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乐章
不太快的快板
打开了门锁。
“好了,进去吧!”
穿着皮草短外套的男人说。对秋日午后而言,这样的穿着似乎有些夸张。只要瞧一
眼他那干燥而全白的头发,就可以估计他的年龄在六十岁上下,但他的容貌却十分光泽
且有活力,体型也像西洋人,腿长而魁梧。
他全身散发出精力,而没有丝毫的粗野气质,给人一种温文儒雅颇具睿智的印象。
他显得非常镇静沉稳,有独特风格,可以看出是位居领导者。
正如外型所显示的,他的确是这样的人物——日本音乐指挥界的长老,朝仓宗和。
“这房子好像有点阴森。”站在朝仓身后的男人说。他穿着西装,打蝴蝶领结,极
平凡的上班族打扮,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此人中等身材,脸色灰暗,似乎缺少运动。他不断地用手去扶往下滑的深度近视眼
镜。他显然比朝仓年轻许多,神态上却又比朝仓衰老。
“是吗?”朝仓愉快而不以为意地说:“在不知情者的眼里也许如此,但是,我是
十分怀念这里。”
“一定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人管理吧?”
“不、并没有很久,顶多是七、八年吧!反正进去就知道了。”
“似乎有小提琴之妖会出现呢!”
“你镇静点吧!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我是不相信有神或魔鬼,但妖怪则另当别论。”
“还是先进去再说吧!”朝仓带着些不耐烦的表情推着紧闭的门。
跟在朝仓后面站着的人,是在朝仓任职指挥的新东京爱乐管弦乐团里担任事务局长,
同时也兼任史塔维兹小提琴比赛大会的事务局长,名叫须田道哉。虽然他在音乐界工作,
但他对音乐却是一窍不通的,而这一点也正是朝仓喜欢他的地方。
须田虽然不懂快板与行板的差别何在,但对拨算盘的平衡感则颇有独到之处。
所谓的音乐指挥家都是专制的独裁者,这一点朝仓也不例外,甚至可以称为是典型
的代表人物。
因此,须田对音乐的无知,对贝多芬和柴可夫斯基,哪一个对听众较具吸引力,向
来是毫无兴趣,这一点倒使朝仓减少许多麻烦。
门终于推开了。
两个人走进一个空旷的房间,房子面积不算很大,但客厅的天花板直达二楼高,因
此乍进入里面时感觉房子很大。
“木头的香味真好。”朝仓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学校简直就是钢筋水
泥箱,在那种地方,乐器怎能放心地发出声音。小提琴是用木头制造的,还是在木头的
环境里才能发出最美好的声音。——喂——你在干什么?这是西洋式房子,用不着脱鞋
呀!”
“原来如此,我正在找地方以便脱掉鞋子,幸好您告诉我。”须田好似才放心地走
进来。
“你看怎么样?我在这里渡过三年时光,到处都能勾起我的回忆。”
“是……”须田东张西望之后说:“不像我所想的那么差,大慨不必花太多工夫就
可以整理好。”
“你真是一个洒脱的人。”朝仓笑道:“我带你到处看看吧!”
从大厅向右走,有两扇宽大的门。
“这里是餐厅,很宽大吧!”
这是个长形宽敞的房间,一张十分结实的长方形餐桌,摆在正中央,餐桌四周环绕
八把高靠背的椅子。
须田用手敲打或摇动每一把椅子,似乎在试它们的耐力如何。
“一点也没有松动,古董货就是很结实。”须田激赏地赞美着。继续又说:“一共
八把椅子……参加决赛的是七个人,有一把备用的椅子,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质料很好的桌子吧?虽然很古老,但是是北欧的木材呢!”
“嗯,事情办完之后可以卖到好价钱。”
“喂,你要弄清楚你是来干什么的!”
“是,是,我只是开开玩笑。”须田实际上是个完全没育幽默细胞的人,他以认真
的表情说这句话倒显得十分滑稽。
“里面的门进去就是厨房。”
“哦,那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厨房用具当然都很古老了吧。”须田说完立刻率先
走进去,朝仓慢条斯理地跟在后头。
“怎么样?”
须田走过去用手摸摸瓦斯烤箱、电子炉及瓦斯炉和料理台。
“看来好像还能使用,但是瓦斯器具必须请瓦斯公司的人来检查一下。瓦斯的总开
关可能已经关掉了。”说完,立刻又想起什么似的,“说起瓦斯我才想到,这一带是否
已经换了天然瓦斯?”
“这个我也不知道。”
“如果是换了天然瓦斯,就必须全部更换。”须田双臂抱胸作沉思状。要是能打开
他的头盖骨,必能看到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骨碌骨碌转。“这样一来的开销太大了,
不如只留下烧开水用的瓦斯炉,三餐叫饭馆送饭。”
“这样未免太小气吧!”朝仓皱一下眉头说:“他们都是食欲旺盛,正大量消耗精
力的年纪,你要让他们像上班族一样吃冷饭菜吗?那还得了。除非是‘箴言’餐厅肯把
饭莱送过来。”
“是这样吗?”须田似乎己料到朝仓会有这样的反应,面不改色继续说:“那么就
必须雇用厨师了。”
“短期的就可以了,只在这期间内需要用。”
“就是短期的才难找。”须田拿出笔记本把这件事记下来。“这里面的门是做什么
用?”
“通到后院的。”
“原来如此……我能了解。哦,那个通风扇也必须换新的。”
“为了保证参加比赛的人不发生食物中毒,一定要选好的厨师,多花点钱有什么关
系呢!”
“是。”须田露出苦笑说:“您的口头禅又来了,‘花点钱有什么关系呢’。”
“该用你的口头禅接下去啦,‘那钱从那里来呢’。”
“啊,算我说不过您吧!”须田很难得的真笑起来。
“那么,现在就去看看其他房间吧!”
两个人又从餐厅回到大厅,推开和厨房相对的门。
“这里是客厅。”朝仓道。
“真是了不起。”把脑袋伸进门里的须田瞪大眼晴发出赞叹。
“太暗了,你去拉开窗帘吧!”
“是……”
原本可以自己进去拉开窗帘的,但是职业使然,他比较习惯指挥别人去做。须田走
进去,对飞扬起来的积尘不胜厌恶的样子,但他仍勉为其难的把每个窗帘拉开。
这个房间结构十分细长——但是仍有足够的宽度,往里面延伸得很深远。
房间的布局分为两部分,靠近门口大约有三分之一是客厅兼起居室,沙发围着几个
小圆桌。与窗尸相对的墙璧下方有正式的壁炉,增添了客厅的庄重。
靠里面三分之二的空间显然就是小型的演奏场,最里面放着一架演奏式大钢琴,有
二十几个座位面朝着大钢琴的方向。虽然可以说是观众座位,但椅子并没有固定在地面,
而是排列着也相当典雅古拙的椅子。
“哦……实在很了不起。”总算把全部窗帘都拉开了的须田,一面努力而徒劳无功
地用双手拨开飞尘,一面走向朝仓。
“很宽大吧,这里曾经邀请过音乐家来演奏。那时候每个星期天也都有学生来演
奏。”
“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地方。”须田再度环视四周,“也许还能做某种用途使用。”
“这里?”
“在这里举行‘暑假音乐研习营’,你看怎么样?或在这里举办演奏会也很有意思。
对了,在这里挂一个装饰灯,这房间就可以命名‘骑士间’或‘公主间’……然后
我们可以在广告海报上刊登彩色照片。”
“倒不如叫做(傻瓜间),怎么样?”朝仓笑道:“别忘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比赛。”
“是。……那个壁炉还能使用吗?”
“应该是能够用的。冬天晚上,一群人聚集在这儿烧木柴取暖,那才真正有青春的
感觉。”朝仓回忆道。
“可是,仍然必须考虑使用暖气,因为这一带很冷,尤其是入夜以后。”须田说道。
“当然。你要好好安排,不能让她们把手冻僵了。”
“用煤油炉最便宜,但是这是木造房屋,万一不小心发生火灾……还是使用瓦斯好
了。”
“这个,你就看着办吧!”
朝仓说完之后,向着尘埃甫落定的客厅里面走去。他掀开演奏式钢琴的琴盖,拂去
椅子上的灰尘坐下,手指在琴键上来回跳动,钢琴声音扩散在客厅的空间里。
“看样子是没有问题。”朝仓点点头说:“只要调音后就能使用。”
“原来是准备要买新的吗?”须田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那要花一干万圆。”
“能在这里放一架失音走调的钢琴吗?”朝仓说:“我们上二楼去吧。”
通往二楼的楼梯是在大厅,楼梯很宽,斜度也很和缓,与一般日本住宅很陡的楼梯
成强烈的对比。
“二楼全部是单人房,每个房间都很大。”朝仓说道。
“真想搬到这里来祝”须田叹一口气。
朝仓打开最靠近他们的一扇门,这一次他自己进去拉开正面的窗帘。
房间大约有五坪大,有床、书桌、书架、沙发,感觉上像是古老旅馆里的一个房间。
所不同的是多了一个谱架。
“真是个很不错的房间。”
“因为要在房间里练琴,如果没有这样大的空间,音乐就不能充分发挥。”
“房间这样就可以使用了。那个门是什么呢?”
