大奥司莫毕尔里的男人,在干道前,到底停车了没有?”
我说:“目前这个时候请原谅我不回答这个问题。”
“喔,这样玩,小不点儿?”善楼说:“我愿意你能在目前这个时候告诉我……立
即告诉我。”
“好。”我说:“我老实告诉你,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见到这个车祸了,不是吗?”
“没有,我听到撞车声。在车祸后到的现场。于是我看到突然自路边开出加速的车
子。从他的样子,我知道他目睹车祸但立意溜走。所以我觉得追随他车子,查出他是什
么人,对我这个合伙公司会有一点好处。我用不致引起他怀疑的方式远远跟着他。”
“因为撞了车,各车辆停下来观看,车子那么多,我通过时有一点困难。这辆车本
来就在我车前面近两条街的样子。我虽然因为交通信号耽误了一会,但我很有自信,在
日落大道附近我跟上的是那辆车没错。至少像那辆车。”
“你没有看到车牌号?”
“没有,那个时候我试都没有试。我一心想看看那家伙那么急急离开想到哪里去。
既然如此,我不想引他注意。所以我远远跟着,只要不跟丢就行。我有个习惯,我要看
他车号,我就得看了就走,因为够了。这次不是看车号问题,而是去哪里问题。所以我
远远跟,跟到他停下,再看车牌也不迟。”
“这就是我认为最最不可信的部分。”善楼说。
我不说话。“你没有骗我吧,是不是?”善楼问。
“善楼,”我说,“每次有事,你都强迫我说这个,说那个,使我为了保护我的客
户,不得不向你说谎。有一件事,我公公正正对你说……任何时间,只要我自己来找你,
告诉你我认为你应该做某件事,或某件事怎样做对你有好处,我绝对是不骗人的。”
“我知道,问题也出在这里,”善楼说,“你喜欢代替我的脑子来想东西。”
“我绝没代你思想的意思,”我说,“我只是告诉你任何时间我要给你建议的话,
我是完全真心的。”
“你突然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改变一个方向,实在使我越想越有问题。”他说:
“现在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我说……不要再管这档子闲事。把一切都忘了,算了。”
“什么意思?忘了,算了。”
“正如我所说,忘了,算了。你在说谎,我看得出来。但是你要是忘了这件事,我
就不再追究。不要再为这件事乱捣乱闯。不要再深入这件事。不要把这消息试着卖给车
祸任何一方的人。不要想在这件车祸中找一个人做客户。不要和报社或记者说起这件
事。”
“老天。”我把一切代表惊奇的表情都用将出来:“你是说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车
祸,会引起记者的兴趣,而……”
“我可不是这样说的。”善楼一面说,一面伸出他的食指戳到我的胸部,停在上面
扭动两下以示加重语气。“我叫你忘了这件事。我叫你不和任何人谈这件事。我叫你不
要混进这件车祸里去。换句话说我叫你置身事外。否则你会受到伤害,你一辈子也恢复
不了。”
“现在,我知道我在这里一定是不受欢迎。我要带了我的雪茄走了。你要再在法律
边缘钻来钻去,被我逮住,我要亲自看到你再也做不成私家侦探。我要吊销你的执照,
叫你永远也不能再申请到新的。”
善楼真的理也不再理我,大步走出办公室。
“怎么回事?”我对爱茜说,“你看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当他在等你来的时候,他紧张得像只猫。他在这里走来走去,把雪茄在嘴
里转来转去。”
“他进来时,有没有要求见白莎?”
“没有,他只要见你。我感觉到他不要见白莎。甚至不要白莎知道他在你办公室。”
“他和白莎一直处得比较好,”我说,“我和他始终处得不怎么样,因为……因为
他老想那些我们碰在一起的案子,说我在主宰这些案子。”
她假正经地笑了一下。要说什么,自己控制了,自管自继续打字。过了一阵,她有
意无意地说:“当然,唐诺。你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当然不会,”我说,“我要出去了。万一白莎问起,我午餐后会回来的。”
8
我回办公室,斜过接待室走向我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卜爱茜正从白莎的办公室出来。
爱茜调整步伐,所以我们在我私人办公室前碰了头。
“白莎找过我吗?”我问。
她摇摇头说道:“她要我做一张时间表,每天花多少时间在刑事档案上。”
“你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我会记下来给她看。”
“等一下我会和白莎谈谈,”我说,“目前你做张时间表,为了这个档案,你上个
月花费了多少自己的时间……不必做白莎叫你做的时间表。”
“罗德大道的疑案我找出来了。”她说。一面把门关上。
“怎么会?”
“收音机广播了。我把收音机打开,只是想也许会有消息。然后就听到了。我用速
记记下来了,要不要听听?”
“先给我一个大概。是怎么回事?”
“一件谋杀案。”她说。
“哪里?”
“罗德大道762号。”
“喔,”我说,“这可能会很严重,死了什么人?”
她说:“一个叫谈珍妮的,昨晚上被杀死在罗德大道762号一个独院房子里。”
“有没有动机,线索什么的?”我问。
她说:“广播说珍妮在主持一个导游社。提供漂亮小姐导游。”
“你是说应召女郎?”
“不是,这……唐诺,你使我发窘了。这有不同的。”
“没什么。假如一定要解释,我两句话就解释清楚了。没关系,她开一个导游社,
又怎么样?”
“不真的是……反正不真的是应召女郎。不过警方也找过她,问过她工作的性质。”
“为什么?”
“有个电台记者,和警察搞得不太好,一直在批评警方对风化案处理不够明朗,声
称警方曾经去调查过这位夫人经营未经登记的导游服务。”
“哪一类服务?”
“据报道,谈珍妮方式的服务需一、二周前预约。所有小姐都是精选出来,非常好
的。表面上这里是为了给想赚点外快、愿意接受约会的女孩子提供一个进行联系的地方。
是一个普通的导游服务,但是没有广告。有点私人俱乐部性质。规定小姐除了陪伴进城
来玩的外地人外,不可以有不规矩行为。顾客都是有声誉身价的外地人。而且要有人介
绍。他们要多看看洛杉矶,又不愿一个人乱逛。事前,谈珍妮还先要和顾客见个面,看
看他对哪一种女郎有兴趣,然后给他介绍一个。介绍是由她正式当面介绍的。而且她每
次都和客人把规矩详细地说明的。”
“依规定,男人是绝对不知道导游女郎住哪里的。他们认为谈太太那房子是她们住
的地方。他们要找女郎,必须去那房子接,一起外出,之后再把女郎送回去,在那房子
说再见。事情很高级的。”
“现行的法律规定,并没有对这方面有太明显的约束。这只是一群没有牵挂的女郎,
接受约会、吃顿晚饭、跳个舞。她们虽然接受金钱,但是也提供外地客以高级娱乐和有
人陪伴的消磨时间方法。”
“至少这是警方在谈太太生前调查时,谈太太的说法。”
“租金怎么算法?”我问。
“一个固定的介绍费,另加车马费。数目并没有在电台上报道。但是约出去之后一
切行为都由小姐自己负责。小姐都是成年人,她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们假
如要破坏谈夫人订下的规定,或是顾客要破坏谈太太订下的规矩,谁也没有办法来阻止
他们。”
爱茜自己说得脸红了。
“老天,”我逗她,嘲弄地说,“你认为真会有人不守规定吗?”
“唐诺,别这样。”
“谋杀案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一只女人毛织袜子里放一块圆石头,把她打昏,又用那只毛袜,把她勒死。
警方今天早上9点钟找到她尸体。也找到了谋杀凶器。她是昨晚被杀的,时间是昨晚10
点钟到今天早上3点钟之间。”
“窒息致死?”我问。
“窒息是死因。但是她曾被临时做成的凶器打了一下。据测是有人先打昏她之后,
再下手勒死她的。”
“这样,”我说:“解释了很多我脑中的问题。”
“怎么说?”
我说:“警察在窥视这幢房子。他们布了岗。他们要的是进出这幢房子人的车牌号
码。他们要参与人的名单。”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到过那地方,”我说,“因为还可能是我把警方引开,使凶手有一个空档,
可以跑进去杀了人出来,而没有人见到他。”
“这就是宓善楼想要查出来的?”她问。
我说:“他要我把所知道的保密。”
“为什么?”
我说:“想想看,别人会怎样臭一臭警察?尤其是有个不友好的记者盯在后面的时
候。我告诉你情况。谈珍妮在经营一个导游社。她自称是一群未婚非职业性女性共同干
有兴趣的合作事情,绝对没有不规矩行动。警察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尚还很难处理。但
是假如能证明这些女孩在做不规矩的事,情况又不同了。再不然,假如珍妮做起广告来
或是摆出职业性导游社姿态出来,警察就可以依法取缔了。”
“说下去,为什么这件事会使警察很臭呢?”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处理这件事,也许昨天才开始,他们放了辆车子守在那
独院房子门口。他们知道追踪每一个有约会的女郎,去每一个地方,花费很大,所以决
定从容易的一面着手。”
“举例说,一位张大头,有了约会,半夜把女郎送回罗德大道,他们等他出来,回
到旅社,就去访问他。”
“张大头在别的城市里是有名有姓有地位的,怕得要死。警方要他合作,只要合作
就不会把他姓名公布。他们要知道张大头从什么地方听到谈珍妮这个名字,怎样联络。
要知道女郎们的一切,例如有无色情发生,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有没有付钱、如何
付法。为什么付钱,等等。”
“我懂了。”她说。
“所以,”我说,“他们有人看守着那个房子。”
“那有什么臭?”她说:“他们不是常这样的吗?”
“我还没说到呀。”
“我知道了,你跟另一辆车子经过,他们认为有问题。”
“前面一辆本来是想转进去的。他们放过了。我跟在后面,他们突然想想不对,决
定调查一下。所以他们跟我,我把他们甩了,他们更怀疑了。他们也很聪明,选个地方
老远去等我。他们要知道我在那一带做什么。”
“他们逼你说?”她问。
“他们逼我说,”我告诉她,“我回答得非常对,除了私家侦探外,任谁在这种情
况下都难圆其说。他们不管我怎么说,心里一定在想我是在办离婚案。现在想来当时他
们就不信我是在办车祸案的。好在他们目的就是不要我在那一带鬼混,坏了他们的事,
所以把我赶走就回到那房子去,去布他们的岗。”
“但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你忘记这件事呢?”
“因为,”我笑着说,“他们在房子外面彻夜看守,而谋杀案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进
行。你看这把警察的面子放在哪里好。也许凶案的进行正是他们在乱追毫无关系车子的
时候。无论如何传出去总是不太好看的。”
“我懂了,”她说,“尤其是这消息如果给那电台记者知道,是臭上加臭了。”
“所以,宓善楼,他是和我有私交的,亲自来警告我,吓我一下,要我完全忘掉这
件事。”
“你当然要完全忘掉这件事啰。”她说。
“乱讲,”我说,“我怎么会忘得了这件事。我跟踪那个想要转进去的人,是保镖
案里我们的雇主。”
“但是,他吓跑了呀。”
“他见到有警车停在那里。他手脚很快。他不像是个把女孩子半夜带回家的那一种
人。他一个人在车里。他见到警车,他溜走了。我跟上去,我也是一个人在车里,警察
起疑了。真是越想越有道理了。”
“这样对你不太有利。”她说。
“岂止不太有利。实在太不利了。”我说:“现在警察要我统统忘记。我又怎能忘
记?”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说,“开除了我们的前客户丘家伟先生,很可能在摆脱了我之后,自
己又回到那房子去,谋杀了谈珍妮夫人。”
卜爱茜用大眼睛看着我说:“但是警察不要你……”
“警察要我忘记这件事。”我说。
“假如你不忘记呢?”
