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猫之私奔
       
      作者:赤川次郎
      
      序曲
        
          “义太郎……等一等。我已经……走不动了!”
          “晴美!坚强点!加油!加油!被他们捉到我们就完了!”
          雨愈下愈猛,仿佛要将在暗路上行走俏两个人打倒似的。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几乎被激烈的雨声淹没掉。他们的身体时即时离,唯独双手紧紧相握。
          “晴美!怎么啦!你在哪儿?”少年忽觉手下一松,不由惊慌大喊。
          “我……我在这里。”脚畔传来的细蚊声,几经辛苦才穿过雨的夹缝传到少年的耳
      际。
          “晴美!你怎么样?”男人蹲下去,抱起那个又湿又冷的身躯。
          “我不行了……义太郎,听我说,你一个人走吧!”少女呼吸困难地发出哀声。
          “你说什么话!我怎能抛下你一个人走?当初是为了我们一起逃才这样做的……”
          “可是……我们始终……不能获得谅解和饶恕啊!与其一生都要逃避……”
          “不要说这种懦弱的话!我们不是都知道才逃出来的吗?来,还有一点路而已。到
      了渡头就有船。快走吧,不然他们就赶到的了!”
          “……好。对不起。”少女的声音比较振作起来。“我不再说泄气的活了!”
          “这才对嘛。来,站起来。捉住我的肩膀!”
          “嗯。”女人蹒跚着站起来,突然回头一看,发出惊怯的叫声。“你看!”
          一排昏黄的灯火,透过雨幕摇晃着走过来。
          “他们追来了!快走!”
          有如运动会上二人三足比赛似的,他们步履蹒跚地往前拼命跑。
          骤然间雷声轰隆,伴着闪耀的白色电光,他们已经抵达河堤之上。
          “到了!”他们不禁欢呼。当然,刚才的闪电,也使他们的身影落入追赶者的眼中。
          “快点!”他们沿着被雨冲松的河堤斜坡滑着下去。就在那时再度闪电,船只停泊
      的渡头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们的眼前。
          “啊!没有船!”少女绝望地喊。
          “他妈的!”少年低咒一声。
          “为什么会这样?”
          “雨大水流急。船一定是被雨冲走了!”
          “我们怎么办?”
          他们紧靠在一起,站在渡头的木板上。无法改变的事实,像黑色的漩涡一般在他们
      眼前回旋。
          “我们跳下去!”
          “义太郎!”
          “说不定有救……若是被他们捉回去,我们永生不能再见面了!与其这么痛苦,不
      如死掉更好!”
          “我也是。”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跳下去?”
          “我没有别的地方去!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好!”
          他们紧紧相拥。寒冷的感觉骤然消失,彼此的体温传给对方,变得十分温暖。
          “在那边!”头上传来嘈杂的人声,河堤上陆续出现黄色的灯。
          “走吧!”
          他们手挽着手,走到渡头的前端,纵身跳下黑暗的流水中。流水好像把他们吞没似
      的,不发出任何水声,只有雨水打在水面上溅起的泡沫,又继续无止境地往前奔流。
       
       
      续曲(一)
        