“是浴室。每个房间都有浴室和洗手间。”
“简直和旅馆一样!”须田又摇头赞叹。然后加一句,“也应该让参加决赛的人负
担一点费用才对。”
“你……”
“开玩笑,别介意。”须田急忙说:“有几个房间?”
“一共有八个房间,另外在楼下还有一个管理员住的房间。”
“八间,七个人来住是足够了。另一个房间是您要住吗?”
“不能那样做,只有参加比赛的七个人住在这里。在这里练习,然后参加决赛。”
“真是了不起的事。”
“只靠技术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有坚强的意志力。”朝仓停了一下,说:“该看的
地方都看过了,不必每个房间都看吧?”
“以后我慢慢再看,因为必须找木工来修补。”
“我也会慢慢想,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东西。来这里时他们便不是学生了,而
是以要和对手竞争的身分来这里,条件当然也不同。”
“是的。可是我还是希望不要花太多钱。”
“花点钱有什么关系。今年的《第九》三次都由我指挥。”
“是真的吗?这可太好了。那一定是场场客满。”须田的脑筋立刻又开始计算利益。
“S座……票价订五干圆吧!”
“你不可以订会使贝多芬生气的票价。”朝仓说道。
两个人走到房外,朝仓把大门锁上。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不知道最早的时候是作什么用。”朝仓向着汽车走去,一面说道:“好像经过几
次转手,换了好几个主人。”
“这里其实也能当做旅馆使用。”须田说道。
“事实上的确曾经做过旅馆,但是维持不久。”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有……我是从管理员那里听来的……”朝仓支吾地说:“听说这里闹鬼。”
“是那个房子吗?”须田不由得停下脚步。
“不用担心,我在那里住了三年,连只耗子都没见到呢!”
“啊,吓我一跳。”须田摸摸胸口作惊魂末定状,“刚才我就说过我最怕鬼。”
“这件事你可不能说出去,大家都够神经质了。”
“这个我知道。”须田边关上车门边说:“就是求我我也不会说。”
朝仓坐在汽车后座,须田坐进驾驶座后发动引擎。
汽车在树林间行驶……
“真叫人难以相信这里也是东京。”
“唯有这里还留下一点武藏野的风貌。”朝仓看着车外说:“……内部装潢那些事
在十天内能完成吗?”
“想办法赶工吧!”
“拜托你了。应该早一点着手……可是中间间隔太久,对他们不方便。”
沉默了片刻。须田说道。
“谁最有实力呢?”
“每个人的实力都在伯仲之间。”
“好像很多人都看好缨井玛莉。”
“她……的确是有实力的一个。可是,比赛往往会受当天情况的影响。”
“‘新作’由谁作曲呢?”须田问。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事?”朝仓的表情变僵了。
“没什么……只是……如果是名家,报酬的金额就不同了。”
“到比赛当天为止,作曲者的姓名是绝对保密的,这一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是,我只是随便问一问罢了。”须田露出有点不自然的笑容。“……现在要回家
吗?”
“嗯,开回去吧!”
不久之后,汽车离开树林小道:来到大路上,路上的汽车开始多起来。
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汽车停在一个住宅前,住宅门上挂着“朝仓”字样的牌子。
“明天彩排之前先到你那里去。把计划先淮备好。”朝仓下车时说。
“知道了。”
须田向朝仓鞠躬之后,他驾驶的车子很快就没入车群里。
朝仓开门进屋。但他立刻又出来走进车库,车库里停着一部朝仓的BMW。朝仓似乎
有急事般匆忙发动引擎。
就在BMW经过某一街角后,须田所驾驶的汽车也跟着出现,保持几部车的距离,一
路跟踪……二 “哦——有这种事啊?”片山义太郎由晴美手中接过盛第二碗饭的碗。
“你看该怎么办?我心里一直都觉得很不安。”晴美表情严肃口气认真地追问哥哥。
“你这样问我……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片山义太郎逃避似地说。他不仅仅
是对妹妹这样,他最怕女性的追问。
“哥哥总是这样。”晴美给片山义太郎一个白眼,说:“你这样怕事是升不了官
的。”
“反正我永远是基层刑警。”片山义太郎满不在乎地说:然后埋头急忙扒饭。
“你的意思是说警察已经为了发生的事忙不过来。对那些还不知道是不是会发生的
事,是不能用宝贵的警力去预防的,是吗?”
“你知道了,那就好办。”
“真是……一点也帮不上忙!”晴美气愤地说。她从片山义太郎面前的一个盘子里
夹起最后一片生鱼片,转头说道:“福尔摩斯,来,这个给你。”
看到晴美把生鱼片给了正在吃饭的三色猫,片山义太郎立刻紧张大叫,“喂,那是
我留下来最后要吃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福尔摩斯正嚼着生鱼片,一副满嘴生津的模样。
片山义太郎鼓起嘴巴,把茶倒在碗里,拌着剩下的饭吃。
正如前面介绍过的,——片山义太郎年近三十还是个单身汉。常常被妹妹晴美诸如
此类的欺负。
身材高大魁梧略带迟钝的感觉,溜肩膀儿使人觉得更具些性感,简直可以男扮女装
了……而脸略带童稚之气,虽然很温和,但实在称不上是美男子。
晴美常开玩笑说兄妹俩是“野兽与美女”,其实这对心地善良、个性柔和的片山义
太郎而言。是很不实际的形容。
再说这个家——虽然只是极普通的二楼公寓——有两名“美女”,晴美和三色猫福
尔摩斯。也许读者认为应该说一位女子和一只猫比较妥当,但是,福尔摩斯是懂得被称
为“一个人”的,她是一只奇妙的猫。
不过,或许福尔摩斯会抗议说:“别杷我和人类那种东西相提并论。”
她是一只母的三色猫,正确年龄无法得知,不过从她那富有弹性的身体、色泽光滑
的毛,以及敏捷的动作,可以知道她正当年轻。肚子的毛是白色,整个背部是茶褐色相
间,那张锐利的猫脸是白、褐、黑三色兼俱。此外,右前脚全黑。左前脚则雪白,这么
特殊的颜色搭配也许是绝无仅有吧!
片山义太郎看着先吃完晚饭的福尔摩斯。她正不停地舔前脚擦脸,重复着这种“猫
式洗脸”动作。
“不知从哪里学来这种冼脸方式。”片山义太郎满脸向往的神情说:“真好,随时
随地都能洗脸。”
“别把话题岔开。”晴美说道。
“你还要继续谈?”
“是呀。根据我的第六感,我认为那个比赛是有危险,一定会出事。”
“难道是某一把小提琴忍受不了主人日以继夜的虐待而起来革命吗?”
“你……人家是认真在谈这件事!”
“算了吧!不要把那种电话放在心上。”片山义太郎安抚晴美,“一定是竞争对手
的恶作剧什么的。”
“哥哥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才会这样认为,那声音真的充满恶意,我能感觉出
来。”
“就凭你的感觉,你想调查一课的刑警会出动去追查吗?不要做无理的要求。而且,
你并不知道那些女孩的住址。”
“那还不简单,打电话问问史塔维兹比赛大会的事务局就知道了,我去打电话。”
“等一等。”片山义太郎连忙阻止。只要心想到,马上付之行动,这是晴美的行动
主义。
“放心,这么晚打电话也不会有人接。”
片山义太郎这才安心坐定。
“那就好……可是,我不认为课长会答应去办这件事。”
“那么,就在你不上班的时侯,以个人的身分去办这个案子。晚上下班以后到第二
天早上,这一段时间够长了,可以利用。”
“那我什么时候睡觉?”
“不要紧,我替你睡觉就是了。”晴美一本正经。
“又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怎么去查?”
“我觉得当时在餐厅附近的那个女人很可疑……应该去跟踪她。”
“喂,拜托你不要去做一些没头没脑的事,再遇到危险我可不管。”片山义太郎装
出受不了的表情。
晴美曾经有过好几次主动卷入事件里,差点把小命给丢了,做哥哥的当然担心极了。
“我是不要紧的,因为有福尔摩斯跟着我,你说对不对?”
福尔摩斯对晴美的赞美毫不领情,兀自走到房间的角落。蜷成一团睡在棉垫上。
“哟,好冷谈呀!”
“那种话要在喂饭以前说才有效。”片山义太郎笑道。
“真的没有办法吗?”晴美表情认真,“难得举行的比赛。希望能平安无事顺利完
成。”
“你的意思我了解……如果她们向警方请求保护,也许能采取适当的措施。”片山
义太郎说道。
“那不行,必须在暗中保护。”
“在暗中保护?那样更不可能。”片山义太郎瞪大眼睛颇不以为然。
“因为让她们知道这样的事,一定会影响比赛心理,就不能充分发挥,达到演奏水
准。”
“这条件太困难了,不可能做到……”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了,晴美伸手正要拿起电话筒,听到片山义太郎说。
“如果是根本先生打来的,就说我不舒服己经睡觉了。”
晴美拿起话筒,
“喂,我是片山,啊!原来是根本先生。我哥哥常常说起受您照顾……您找哥哥吗?