“怪事年年有,”我说,“说不定警察会说我故意引他们出来,甩掉他们,在这个
45分钟之内,我转回来,把那个谈夫人给斩了。”
“你还是不肯忘记?”她问。
“我只是要多知道一点这件事的内情,”我说,“免得事情临头,来不及照顾自
己。”
“从什么地方开始呢?”她问。
“从你开始。”我告诉她。
“从我?”
“是的。”
“我知道什么?”
“目前还没有,”我说,“但马上会知道一点点。你打个电话给钼钢研究开发公司,
找人事主管。”
“然后呢?”
“告诉他或她,你想找工作做女秘书。”
“我叫什么姓名呢?”
“你不必告诉他们你姓名。只说希望他们接见你一次,讨论一下做他们秘书的可能
性。他们一定会告诉你,他们的雇员都由某一个职介所供应。他们自己不直接雇人。他
们会说你想去他们那里工作,可以去某一个职介所登记。”
卜爱茜看看我,拿起电话簿,找到要的电话号,拨号找人事部门。
她很有自信地说:“我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私人秘书。我希望有机会替你们公司服务。
不知能不能有机会由你们什么人先约谈一下。绝对不会使你们失望的。”
我听到对方叽叽呱呱快快地一阵说话声。爱茜拿起笔来写着:太平洋职业人事服务
处,创业大楼。
爱茜说:“谢谢你。”把电话挂断。
看着我,她等候我下一步的指示,我指指电话簿,爱茜有效地找到太平洋职业人事
服务处的电话,给我接通。
“我是柯、赖二氏私家侦探社的赖唐诺,”我对电话说,“我在查你们介绍出去工
作的一个人的信用。”
“赖先生,恐怕我们没有办法帮你忙。我们对介绍出去的负责到一切资格,学经历、
能力,和品德调查。但是我们不提供咨询调查资料给别人。”对方一位小姐冷静地回答
着。
“我了解你们的立场,谢谢你,”我说,“不过,把介绍出的去雇员可靠的一面告
诉别人,对这位雇员会有很多帮助。”
“我们知道这一点。”她说。
“我和什么人谈这件事,比较妥当,有可能成功呢?”
“也许和艾克逊先生谈,会有点用。”
“谢谢你,”我说,“我会试试和他见个面,不知他目前在不在公司?”
“他几分钟之前离开了。我知道他下午一定会来的。”
“谢谢你。”我又说。把电话挂上。
卜爱茜关心地看着我说:“唐诺,你不停地为这件事挖掘,你会有危险的。”
“我知道,”我告诉她。“但是,我不再为这件事挖掘,也可能会有危险的。你想,
要是电台记者猛力攻击警方,警方一定要找一个替死鬼,这个替死鬼就是我。”
“唐诺……”
我向她笑笑说:“还不到时候。”我走出办公室。
9
艾克逊先生,大概四十二、三岁。他已使用很窄的老花眼镜在看近处的东西。现在,
他从眼镜的上缘向我看着。他有双水汪汪的蓝眼,毛刷似的眉毛,有皱纹的前额。我想
他的皱纹都是因为他老从眼镜上面看人的结果。
“我的目的是调查你介绍出去一位秘书的信用。”我说:“稽玛莲。你们送她去的
钼钢研究开发公司。我只希望你给我一点点她的背景资料,我就满意了。”
“你为什么要调查,赖先生?”
“信用。”
“我们从不提供咨询资料的。”
“我知道,”我告诉他,“我恰恰不断收集、提供,这是我的生意。”
“私家侦探?”他问。
“是的,不过咨询业务是附带的。这年头维持一个办公室不容易。私家侦探这一行
不好当。忙的时候吃饭都没时间,人像一根蜡烛两头在点火。空的时候急也没有用,你
不能到街上去拉客人。”
我叹口气,几乎要打个呵欠,强力表示这只是一件无聊的常规工作。
像要打呵欠的动作增加了他的信心。他找出一张档案卡片,抬头说:“她不是本地
人。”
“我知道。”我说:“盐湖城。我有她不少资料,但是在出门前,我都喜欢亲自查
对一下。她的当地保证人是谁。”
“她没有当地保证人……等一下……她和一个葛宝兰,朋友,住在一起。维多公寓,
葛小姐也是她的保证人。”
“你们对过保。”我问。
他说:“老实说,我们没有。她提供最后一位雇主姓名,这一点我们要查对的。我
们也看她的推介信。然后我们有一个部门,专门测定她的能力,像速记、打字、智力、
性格等等。”
“每个介绍出去的都经过测定?”
他说:“当然。我们不是一个小的介绍所。我们给好多大公司提供各种雇员。任何
客户,要我们提供什么资历的雇员,我们总努力给他绝对满意的人选。”
“谢谢你。我会去盐湖城查查。”
我离开这公司所在的创业大楼。开车来到维多公寓。公寓名牌上可以找到葛宝兰,
她住211号公寓房间。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外间的门,对接待小姐点点头,看了一眼等在接待室,整
个脸埋在一本华尔街杂志的男人,走过接待室,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卜爱茜说:“看到外面在等的男人吗?”
“等我?”我问。
她点点头。
“是什么人?”我问。
“他的名字,”她说,“是狄乔狮……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唐诺?”
我说:“奇怪,这个人怎么会找得到我的呢?”
“怎么啦,唐诺?他是什么人?”
我说:“他是我最不愿见的,我要避免见的一个人。因为我不要他知道我对他有兴
趣。”
“不过,你对他有兴趣?”
“没有错,但不知什么原因,被他发现了。”
电话铃响起。
爱茜接听电话问我:“接待小姐问你,现在有没有空接见狄先生。”
“带狄先生进来,”我说,“反正躲不过,看看他搞什么?”
“唐诺,到底是什么困难?”
“只要他发现我是保镖案保镖,天下一定大乱,”我说,“目前他可能尚未知道,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呢?”她问。
“到时脑袋开花都有可能,”我说,“爱茜,去引他进来。”
卜爱茜把狄乔狮带进办公室来。
“赖先生,你好,你好。”狄乔狮用高级推销员的假笑,热诚,伸手握手,一面说
着:“赖先生,我不希望你认为我一定想推销什么东西。事实上,我也是在侦破一件疑
案。”他抓住我的手不放,上下地摇着。
我决心速战速决,向他笑道:“既然你在侦破疑案,你一定不介意告诉我,我早上
才去看你一次,你怎么就知道到这里来找我呢?”
“那是当然的事。”他说。
“当然?”我惊讶地问。
他点点头。
我说:“我老想在近郊找一块已经开发,立即可以造房子的地。有一位我的客户提
到你,说你曾卖给她一块正如她需要的地,她说你为客户着想,说你诚实,说你是真正
好的推销人才。所以我也有点心动。”
“喔,老实人不吃亏,”狄乔狮说,“她是什么人?”
我说:“她叫……喔等一下,我想我最好不说。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我说:“首先我已经告诉过你她是我们的一个客户。我们有规定,不能把客户的名
字告诉别人的。这是完全要保密的。假如我刚才对你说是你的一位客户告诉我的,就不
同了,我可以自由告诉你她的名字了。但是我不小心说出了她是我们的客户,这把我自
己手捆住了。”
“我懂了,”他笑笑说,“我应该尊重你的立场。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们在那边的
新社区,希望能帮你选一块地。赖先生,一般人以为新社区选定后,每一块没多大区别
的。但是像我一样做这一行做久了,我们看起来每一块地是不同的,不同背景,对于我
的顾客,应该卖给他们合乎他们理想的地。我们推销员的目的不是赚点佣金,而是应该
以顾客的永久满意为目标。”
“我卖出过太多的土地,我试着保护我的客户。我事先把每块地的优缺点老实告诉
客户。从他们谈话中知道他们的需要,自己精心的为他们选一块绝对是对他们最合适的。
可能你的客户对我尚称满意,就是指的这一点。”
“我想是的。”我说。
“早上是你去看我了?”
“是的,早上凑点时间先去走一次,但是时间不够。最多也只能见你一面,把新社
区地址弄弄清楚。最后才能带我合伙人一起去看看做个决定。”
“噢,这是一个合伙的投资?”
“也许。”我说。
“好,我对你很有信心,看得出你比别人聪明,会是一个好主顾。我也有信心替你
服务,不会使你失望。现在假如你肯立即和我一起回去,我可以把还没有卖出去的每一
块地分析给你听。假如你是为合伙公司做投资用的,我想你需要的是连着的好几块地开
始。”他充满希望地看看我。
我摇摇头。“不会,不会是那么大的投资。老实告诉你,我急着买块地造个房子,
我希望我的合伙人柯白莎能买块地做邻居。我希望她同意。”
“是的,我懂了。”他说。
“但是,”我指出,“有一点我不能懂。你能找到这里,又是怎么解释呢?”
“一点也不难解释,”他说,“好的生意人都应该这样的。”
“我还是不懂。”
“别的公司也是这样的,不过他们要诡一点,他们会看你中午在哪里吃饭,也进去
吃饭,然后突然说:‘呀!这位先生不是早上去那里,我们没有缘讲话,只见了一面
吗?”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还没有回答呀。”我说。
他大笑说:“回答,回答,马上回答。我先告诉你,我一个人赚的佣金,正好是新
社区这个计划中,所有其他推销员的总和。
“我自己有一套工作的方法。首先,我把名片分发给每一位像你一样,有希望的顾
客。他们来的时候就找我。有的时候我在忙着,找我的人不能等,他们会走。我们里面
的小姐对这种人有特别不变的指示。一定会有位小姐到厕所去,在厕所里有一台望远镜
架好在那里。她们要抄下牌照号,我去看看登记,就自己去见这个人。我特别爱好查查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客户不肯等。像你的情况,我也许会归类于时间不够项了。”
“你们的组织还是很严密的。”我说。
“其实不见得,在我手里跑掉的人不多。但是只要一走,我总是希望查出来为什么?
我绝不希望我的衣食父母不高兴或不满我的服务。我用服务到家来使他们改变对我的看
法。”
“我没有不满,我只是时间不够了。”
“我会给你特别找一些好的地,我希望能和你订个约会我们现场去看。我能不能明
天见到你和你的合伙人?明天下午如何,我等着你们。你定时间,我一定空出来等你。”
“我非常抱歉,因为我办不到。我的合伙人现在非常忙,她才告诉我接了一个新案
子,要我去工作。这件工作会使我好几天没有空。不过我会在一周内和你联络。”
“喔,那太糟了,”他说,“因为我心目中想给你看的地,可能会卖给别人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我告诉他。
他说:“这样好了。赖,有一块地我觉得对你最好。有一个人付了定金,但是支票
没有兑现。目前我们还没有正式取消他合同。我会为你留他四天五天。你在这段时间内
自己去看看那块地。这真是值得买的地,比一般的都好。假如你中意,我把他的合同取
消,因为那张支票是空头的。再给你重订张合同,价格也给你再便宜一点,怎么样?”
“这样可以,”我说,“不过暂勿作太多的打算,我今后几天的时间会很紧张,可
能去不了你们那边。”
“没关系,一点也没关系,赖。我们高兴为你服务。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的声音拖到听不出了。
“什么事?”我说。
“也许你可以替我抓抓背,我可以替你抓抓背。”他说。
我问:“什么意思?”