          “真是头痛。”
          “可不是吗?”
          目黑警署的石津刑警坐在咖啡室里,听到后面座位传来的对话,忍不住想笑出来。
      其实没有什么值得好笑,只是石津是个二十五岁的大男孩,个子粗犷,虽然不像那些掉
      筷子也大笑一场的女学生,可是总觉得有些滑稽……
          “真是头痛。”
          “可不是吗?”
          又来了。石津拼命忍住笑声。由于背后的两个人坐了整整十分钟,说来说去就是这
      两句对话。石津为了打发时间随便算一下,总共重复了十二次,因此禁不住想笑。
          说点别的吧!石津祈祷实现了。他们终于展开新的对话。
          “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十二年啊!”
          “现在的相貌大概完全改变啦。”
          “完全改变啦。”
          “这么大的东京……”
          “东京好大啊!”
          “对于不知长相如何的人,怎样去找?”
          “怎样去找才好?”
          “不过,如果空手回去就会挨骂,甚至被赶出镇!”
          “被赶出镇啊!”
          “有没有好办法?”
          “好办法?”
          “真是头痛。”
          “可不是吗?”
          又回到原位。石津觉得好像是在听相声,可是他们谈话的语调十分认真,带了点地
      方口音。从“空手回去”这句话猜测,显然是从乡下地方上东京来的外地人。
          听他们的谈话,好像是来找人。可是这里是东京,即使知道地址和名字都不一定找
      得着,何况漫无目标?
          邻座的对话又有进展的征兆。
          “而且,又不知道他们两个用什么名字啊!”
          “不知道哇。”
          “还有问题。究竟他们是否确实来了东京?”
          “就是嘛。”
          “即使来了,不一定还在嘛。”
          “是呀,不一定在。”
          石津心想,这个男人大概是鲤鱼的亲戚,喜欢死心不息地勇跳龙门。
          “在此之前还有问题,现在根本不清楚是死是活!”
          “不清楚是死是活的。”
          “真是……头痛!”
          “可不是吗?”
          世上竟有这般无聊的人。要找两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人海茫茫,找到了才是奇迹
      呢。如果找得着,不妨请他们当目黑警署的顾问,一定可以轻易地找到通缉犯!
          “石津先生!你一个人在眯眯笑什么?”
          不知何时,晴美站在他面前。
          “晴美小姐,你来啦!”石津的脸立刻松弛下来,发射“恋爱中”的光芒。
          “等了很久吗?对不起哦。”
          “没有。我一点也不无聊哩。”石津由衷地说。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有哇!我绝对不敢……”
          晴美笑起来。“说笑罢了!你的工作不要紧吧?”
          “我今天休假。”
          “每次都是遇到哥哥出差的时候,你就休假。”
          “哦,片山兄出差出去了?”石津假装不知,其实事先调查得一清二楚才敢提出约
      会。
          片山晴美,二十二岁。小个子,丰腴型,可爱得令石津之辈想一口吞下去。她在
      “新城市文教中心”负责文教讲座的事务。其兄片山义太郎是东京警视厅搜查一科的刑
      警。晴美所服务的文教中心发生过一连串的命案,遇到前来调查的石津,对她一见钟情。
      此后,晴美牵连到无数的凶杀案,石津都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她左右。
          “咱们一块儿吃晚饭吧!”
          “好哇。不过,我想喝杯咖啡。”
          “好哇。喝十杯都可以。”
          石津就像十几岁的初恋少年,心跳得不知置身何处,完全没留意到邻座的相声什么
      时候沉默下来。
          “福尔摩斯好不好?”
          “好。他说很久没见你,十分想念。”
          “那……真荣幸!”
          石津露出生硬的笑容。福尔摩斯是片山家所养的三色猫,母的。它与一般的猫大不
      相同,不同之处稍后分解。
          石津那么说,其实他患有极度的惧猫症。
          “福尔摩斯的名字,在猫而言可真特别!”
          “我觉得很好哇。”
          “哦。不过,片山兄的名字也很少有……”
          “是呀。义太郎,太严肃了,比较适合你。”
          “石津义太郎吗?不错嘛。”石津点点头。“你叫石津晴美的话也不错。”
          这是绕圈子求婚术。晴美若无其事地说:
          “喝了咖啡就去吃饭。你要请我上哪儿去?”
          “嗯……只要晴美小姐喜欢……”
          “好极了!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烤蛋菜饼店。”
          晴美和哥哥相依为命,她知道刑警的月薪有多少,所以没有非分要求石津带她上
      “美心”之类的高级餐厅。
          “是吗?可是……不妨吃吃法国菜嘛。”
          “算了。我今早刚吃过法国菜。”晴美一本正经地说。
          “今早?”
          “是的。我吃了法国面包!”
          邻座两个男人伸长脖子,目送石津和晴美走出咖啡室以后,其中一名秃头的小胖子
      说:“你……你有什么看法?”
          另一名中年男子长得又高又瘦,身上穿的是不称身的西装,领带歪在一边。他说:
          “你认为呢?”
          “我想不是巧合。义太郎、晴美……”
          “但是她自称兄妹……”
          “也许是伪装的。”
          “也许是的。”
          他们的对话终于回复正常状态。
          “他说是片山。会不会是取自片冈义太郎的‘片’和山波晴美的‘山’……”
          他们恍然大悟地对看一眼。
          “跟踪他们两个!”
          你推我让他付帐之后,一肥一瘦急忙冲出咖啡室,悄悄跟在漫步行走的石津和晴美
      背后。
       