他在这里,他叫我告诉您,他不舒服己经睡着了。”
片山义太郎从晴美手中抢过话筒,
“抱歉,我妹妹胡说八道……什么?我没说过那种话,是妹妹瞎编的……什么?又
是凶杀?地点呢?知道了,我马上去。”片山义太郎神情紧张地放下话筒。
“谁叫你不答应我的请求。”晴美仍不死心。
“还说。”片山义太郎准备出门。
“怎么啦?是有什么特别的案……”
“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你是说……”
“参加音乐比赛的一个人,被人用小提琴的弦勒死了。”
“不得了啦——”晴美惊叫起来,“福尔摩斯!快起来呀,出任务啦!”
“骗你的。”
——晴美龇牙列嘴扑向片山义太郎。
“不要这样,喂,快住手。”
正在做着春秋大梦的福尔摩斯被吵醒,露出被干扰的不悦表情,看着兄妹两人拉拉
扯扯,它打了一个大哈欠,又躺回棉垫,继续刚才的睡眠。
“来得这么晚。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不,没什么……”片山义太郎轻轻摸着脸上刺痛的伤,“被猫抓的。”
“哦。”根本刑警似乎觉得很奇怪,问道:“你家里那只猫也会抓人吗?是不是你
想偷吃猫饭?”
“怎么会有那种事!”
“算了,到这里来吧!”根本刑警笑着催促片山。
凶案现场在新建住宅区外围的杂树林里。要走二十分钟才能到达最近的车站,一般
人不会想住到那里去。
尤其是在晚上,那里就像深山一样的漆黑,只有少数零落的灯光。
现在和平常大不一样,强烈的灯光照射着树林的一角,有许多人在那里忙着。看起
来就像黑暗中挂着一块银幕,正放映着某种画面。
“真是难得。”片山义太郎边走边说:“这种地方真不容易发现的。”
“大概是神差鬼使瞎猫碰上死耗子吧!”根本刑警笑道:“夫妻吵架,结果老婆从
家里跑出来,丈夫急忙在后面追,一阵追逐戏的结果,跑进这片树林里来。”
“所以才发现尸体……”
“是老婆发现的。这一来也忘了吵架了,两个人跑回家打电话到一一○报案。”
“这么快发现尸体,说来运气还是不错,也许凶手就在附近。”
“那也说不定。看到尸体……”根本刑警看到法医南田。
从树林里出来,就改向南田问道:“大夫,有没有什么发现?”
“深夜把人从被窝里叫出来,还间得这么轻松,至少也该带一瓶酒来。”南田露出
疲态一脸困相地抗议。
“下次我把蓖麻油装在酒瓶里给你带来。死因呢?”根本刑警不理南田那一套。
“头部受到重击。凶器可能就是丢在旁边的扳手,死者同时遭到同样的凶器毁容。”
“毁容?”片山义太郎问。
“嗯,实在很惨。而且被剥光衣眼,想要认定她的身分可不简单。”
片山义太郎的脸色开始发白,身为刑警却神经脆弱,看到血就会晕眩,一想到死者
被敲得血肉模糊的脸,片山已经开始贫血了。
“这个女人大概有四十五、六岁吧。”南田问道:“没有找到旧伤疤或手术痕等特
征。”
“你看是什么时候干的?”根本又问。
“大约是六点钟左右。”
“嗯……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事?”
“目前只知道这些。”南田和平常一样,以平淡的口吻回答。
“可以搬走尸体了。”根本对其他工作人员说。一会儿,尸体放在担架上,盖着白
布,抬了出来。片山义太郎拼命克制自己,后来他索性闭上双眼。
“她的手……”南田像是在自言自语。
“手怎么了?”根本问。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手。很像是某个人的,但就是想不起来。”
“手还有什么像不像的?”片山义太郎惊讶地问。
“你还年轻当然不会懂得这些,其实没有比手更能代表一个人的,男人的手、女人
的手、社长的手、一般职员的手、职业妇女的手、家庭主妇的手、劳工的手……都有非
常微妙的差异。”
“原来如此。”片山义太郎听得大感兴趣,他悄悄执起垂在担架外面的右手,他看
了又看,看不出有什么微妙的差异。
当片山义太郎正想放下死者的手,偶然在手背与手心交界处,也就是写字时压在下
面的柔软部分,发现有文字痕迹。
写完一行字再要写下一行时,如果墨水未干,便会沾在手掌边缘,就像这样。当然
和盖章的情形不一样,左右相反;看得也不清楚,但是……片山义太郎非常仔细地看死
者的手掌,似乎是片假名……〈灭〉(SU),还有〈夕〉(TA),接下来那个字是〈>〉
(N)还是〈y〉(so)呢?
只有这几个无法凑成字的片假名字母,似乎也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但是,慢慢应
该可以查出她的身分吧。
尸体已经运走了。正向外走的南田突然转过身来。
“我想起来了!”南田的口气中带着得意,“那是厨师的手!”
“听说你们这里需要厨师,所以我来看看。”那个女人说。
“嗯?”
“新东京音乐同好会”,在办公桌上立着这样一块牌子。
办事员道原和代坐在那儿,她心里正想着今天的晚餐要做些什么莱,突然听到有人
说“厨师”,使心不在焉的她吓一大跳。
“听说史塔维兹音乐比赛大会在招募厨师……”那个女人又重复说了一次。
“是的。”道原和代点头道:“请你到那张桌子。”
道原和代指着另一张勉强塞进这个窄小房间的办公桌,桌上的牌子写着“史塔维兹
音乐比赛大会”。“新东京音乐同好会”的字是用塑胶板粘贴成的。而比赛大会由于是
暂时的组织,所以筒陋地在厚纸板上用奇异墨水写了字。但是,那个办公桌并没有人在
那里。
“请问……负责人不在吗?”那个女人疑惑地问。
“马上来。”道原和代说。
“哦……”
道原和代把正在做的工作-不过是十五分钟前才开始的——随便收起来,站起身来
向“比赛大会”的办公桌走过去坐下。
“请说吧!”
“哦,”那个女人似乎感到很有趣。“原来是你一个人负责的。”
“是啊,本来是可以雇一个临时的职员,可是我们的事务局长舍不得花钱……”道
原说起缘由,牢骚就跟着来了,“让我做两个人的事情,却只给一份薪水,实在是太不
应该,你说对不对?”
这时里面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探出头,“道原小姐,刚才请你做的计
算做好了吗?”
“是,我马上就做。”
“要快一点。”男人马上变成一张苦瓜脸。然后把眼光移向那个女人。“是客人
吗?”
“我,……听说这里要征厨师,我……”“哦。原来如此。不过……”好像要说什
么,又改口说:“我是这里的须田局长。”
“哦,对不起……,我叫市村智子。”女人说完后很客气地鞠躬。
“不客气。不过,昨天已经找到了适当的人了。”须田好像很过意不去地拍一下头。
“原来如此,那么……”那个自称叫市村智子的女人好像立刻了解状况,“打扰你
们了。”说完就准备要离开。
“喂,请等一下。”须田叫住她,然后对道原说。“道原小姐,昨天的人怎么样了?
不是说今天中午以前要来的吗?”
“嗯?”道原和代愣了一下,说:“哦,……对了,她打过电话,今天早晨。”
“什么事?”
“好像有不方便的地方,她说不来了。”
“这种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埃”须田叹了一口气。
“我没告诉过你吗?”装糊涂是道原和代最擅长的。
“那么……”须田似乎也没兴趣责备她,马上对那个自称叫市村智子的女人说:
“你是……市村小姐……你已经听到了,请到里面来详细谈一谈吧!”
“是。”
“道原小姐,请你倒茶。”对道原和代说完之后,和市村智子一起走进局长室,关
上门。
“请坐吧!”须田让市村智子坐在即使闭着眼晴奉承也不能称赞漂亮的沙发上。
“你有没有带履历表这一类的东西?”
“是的”,市村智子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须田。
这时候须田心里己经决定要录用这个女人,对平时做什么事都很慎重的须田而言,
是极罕见的倩形。
市村智子履历表上写的是四十七岁。但看她本人的外貌却是四十五岁以下的样子,
她如果写四十岁,也能令人相信。
苗条匀称的身段。典型日本美女的瓜子脸……所谓会说话的眼睛大概就是像市村智
子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她穿着颜色淡雅的灰色套装,但看得出是价值不菲的高级品,
穿在她身上也显得自然贴切,使人一看便认定她必来自高贵家庭。
“很冒味请教,你为什么想做这个工作……”须田言词暖味地,没有把话问完。
“因为我先生在去年去世,我唯一的女儿也出嫁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每天无事
可做。”
“原来如此,一定很寂寞吧!”