“我发生了一点小问题,可能用得到一个私家侦探,一个好的私家侦探。”
“什么小问题?”我问。
“一个小车祸。对方声称我在大道上该停车而没有停车,而且说我喝过酒。那完全
是乱扯,胡言。”
“你有没有接受警方检查呼吸里有没有酒精成份?”
“没有,我没有。当时没有。但是我想到了这一招,两个小时之后,我到警察局去
接受了呼吸检测。”
“他们替你做了?”
“是的,他们认为可疑的量。在我呼吸里找到可疑量的酒精。我记得是7%以下。”
“当然,这并不表示两小时以前的量。”
“这我知道。不过至少可以表示我当时没有醉,那是别人乱说的。事实上,我是停
车了。我相信保险公司想立即和别人妥协,他们相信了对方的胡言。但是,万一不能成
立,我希望能找到几个证人,他们肯宣誓我在那时是把车停住了的。”
“你有没有把当时在场的车子,车号都记下来?”我问。
“可惜我没有。我和那个撞车的人吵了起来。我想什么人都不太愿意卷进去出庭做
证人。”
“他也没有什么证人吗?”我问。
“问题就在这里,他有证人。他找到两个事实上一点不知道真相的人,他们宣誓说
我那时没有停车。这就是我最困扰的地方了。”
“损伤严重吗?”
“很小,很小……尤其是他的车。我的奥司莫毕尔左侧完全凹下去了。这损失要我
自己付的。目前我只好用租来的车,真是太不便了。”
“可以。”我说:“真到了有必要请私家侦探时,我们再好好讨论一下好了。我们
目前太忙。到时我还要让你见见我的合伙人柯太太。万一和解不成功的话,你通知我好
了。”
“这样也好,今天我们只是认识一下,互相谈谈,谁也没有对谁有什么承诺。”他
说。
“大家没有承诺。”我说:“对土地也没有承诺。”
“我懂。”他说。我们互相握手。
我站在门口,看他走过外面的办公室,开门,走向外面的走廊。
卜爱茜说:“你看他老远跑到这里来,只是因为你出现在新社区而没有买他的地
吗?”
“我不知道,”我告诉她,“这就是最令我担心的。”
10
我来到维多公寓,找了一个地方停车。我找个电话亭,找到葛宝兰电话,打电话给
她。没有人接。
我等了半个小时,再打电话。
一个女人声音:“哈啰。”
我用极有信心的声音说:“宝兰?”
“是的。什么人?”她说。
我说:“叫玛莲听电话……快,要紧事。”
“你到底什么人?”
“省了。”我说:“十万火急,快叫玛莲听电话。”
“等一下。”她说。
她没有挂电话,我能听到对方有低低的谈话声。过了一下,玛莲的声音自电话传来,
没有自信,胆怯地说:“喂,是我。”
我开始很重的在电话中呼吸着。
电话对面悲惨地大叫一声,电话就挂断了。
我回到我的公司车,开始等待。
15分钟后,一辆计程车开到公寓前面。一位计程司机跑出车来。他看看住客名单,
按葛宝兰公寓的铃。
我走到计程司机身旁。
“知道这是什么吗?”我问他。
他看看人,看看我手中夹的,笑道:“我看像张20块的钞票。”
“没错,”我告诉他,“是我叫的计程车。这里是20元。你拿去。我把帽子向上一
举的时候,你就立即把车开走,回你的车行去。”
“不去别的地方了?”
“不去别的地方了。你回去就完成交易了。”
他看着我,满脸疑问的表情,我说:“要这个20块就照做。到你车里去,把引擎发
动,我把帽子一抬,你就走路。”
“只是把帽子一抬?”他问。
“是的,”我说,“我总要找一个藉口。假如正好见到一位小姐,我会上去讲话,
她会吓一跳,或瞪着我。你只要注意我手,我把帽子一抬,你就走人。”
“好。”他说,拿了钱,坐进计程车,去发动引擎。
30秒钟之后,脸色苍白的稽玛莲带了一只小箱子,自公寓出来。
我用手拿住帽子,抬一下,自头上取下。说道:“哈啰,玛莲。你跟我走吧。”
“你!”她惊叫道。
“是的。”我告诉她。
计程车自路旁开走。
“嗨!”玛莲想把它叫回来,但车子已走远了。
我说:“事情已经变成了我不喜欢的局面。玛莲,我现在……”
“但是,我告诉过你,我不再需要你了。丘先生告诉过你,你已经被开除了。我自
己没有钱请私家侦探。”
我说:“你站在这里门口,你等于在给他们机会。你要不要跟我走,我给你找一个
没有人找得到你的地方去。”
“你能做得到吗,唐诺?”
“你想我来这里干什么?”
她看着我说:“不知道。”
我用一只手扶住她一个手肘,另一只手接过她的箱子。说:“走吧,玛莲。目前第
一件要做的事是离开这里,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已离开了。”
我把她带向公司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怎样找到我的?”她问。
“依照判断,”我说,“再说,我可以找到你,别人也就可以找到你。”
“他们已经找到我了。”
我突然站停,惊慌地看向她:“怎么说?已找到你了?”
“是的,也只是半小时之前。电话来,有人对我朋友说一定要和我说话。”
“于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样的事,那重重的呼吸,什么话也不说。”
“只有一次电话?”我问。
她说:“下午电话响了四、五次。但是我都没有去听。我答应宝兰,我也不出去,
也不接电话。我一辈子不要再住有电话的房子了。”
我说:“这件事比我想像中要怪得多,有计谋得多。现在,我要负责照顾你。”
“但是,为什么?丘先生对你……我又没有钱请侦探。我仅有的钱要用来让自己走
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知道,”我告诉她,“我不要你钞票。这件事我把它列为投资性质。”
“什么意思?”
我说:“当我查出这件事幕后是什么人在搞鬼后,我要在鱼钩上放点饵。”
“饵?”
“是的,我要他们奉献一点出来。”
“怎么奉献法?”
“这一点你看我的,”我说,“他们对你太过份了。这次你不能再做沙袋了。你要
反击。”
“唐诺,”她说,“我希望知道能不能信任你。我想也许……但是……看你也怪怪
的,说不上来。你使别人不了解,你太有自信心。”
“这只是工作时候的态度,”我告诉她,“我自己一再练习,用来增加客户信心
的。”
“但是,这没有增加我的信心呀,”她说,“对女性客户也许这一套用不通。对女
性客户要,有一点点……”
“我吓怕你了?”我问。
“不是怕你。只是我好像在暗中摸索。你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是知道。”我告诉她。把公司车门打开:“请。”
我把小箱子向后一摔。玛莲坐到前座右侧的位置。我绕过车子到左侧驾驶座,发动
引擎。
“我们去哪里?”她问。
“第一,”我说,“我们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你的地方。你再也不会听到任何你不
要听的电话。”
“希望能相信你办得到。”
“好,”我说,“就拿这一点来做个试验。你以为我过于自信。假如你再接到一次
这种电话,就算我是大乌龟。”
“你要真能让我脱离这种苦难,真能让我安心睡一个晚上不要安眠药片,那就太好
了。现在我每次睡觉都做恶梦,醒来总是一身冷汗,瞪了眼看电话,等它响。”
“忘了吧,”我告诉她,“现在开始,你身边都是朋友。”
“但愿真如你所说的。我总是觉得孤独无助,缺少真的朋友。”
“你怎么会想到到宝兰的地方来的?”我问。
“这是我惟一能来的地方呀。”
“你认识她很久了?”
“是她的主意,我才离开盐湖城我本来的工作的。她对我现在的职位非常清楚。好
像宝兰是太平洋职业人事服务处一个主管的好朋友。这家公司又介绍所有雇员给我现在
服务的公司。她知道了有一个好缺等着找人……真正的好缺。而且她知道我的资历,能
力,绝对通得过测试的。”
“所以,你辞掉了盐湖城的职位,到洛城来,主要是受了……”
“不是,不是,”她说,“我本来有两个礼拜的休假,我乘飞机来这里找宝兰。宝
兰把我介绍给她的朋友……”
“我知道,”我说,“艾克逊。”
“不是,不是艾克逊先生,这件事和他无关,她的朋友是韩多娜,她主管所有人员
测试。”
“艾先生查看了我的背景和资料。然后把我交给韩多娜。她测试我速记、打字、信
件处理、速度、正确性等等。”
“你通过了。”
“当然,”她说,“我真的很能干。唐诺,我们去哪里?”
“我们现在只是开一段时间车,”我说,“先确定绝对没有人在跟踪我们。我在找
一个正要改变的交通信号,这样……你看!这是机会。”
前面的交通信号灯转成黄色,我把车一下开过去看到它变为红色。
“向后看,”我说,“看看有没有车跟我们过来?”
“没有,你是最后通过的一个,”她说,“所有车都停下来了。唐诺,这实在也算
闯红灯的。”
“闯黄灯。”我说。
“我知道,但是黄灯也该停车的。”
“我也知道,但这正是我要的。坐稳了。”我说。
我把车转入支路,又立即左转,转过来就加油。我说:“继续讲,告诉我你是怎样
到葛宝兰住的地方去的。”
“我今天早上一早打电话给她,要她9点钟开车在我公寓门口等,不见不散。我不
敢乘计程车,因为他们一定会追踪计程车……唐诺,你想这些是什么人?都是想干什么?
为什么找上我?我能给他们什么?”
“我不知道。”我告诉她:“这是我们一定要查出来的。等我们有了答案。我们就
要开始大反击。”
“我希望,”她恨恨地说,“你能安排把这个人好好揍一顿。”
“等一下,”我说,“不要说气话。有时这样说不但不好,而且有坏处。你慢慢来,
由我来处理,你坐着看好了。”
“唐诺,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一定要躲起来,我,我不敢一个人……”
“你躲在柯白莎的公寓好吗?”
“老天,不好。她叫我难过。她……管三管四的。”
我说:“我有一个秘书,她一个人有一个公寓。我想她会让你住她那里。”
“和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会不方便的。”
“有其他朋友吗?”我问。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我说:“我们先到我秘书的公寓再说。你们两位谈谈就熟了。”
“但是没有人付你钱做事。”她指出道。
“我会叫人付钱的。再说,丘先生付过定金,我现在还在为定金工作。”
“唐诺,我知道你在玩花样。”
“我是在玩花样,”我告诉她,“我的目的是找到什么人在欺负你。而后好好反击
他一下。”
“为什么呢?”
我说:“我最恨被别人欺骗。我最恨别人到我面前来玩花样。你看,对你这件案子
我们办得不太好。我们是来做你保镖的。你仍旧收到限时专送,仍旧有电话来。把你吓
得非要逃走不可,吓得差点神经病发作,我们没有面子,我不喜欢。”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找到我在宝兰这里的。”
“我是个侦探。”我说:“不论你到哪里去,我还是会找到你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办到了,是吗?”
“这是我不了解的地方。”
我说:“好了,我们决定去我秘书的公寓。到了那边我们有时间可以聊天,不必担
心前面的路况。”
“但是,这也是别人会想到的一个地方吗?”