      续曲(二)
        
          “怎么找得到呢?”
          片冈秀二郎端起威士忌杯,一饮而尽。
          “你怎知道?”
          “那还用说。连他们是生是死都不晓得呀!”
          “听你的口气,似乎不希望找着他们呢!”
          女人裸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流露做爱之后的慵懒。
          秀二郎喝光杯里的威士忌后,一下子拉开窗帘。
          “不要这样!”女人慌忙拉起—条毛毯遮住身体。“被人看到怎么办?”
          “这里是酒店的三十楼,怎看得见?”秀二郎笑道。
          二十五岁的片冈秀二郎,典型的有钱二世祖,生活态度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皮肤
      晒得黝黑,然而眼神极不健康。由于自命不凡,并不太受女性欢迎,属于自负过剩的花
      花公子。
          “那是你的亲兄弟,你不想见他么?”女人问。
          秀二郎嗤之以鼻。“血浓于水这句话,在我身上并不实用。问题是钱。如果老哥还
      活着,他会把老爹的财产全部拿去。”
          “属于你该得的那一份总不会少吧!”
          “钱当然是愈多愈好。不对吗?”
          “当然罗。”女人点点头。
          田所久子刚满二十岁,是大学生。她上大学的宗旨是“猎男人”,这个想法始终如
      一。父亲是独资公司的社长,她是独生女,标准的女玩家,跟秀二郎不分高下。
          “有人从乡下出来找他,不对吗?”
          “嗯。我家来了一个,山波家来了一个。不过,在东京不可能找得着。”
          “假如当事人自己出现呢?”久子说。
          “怎么可能?”
          “他们两个离家出走,已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吧!现在几岁?”
          “这个……”秀二郎苦苦思索,他不擅于使用脑筋。“十二年前,老哥好像是十七
      岁……”
          “那就二十九啦。”
          “哦,是吗?”
          “真没出息,这也算不出来。女的呢?”
          “山波晴美?她呀……那年大概十四岁吧!”
          “十四?这么小就有勇气离家出走。了不起!”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
          “有何不可?那就二十六了。”
          “年龄有什么相干?”
          “一个二十九、一个二十六,知道金钱的好处了。不妨在报上登个寻人广告看看,
      一定亲自出现,如果加上‘父亲病危’的字眼,肯定奏效。一定会来要求分财产!”
          “出现就糟了。家里干嘛故意出来找他嘛!”秀二郎的表情索然,埋进沙发里,拿
      起酒瓶正想倒在杯里,被久子一把抢走酒瓶,面有愠色地俯视秀二郎。
          “你该适可而止了。是不是想做酒鬼?现在酒店底下的地下道躺了一堆流浪汉。你
      想成为其中一份子吗?”
          秀二郎被她的气势压倒,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撒娇说:“知道啦……”
          “我呀,喜欢的是有钱的你,若是被我发现你躺在地下道,我会踢你一脚,然后扬
      长而去!”
          “别说得那么难听!”
          “你怎不想个办法,靠自己去找找看有什么头绪?”
          “我自己去找?”
          “对呀。你说一定找不到什么的,万一找到了怎么办?”
          “找到的话……那也没法子呀。”
          “你愿意眼睁睁把财产送给两个离家出走的人?”
          “那是无可奈何的事。不然怎办?”
          久子裸体坐在床边,拉起毯子里住身体之后说道:
          “你要先把那两个人找到!”
          秀二郎以为听错了。“胡说八道!”
          “有办法呀。刚才我不是说过,登个寻人广告么?你试试看,不会白白做的。”
          “可是……”
          “难得来到东京,怎能令两个乡下佬先找着?”
          “不一定找得到!”
          “不一定找不到!”久子说,突然有所省悟。“对了,那两个乡下佬现在住哪儿,
      你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他们就住在我的公寓里!”
          “什么?”
          “不然今天为什么约你来酒店?”
          “干嘛不早说麻。”久子微怒,接着笑起来。“那也好,假如他们找到了,你会马
      上知道。”
          “是啊。不过,他们一定先打电话告诉乡下的老爹。”
          “所以要做点什么。他们在东京住到几时?”
          “听说找不到就不准回去。”
          “哟,好可怜。”久子笑了。“看来真是要帮忙了。”
          “寻人广告?”
          “这点钱不要吝啬。你出钱,联络地点是我家。”
          “你家?”
          “是的。那就不必担心被两个乡下佬知道了。”
          “万—……万一老哥真的出现,怎么办?”
          “唔,怎么办呢?”久子站起来。“我去淋浴,一边洗一边想。”
          说完,她全裸着走进浴室。听到花洒的声音后,秀二郎迫不及待地倒满威士忌酒,
      一口气干掉,这才松一口气。
       