“是的,所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事可以做的,当我看到音乐比赛大会正在征求
厨师的报道:我就来了。本来我对烹饪并不擅长,可是我喜欢做莱,所以我确信我能胜
任这个工作。”
“原来如此,你的心意很可贵。”
“我女儿也一直在学小提琴,只是她没有当职业音乐家的本事,不过,可以做为婚
后的休闲消遣,偶尔拉拉琴。”
当市村智子在说话时,道原和代送来茶水。
“谢谢,不敢当。”市村智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因为女儿也学过琴,所以我想
为年轻的小提琴家服务是很好的,就……”“是的,我明白了,但这个工作并不轻松。
有七名男女青年参加决赛,所以这一星期每天要作七人份的餐点。”
“我知道。”
“原先我是想让他们也帮着做点事,但是朝仓先生……你也知道就是音乐指挥家朝
仓宗和先生……认为比赛必须以完全相同的条件参加,所以一切都要替他们准备完善。”
“那是当然。如果让他们帮忙洗餐具,手变粗糙或受伤,事情就严重了,说不定还
影响到他们的一生前途。”
“是啊,朝仓先生也是这样说。”须田带着苦笑。
“工作虽然繁重,请不用担心,我看起来虽然不年轻,体力还是不错。”
“是的。……”须田干咳一声说:“能够这样最好,我们也很感激。不过由于预算
的关系,不能付出很高的酬劳,昨天那个人可能是不满意待遇,所以拒绝……”“这一
点您不用顾虑,”市村智子打岔道:“这是我自己请求的工作,我可以不要报酬。”
“不,那是不可以的……”须田很惊慌地说。
“我的经济情况非常好,不需要这笔钱,请把这个预算用到别的地方去吧。”市村
智子微笑道。
如此一来,须田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这个女人了。
“那么,就照你的话吧……但,真的可以吗?”
“是的。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事?请直说。”
“工作场所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哦,你是说那个要住一个星期的地方吗?……那是一个很大而古老的建筑物,现
在正在整理内部和装满。”
“我是想能不能事先看看厨房的设备和料理台?这样我比较好办事。”
“哦,原来是这样。”须田点头道:“没间题,不过现在很多木工正在工作,会很
嘈杂。”
“我是不在意嘈杂的。能不能告诉我地点?我会自己开车去。”
“当然可以。请稍等一下。”须田走到办公桌旁,在自己的名片后面很快画好简单
地图,递给市村智子。
“就在这里。你到那边后把这张名片交给那边的人,说明来意,就会让你进去。”
“谢谢。”市村智子把名片收进皮包里,很客气地道谢后走出局长室。
正悠闲地修剪着指甲的道原和代见她走出来,立刻把指甲刀放迸抽屉里。
市村智子十分客气地对道原和代深深一鞠躬,告辞离去。
须田送市村智子到门口。转身对道原和代说:“她是免费服务,太好了!我们正为
了筹措资金头痛呢!”
“她?真是奇特的人。”
居然有人只要工作不要酬劳,真是难以置信。
“我看还是算了吧!”道原的口气不甚热络。
“为什么?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呢!”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绝不会有好结果,就拿我到这里时的条件来说……”须田
急忙逃进局长室,关上门。
三
“玛莉,快起来,玛莉!”
被一阵猛烈的摇晃弄醒之后,樱井玛莉睁开眼晴。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五点半。”
“早晨吗?”
“废话,这还要问。说好从今天开始要早起的。”玛莉的母亲樱井充子用生硬的口
吻说。“快起来吧!”说完还拍了一下手掌。
“昨晚到两点钟才睡……”玛莉口齿不清地说着,还张口打了一个大哈欠,把穿着
睡衣的身体又躺回床上去。
“你干什么!快起来!”充子毫不妥协地拉起玛莉,开始动手脱她的睡衣。
“别这样,好冷。”
“去浴室冲个澡,那样才会清醒。”
玛莉只好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认命相,下床向浴室走去,一面还哈欠连天。
再怎么说也应该慢慢来,何必第一天就五点半起床。
……开始先七点起床,第二天再提早到六点半,然后六点,这样的渐进式才是好的。
“妈妈是魔鬼士官长。”玛莉边嘀咕边走进浴室。然后又接着一个大哈欠。
她尽情地用热水淋浴,企图把睡虫和皮肤上的油垢一起冲走。
别人是否也如此紧张?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真知子说过她要睡到中午才起来。
不过,照母亲的解释是。“她要使你大意轻敌。”——玛莉心想:对一个从小就在
一起学小提琴的朋友也如此不信任。末免太令人伤心了。
——充子这么早就把玛莉叫起,原因是决赛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如果不改掉夜猫子
睡早觉的习掼,那天到十一点就不能清醒着参加比赛的。
所以必须趁早调整身体情况及生活习惯,才能在那时有足够精神去发挥。母亲条理
分明的解释颇具说服力,像玛莉这样性格散漫的人只有服从。
的确,在音乐比赛一决胜负的舞台上,任何琐碎的事都足以影响演奏,光凭技术绝
不是百分之百可靠。
玛莉小时候的小提琴老师原是个很有潜力的女小提琴家。可是每次比赛都名列二、
三名,始终拿不到第一,原因是她每到比赛那天,总是没来由的烦躁,而无法将实力完
全发挥。
“平时能演奏得更好”,这种话在比赛大会上不具任何意义的,唯有在那一天,在
短短几分钟的乐章里表现出水准才是胜利的。
当然这有一些是要靠运气。例如在决定那一天所指定的协奏曲曲目。
也许已经将指定曲练习得能全部演奏,但毕竟每个人都有他所擅长和喜好,遇到的
指定曲是自己所拿手的,抑或是不擅长的乐章,只有但凭运气了。
像这样听天由命的比赛,玛莉十分反感。但是当她想到若能突破难关便可获得的代
价时,她就可以扬弃这种心情和想法。
——淋浴后头脑清醒多了。
当玛莉走出浴室时,母亲充子己经为她准备好新的内衣和慢跑装。
玛莉换好衣眼,吹干弄湿的头发,然后走向餐厅。
“快一点,已经六点多了。”充子边催促,边把刚榨好的柳丁汁交到玛莉手中。
“才第一天,不要那么紧张好吗?”玛莉说完低头喝果汁。
“不行。就是因为第一天才要严格执行。”
“是的,遵命。”玛莉用小丑的口吻调皮地说:然后将果汁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问
道。“爸爸呢?”
“学术会议要到明天才结束。”
“哦,我想起来了。”
玛莉的父亲是医科大学的教授,去参加在京都举行的学术会议,这一星期都不在家。
“快去吧。”
“外面很冷吗?”
“跑步后就不冷了。”话说得极理所当然。
玛莉走到玄关,慢跑鞋已经摆在那里了。
“毛巾给你。”
玛莉接过对跑步不会造成干扰的小毛巾,走出玄关。
“要小心车辆。”充子吩咐道。这里是住宅区,在早晨六点是很少有车子经过。更
何况玛莉是跑在人行道上。
大门的锁都己经打开。凡是和玛莉有关的事,充子是丝毫不马虎,总是无微不至。
在原地轻轻踏两、三步,玛莉开始向前跑。
“刚开始不要跑得太快。”充子跟到门边说道。
“知道了。”玛莉看着前面回答后面。
才跑几步,后面又有声音追上来。
“小心野狗!”
玛莉已经不想回答了。
玛莉在早晨清静的人行道上慢跑。
空气比较凉爽,天空还是阴暗,可能是稍许寒冷的一天。
跑了一段距离之后,身体逐渐热起来,呼吸也比较急促。
她放松步伐,采取跑与走的中间速度。——被母亲从睡梦中叫醒是件不愉快的事,
但这样运动后却又感受到晨间慢跑的快感。
也许会怀疑小提琴演奏大赛和慢跑究竟有何关系,原因可能是,演奏小提琴也是一
种重劳动,体力占很大的部分。
尤其是和管弦乐团合作演奏协奏曲时,所耗的体力是相当惊人的,到了决赛更可见
体力的重要,包括独奏的指定曲,大约要演奏两个小时以上——有时甚至会达三个小时。
如果身体差的人,勉强的支撑演奏到最后一曲,其结果必定是悲惨的失败,充子要
玛莉晨间慢跑,就是要训练她的体力。
已经跑到斜坡,今天早晨希望能跑上去。根据当天的情况而定,有时是走上去。
玛莉加紧脚力,由坡路跑上去,在过了一半斜坡时,她觉得有些痛苦。但心里想,
以现在的状况应该可以坚持下去。
“觉得痛苦得无法忍受时,已经走过路的一半了。”
这是母亲充子对中学时代的玛莉所说的话。充子在年轻时也曾经以小提琴家为努力
的目标,她有强烈超越性的想望和不服输的个性。当她以第一名的成绩由音乐学校毕业
时,觉得前途充满希望,不料却在一次车祸中断了手臂,这样的悲剧使她只好放弃成为
小提琴家的梦想。
当她在医院住院治疗时,年轻的主治医师就是樱井。
充子把自己的遗憾变成对玛莉的热切希望,玛莉三岁就开始学钢琴和小提琴,当她
五岁时,每天练琴时间长达五个小时。
玛莉长大以后,回想自己小时候练琴的耐力,觉得真是难能可贵。
玛莉的个性比较沉静,也许是这种和母亲不同的个性,才使得长久的练琴没有对她
构成痛苦的负担。
——距离在斜坡上的玛莉大约一百公尺左右,有一辆小型汽车慢慢追赶玛莉。
“成功了!”