“绝对不会。”我说。
“为什么?”她问。
“有好几个理由。”我说:“幕后在操纵的人,认为这件案子里,我们的关系已经
中断了。他们认为既然私家侦探已经被……我要说,他们认为柯赖二氏已经在这件案子
中扫地出门了。他们一追踪到宝兰这里,就失去线索了。”
“我……我真希望你告诉我,凭什么你可能找得到我。”
我说:“这样说好了。你离开宝兰的时候,你准备做什么?你叫了一辆计程车。你
应该知道,计程车最容易追踪了。”
“那没有错,”她说,“但是我本来要去机场的。我在那里混一圈,要找另外一辆
计程车去火车站,在那边再混一阵子,再乘辆别的计程车,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
再……”
“再怎么样?”我问。
“再,”她说,“再怎么样连我自己都不能决定。船到桥头再说吧。”
“有没有离开洛杉矶的打算?”
她说:“我的朋友都在盐湖城。也有点政治力量。他们会保护我。”
“你是打算去盐湖城?”
“是的。”
“乘飞机?”
“不会。我会租一辆车,开到拉斯维加斯。把车在那边还掉,乘飞机去盐湖城。”
我说:“租车子不用驾照行吗?这是追踪的人第一个要看的东西。所有租车的公司
都会去调查的。”
“我没考虑这一点。”她说。
“你没有想到的还多着呢。”我告诉她:“现在你好好坐着休息休息。让我好好来
开车,我要确定没有人跟踪我们。”
我故意东转西弯,使她相信我在避免万一有人跟踪。最后在卜爱茜公寓附近,找了
一个停车位置,把车停妥,将车熄火。但没有下车的意思。
“要我在这里待多久?”她问。
“等你告诉我真相。”我告诉她。
“真相?”她说,“我把真相都告诉你了。”
“没有,你没有告诉我真相。”
“唐诺,我都告诉你了。我发誓都告诉你了。”
我说:“你没有把今天早上宝兰打电话给你的事,告诉我。”
她看着我,要说些什么,然后嘴巴张开,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说呀,”我说,“告诉我,有多少人在这里知道你新换的电话号码?”
她又张了下嘴,改变意见。然后说:“没有别人。但是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早就知道了。”
“但是我……我把这段录音洗掉了……唐诺,有人窃听我电话?”
我说:“当然不可能,像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有人能窃听你的电话。”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这样说好了。我用推理的方法知道的。你告诉我你打电话给宝兰,说叫她
九点钟开车在你公寓门口接你,不见不散。但是你并没有打电话给宝兰,因为白莎和你
在一起。所以一定是宝兰打电话给你的。那就是白莎知道有人打进来的那一次,你洗掉
录音带的那一次,白莎跑进洗手室的那一次。”
她用大眼睛看着我。
“昨晚上你用加过药的巧克力给白莎喝下后,自己到哪里去了?”我问。
她用受惊的眼神张大了眼看着我道:“唐诺,你在说什么呀?”
“尽管装,”我说,“你不过浪费时间而已。”
“你怎么会想到我到什么地方去了?”
“明显到极点了。”
“唐诺,我可以信任你吗?”
“什么意思?”
“能不能相信到我告诉你的事绝不泄漏出去。”
“你要相信我,我不论做什么事都是以你的利益为先。只要我还过得去,我要好好
保护你。你是我的客户。丘先生付了钱,要我们保护你,不是保护他。我要对你忠心……
只要自己还可以。你应该相信我。事情也一定是如此的。”
“你有没有看到下午版的报纸。唐诺?”她问。
“这有什么关系?”我问。
“报上有一件新闻,有关一个女人被人谋杀。一个别人称她夫人,一个拉皮条的老
鸨。”
“谈珍妮?”我问。
“是的,那么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说:“你和她有什么关连呢?”
“我,我曾出过两次约会的差。”
“经过这夫人安排的?”
“是的。”
“什么样的约会?”
“钱倒是不算少的,每次拿50元和计程车钱。因为自此之后谈夫人没有再给我安排
过约会。”
“他们期望要你做什么?”
“要那么仔细告诉你吗?”
“其中有一次约会是丘先生?”
“不是,丘先生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也一点没想到过。假如他知道了,他……他
会离我远远的。会当我是个热洋芋一样快快脱手。”
我快快的想了一下。
“你是从盐湖城来的?”
“是的。”
“这里还是有朋友的?”
“只有一个。”
“谁?”
“葛宝兰。”
“那么,你怎么会搭上谈夫人这条线的?”
“经由盐湖城一个小姐,她……反正我写信告诉她,来这里后多寂寞。她来信告诉
我可以去看看谈珍妮夫人。”
“你就去了?”
“是的。”
“把什么人推荐你去也说了?”
“她和我谈话,问我很多问题,问我有没有丈夫,男朋友,都是身家调查。”
“给了你两次约会?”
“是的。”
“两次是同一个男人?”
“不是。”
“什么样人?”
“第一次约会那个人,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再和他出去。”
“第二个呢?”
“比较好一点,但是……他笑我,说我是老派的人。我想,他不会再约我出去。”
“所以,”我打一个高空:“昨晚上你一定要去和谈夫人摊牌,为什么?”
“为了……喔,唐诺。”
“说呀,要说就说个明白。”我说。
她说:“因为有一点线索,使我突然想到,谈夫人也许是这些电话的幕后主使人。”
“什么线索?”
“因为我突然想起信封上的字……铅字凑起来,图章一样印上去。我想起谈夫人有
一套这种活动印章,我第一晚去的时候,她用夹子在夹铅字,装进一个字盘去。”
“我昨天下午很晚才想起这件事。我本来想告诉你,又怕你跑去看谈夫人,于是你
会知道这种约会的制度。你会知道我也做过他们的约会女郎。假如丘先生也知道了这件
事,就职位拜拜,每样东西拜拜了。”
“你于是自己怎么做呢?”我问。
她说:“我决心自己一个人去看谈夫人。”
“你去了?”
“是的。”
“你给白莎的巧克力下药了?”
“我不喜欢你说下药了。我……我看白莎很累了,我要她好好睡上一个晚上。我有
些安眠药我知道绝对没有问题的……唐诺,我是下了两颗在她巧克力里。”
“等她睡着了?”
“是的。”
“你用你自己的车子?”
“我的车子我无法取到。我下楼之后,叫计程车去的。”
“你叫了计程车,直接去她家?”
“是的。”
“是什么时候?”
“老天,我不知道,大概……是柯太太睡下去,睡着了,开始打鼾之后……我想,
是10点半,11点左右……我没有特别注意时间。”
“好!你去那里,和谈夫人说话了,你是怎样回来的呢?有没有叫计程车在外面等
呢?还是……”
“没有,没有。我没有和她说话。”
“你没有?”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屋子的前面在我到达的时候已完全没有亮光了。屋子后面还有光,所以我绕到侧
面去。到侧面我知道光是从卧室出来的。我能听到谈夫人在和什么人谈话。说得很快,
说得很当真。我想我最好等一下……但是我有点好奇,又想知道什么人在她卧室里。然
后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到在说什么吗?”
“没有,只是低低的男人声音,我绝对知道是男人。”
“是吵架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但……她说话很诚恳,好像要解释什么似的。也或许是想
说动男的去做什么事。你要知道谈夫人跟每一个人说过,她的门前不喜欢别的人来停车,
她说停车多了会吵闹邻居,而且活动太多会引人注目。所以我叫计程车到下一个街角,
在那边等候。
“我一直等,希望那男人走,但他没有走。从谈夫人的语气,我听得出她在表示什
么事她已经安排好了,没问题。想想我要在她这样情绪下和她谈判,心里真不是味道。
我想我对这种事本来就不是在行的。”
“我站在那里想,今后我应该去南美洲或什么地方,把一切烦恼都抛掉。也就是这
时候我想到要请丘先生资助我逃亡经费。”
“所以你回到计程车去,回家了?”
“唐诺,计程车走掉了。我想他等太久了。不管怎样,我出来时他已不在我请他等
的地方了。我走了10条街,才有巴士站。我是乘巴士回家的。”
“你留下了一条一里多长的尾巴。”
“什么意思?”
我说:“计程车司机看到报,会想起那个地址,他会去报警的。”
她苍白地看看我,怕怕地:“唐诺,他不会这样的,他人不错。”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说:“这是件大案子,谁都会注意到的。再说警察绝不是
笨人。少自己安慰了。我现在在想的是时间因素。”
“为什么?”
“目前我还不必和你讨论。不过我要知道你到那里的准确时间,我会自己去找出来
的。”
“以警察立场看来,他们一定正在找你,你也热得像个火炉上的盖子,你不可以用
假名字,因为假名字是逃避的证据,在加州逃避又是有罪的证据。”
“有什么罪?”她问,“我什么错事都没做过。谈夫人也是因为我什么错事也不肯
做,才不再要我。”
我说:“谋杀罪。”
“谋杀罪!”她大叫道。
我点点头。
“唐诺,他们不能这样。”
“他们能这样,也会这样,”我说,“现在,你告诉我,第一个这种电话是什么时
候来的。第一个叫你离开的限时专送,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说:“我永远不会忘记是哪一天。这是5号。我接到第一封限时专送,里面由剪
下来的报纸贴成威胁语气。15分钟后第一个电话就来了。”
“什么时候?”
“是在下午。我才工作完毕回家。我已冲过凉,正准备煮点东西吃晚饭。我穿得很
随便,因为我想到还要洗碗,我不愿把衣服弄脏了。”
“这都是在5号?”
“是的。”
“4号的时候你有次约会外出?”
“你是指谈太太安排的约会?”
“是的。”
“没有,我那时距她给安排的约会至少已经有10天到两个星期了。我一共只有两次
她安排的约会,唐诺。”
“两次距离多远?”
“我看看……第一次是在一个星期三。第二次是在同一礼拜的星期五。”
“谈夫人给你详细指示,应该做些什么?”
“是的,有印好的指示,有印好的规定。我也听她警告过我,假如我违反规定,就
有麻烦,而且不再安排约会。”
“但是你没有违反规定。”
“没有,我完全照规定行事。”
“好,”我说,“你说神秘的电话是5号开始的。你再想一想,4号你做什么了?”
“4号,为什么?大概没什么新鲜的。”
“3号呢?”我问。
她把眉头蹙在一起:“唐诺,我实在没有办法让脑袋像这样开开关关……3号,3号,
3号也没新鲜的。”
“没有新鲜的话,是做些什么呢?”我问。
“早餐,葡萄柚汁、土司、咖啡……当然是起床和淋浴在前。上办公室,10点钟休
息一刻钟。中午午餐休息一小时。”
“午餐你吃什么?”
“午餐我一直吃得很好。但是我喜欢一面吃饭,一面填字游戏。我对填字游戏最入
迷了。”
“所以你中午的时候,一小时都用在吃饭和填字游戏上?”
“是的。”
“3号也是如此?”
“是的。”
“4号?”
“是的,应该是的,不过我记得不太清楚。”
“晚上呢?”
“两天中有一天晚上我去看电影了。我自己请自己喝点鸡尾酒,一餐晚饭,然后去
看了场电影。”
“你一个去喝鸡尾酒,吃晚饭?”
“是的,他们不让我一个人进鸡尾酒吧廊,一开始我有点困难。后来因为我去过那
里好多次,不少人认得我。我告诉他们我约好的男朋友在这里见面,我来早了。才解决
困难。”
“你骗了他们?”
“我是骗了他们,但是我不愿先到餐厅去,坐在餐桌上叫鸡尾酒吧廊的女侍给我送
酒来,那样又要加服务费,又要付双份小费。”
“在鸡尾酒吧廊里,见到什么认识的人吗?”
“我……”她突然停了下来。
“说呀。”我说。
“是的,我见到了几个以前见过的女郎。”
“朋友?”