      续曲(三)
        
          “唉,终于是白走一趟!”
          下到东京车站的月台时,根本刑警边伸懒腰边说。
          “可是,毕竟比预定时间提早回来呀!”片山说得十分开朗。他很容易患思乡病,
      虽然不过出差几天。,
          “明天还是当作出差,在家好好睡一觉!”
          “根本兄!你不是说明天一早就上班吗?”
          “算了。在家里也是被老婆呼来喝去的,上班去吧!”
          “你家不是有好太太和可爱的孩子……”
          “孩子啊,不开口的时候才可爱,平时野蛮得很!”
          “原来这样的呀!”
          “你也快点娶个老婆吧!”他们开始下楼梯。“你是不是跟妹妹一起生活?”
          “是的——”
          “家事都是你妹妹做的吧!那就难啦。”
          “什么事?”
          “娶老婆的事呀,如果一个人住,就会希望有人照顾自己,尤其是生病的时候,凄
      凄惨修地躺在冷冰冰的棉被里,那时更会想到结婚,起码有人说句好话安慰自己。对不
      对?”
          “说的也是。根本兄也是因此结婚的吗?”
          “是啊。可是结婚之后,我感冒躺在床上,老婆却趁机外出逛街去了!”根本苦着
      脸说。片山禁不住笑起来。
          “不过,你们看来很幸福啊!”
          “还好吧!我和我老婆其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根本咧嘴一笑。
          “喂,赶快把你妹子嫁出去吧!”
          “为什么?”
          “有你妹子在,你就不会想到结婚。一旦剩下你一个人时,尝到不方便和寂寞的滋
      味,你就自然想娶老婆啦。”
          “可是妹妹说,我不结婚的话,她就不放心嫁人!”片山苦笑着说。
          不觉间,他们来到检票处。根本望望片山,奇怪地问:“你的手提箱呢?忘了拿是
      吗?”
          “呃!”片山大叫一声。“糟糕。放在列车上……”
          “赶快去拿回来呀!”
          目送片山慌张地冲上楼梯的背影,根本不住摇头叹息。“我现在了解他妹妹不放心
      嫁人的理由了……”
          片山义太郎,二十九岁,东京警视厅搜查一科的神探——之子。生来性情温和,喜
      欢和平,与世无争,自觉不适合吃刑警这行饭。外形高瘦,女性化的斜肩膀,长着一张
      柔和的娃娃脸。
          由于自称刑警却不能获得对方信任的关系,有时反而产生好处,但他本身却因此丧
      失自信心。他是遵从殉职了的父亲留下的遗言而成为刑警的,认为做了几年已经尽了义
      务,曾向顶头上司栗原警长提出辞呈……然而一直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只好无奈地
      天天赴任。
          “你没事吧,石津先生!”
          走下计程车时,晴美担心地问。
          “我没什么……”石津也下了车,左眼圈肿了一块。
          “对不起,我只是想喝一杯……”
          晴美的酒量很好,不像她哥哥一点酒也不能喝。这晚石津请她吃过蛋菜饼之后,她
      不想马上回家,提议喝点酒。刚好来到一家酒廊前面,不料跟一名正从里边出来的小伙
      子撞得正着。石津立刻站出来挡在晴美前面维护,对方以为他存心打架,卷起袖子跳开
      三四米外,使起架势。石津也准备应战,没留意到对方的伙伴从后面包抄过来。
          “危险!”晴美大喊。石津一回头,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老拳。当然两秒钟后,
      对方也安眠在马路上。
          “唉,真不好玩。身为刑警竟跟平民小卒打架,被上司知道准挨骂!”
          “幸好那班流氓没带刀子,不然你现在可能躺在救伤车里面了!”
          “棺材车也说不定!”
          “不要乱讲!到了。进去一下,我替你治疗脸上的大红痔!”