玛莉跑到坡顶,一面喘气一面欢呼。然后她准备下一段路改走步。
道路是一个小转弯,经过公园旁边。
路上已经开始出现较早出门的上班族,以及晨起运动的慢跑者。
玛莉以竞走的速度走着,一面用毛巾撩脸,她比较容易出汗,这也是充子比较担心
的一伴事。
因为演奏时由额头流下来的汗水可能会流进眼睛里,眼睛会刺痛。看到母亲那副担
心紧张的样子,玛莉曾经说:“在眼睛上部装一个帽沿吧!”
一小型汽车行驶到坡顶后稍微加速,不过距离玛莉仍然大约有五十公尺左右。
只是玛莉有时侯会不了解自己,她虽然知道自己是朝什么方向走,但却不知那是自
己的梦还是母亲的梦。
玛莉至今井末对母亲表示反抗,她始终听命于母亲,努力学习小提琴。当然,玛莉
自己也很喜欢拉小提琴,要她放弃小提琴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但是在音乐大赛方面,母
亲总觉得缺乏竞争的心的玛莉努力不够。
“独生女就是娇生惯养。”这是充子的口头禅。事实上如果玛莉不是独生女,充子
也没有办法把全部精神都放在女儿身上。
玛莉走进公园,小客车也停车。
说是公园,其实只有一个小水池,池边环绕一条小路,如此罢了。玛莉站住缓缓向
四周看。
她想到母亲现在一定边看表边着急,想像中母亲的样子令她觉得好笑。她曾经半开
玩笑跟妈妈说。“我们一起跑好不好?”
老实说,玛莉并不讨厌这段慢跑时间,虽然慢跑也是母亲锻炼她的课程之一,但是
能够暂时离开妈妈的控制,这使玛莉得到些微解脱。
玛莉走出公园又开始跑。
这时候她以马拉松的速度跑着,迎面吹拂来的风带来快慰的刺激。
小客车也开动了,这里是一条路,两侧是高墙。这条路并没有分人行道与车道:所
以玛莉尽量靠右边跑。
小客车加快速度缩短和玛莉的距离。——有几个穿着学生制服,可能是中学生的男
孩从前面转角处吵吵闹闹走过来。
汽车减速慢慢停下。
“小妞,加油!”
“真够帅!”
玛莉不理会男孩的取笑,她稍微加快脚步,在路口转弯。
玛莉还没有男朋友,应该说她没有交男朋友的时间,练琴、不停的练琴,由母亲排
定的作息表只有练琴和调整体能训练两件事。
在决定要参加决寒后,母亲给她短暂的时间去自由玩乐,并给她钱去玩。但是对一
个不曾自己去玩的女孩子来说,她现在只会到百货公司去购物,或与朋友去看场电影罢
了。
常和真知子她们开玩笑说,真是一点生活情趣也没有在同期的朋友中已经有人订婚
了,还有人和男友一起做婚前旅行,也有经常是话题主角的“多情女郎”或男孩。即使
有人并未到那种程度,但也都有一、二个异性朋友一—可是依充子的说法是:“那是企
图让别人大意轻敌的伪装。”
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这样吧,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充子那样以小提琴为生活的全部,玛
莉已经二十一岁了,好像常有人来向爸爸提亲,当然,这方面的事充子一概否决,最近
爸爸也不再提起这件事了,尤其是充子对这次玛莉参加决赛似乎抱着极大的希望,父亲
所持的态度似乎是,比赛结束之前什么都别说。
玛莉本身对结婚或相亲之事也没什么兴趣。如果把小提琴比喻做玛莉的恋人,充子
一定会很高兴。但是从来没有这样表示过,因为她不想看到母亲因此高兴的样子,其实
她心里的确是有这样的感觉。
“蔼—”玛莉停下来,她觉得有砂子进入慢跑鞋里。
她先向左右看一下,走上二、三阶的阶梯离开了马路,她在一个人家房子的玄关前
面坐下,脱下慢跑鞋。
她在对面的门恰好在这时侯打开,有人出来。她们互看一眼双方都出现极惊呀的神
情,那位也穿慢跑衣的年轻女性——和玛莉的慢跑衣一模一样。
——也难怪,这个厂牌的慢跑衣是非常畅销的。可是……对方也看着玛莉。大概是
哪一家的主妇吧,但一定是新婚不久的年轻太太。
双方接着都露出有些难为情的笑容。然后那位女子举步起跑,慢慢从玛莉的视界中
消失。
玛莉心想,完全相同的装扮,自己都觉得十分可笑,最好等那位女子跑远了,自己
再跑。她穿好慢跑鞋,仍坐着歇口气。
一辆小客车由面前开过,玛莉心里又想,不知那位女子能否察觉后面的来车。当然,
这不是一条狭窄到不能避开一个行人的路。
“该走了。”玛莉站起来,用手拍一下屁股,回到马路上。
玛莉跑上路之后,发现方才那辆小客车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她觉得很奇怪,那辆
车究竟是以多么快的速度开走了?
玛莉随即看到刚才相同装扮的女子倚靠在路边的墙上。
怎么回事,不可能跑这点路就累了吧?玛莉加快速度跑上前去。
“你不要紧吧?”
玛莉说完后倒吸一口气。
那位女子的左臂己经染成红色,靠近手臂中间处有一道锐利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
流出。
“你要振作点,我马上去叫救护车!”
玛莉奔跑到最近的一户人家大门前,急促地揿电铃。
四
“课长在干什么?”根本刑警向片山义太郎问道。
这里是警视厅调查一课的早晨。
那个身分不明的女尸已经送去验尸解剖了,现在正等检验结果。片山义太郎咋日在
附近查访了一整天,到现在还觉得两腿酸痛,不过,如果才奔波一天就叫苦的话,是没
有办法干好刑警的。
片山义太郎向着栗原课长的方向发愣,他心里在想,我可不是自己愿意干这一行的,
辞呈早就送出去了,可是上面的人压根儿就不予理会。
栗原课长表情严肃地闭上双眼。栗原课长生就一张娃娃脸,尽管他再严肃,仍然令
人感觉不出威严。
可是,他确实是个很有才干的警视(警察的职称之一),同时又是很精明干练的调
查课长,这是警视同仁所一致公认的,虽然他有个不良习惯,就是忘性太好而记性不好,
这一点常带给他很大的不方便。
“哦,原来是用耳机在听什么好听的节目。”片山义太郎说道。
“原来如此,那个就是叫随身听的东西吧,我还以为他耳朵装了助听器呢!”根本
刑警话说得也够辛辣。
“唷?”
片山义太郎突然瞪大双眼,由于栗原课长突然拿起桌上的原子笔左右挥动着,嘴巴
还念念有词。
“课长是不是发疯了?”根本很认真地说。
“我明白了……他自以为是音乐指挥家。”
“你说什么?哦——他是在听古典音乐。”
“可能是吧!如果是地方戏,没听说过需要指挥家的。”
大概是音乐十分激烈,栗原课长的手摆动幅度越来越大,在桌上来回比划,像特大
号雨刷。
“鞋子脏了想要擦一擦的人现在有个好机会。”根本刑警知道课长不会听见,开始
胡言乱语起来。
不久之后,栗原的手挥动太强烈,把放在桌边的茶杯打飞起来,然后茶杯摔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也许是茶杯破碎的声音使课长清醒过来,他取下耳机,面不改色地开始批阅桌上的
公文。
“没有那种处变不惊的魄力就不够资格当我们的上司。”根本似乎很欣赏栗原,边
说边摇头晃脑的。
小妹在整理破裂的茶杯时,栗原课长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我是栗原。……来了吗?请他到会客室。”
不管来客是谁,只要栗原认为会干挠工作,他通常会毫不客气地拒绝访客。可是,
栗原今天显得很紧张的样子。
他摸摸领带整理一下领子,干咳一声,然后才走向会客室。
“是哪一个国家元首来了吗?”根本露出狐疑的神色问道。
“来人是朝仓宗和。”正在收拾茶杯碎片的小妹说。
“谁?”根本似乎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你没听说过吗?是很有名的音乐指挥家。”
“哦——你的见识可真广。”
“我是刚才听课长说的。”小妹伸伸舌头。
朝仓宗和……片山义太郎曾经听过这个名字,井不是他对音乐有所涉及,而是妹妹
晴美偶尔会听一些简单的乐章。
提起年龄已经相当大的朝仓宗和,是扬名国内外的音乐界巨匠,是少数指挥家之一。
“没错,就是他。”片山义太郎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原来就
是把晴美弄得紧张兮兮的小提琴大赛主办人朝仓宗和。
可是,朝仓为什么到瞥视厅调查一课来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课长今天真好笑。”小妹笑道:“他突然要我在会客室里摆一张贝多芬的照片,
还要放一部录音机,说是等朝仓声生来了要播放……”“课长大概是想改行当音乐指
挥。”根本偷快地说着,同时点燃一根烟,“对了,片山,你说那个人手上有写字的遗
迹?有没有查到什么?”
“嗯?……哦——你是说那件事,因为只能看出〈SUTA〉,下面的字是〈ON〉,或
是〈sO〉……”“是(SUTA〉,不过也有可能是〈SUTAN〉,如std〈台灯〉或s。…p
〈邮戳〉,这两个字的外来语和你说的那几个字发音很接近……”“可是只有这几个字,
好像没有办法查出……”“如果能够查出死者的身分,也许会有什么用处。”
对了,想起来了,那个音乐比赛会叫做“史塔维兹小提琴比赛大会”。片山义太郎
想,同样的发音有很多……“昨天早晨也发生一件伤害案,一位慢跑的女性手臂被割伤,
你听说了吧?”朝仓说道。
“是的,我当然知道。”
“好像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到凶嫌?”