“见过的人……她们经过谈夫人介绍约会。我想是她的小姐。”
在这个时候,卜爱茜开车过来,开始找停车位置。
我把车门打开。
“来吧,”我对玛莲说,“爱茜回来了,我给你们介绍。”
11
卜爱茜根本想不到有人等她,所以在我按几下喇叭之前没有见到我们。然后她的脸
色亮了起来。
她把车开向这边路旁。
我帮助玛莲离开汽车。
“唐诺,怎么回事?”卜爱茜问道。两眼好奇地看着玛莲。
“有一件事,我要请你帮个忙。”
“没问题,任何事。”她说。
我为她们两个互相介绍。
“稽玛莲?”爱茜深思地说:“老天,我在办公室里听到还是看到过你的名字?我
是赖唐诺的私人秘书,你知道。”
“这稽小姐是我们保的镖。”我提醒她。
“噢。”爱茜说。
“我要和她谈一谈。我要有个证人在场。我要从谈话中找出一点她虽然知道,但她
自己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事。你要帮我的忙。”
“现在?”她问:“吃饭之前?假如你不太饿,我当然可以给你们弄点吃的。只是
我肉不多。最多给你们弄点炒蛋、香肠什么的。”
“我们先说话,后吃饭。”我说:“我们出去吃饭。”
“不要,不要,”玛莲说,“我只要留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就可以。我不再要这些
怕人的电话,我……”
我知道爱茜喜欢好的食物,所以我说:“好,我们先谈一下,之后我们出去买一些
厚的腰肉牛排。我们自己在公寓里自己烤。也可以顺便烤几只大洋芋。烤熟了拿出来切
开,加上白脱、忌司,再放进去烤。统统我请客,另外再买一罐洋葱圈来炸。法国面包,
和一瓶葡萄酒。怎么样?”
“听起来,”爱茜说,“美极了。”
“我不认为我有那么好胃口,”玛莲说,“但是,这些听起来……的确很开胃。”
我们一起来到爱茜的公寓。
爱茜说:“你们原谅我一下,我先要把一整天办公室得来的衰气洗洗掉,马上来陪
你们。”
玛莲问我:“唐诺,我今天晚上要住哪里呢?”
“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说。
“你什么意思,说要找出我知道的事情,但我自己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
“正是如此,”我说,“我想在4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自己忘记了,这是重
要的。”
她的眼睛在我直视下,突然胆怯起来。
“你想起来了,是吗?”我问。
“没有。”她说。
我说:“坐下来,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卜爱茜自洗手间出来,轻松、清爽得像朵鲜花。她仔细地看着玛莲,用的是女人看
女人的方法——像是在从头到脚的清点存货。
我说:“由我来开始,我要你们两位了解,我们的侦探社接受了定金,要我们保护
这位玛莲小姐,使她不受任何外来的骚扰。玛莲失去了耐心,因为她觉得我们的保护,
及不上她所想像的,所以她把雇用我们的丘先生请来,把我们解雇了。”
“不知因为什么,我感觉到玛莲是在逃避一件事情。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逃避
什么。我的意思是她自己也只有隐隐的一点潜意识。我认为玛莲对谈珍妮夫人如何执行
她的业务,知道的比告诉我们的还要多。”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唐诺。”
“她给过你规则?”我问。
“是的。”
“印刷品?”
“是的。”
“你不会把它留着,正好带在身边吧?”
“我想我有一份。”
她打开皮包,在里面摸索着。
皮包里都是女人皮包常见的东西。
她拿出一个小皮夹,抽出两张招叠了的纸,一张是填了一半的填字游戏,另一张是
印了字的纸。
她把印好了字的纸打开,递给我。
所谓规则,是第一流的掩饰之词。任何时间警察要插手调查的话,谈珍妮夫人就可
以把它拿出来塘塞一下。
印好的规则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合作性质的导游服务机构。你是自愿参加我们的一员,参加的目的是利用
傍晚时间自己有正当的消遣,合宜的伴侣和增加收入。
导游人员不可私自探问顾客的身份。
导游人员不可有任何影响淑女身份的行为。
导游人员不可接受小费、额外赏赐或金钱赠与。
导游人员所导游的男士,已付本机构合作金50元。其中10元为行政费用,其余40元
归导游员本人。
导游不得将对方带至自己居住的地方。不可将电话号、地址交付对方,亦不可泄露
自己身份。只能告知住址为罗德大道762号,与母亲住一起,约会结束后亦应返回上址
报到,于男士离开后始能自由返家。
计程车来回的费用,本社会以其他名义,在50元以外,向男士先予收妥,是故导游
员之计程车来回由本机构开支。
出游时一切开支由男士负责。化妆室小费的零钱,可以向男士要。花束的致赠可以
接受。
各导游人员必须了解,任何破坏规定皆可导致本机构及其他导游人员之极大困扰与
难堪。
返回报到的时间,不可迟于清晨1时30分。必须尽一切可能使男士护送返回罗德街
地址。
个人亲昵以吻别为最大极限。停车于人少地区或至私人非公开场所逗留皆为严重违
规。出游地点限于高尚人士正当傍晚消遣场所,如鸡尾酒廊、餐厅、夜总会、戏院、剧
场、高级跳舞场所等。一切非公众场合皆须避免进入。
“你遵守这些规定?”我问。
“每一个字。”她说。
“你认为出钱雇你导游的男土不高兴了?”
“我认为,”她说,“有一个男士以前通过谈夫人请过小姐,还说这些规定做出来
的目的是叫人来违规的。”
“哪一个男人?”我说,“第一次约会那个,还是第二次约会那个?”
“两个都是……尤其是第二个。”
我把填字游戏拿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她说:“每天中午我有一个小时。我不愿匆匆吃完就回办公室。我又不愿逛马路,
天天返也不行。我办公室附近有个速食店,不太挤,我每天去,事前都把晨报填字游戏
剪下,我也不急于求解。只是中午一个小时有所消遣而已。我每天一面吃东西,一面玩
填字游戏,1点差10分离开餐厅回去上班。”
“这一个为什么一直留着呢?”
“因为有两个字我一直没想出来。我希望第二天能看看揭晓。报上都是每天刊一个
新的填字游戏,同时又把昨天的答案揭晓。”
“好,这是哪一天的?”我问。
她皱起眉头来说:“这是……这是5号的。”
“那为什么你没有在6号看看揭晓,把这个解决?”
“6号的报纸出了点什么事,我一直很懊恼。我拿到送进办公室来的报纸……有人
把填字游戏这一版报纸先抽掉了,体育新闻,还有一点其他的也没有了。”
“你没有真正关心到去买张报纸,看看填字游戏的解答。”
“没有,那晚上我去看电影了。”
“那是你自己请自己喝酒,吃晚饭的那天?”
“不是,自己请自己是再早一天,是4号。4号晚上我自己请自己喝酒。自己请自己
吃饭。看看别人跳舞,分享他们一点快乐。我不能逗留得太晚,因为我在装着等我的男
朋友出现。等了一会,他没有来,我只好自己点菜开始吃。仆役们都在用奇怪眼光看我。
所以我不能耽搁太久。”
“然后5号开始,电话来了?”
“是的”她说:“我……”
门铃声响。
我皱眉,对爱茜说:“假如你不介意,玛莲应该到你浴室去把她自己清洗清洗。我
不喜欢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你是不是要留在这里和我一起住,唐诺?”爱茜问。
“我还不知道。”我老实说。
我向玛莲点点头。
门铃响第二通时,她已经溜进了浴室。门上又响起了直接敲门的声音。柯白莎的声
音大叫道:“爱茜,开门,有要紧事。”
爱茜害怕地看看我。
我走过去把门打开。
气得火冒三丈的白莎,大步走进里面来。
“整个下午,我都在想办法找你。”她说:“你这个习惯真坏,从来不知道打个电
话给办公室说你在哪里。有事哪里可以找到你。你从来不知道‘出必有方’是什么意思。
将来我看你死在外面没有人给你收尸。”
我说:“先坐下,白莎。”
白莎怒视一下爱茜,又看向我说:“最近越来越不像话。好像我要找你,先要爱茜
批准才行。我猜想极有可能你会在这里,所以我下班开车先经过这里看一下。嘿!可不
是,你的车紧靠着爱茜的车屁股,连汽车也犯贱。”
白莎还在冒烟。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白莎?”我问。
“那个小娼妇,把我当傻瓜!”白莎说。
“她又怎么啦?”我问。
“你等着,一会儿我来告诉你。”
白莎强健地走向电话,拿起来,拨了个号码,说道:“总机?”
等对方回答后,她说:“我是柯白莎。给我联络宓善楼警官,告诉他我已经在卜爱
茜的公寓找到了赖唐诺。我现在和他们在一起。”
白莎把这里地址告诉了他,把电话挂断。
她走回来,把她自己塞进一张椅子,说道:“没有人可以把我们侦探社当傻瓜来看。
只要我在,一天都不行。”
“白莎,什么人把我们当傻瓜了。”
“你他妈的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人。这件案子本来就是个大乌龟。”
“指什么?”
“电话,重重的呼吸,限时信,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目的是
给这个小娼妇一个不在场的证明。”
“不论是谁问起这个小妹子那一天晚上她在哪里。她都会说出来不但她在睡觉,而
且由于最近不断有人骚扰她,所以她请了一个保镖。有个柯、赖二氏私家侦探社的柯白
莎,那晚整晚陪着她。她不可能离开房间一步,因为她都在看着她。”
我没说话,白莎恨恨地说:“说不定她还要加油添醋说我睡觉会打鼾,吵得她睡不
着,但是她不敢动,因为动一下一定会吵醒我。”
“我认为你太多疑了,白莎。”我说。
“好,你去说我太多疑好了。我是个侦探。我只要开始查,我要答案。有人把我当
挡箭牌,我要知道她的理由。”
“找到这件案子的理由了吗?”
“那还用说,找不到理由还能当什么侦探。”白莎说。
“是什么理由呢?”
“我告诉你那巧克力是下了药的。你不相信。但是,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个杯子都
在水槽边上。我知道我用的是那一只杯子,因为在把手上有一块地方有撞过毛毛的。杯
里还有点巧克力剩下。我拿了点化妆用纸把剩下的巧克力吸出来,拿去检验。”
“他们说不出下了多少药,但是巧克力里有巴比妥酸盐是绝对的事实。”
“这仍旧没有证明什么,”我说,“也许玛莲想真正的好好睡一个晚上,所以要
你……”
“你给我闭嘴,”白莎赌气地说,“只要案子里有个女人,她给你看两眼大腿,用
眼睛多看你两眼,吹两口气,摆两下屁股,掉两滴眼泪,亲你两下,你就魂也没有了,
祖宗八代姓什么也忘了。对我来讲就一毛钱也不值了。”
“好了,”我说,“白莎,说吧,你还做了什么?”
白莎说:“我知道她没有用自己车。我每个大计程车行都去问。问他们昨天晚上有
没有计程车出差到耐德公寓。那小娼妇原来那么着急要我入睡是为了什么?其实不必问
我也应该想得到的。”
“计程车公司怎么讲?”我问。
“也没什么。”白莎说:“她用电话叫了辆计程车。司机在10点30分到公寓,玛莲
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黄色计程车!”