          片山兄妹的公寓距离东中野站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一幢普通的双层公寓二楼。
          “进来吧!”晴美开了玄关的门,催促石津。打开饭厅的灯后,照亮躺在里边房间
      的小狮子——不.三色猫。
          “福尔摩斯,对不起啊。肚子饿了吧!待会烧鱼给你吃。先让我替这个人治疗一
      下!”
          “嗨!晚安!”石津挤出亲切的笑容,向福尔摩斯挥挥手打招呼。对于有惧猫症的
      他而言,这是极其感人的表现了,然而眼前三色猫傲慢地漠视他的存在,对石津的友好
      态度不屑一顾,一股劲地钻到晴美的脚边去撒娇。
          “好啦好啦,知道了。不过,这个人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的,让我优先替他治疗好
      不好?”
          “晴美小姐,我没关系的。你先照顾福尔摩斯吧!”
          石津把高大的身体尽量缩小,躲在屋角。他不是客气,而是担心引起福尔摩斯不快
      的话,会妨碍他追求晴美。
          “好吧!我一下子就做好。”
          “慢慢来,不用急。”
          福尔摩斯虽然没说“这才像话”,不过已经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端坐在自己的餐
      具前,等候晴美烧鱼。
          这只三色猫的芳龄不详,然而胡须笔挺,体型纤美,毛色柔软而有光泽,一看就知
      道正值花月年华。轮廓分明,宛如小家碧玉型的美女,体毛是黑、白、褐三色组成,然
      而配色独特。背部是褐与黑相间,腹部全白,前肢是右黑左白,十足围棋模样。加上脸
      部是均匀的三色共分,好像三色冰淇淋似的,具有强烈的特征。
          “好啦!”晴美把烤好的烧鱼放到福尔摩斯的饭碟里。“呼呼,好热。小心!”
          石津出神地望着晴美为三色猫消除烧鱼热度的动作。心想:结婚之后,晴美对自己
      是否亦是如此温柔?
          “小心汤很热,不要烫到哦!”
          上班时送他到门口说:“早点回来哦!吻我一下。”
          石津闭起眼睛做着甜蜜的梦……
          “对不起。石津先生。好啦,现在我替你敷药……”
          晴美趁福尔摩斯专心吃鱼的时候,到厨房把有鱼腥味的手洗干净之后回来,发现石
      津已经靠在墙边呼呼大睡。
          “傻瓜!”晴美不由噗嗤而笑,叉起手臂想该怎么办……
          “已经十一点半了……”片山一边上楼梯一边看表。有位好心的乘客捡到他留在列
      车上的手提箱,交给列车员,那位列车员又将手提箱交给另一位列车员……结果,花了
      两小时才转到负责遗失物的部门。
          不过,总算平安领回失物。片山觉得饥肠辘辘,又不忍心吵醒晴美。打算自己烤面
      包吃了就去睡觉。
          片山开了门,摸黑进到屋里。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听到一声喵。福尔摩斯就端然
      坐在眼前。
          “嗨!特地迎接我吗?”片山轻抚他的头。“晴美大概睡着了吧?”
          进到饭厅后,片山脱掉上衣,解开领带,大叹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下,喃喃自语
      道:“累死了!”
          福尔摩斯伸出不露爪的前肢,轻轻去叩片山的大腿。
          “怎么?想喝水是吗?”
          福尔摩斯走向用拉门隔开的另一个房间,然后望着片山叫一声。
          “叫晴美起来?不好吧!你想吃什么,我来……”
          福尔摩斯再高声叫,打断他的话,表示有事。
          “好啦,什么事呢?”片山只好站起来,过去拉开隔门。“她不是睡了吗?你看,
      睡得烂熟……”
          片山的嘴巴合不起来了。不错,晴美好端端地睡在棉被里,没有模仿玛莉莲梦露的