“是的,小型汽车在超过那位女性时,车里的人伸出拿着刀片的手,割伤她的手
臂……这真是令人讨厌的事。”
实际上发生事件才是高兴的事,但是不能那样说。
“有一位女子报警。”
“是的,她跑在被害人后面。很遗憾也没有记住汽车的车牌号码及车型,女性向来
对这个是没什么概念的。关于这个事件您有什么意见吗?”
“其实,凶手真正的目标是缨井玛莉,也就是那位报警的女子。”
栗原课长听了朝仓的话感到十分惊愕。
“那是……确实吗?”
“刚好穿着同样的运动衣,受害的女性正好在樱井玛莉休息时跑出来,真是命中注
定的不幸。车上的凶嫌只看到背影,而且又在转弯的地方,没有发觉是不同的人。”
栗原课长稍作沉思。
“这样说来,那位叫樱井……玛莉的小姐,有什么理由人家要杀她?”
“她是史塔维兹小提琴比赛,参加决赛者之一。”
“原来如此……”栗原课长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那是你主办的。”
“是的。樱井玛莉是个很纯洁的女孩,从不会去怀疑别人,是她的母亲听了这件伤
害案后才发现真相的。”
“她因此去找你?……”
“她来找我,要我设法,我对于这种倩况也感到非常遗憾。如果伤势严重,会使她
一辈子都不能拉小提琴。”
“这么说来,你是认为有人不希望缨井小姐在比赛时得到胜利,是吗?”
“虽然这样说是太武断了,但并不是没有可能。”
“那么,是参加决赛中的某一个人……”“我虽然不愿意那样想,但也不能排除这
种可能。”朝仓停了一下,又说。“当然,另外也许有人嫉妒她的才能,各种理由都可
以想得出。”
“譬如男性问题……”
“那是不可能的。”朝仓微笑道:“她的母亲对她管教非常严恪,不可能让女儿有
谈恋爱的机会。”
“噢,这么说来还是和音乐有关……”
“即使凶嫌本身不是学音乐的,也许母亲、教师里也有人对音乐比赛十分执着的
人。”
“照您这么说:凶嫌的范围就相当大了。”
“请你不要误会。”朝仓说道:“我来的目的并不是要帮忙调查,你们是专家,抓
凶手是你们的事,我来是想请求你们保护参加小提琴决赛的人。”
“这个……我能够了解。警视总监特别打电话给我,原先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严重的
事哪!”
“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责任范围应该办的事,可是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生的重要转
机,不希望为了一个偏激分子而失去一位有希望的音乐家。”朝仓类似男中音的磁性声
音,震动着会客室里的空气。
“我了解了。虽然还必须得到总监的同意,但是我可以保证尽量配合你们的要求。”
“那太好了。”朝仓松了一口气。
“……决赛有几个人参加?”
“七个人,可是不必每一个都派人保护。三天以后他们就要集中在一个地方生活。”
“哦?”
“要把新曲的乐谱交给他们,在一个礼拜内他们必须在指定的地方生活,不仅不能
外出,而且不能接电话,不能和外界通信。”
“那真是严格。”栗原课长瞪大眼睛。
“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一个礼拜。地点是在郊外树林中的一栋房屋,现在正在整修中。
他们将在那里孤立七天,如果有人蓄意要伤害其中一人……”“或者其中一人
是……”“对的。在那对外隔绝的小天地里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朝仓点点头
说:“他们都很年轻,被关闭在某一个地方达一星期之久,和外界又不能联络,精神不
坚强的人会受不了。”
“必须做得这么彻底吗?”
“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他们。”朝仓说道:“专业演奏家是非常严格的,必须随时在
紧张中生活,如果只是一星期的压力就无法忍受,如何能成为职业小提琴演奏家?那充
其量当个学校音乐老师罢了。”
“原来精神力量也是比赛的要素之一。”
“不错。”
“那么,在这一星期内警察到那里去吧!”
“穿着制服的瞥察在那里迸出还是很不方便。正常状态下的压力对她们来说是理所
当然的。如果形成异常状态就是我们的责任了,所以,我想能够派便衣刑警的话,比较
适合。”
“要刑警……”栗原不能不觉为难,因为正值刑案忙碌时,压根儿就没多佘的人手。
“最好是不要太引人注目的人。”朝仓不管栗原面有难色,还继续提出条件,“最
好是不要让人感觉到有这个身分特殊的人存在……而且,本领要好。”
“噢。”栗原课长点点头。朝仓说到这样的程度,栗原觉得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
全都点头答应算了,因为不可能有完全符合条件的人。
“除此之外,还要……”栗原略作思考,说道。“比方说多少要有些音乐修养……”
“不!正好相反!”朝仓立刻否决道:“因为有关新曲的诠释,照规定是绝不可以受任
何人的帮助或影响。如果派一个有音乐修养的人去,也许他会对新曲表示某种意见。
加快某些节奏,或减弱某些音符强度,这样就违背规定了,所以需要一个完全不懂
音乐的人。”
“唉,我知道。不要绝对音感,而是要绝对钝感。“是的。如果提到贝多芬,只知
道《第五》的当当当——当——,这样的人最好。”
“原来如此。”
栗原课长心里产生了几乎是绝望的心情。这是他所尊敬的朝仓宗和的请求。如果答
应他的要求,也许年底会送来一张“第九交响曲”演奏会的招待券,那样可以节省五千
圆,省下来的五千圆可以买威士忌……不,那倒是其次的事。
“最好能再增加一样……”朝仓说:“参加决赛的人会显得很神经质,尤其是愈接
近决赛那天愈严重,有些人会紧张而发生歇斯底里的情况,所以必须能体会他们的心情,
懂得体贴的人才好。”
“是。”栗原唯命是从。
“还有一件事,我想派去的那位刑警一定是男性,参加决赛的七人中有四个是女性,
而且都还是音乐学校的学生或研究生。”
“是。”
“如果她们和刑警先生之间……发生那个……就不好了。”
“当然,绝不会发生那种事的。”栗原课长的口气已经有几分忍耐不住地愤怒了。
“不,我的意思不是那样……”
朝仓摇头道:“她们也有可能去袭击刑警先生的。”
“不可能吧!”栗原课长又瞪大眼睛。
“在过度的紧张中,往往会去寻求发泄的地方,因为她们是处在特殊的心理状况下。
过去就曾经有过主动追求身边的男士的例子。现在除了竞争的对手有男性外。只有
派去的刑警先生了。最好是遇到这种诱惑仍然能坚持拒绝的人。以上就是我的希望。”
栗原课长叹一口气:要像不存在般完全不引人注意,而且要有好本事,完全不懂音
乐,除此之外,还要体贴,更要有柳下惠坐怀不乱的倩操。?
尽管现在是电脑发达的时代,如果把朝仓先生提出的条件输进去,电脑的回答一定
是“没有这种人”,要不然就是“要认真点做事”。
“怎么样?有没有适当的人选呢?”朝仓问。
“这个嘛……”栗原课长沉吟了一下,突然茅塞顿开道:“对了,那个小子最适
合!”
“想起什么人了吗?”
“是,有一个人非常适合,既不起眼又不懂音乐,而且有女性恐惧症。”
“不错,这样的人最好。”朝仓露出兴奋的表情,具磁性的男中音又使室内的空气
震动起来。
“是……”
唯一的问题是有无“才能”……可是……,栗原课长不忍使朝仓宗和失望。
“我都明白了,这事交给我办吧。”栗原课长点头答应后又说:“不过,有一个请
求……”“什么事呢?”
“可以带一只猫去吗?”
“这么说,哥哥是要去保护参加史塔维兹音乐大赛决赛的人罗?”
“是啊!”片山义太郎现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课长说。这种优雅的事只有我
才适合去做。”
“哦……”晴美似乎还不太了解,“可是,为什么还要带福尔摩斯去呢?”
“不知道。反正不是带三味线(一种三弦琴),有啥关系呢?”片山义太郎牛头不
对马嘴逃说:“再来一碗!”说着把挖空了的饭碗伸向晴美。
“不过,这样真是太好了,你可以保护樱井玛莉小姐。”
晴美微笑着说。
“不光是保护她一个人。”
“我知道。可是事实上她的确是受攻击的目标啊!”晴美对自己的判断好像很有信
心,她接着说:“如果听我的话早去保护她,那个割伤别人手臂的凶手不是早就逮到了
吗?”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片山义太郎把汤倒在饭里,又说道:“我可以到那边
去休息一个星期了。”
“还说这种话。”晴美瞪一眼哥哥,说道:“这个责任很重大,知道吗?”
“当然知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刑警。”
“哟,这么有出息的话我可是第一次听到。”晴美说完又转过头对正在吃饭的福尔
摩斯说。“一切全靠你了,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扭动了一下耳朵,又泰然自若地继续吃饭。
“还有两天吧?”晴美说道:“这一段时间怎么办?”