“宓善楼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我问。
“宓善楼和这件事的关系是那个小娼妇叫计程车把她送到罗德大道762号。假如你
不知道谈珍妮,一个皮条客或是老鸨……不管你叫她什么,在罗德大道762号被人谋杀
了,时间是10点到清晨3点之间。”
“现在,你赖唐诺,再说说看,有什么理由可以说那小娼妇是无辜的。”
我准备要说什么,但是门铃又响了。宓善楼的声音说:“开门。”
白莎替他开了门。
“有什么发展?”善楼问。
“当然,否则找你干什么,”白莎说,“那个女人叫了一辆计程车,10点30分接了
她直放罗德大道762号。”
“我自己开车去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像着了火一样热闹。原来一个什么夫人昨晚被
谋杀了。这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
“很好,白莎。”善楼说,又皱皱眉头看向我说:“赖唐诺混在里面干什么?”
“我还不知道。”白莎说:“我有点怀疑赖唐诺又在和那女主角鬼混,混昏了头。
要不然他的脑子不会不知道这是别人安排好的陷阱。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什
么限时专送,什么恐吓电话。统统是制造借口,可以请个保镖,陪她一个晚上。做出一
个不在场证明,以便她可以利用。”
“这就是事先设计好,有预谋的第一级谋杀。”善楼说。
“一点也没有错。”白莎说。
我说:“你从一辆计程车推敲出那多么事情来真不容易。那司机能不能指证确实是
她没问题呢?”
“假如他还想在这个城里吃开车饭的话,最好他能确定地出面指证,”善楼严肃地
说,“白莎,照这样说来,我们用什么方法可以把这女人捉到呢?”
白莎看看我,耸耸肩。
善楼看着我。“谈夫人的谋杀案,”他说,“炙手可热。对警方非常不利,因为我
们本来就在看守这栋房子。我们没有料到在一、二点钟,这些男士带女郎回来之前,会
出什么纰漏。所以在这之间我们决定跟踪一、二个男士先知道一点内情。”
“为什么选男士?”
“因为小姐会赖得干干净净,以保护自己,”善楼说,“男士不同,开始也许会赖,
但是我们用‘公开姓名’威胁他,‘保证不公开’引诱他,他什么都会说出来的。这一
手我们万试万灵的。”
“有是有一个办法,”白莎说,“你能……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善楼问。
白莎指着两只女用皮包。“一只我认识是爱茜的,”她说,“另外一只是什么人
的?”
善楼猝然一把把玛莲的皮包抢了过去。
“他奶奶的,”白莎怒视着我说,“你动作真快,没想到你已经给她软化了。还真
付之行动了。”
白莎从椅子中抬起来,走到浴室门口,试试门把,扭转了两下,说道:“好了,玛
莲,出来吧,有人来看你了。”
里面一时什么动静也没有。
白莎说:“你要我把门打破,进来拖你出来吗?”
里面门闩一响,玛莲把门打开。
“是她吗?”善楼问。
“一点不错。”白莎说。
“好了,”善楼说,“我们去找那个计程车司机来指认……走啦,妹子,我们去兜
兜风。”
善楼转向白莎,他说:“通常不需要外行的帮忙,我们都可以自己处理一切案子的。
这一次,白莎,你给了我不少的帮助,我不会忘记的。”
善楼又转身怀疑地看着我:“小不点,我们也不会忘记你在这案子里的重要性。”
“你是说,我也帮了你一点忙?”我问。
善楼用右手横过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切断脖子的姿势。“喔,不错,”他说,
“你给了我们‘你通常方式’的合作。”
我说:“假如你对我多一点信心,我可以替你做很多你想不到的事。”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善楼说。又转向玛莲:“走吧,妹子。这是警察公
事。”
“你有逮捕令吗?”我说。
“你比我清楚我没有逮捕令,”善楼说,“我们要带她回去请教几个问题。我们要
请计程车司机看看她。”
我说:“瞎说,你除了计程车司机一句话之外,什么依据都没有。计程车司机说他
载了一个女客,从财德公寓到罗德大道762号,即使正好是谋杀案相似的时间,也不能
把耐德公寓女性房客全捉起来。即使计程车司机指认就是这位小姐。将来有人请一个精
明的律师,看他能不能把你今天乱捉人的行为,连皮也给你剥下来。”
“你说的?”善楼说。
“小心他,”白莎说,“他不是在对你说,善楼。他是在教她。唐诺已经被这女人
钩住了。天!这小子的弱点就是女人。有一天他一定断送在女人手里。”
玛莲站在那里,脸更苍白,身体在抖。
善楼对她说:“小姐,不要听他的。我们和你一样,想把这件事早日澄清。我们要
的是真凶,当然不同。你没有杀人,我们会帮你忙。你只要说老实话,把一切都告诉我
们。我们证实你说的是实话,就没事了。”
玛莲看看我。我摇摇头。
“走吧。”善楼说。
“我一定要跟他去吗,唐诺?”她问我。
“你当然一定要去,”善楼说,“这件事你的嫌疑已经深到快把你灭顶了。你一定
要回答我们的问题。把你自己过去的一切告诉我们。让计程车司机再看看你。这些都可
以帮你脱掉嫌疑的。”
我说:“一个决心谋杀人的凶手,怎么可能打电话叫个计程车,直接开到现场,叫
计程车等候,准备乘计程车回来。浩浩荡荡的就怕别人不知道,留下那么大一堆线索,
等着警方来发现?”
“你怎么知道凶手会做什么样的事?”善楼问,“我一生都在查这种事。杀人凶手
有的时候真会做出莫明其妙,令人不能相信的事。走,妹子,我们走。”
白莎看看我,又看看爱茜,对我说:“我想,你当然还要在这里留一会。”
善楼扶了玛莲出去。白莎跟在后面。
房门被他们带上。
“唐诺,”爱茜说,“你想她会不会真是凶手?”
“目前,我真的不知道,”我说,“但是有好多事情我希望能找出真相来。目前第
一件事是找一份6号的报纸。6号的报纸上有5号填字游戏答案的那一版,哪里去找呢?”
“就在这里找呀,”她说,“我的旧报纸都整齐地叠好,每隔一段时间和隔壁的女
郎合在一起卖给收旧报纸的人,这总比丢掉好。”
“我要6号有填字游戏那一版,上面有体育新闻……还有经济栏和讣闻消息。”
“我们看什么呢?”
我想了一想说:“照片。”
“照片?”她问。
“是的,”我说,“照片。有人不要玛莲看到报纸上的东西。新闻标题有关运动和
经济的不太附和。但是这位女士不同,她对人名和面孔有特别的记忆能力。我感觉得到
报上会有一张照片,对她有点特别的意义。”
“照片会是什么人呢?”爱茜问。
“让我来猜一下,”我说,“瞎猜一下。我想照片会是狄乔狮的。多半是说他升任
了新社区的推销经理什么的。”
“假如玛莲看到这张照片呢?”
“那玛莲会认识,这个人曾经过通谈夫人和她约会过。”
“好的,”爱茜说,“我把报纸找出来看。你说是什么,我也愿意相信是什么。”
她找到了报纸。里面没有狄乔狮任何消息。
填字游戏这一版包括运动新闻、股票行情、次要的经济新闻、气候报告和讣闻消息。
依据玛莲所说的,除了这一版不在之外,其他都不缺少。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把这一版报纸在爱茜公寓的桌子上铺平。我一行一行看,也看每张照片。
一个体育评论家,在他专栏上有张小照片。这专栏每天一小段,照片也每天在上面。
经济短评栏上面也是如此。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在外野,捉住他个人第100个击向他管区
内的高飞球。虽是望远镜头,但脸是照不清楚的。
讣闻栏里也有几张小照片。只有一张是大照片。大照片的主人季贝可,是一位稍有
名气的资本家,他和太太度假的时候,因为心脏病死在圣大芒尼加的汽车旅社中。死的
时候太太在身边。
有相当多的资料登刊在这位资本家照片之下。他是圣塔安纳一家银行的总裁,很多
联锁企业公司的老板。
我把报纸折起来。停下来仔细想了一下。又打开来看季先生的照片。
“想到什么了?”卜爱茜问。
“我觉得,一定是这张照片。这一版里面就只有这一张照片大到够认识面貌。”
“但是,唐诺。一个圣塔安纳的资本家和稽玛莲之间,能有什么因素可能连在一起
呢?”
“从你这样立场看来,可能什么也没有。”我说:“但是假如你看到被抽掉的一版
报纸,只有这一张照片还像是张照片……而且,这里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我们试用另
一个角度来看看。”
“这家伙是离家去度假。他和他太太准备开车沿太平洋西北线北上。”
“这有什么不对?”她说。
我说:“住在圣塔安纳,决定沿太平洋西北线北上度假的人都会一早出发。都会在
第一天开车到萨克拉曼多或是旧金山,在那里过夜。没有人会开一点点路在圣大芒尼加
的汽车旅社中过夜。”
“但是,他们怎么做,又和稽玛莲有什么关系呢?”爱茜问:“他们是高高在上的
资本家。依报上所说,他留下两个孩子,男的19,女的17。他实有的职位还有商会会长、
教会长老。他太太是当地妇女会会长。”
“我知道,”我说,“一样的说不通。爱茜,给我一把剪刀,反正我先把这一部分
留下来。”
我把季贝可死得不是时候的这一栏,全部剪下,折叠起来,放进我的皮夹。打个电
话给黄色计程车公司。
“我是‘凡多拉之声’的记者丁先生,”我说,“我们正在写一篇有关谈珍妮夫人
被谋杀的报道。我们有消息知道你们的一位计程司机,在差不多命案发生的时间,载了
一位嫌犯到谈夫人的住址去。我们想要那司机的姓名,和车子的号码。假如可能的话我
们还想来拍张照片。”
接电话的女生对这件事已经不感兴趣,厌烦了。她说:“我们希望你们报馆知道,
我们不是新闻局,我们还有生意要……”
“少来,少来,小姐,”我说,“你们希望的是对你们有利的宣传。再说,你们生
意全靠公共关系。那家伙叫什么名字?车号是几号?”
“贺汉民。”她说:“车号687-J人他的固定站在毕氏大厦。不过几分钟前他回报
过,警察把他请去总局问话了。他把计程车留在毕氏大厦前面,乘警车去的,他说只要
完事,他回到计程车的时候,会再联络报到上班的。目前还没见他回报。请问你们,这
样满足了吗?公共关系够好了吗?”
“最好的公共关系,”我告诉她,“我们会提到你们组织建全。会说到你们全市都
有无线电联络,固定停车站分布全市,只要电话到,发车到达几乎是立即的。你老板会
满意的。”
“我见到才算,”她说,“刚才你说是什么之声来着。”
我说:“我目前才离开固定的位置,不过这篇东西会给最大的报社的,而且会有影
响力……等一下,老张,坐一下,我就陪你……你真好,谢谢你,再见。”
我把电话挂断了。
12
在毕氏大厦黄色计程车固定停车站前,我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一辆警车才驶过来。
据警官和那位计程车司机坐在后座。
善楼在车内替他开的车门。
“谢谢,”我听到善楼说,“我们尽量不使你感到不便。你还要把这些告诉一次地
方检察官,但不会耽误太久的。”
计程车司机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到。而后善楼离开,计程车司机走过来,坐进他的
车子,拿起麦克风和总公司联络,说他回岗位工作了。
我等了2分钟,而后悠闲地逛到他前面。
我自己把车门打开,给他一个大概需15分钟车程的地址。
“嗨,”我说:“你哪里去喝咖啡,一喝喝那么久。我早一点来这里找过车子,你
的车停在那里,没有人,也没有灯。我自己也去喝了杯咖啡,以为……”
“你想我到哪里去了?”
“当然,喝杯咖啡,吃点火腿蛋,也许打了个盹。”
“打个鬼盹!”他说:“给警察弄去了才是真的。”
“真的呀。”
“真的。”
“说你干了什么?”
“倒不是我干了什么。除了开计程车,我能干什么?有个女人叫我车子,去一个地
方,据说里面发生了谋杀案。另外一个女人被杀死了。他们要我去指认。”
“认出来了吗?”我问。
“当然。”
“一排人都差不多的,让你指认?”
“噢,老花样。”他说:“一排人是没错,但是他们在我从一排人当中选出她来之
前,先想办法让我见到她。他们老公事了,对这种事聪明得很。他们假装不小心在问话
的时候,你正好走过,几乎你已经知道了你要选什么人出来,之后就把一排人五、六个
排出来,叫你来指认。”
“你真内行,好像以前也做过相同的事。”
“半打。”他说:“噢,也许没那么多次。我们值夜班的计程车司机比白班有变化
得多。我被请去过好几次,要指认抢计程车的歹徒。有一次我去指认一个家伙,曾经把
一支枪指着我的背,叫我猛加油,他要脱逃,但是我这辆老爷车怎能和警车比快。”
“今天晚上那个女孩子,你看定是没错吧?”我问。
“噢,当然。”他说:“老实说,排起队来指认是多此一举。她指名道姓叫我去接
她的。”
“怎么会?”
“噢。”他说:“我们计程车司机都认识几个在外面玩的女孩子。她们也要认识几
个可靠的司机。你名誉很好,小姐们都知道,也互相交换情报。这个女郎打电话,指定
问贺汉民在不在附近,是不是正有空可以送她去……就这样,她得到安全,也多给我小
费。”
“你以前开车送过她?”
“当然,”他说,“我送她去过同一个地址。我……怎么啦,又什么事?”
一辆警车自后面超前,红灯在我们车子左边闪动。贺汉民把车子移向路边。
驾驶警车的就把车在我们车旁当街一停。后座出来的是宓善楼警官。
“好呀,好呀。”他说:“小不点又亲自出马。想玩点小聪明是吗?你要知道,我
就料到你会到这里来捣乱,果然不出我所料。”
“给我滚出来!”善楼说。
“什么意思?”我说:“我乘我的计程……”
“出来!”
“你少来。”我告诉他:“我……”
善楼一下把门打开,抓住我的衣领,猛力把我拉出车座,差点把我衣服撕烂。
“汉民,车表上多少钱?”
“目前是1元1角。”
“来回的话,应该是2元2角,”善楼说,“3角小费,合起来2元5角。小不点,付
这个人2元5角。”
“善楼,”我说,“你没有权……”
善楼张开大手一下拍在我头上。
“给他2元5角!”他命令着。
我数了2元5角,交给计程车司机。
“走吧,”善楼对贺说,“看清楚,以后不要和这种人讲话……他有毒。”
善楼等计程车开走。仔细看看我说道:“我应该好好揍你一顿。你就是不肯不管别
人的闲事。”
善楼前后左右地在看空荡无人的大街。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我一定要说点什么,以免被修理。
我说:“只要你肯听我告诉你我知道些什么,你就能对这件谋杀案顺利侦破。”
“听什么?”
“听我的意见。”
善楼犹豫了一、二秒钟,说道:“好,小不点,你说吧。最好说点好听的。否则,
我会教你妨害警察公务会有什么坏处。”
我说:“白莎和我被请来做稽玛莲的保镖。稽玛莲是我们的客户。请我们的人只是
付钱而已。”
“这我知道。”
“白莎被下了药。”
“老天,小不点。能不能请你说些新东西。不要把这些我已经知道的拿来炒冷饭。”
我说:“出钞票的老板名字叫丘家伟,是钼钢研究开发公司执行长,也是玛莲的老
板。”
“这,我也知道,也知道。”他说。
“好,给你一点你不知道的。丘家伟是打这些恐吓电话,寄这些限时专送的人。”
“当然就是他,”善楼说,“一定是他。他出的主意,这样这女人可以有一个不在
场证明。我知道,但没法证明。”
“有我,你就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法?”
我说:“昨天,他离开了稽玛莲公寓之后,我在跟踪他。他去过二次电话亭打电话。
我的表是对好标准时间的。电话上有时间录音,我把时间记在小册子里。两个是完全一
样的。”
“你看不到丘家伟打的是什么电话号码?”
“看不到。但是我并不需要,两次电话时间都完全符合。我都记下时间来了。白莎
也在电话挂上后,立即打电话报时台录下标准时间。”
“你在跟踪丘家伟?”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早就想到这可能是一个设计好的阴谋工作。他假装的样子,他改变电话号
码,但是电话仍旧照来,丘家伟当然知道他的新号码。”
“不算新闻,”善楼说,“她和丘家伟是合作工作的。我们还没有时间好好问她。
相信只要三下两下,她就会招出来丘家伟如何和她共同设计合作这件命案。她根本不在
乎这些恐吓电话,也不在乎什么恐吓信。这些只是做作。用这个理由她可以请个保镖,
也就是说出钱请个不在场的证人。”
“这一点我和你想法不同,”我说,“我……”
“我这样想就可以了,”善楼不让我说下去,“等一下,你说你在跟踪这家伙……
丘家伟?”
“没错。”
“而后你闯上了罗德大道上我们的警车。”
“他们盯住我的。”
“那么,你所跟踪的人是丘家伟罗?”善楼说:“丘家伟的车子是我们警察看到在
前面的第一辆车子。他是开路去看看那一带是否安全的。他是去望风的。”
“我不能确定。我追丢了我在追……”
“少来,少来这一套。”善楼说:“你是在跟这辆车,你是老手,跟不掉的。算了,
小不点,你乱扯为的是怕修理。到目前为止,对我有用的你啥也没有讲。不过,假如你
记下来的时间,和电话录音确是吻合的话,对我会有点帮助。来,进来。”
“要去哪里?”我问。
“猜猜看。”
“丘家伟?”
善楼笑笑。
他把车门打开,用力把我一推。又把我挤过去,自己坐我边上。一下把门关上,对
司机说:“走。”
13
善楼在警车里用无线电和总局通话。经过总机查出了丘家伟的地址。
他的住家在市区最高级的住宅区。他的房子也是设计好的现代生活享受的最高档次。
有很多可以开启的大玻璃窗。每一寸地方都可以利用,而且十分方便。
房子里还亮着灯。
善楼说:“来吧,小不点。这次看你的。要是我灰头土脸出来,你不要想有好日子
过。”
我们走上阶梯,按门铃。
来开门的女人30出头,非常非常漂亮。她有大眼睛,酒涡,厚唇,长睫毛和美丽的
嘴巴外型。
她穿着家居的衣服,黑丝绒的斗牛土长裤衬托出她的曲线。金色闪闪的宽大上衣,
系个腰带。金色高跟拖鞋。长而华丽的耳环,头一动就荡在她脸颊上。
“什么事?”她问。把门全部打开,自己站在门口,做好姿势,非常自信。
善楼说:“是警察,夫人。我们要和丘家伟谈谈,他住这里吗?”
“是的。”
“他在家吗?”
“是的。”
“你是丘太太?”
她笑了,酒涡更深。
“是的。”
“让我先告诉你一件事,”善楼把雪茄自口中用两只手指夹住,指向丘太太以加重
他的语气,“这样晚了,要是有人按铃,下次不要把门开得这样大,自己又站得那样突
出。应该有一个门链,先把门链锁上,把门开一条缝,问清楚,看清楚是什么人再开门。
要是有人说车子在附近抛锚了,要借打电话,就问他是什么电话号码,你来替他代打。
你打电话的时候,要把他关在门外。”
丘太太笑着说:“你说得对,我想我不应该那么……大胆,不妥当,不应该那么没
有警觉,对吗。进来吧。你说你是警察?便衣警察?”
“这是我的证件,”善楼从口袋拿出他的皮夹,“宓善楼警官。这个伴是赖唐诺,
一个私家侦探。”
“这里请。”她说。
她带我们经过一个玄关,来到一个专门设计令人舒服的客厅。有大的电视,音响,
舒服的沙发。一张牌桌,上面有二付扑克牌。
丘家伟在看电视,显然他没听到我们进来。
“亲爱的,”丘太太说,“有两个人来看你。”
丘家伟出乎意外地把头转回来,看到我,有不祥预感地把眉头蹙起,一下站起来说:
“赖,搞什么鬼?”
善楼一步向前,拿出他有警徽的皮夹。
“警察,”他说,“我是宓善楼警官,我要和你谈谈。”
“要谈就谈吧,”丘激动地说,“什么事等不到明天?”
“是等不到。”
“好吧,什么事?”
善楼有意地看看丘太太,咳嗽了一声。
“尽管讲,”丘说,“我对太太没有秘密。”
“这是一件私人的事,”善楼说,“我们认为也许……”
“不必这样想,”丘家伟说,“越早讲完越好。我正在看一个很好的电视节目。据
我看,不论你在办什么案子,我都没有什么可以帮你忙的地方。”
“好,我告诉过你这是比较私人方面的谈话。你一定要嘴硬,在夫人前面说没有关
系,我要真说了你别后悔。”
丘家伟说:“我叫你说,你但说无妨。”
“好,你请这位赖唐诺先生和柯白莎太太,去保护你办公室的一位稽玛莲小姐,是
吗?”
“有什么不对?”
“你告诉他们,你要保护她,请他们做保镖。”
“是的。”
丘太太笑笑,给善楼一个大酒涡。“这些我全知道,警官。”她说。
善楼看起来相当意外。
“好,”善楼说,“我继续来说。这个女孩收到恐吓信和恐吓电话。”
“这些都是大家知道的,”丘说,“你知,我知,何必浪费时间。你到底为什么来
这里?说明白了可以早点走。”
“你告诉柯太太和这位赖唐诺,你要自己付他们钱。”
“自然,没错,”丘说,“我早晚会叫公司付账的,但是我要选一个合宜的时间,
用合宜的方法叫公司出这笔钱。免得有人误会我为了喜欢的秘书,花费公款。每次我走
过会计部门都给雇员指指点点。”
“告诉你,警官,我是一个婚姻非常成功的男人。我的事业也非常成功。我应该帮
助一点别的有困难的人,尤其是替我工作的人。”
善楼看看我,样子相当狼狈。
我说:“电话号换过好多次。每次稽小姐换上一个新号码但是不见得有用,电话还
是照来。”
“没有错,”丘说,“老实告诉你,赖。我不喜欢你这种接受了一个私人委托,但
是跑到警方去叽哩咕噜的人。”
“我当初请你是叫你去找出什么人在捣鬼,把这件事私下解决。你们的公司一点用
处也没有。稽小姐认为你们什么用处也没有。你们二个强迫她过金鱼一样的生活。是她
要我开除你们,所以我开除你们。”
“好,我也老实告诉你,我并没有跑去警方,是警方跑来找我。”
“你再怎样说,也没有用,”丘说,“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件小事,而跑来找你。明
明是你去告诉他们的。”
善楼说:“他没骗你,说的实话,是我们跑去找他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警察要去找他呢?”
“让他来告诉你,”善楼说,“继续吧,小不点,现在起交给你。由你发言。”
我说:“还是由我来从头开始。丘先生,昨天晚上你大概9点25分离开玛莲的公寓
是吗?”
“大概如此。我没有注意时间。我和玛莲闲谈,也和在那里的柯白莎谈了谈。给柯
太太一点指示,也给玛莲打点气。”
“然后,”我说,“你开车去一个鸡尾酒酒吧,和一个朋友聊天,喝点酒是吗?”