“嗯,听说这两天由当地警局派刑警来。”
“噢,是一直跟在缨井玛莉小姐边吗?”
“不是只有樱井玛莉一个人,是七个人!”
“为什么?”
“因为其他决赛者的父母也提出抗议,仅保护一个人是不公平的。”
“可是,只有玛莉小姐有危险呀!”
“大家都坚持自己的孩子是最有希望获胜的,也是最危险的。”片山义太郎答道。
“真想不到。”晴美笑着说:“好像不被攻击就不光荣似的。”
“自尊心的构造是很复杂的。”片山义太郎点点头说道:那神态好像他很懂心理学。
“今天休息一天有什么关系?”玛莉露出不胜其烦的表情。
“不行!”母亲充子十分坚持。
“一天没有慢跑也不会怎么样。”玛莉犹在力图争取,“而且以后有一星期都不能
外出,当然也不能慢跑。”
“可以在房里跑。”充子的口气仍然严峻。
“在走廊上跑吗?别开玩笑了,人家会笑的。”
“问题是能坚持到最后还笑的,别人要先笑就随他们去笑。”
充子是个百分之百令出如山的人,她计划的事绝不改变。玛莉只有无可奈何地叹了
口气。
“知道了,今天早上也是巡逻车开路吗?真没面子!”
“令天早上好像还没有来,再不来就要影响我们的作息了。”
正说着时,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
自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我是目黑局派来的人!”
玛莉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
“请把警察证件让我看一下。”在门里的充子说。
玛莉觉得自己的脸直发热,实在难为情。充子从门眼里向外看过后,才放心地取下
铁链,打开门锁。
“早安!”
玛莉大吃一惊,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是一个穿着慢跑衣的大块头男人。
“哟,这是什么打扮?”充子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在突发的危机中保护小姐,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起跑。”刑警说。
“你……是石津先生吧?”玛莉说。
“上一次是……”石津寒喧道:“准备好了吗?”
在充子还莫名其妙时,玛莉趁机往外跑。
石津立刻跟着跑。
“原来……片山先生担任保镖的原因在这里。”石津边跑边说。
“给你们带来麻烦,真不好意思。是母亲太固执了。”
“不,不,片山先生一定会很高兴。”
“是吗?”
“因为他一听到凶杀案就就会昏倒。”石津说得相当夸张。
“就是上次替我接电话的那位小姐的哥哥吧?”
“是的,虽然和妹妹比起来差多了,但确实是个好人。”
“片山先生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玛莉笑着说。
“当然。他对每一伴事都很认真,所以就更有趣。”
“他现在八成在打喷嚏了吧。”
两个人向着斜坡跑去。
“请问是什么时候决赛?”
“一个星期后。”
“一定很累吧?”
“那有什么办法?就是为了决赛才每天这样卖力。”
“决赛是多少公尺呢?”
“什么?”
“一定是长距离吧?”石津问道:接着又问,“上次你好像还带着小提琴,也要拉
小提琴吗?”
玛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又想,才说:“多少是要的……”拼命地忍住笑。
两人并肩跑过斜坡,经过公园旁边。
“就是在那个路口转弯的地方。”玛莉说:“如果凶手的目标真的是我,那实在太
对不起那个女子……”“又不是你害的。说实在的,这个社会上真是有不少怪人。”
怪人……。在别人眼里看来……玛莉想,我们也算是怪人吧!
把一切生活重心完全放在小提琴上,只是为了一天的比赛,辛苦了几年的岁月,只
为了获得这一次的胜利……玛莉实在不愿意这样承认……有人还会蓄意去伤害竞争的新
手,而这种人也许潜伏在比赛者之中,更有可能埋伏在他们的父母或教师里。对那种人
来说,贝多芬和莫扎特都没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是争取胜利的手段罢了……
那位女子手臂上流出鲜红的血,这个冲击一直深植在玛莉的内心里。她心里突然升
起一个巨大的问号,为何要竞争到这么激烈的程度?音乐原本是给人快乐、为兴趣而存
在的呀!
玛莉当然没有拒绝比赛的意思。为了母亲她必须尽最大的努力,但是她又不由得想
到那个为比赛而施行暴力的凶嫌,如果不是这样,心情会轻松多了……五“玛莉,起床
时间到了。”充子边喊边走进房间,随后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到玛
莉已经完全准备好,坐在书桌前。
“早安。”玛莉微笑着说:“我也有点紧张呢!”
“可是……还有一个星期。不能现在就这样紧张呀!”
“妈妈的要求实在很矛盾。”玛莉笑着说:“一方面要我早起,另一方面又说……”
“这一点不重要……”充子避开话题,却又很担心地问,“身体状况如何?”
“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在十点钟左右来接你吗?”
“应该是的。”
“行李箱呢?”
“不是妈妈你咋天拿到楼下去了吗?”
“噢,我忘了。”
“真是的。其实妈妈比我还紧张。”玛莉笑着说。
“快把小提琴拿好,要吃完早餐才能走哦!”
“妈妈,我又不是要到国外去。”玛莉说着,起身向楼下走。
“到国外去还能打电话,你们这一个星期连电话都不能打……玛莉,你一定要尽全
力去表现。”
“表现到令人发腻的程度吗?……”玛莉说道:“除了我,还有谁会带那么大的行
李箱?”
“里面装的东西都是会用得到的,绝不多余。”充子边给玛莉倒咖啡边说道:“有
换洗衣服和毛巾,盥洗用具、化妆品。还有……那个没有问题吧?”
“嘿,正在中间期。”
“可是,情绪紧张时周期可能会不准,我看你还是带去吧!”
“那就放在里面吧。”玛莉说道。本来她可以自己做这件事,但是如果让母亲帮她
做,母亲会更高兴。
玛莉看着充子神采奕奕地上楼去为她拿东西。
这是一个星期的开始。
玛莉慢慢喝着咖啡,身体里绷着满满的紧张感。以前玛莉参加过多次比赛,老实说:
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气氛。
由于她与生俱来的个性较散漫,偶尔体验紧张感,对她而言也的确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一次和以往的比赛可大不相同,持续一个星期的紧张,玛莉简直不敢想像会
有什么状况发生。
“她还在练吧?”父亲很担心地问。
“是啊!”母亲担心着时间,“我去叫她来吧!”
“该带的东西别忘记,要留下一点宽裕的时间。”
植田克洋是T大学的教授,女儿真知子这一此能晋入音乐比赛大会的决赛,使他在
大学同事之间很有面子。如果能得到冠军,那就太美妙了。他希望一定拿到第一名。
“她能办到,一定能……”
植田像在自言自语。事实上真知子的实力确实颇具优胜水准。
若有问题,那就是对新曲的诠释。真知子对首次接触的曲子通常都比较会怯生,虽
然可以照谱演奏得很流利,但稍微缺乏迅速诠释乐曲的能力。
如果能事先知道是什么乐曲,就能给她中肯的意见,如果能知道作曲者是谁,至少
可以猜到乐曲的倾向。
植田虽然也暗中向熟悉的有关人员及作曲家打听消息,但是没有得到丝毫结果。这
种情形是第一次遇到。植田只好祈祷新曲不是很难诠释的乐曲。
植田路子走到地下室。
真知子正在演奏门德尔松的协奏曲第三乐章,是以MMO(无歌唱与独奏)唱片伴奏。
曲子己经进入尾声,路子默默站在一旁等着。
“原来妈妈在这里。”真知子演奏完曲子才发现母亲站在旁边。
“情况不错嘛。”路子微笑道。
“马马虎虎。”
“时间快到了,去准备吧!”
“知道了。”真知子扶一下眼镜,放松小提琴的弦,收进盒子里。
“以练习时间来说:一定是你练得最多。”路子说。
“问题在决赛那一天。”
“话是不错,但是如果多练习,信心就不一样了。”
路子边说边环顾地下室。地下室约六坪大,没有窗户,完全是为真知子的练琴而建
造的。
无论任何人——就是真知子的至交好友都不知道有这个地下室。
在真知子还是中学生时,路子说服丈夫建造这个练琴密室。当时她所持的理由是以
免练琴声妨碍到邻居的安宁。
路子真正的心意倒不是怕制造噪音,而是防止别人知道女儿花多少时间在练琴。
“你家小姐一定经常练琴吧?”
“才不呢!她才懒得练……”
跟这种类似剧本台词的寒喧其实是相反的。从小就每天一定要练几小时的琴,唯有
真知子好像“真的”没有练习,因为从来没有人听到由她家传出小提琴声。
虽然是“不练琴”,真知子却经常是保持领先的地位,使得其他父母心里非常狐疑。
事实上,在这个彻底隔音的地下室里,真知子比其他同学多一倍的练琴时间。
“不知道那边的练琴房是什么样子。”路子一面从地下室走上来,一面问道。
“听说全是个人房,每个房间的门都有隔音设备。”真知子回答母亲。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不行,那一招是不能用的。”真知子笑道:“大家都拼命在努力,小手段是不管
用的。”
“不,”路子说道:“大家都紧张到极点,对一点小事都很敏感,反而会更有效。”
“是那样吗?”
“是的。你和别人错开练琴时间,假装不常练琴的样子。”
“好吧,如果能够的话我会那样做的。”真知子似乎不甚热中此道。
母女两人走进客厅,父亲坐在那儿,似乎很局促不安。
“准备好了吗?”
“嗯,没有问题了。”
“你要努力。决赛时我会去的。”
“如果爸爸能够打听出来,我保证真知子一定能够获胜。”路子说道。
“这我知道。可是我已经用尽各种方法,还是打听不出,可见这次是起用了无名作
曲家。”
“这件事并不重要。”真知子一面打哈欠一面说。
“不,很重要的。”路子皱起眉头说:“在决赛时若得不到优胜就完了。”
“我知道:我会得到的。”
“拜托你。如果你得到,就是要去维也纳我们都会让你去的。”
“我另外有想要去的地方。”
“哪里?巴黎?还是伦敦?”
“迪斯尼乐园。”真知子接着又说:“我去准备了。”
七点整,大久保靖人醒过来。在他张开眼睛的同时,闹钟也响了。——和每天一样。
他伸手按住闹钟响铃。
在一间只有三坪大的廉价公寓里,被隔壁人家的闹钟吵醒,这是稀松平常的事。
“终于到了……”
大久保靖人从床上起来后,自言自语道。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紧张,也许
这就是紧张的证据吧!
如果能以平常心和往常一样的生活,那是最理想的。
他以最快速度洗脸、铺床。一个星期不回这个窝,至少也该稍作打扫。
但是,现在只有七点,如果使用吸尘器,一定会吵到还在睡梦中的左邻左舍。车子
是九点来接,他决定先吃一顿简单的早餐,然后再打扫房间。
大久保靖人拿起钱包走出公寓。他的房间在二楼,他从咯吱咯吱响的楼梯往下走,
到五分钟路程的吃茶店。这家吃茶店从早上七点开始为上班族供应早点。
“早安。”已经很熟悉的女店员送来一杯水。
“从今天起我要一个星期不回来。”大久保靖人说。
“要去旅行吗?”
“差不多。”
“当学生真好命。”
大久保靖人慢慢喝着咖啡,——七个年轻人为音乐决赛而竞争一个星期——大久保
心里想。这七个人之中,靠自己赚生活费、自己缴学费的。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吧!
在预赛时所碰到的参加者,每个人都是好家庭的少爷、千金,他们毫无顾忌地聊天、
大声地笑,舒舒服服地演奏小提琴。
那些人从来没有过一面拉琴、一面担心吵到邻居的经验吧!用父母的钱买价值昂贵
的小提琴,演奏着在极贫穷中死去的天才音乐家们的作品,大久保心里也很明白,在那
些富家子弟之中也有真正的天才,虽然就其他附带条件来说是极不公平的。
大久保告诉自己:别再去想别人的事了,我就是我,在这一星期中,我要和自己作
战。
对大久保靖人而言,这是最后的经验。他的家庭是绝没有多佘的财力使他成为音乐
家。
他是长子,他有照顾父母的义务,如果在这一次的比赛中失败,他决心就此放弃小
提琴。
大久保边吃土司边想。下一次再到这家店吃早餐时,我的命运己经决定了。
当他这样想时,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滋生什么感慨,回想起来,过去的每一天几乎都
在紧张的备战状态。
“你怎么啦?”女店员站在旁边诧异地问。
“什么?”大久保抬起头。
“你好像很紧张,别是有什么想不开吧?”
“你明白了?……”
从电话里听到的男人声音非常冷淡,令人觉得无法抗拒。
“是,我知道了。”
“这件事如果被别人知道:你我都完了。”
“是。”
“你要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也没有。”
“我知道了。”
“好吧。”
沉默一阵之后,
“那么……”
“好吧,在那边见面。”
挂断电话。
她拿着电话筒愣在那儿好一阵子,然后慢慢放回电话机上。刚才对方挂电话那一声
“咔”,几乎使她的心脏不胜负荷。
“车子来了!”
樱井玛莉听到母亲这么说,立刻站起来。
走到门口,看到外面停着一辆小型巴士。
“我走了。”
“要小心点。应该派小轿车来接,怎么会是这种巴士!”
“妈妈别这样说嘛,多难为情。”玛莉娇嗔道。
“这是你的行李箱。”
“是。”
司机下车来帮忙把行李箱送到车上。
“别忘了带小提琴。”
“不会忘的,放心吧!”玛莉羞得脸都红了。
“早安。”从巴士中伸出头来打招呼的是朝仓宗和。
“啊,是朝仓先生,早安。”玛莉急忙鞠躬问好。
“我要带走你的女儿了。”朝仓微笑道。
“请多指教。”
“我走了。”玛莉向正在做深度鞠躬的母亲说,随后登上巴士。
“玛莉!”真知子在车上向玛莉招手。
“真知子!”玛莉仿佛得救般坐到真知子的身旁。
小型巴士开动了。
“好多的行李。”玛莉难为情地说:“你刚才看到我的行李箱吗?”
“你只有那一个吧?”真知子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继续说道:“我有像那样的两
个呢!”玛莉惊奇得瞪圆双眼。
“各位早安。”坐在前座的朝仓站起来扶着椅背开始说话,“从现在开始,这一个
星期将成为你们最重要的时刻,详细情形到那边之后会再作说明。总之,我希望你们以
集训的心情,轻轻松松地生活,当然,这不是去度假,这样要求也许比较困难。”
玛莉悄悄打量一下巴士里的情形,一、二、三……七个人都到齐了。
七个人之中,也有在其他比赛里见过而尚末忘记的面孔。
彼此都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表情冷淡地互相打量着。
“最后上车的一位是樱井玛莉小姐。现在参加决赛的七个人都到齐了。”朝仓说:
“不过还有一个人要和各位一起搭车去,也许你们已经知道了,就是负责保护各位安全
的警视厅一位刑警先生。”
“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知子向玛莉说着悄悄话。
“听说是个很有趣的人。”
“男人有趣不如长得帅。”
“真知子,你碍…”
两个人偷偷地笑。
说实话,玛莉和真知子并不是可以互相交心的朋友,真知子竖起一道令人难以接近
的墙,据说至今没有人可以称得上是她的好朋友。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玛莉却是她最
能信赖的人。
“虽然他是刑警,但来的目的并不是要监视你们,”朝仓继续说道:“所以你们不
必放在心上。”
即使朝仓先生这么说:玛莉还是觉得心情很沉重,就是因为她几乎受到攻击,才会
导致必须派刑警保护。而且她现在只要听到警察两个字,就会联想到被鲜血染红的手臂。
虽然她一再自我安慰。这不是我的错。可是一想到因为刑警跟着而使这一星期的生
活受到拘束,玛莉觉得自己真对不起大家。
“快要到指定地点了。”司机说。
“是吗?说好是在那十字路口等的。”
“我们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点,要不要靠路边等一等呢?”
“也好。噢,那个向这边跑的就是吧?”
“那是一只猫啊!”
“后面还有一个人。”
大家从车窗向外看,像跳跃般轻巧地跑过来的是一只三色猫。后面那个人则是提着
行李箱和大衣,喘着气、摇摇摆摆地走。
“那个人是刑警吗?”真知子露出不信任的失望表情说道:“老实说:那只猫还比
他像刑警呢!”
“噢,我忘了告诉你们了……”朝仓正说着时,从打开的车门跳进一只三色猫。
“听说这只三色猫也是警察的一员呢!”
“好可爱!”
“咪呜,到这边来。”
“多美的猫啊!”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向它打招呼。三色猫轻轻喘着气儿。从通路向里走。来到樱井
玛莉脚边坐下。
“你是不是玛莉的专属保镖呢?”真知子向三色猫说。
这时候,巴士外面的人行道上传来很大的声音,原来是那个跑得很吃力的刑警摔倒
了,更不巧是行李箱撞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满地。
刑警急忙捡起牙刷、肥皂、毛巾、内裤等,胡乱地塞进行李箱内。
“唷,内裤上有一个洞呢!”
“看哪,还带了巧克力糖。”
“他大概以为要去远足吧!”
“还带罐头来了呢!”
巴士里一阵骚动。
总算把散乱的东西塞进行李箱。刑警红着脸走上巴士。
“我……是警视厅派来的。”
“请上车,辛苦您了。”朝仓微笑着迎接他,“栗原警视先生说得没错,果然是一
位很独特的刑警先生。”
“我叫片山。”他以为朝仓在弯赞他,带着笑容自我介绍。“喂。福尔摩斯,”然
后用眼睛搜巡到三色猫,“到这边来!”
三色猫根本无视于主人的命令,跳上一个空座位,以很优雅的动作躺下。
“这是一只比较奇怪的猫……”片山尴尬地抓抓头自我解嘲。
“没有关系。”朝仓让片山在旁边的座位坐下,然后对司机说:“可以走了。”
“还有人来了!”有人喊着。
玛莉向窗外看去。
“啊,是上一次那位……”
喘着气跑过来的是晴美。
“喂,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片山义太郎把屁股抬离座椅。
“你忘记带手帕了!”晴美说着递过来一个塑胶袋。“换过的内衣要放在这里面。”
玛莉忍不住笑了起来。
郁子的侦探小屋出品
返回 |
下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