“只喝了一杯酒,”他说,“这样看来,原来是你。”
“什么是我?”
“想跟踪我的人。”
“没错。然后你去一个电话亭。你打一个电话在10点零7分挂断。你又去另外一个
电话亭,又打一个电话,在10点10分挂断。这两通电话都是打给稽玛莲新换的电话号码。
你每次听到她接听电话就什么也不说,重重呼吸。”
丘家伟把头向后大声笑起来。
“想否认?”我问。
“老天!”他说,“我为什么要否认?我是在试试我的新服务单位。你买一个录音
机,你试它性能。你装了新电话,要请朋友打一个过来试一下。我请了一个新的侦探社,
我觉得应该试一试你们应对的方法。”
“你现在说的是不是其他的电话,和限时专送都不是你的杰作?”
“我也送了最后两封限时专送,”他说,“我亲自把字从报纸上剪下,贴在纸上。
目的当然也是拿来试试你们工作的能力。我照信封上那种铅字自己做的戳子。结果发现
你们两位侦探毫无特点可言。当然,我承认连‘我’你也不放过,居然跟踪一下,确是
很好的工作。我想你是要看看这件事是不是自己人干的,是吗?”
“是的。”
“所以啰。我也是测试你。我想我们两个人都太多疑了。大家不相信大家。”
“之后,”我说,“你直驶罗德大道,你本要转进762号去的。你见到了改变意见
的东西。你一下开过去,转变,用了很多的战术要甩掉后面跟踪的车子。”
他看看我,满脸惊奇。
“罗德大道762号?你说什么呀?”
“那是你打完电话本来要去的地方。”
“好吧,告诉你,”他说,“打完第二个电话,我想到不少事。我一直感到有车子
在跟踪我,我驶上大道,为的是确定后面有车子跟着。最后我看到了跟我的车子。我把
车开进一大堆车里去,一辆辆车我都超过他们。直到看到一辆车和我的车一样的。我超
过那辆车,立即突然右转,连信号灯也没有打,煞车也没有用。开溜。”
“之后,你又如何呢?”我问。
“之后,”他说,“我沿了那一地方转,看看有没有车开过来。我自己在想,是不
是恐吓玛莲的人,向我发动了。那我就要给他好看。”
“就是你一个人,想对抗一群不知数目的人?”
“没错,”他说,“我身边是带着‘家伙’的。”
“有执照吗?”善楼说。
“当然,”丘家伟说,“在我这种职业里,我有时要带大量的现钞。警察局太喜欢
给我一张执照了。他们发现我很会用枪。所以警官把枪照给我的时候,告诉我他希望有
人来抢我,由我代替警察去除一个都市败类呢。”
善楼问:“你认识一个叫谈珍妮的吗?”
“谈珍妮……谈珍妮……”丘说,“我一定听到过,但是在哪里听到的呢?”
“我认识她。”丘太太说。
“你认识她!”善楼叫出来说。
“怎么啦,当然我认识她。家伟,看你,我想你也见过她。有一晚我在酒廊给你介
绍过。”
“丘太太,你认识她多久啦?”善楼问丘太太。
“很久了。她是个老朋友,”丘太太说,“我结婚前,她和我在同一办公室工作。
我们两个同时想到好莱坞碰碰运气。我们两个把钱凑在一起,乘巴士来这里。”
“之后呢?”善楼问。
“我们到了这里,两个住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我发现光靠脸蛋和曲线打不开好莱
坞的门。成功的人都有与人不同的人格,个性。所以我决定找一个工作做,这就使我遇
到了家伟。我们认识了三、四个月就结婚了。”
“这一段时间,你和你现在的先生,没有和珍妮一起凑两对,四个人一起出去玩
过?”
“老天,没有。珍妮她……她是个好女孩,但她和别人有点不同。她……老实说我
不想说什么小气的话。但是不说小气话又无法表达我要说的意思。好在她不是家伟会喜
欢的那一个类型。我想谈珍妮出现的地方,家伟一定会不太自然的。”
“你最后一次,什么时候见到她的?”善楼问。
“怎么啦?她和这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住在罗德大道。”善楼说。
“没错,她是住那里,”丘太太说,“我记起来了。这是她的新地址。她也住了不
少时候了。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但是她真会打电话。我们二个时常在电话上聊天。
她知道她和我丈夫不可能处得来,所以她用电话代替人来。”
“珍妮始终没有做事?”善楼问。
“没有,珍妮吃过好东西了,就不肯回头过苦日子。珍妮和我都是很天真的。以为
凭我们的面貌和曲线在好莱坞一站,立即可以出人头地的。她试过去好莱坞的餐厅当女
侍,但是发现这些星探,制片、导演,一面吃饭,一面在说漂亮小姐找不到。但是从来
没有人看看就在他们身旁站着穿了制服的女人。除非他们咖啡杯空了,才会对着她们
吼。”
“之后呢?”
“珍妮和我分手了。她做过各种不同的事。”
“应召女郎?”善楼问。
“不可能,珍妮不会。但是有过一段时间她想过把想找事做的女郎团结起来。也想
过办旅游事业。也想到过做导游事业。之后我们就分手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老天,记不起了。反正相当久了。”
“警官,”丘家伟说,“我认为你的问话已太多,而且离题太远了。我现在觉得你
在问我太太的背景和私生活了。”
“老实告诉你,”善楼说,“你的朋友昨天被人谋杀了。”
丘太太张大了眼睛对善楼看着说:“不,喔,不。”
“正好这件事由我负责侦查,”善楼说,“这也是我来这里主要的原因。再问一下,
你最后见到珍妮是什么时候?”
丘太太用劲握着拳头,把拳头压在自己嘴唇上。
假如她是在演戏,那真是演技太好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善楼又说。
她用很弱的小声说:“我偶然在二、三晚之前看到她。我们还一起喝过酒。”
“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她?”
“是的。”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家里。”
“有办法证明吗?”
“这要看你说晚上什么时候。我丈夫昨天在外面回来相当迟。一个女人结婚之后,
在家里惟一能做证人的,怕只有丈夫了。”她说。
善楼问丘家伟:“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应该是12点以后。我没有仔细看表。”
“你太太在哪里?”
“在床上,睡着了。”
善楼问丘太太:“你有没有问他哪里去了。”
“没有。我从来不问我先生去哪里的。我对他的行为从不过问。”
“他经常外出或是晚归吗?”善楼问。
“当然。他要陪生意上的客户。这种应酬有的时候免不了有女人。我不问是最聪明
的。”
“你不在乎这些事?”
“我早就看透彻这一点了。婚姻也是供求的问题。生为女人,一辈子理应和别的女
人在竞争。结了婚要是不能给你丈夫比别的女人多,活该要失去自己的丈夫。这和丈夫
是不是喜欢在外面花,没多大关系。”
“我有的时候是不太高兴,因为我先生的职业,使他必须经常暴露于这种女人很多
的危险场合。但这是他谋生的条件之一。我立定志向不问不闻。即使当了我的面也可以。
但是在家里我给他最好的接待。现在,假如你认为要问我的问完了。又假如你想私下问
我丈夫几句话,我可以离开这里,随你。”
善楼暗暗在估计,慢慢地说:“我想,对你们两个的问话,我都问完了。我非常抱
歉这样闯进来,但是你们知道我到底是在调查一件谋杀案。而你丈夫,请两个私家侦探,
想查出谁在威胁他秘书这件事……”
“和你在调查的案子完全没有关系。”丘先生打断他说。
“也许没有关系。”善楼说。
“玛莲现在在哪里?”丘先生问。
“目前我的确不能告诉你,”善楼说,“我们在傍晚问过她话。我相信再晚点还会
问她话。”
丘说:“我想见见她。我所做的一切,我不希望到东到西地宣传,这一点我要你特
别注意。警官,我的名字要是在任何新闻媒体上出现,我会请律师查到消息来源的。再
说要是我服务的公司名字在新闻上出现的话,情况可能更为严重……会有重大影响的,
很重大影响的。警官,这一点要你负责。过几天你会发现,我有很多有势力的朋友。”
“目前我只是问问话。”善楼说:“你看我又没带任何记者。你看我是自己到你家
里来,不是叫你到我总局去。你去总局的话,可能记者会见到你问三问四。也可能有人
会查到你车牌号码。”
“现在,我想用一下你的电话,之后我要走了。”
丘太太说:“这边请。”带他去走道上打电话。
“这可以打外线?”他问。
“是的,直拨就可以了。”
善楼拨了一个号码,说:“哈啰。我是宓善楼。接密码组,我要问件事。”
等一会儿,他说:“我是善楼。你找出来了吗?”
又一段时间静寂,善楼说:“再念一次。好吗?”
善楼自口袋拿出一本小册子,开始记下来。
房间里,我和他夫妇尴尬地相对着。终于他说:“也许我又误会你了,赖。我希望
我能相信你,你是很小心谨慎的。”
“我们始终是小心谨慎的,”我说,“但是,事情发展到这种局势,实在不是小心
谨慎可以解决的。我们不能骗警察。而且最重要的是……任何可能谋杀案线索的证据,
法律规定我们不能隐瞒。”
丘太太说:“不论什么人谋杀了可怜的谈珍妮,我希望能真正地绳之以法。”
她转向她丈夫:“家伟,玛莲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他说。
“家伟,你知道,你不必隐瞒我的。”
“我不知道,桃,亲爱的。我是在告诉你实话。她没有和我联络。我也希望她能和
我联络一下。我也急着知道她在哪里。我还要在公司里给她安排一下。我总不能一直给
她病假请下去。”
善楼结束了他的电话。走回来说:“好了,谢谢你们。真抱歉打扰了两位。实在是
希望公事早点解决。赖,我们走吧。”
“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警官。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要问了吗?”丘先生问。
“也不见得。”善楼看着他,两眼眯眯地说:“假如你有什么要告诉我,我也欢
迎。”
“我已经没有了。”
“你已经都告诉我了?”
“是的。”
“你呢?”他问丘太太。
她摇摇头。
“这样看来,我在这里再也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善楼友好地笑笑说,“谢谢你
们。”
丘先生自己把我们送到大门口。“没有不高兴?”他问。
“当然没有。”善楼同意。
丘先生看向我:“赖,没有不高兴?”
“没有。”我告诉他。
我们出去,坐上警车。我对善楼说:“为什么撤退得这样快?”
善楼把他嘴里湿兮兮的雪茄抛向车窗外,突然对我说:“赖,你一下把我推进蜂窝
里去了。”
“怎么会呢?”我问。
“怎么会!”他说,“你乱打乱闯,打中了要害。但是目前时机尚未成熟,我们不
能打草惊蛇呀。”
“你认为丘家伟是凶手?”我问。
“也许是他太太,”善楼说,“老天,你还不懂呀?”
“我本来就笨。”我告诉他。
“笨过了头。”善楼说。两个人坐着不吭气。
“去哪里?”司机问。
“先送赖先生回去。”善楼说。我告诉他公司车的位置。
我们让司机开车,两个都在想心事。过了一下,善楼说:“小不点,我要告诉你一
点事情,目的是叫你不要再在里面乱捣。丘桃妹,是谈夫人手下一员导游女郎。”
“你可以确定吗?”
“当然我可以确定。我们在谈夫人梳妆台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小册子。上面都是一组
一组数目字,我们看不懂。所以我们把它交给密码组,密码组对这些自造的密码试了几
次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