      裸睡。令片山目瞪口呆的是——他看到石津蜷曲着身子,发出比空调还响的鼻鼾声,睡
      在晴美的旁边。
          饭厅的灯光弄醒了晴美。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回来啦?啊,那么早哇!”
      然后打着哈欠掀开棉被。
          “早?已经太迟了!”片山怒吼。
          “怎么啦?半夜三更哇哇大叫,邻居被你吓死了!”
          “吓死的是我!那……那个是什么东西?”
          “吓?”晴美回头一望,眼都大了。
          片山用力一拉棉被,大喝一声“起来!”
          石津被他踢个人仰马翻。
          “片山兄!这是误会!”
          “什么误会!趁我没把你从窗口丢出去之前赶快滚!”
          片山怒不可遏,虽然那张娃娃脸生起气来也没有什么魄力,不过已经够瞧的了。
          “我只是上厕所去了,四周太暗,结果……”
          “结果钻进隔壁房间的晴美的棉被里去了?”
          “正是这样。不愧是片山兄,深明大义!”
          这时候说奉承话完全无效。
          “快滚!不然我叫福尔摩斯咬你一口!”
          此言一出,石津脚都软了,慌忙跳起来。“我知道了!失陪了!”然后踢拉着鞋子
      冲出大门外。
          “哥哥!你呀!”晴美好像也生气了。“我们什么都没有,是清白的,你何必那么
      生气?”
          “你在袒护他吗?”
          “也不是的……”
          “即使真是睡昏了头才钻进你的棉被,表示他在潜意识里对你……”
          “你又不是佛洛伊德,胡扯什么嘛。你说是不是?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摆出不理人间事的姿态,静静安睡去了。
          另一方面,石津离开片山的寓所,在夜路上蹰蹰独行,一边嘟囔着道:“搞得乱七
      八糟的……”
          就在那时,背后有人把他叫住:“请问……”
          “你是谁?”
          被人殴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又被片山赶出公寓,石津心情极其不佳,因此粗暴
      地反问。回头一看,这才发觉是一肥一瘦两个陌生男人。
          “有点事情向你请教……”胖的那个说。石津觉得他的声音在哪儿听过似的,不由
      扭扭头。
          “不会打扰您太多时间。”
          “对,不会太久。”
          一唱一和的两个声音,使石津即刻省起,他们就是下午在咖啡室邻座表演“相声”
      的那两个人。这么晚了,叫自己干嘛?看样子又不像是拦路打劫的强盗。
          “好吧!什么事?”石津说。
       
      续曲(四)
        
          “事情麻烦透了!”古川巡警叹一口气,交替望望那两具尸体。然后对站开一边发
      抖的少女说:
          “喂,麻烦你去叫医生来吧!”
          少女吓得缩起身体。抖着声音问:
          “是不是请仓持医生?”
          “镇上除了他还有谁是医生?”古川粗鲁地说,接著有点悔意。“你告诉他,请他
      到桥下的河边来一趟,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是!”少女松一口气似的点点头。“我马上去叫医生来。”
          “不必走得太匆忙。”古川说。“已经半夜了。这个时间在城里赶路,反而引人注
      意,以为发生什么大事。无论遇到什么人都不要讲出来,知道吗?”
          “哦……”
          “只能告诉仓持医生,然后回家睡大觉。知道吗?”
          “知道了!”
          少女冲上河堤,过了桥,匆匆忙忙地走开。
          “不要走得太快!”古川大喊,不知少女听不听得见?除了河水的奔流声之外,什
      么也听不见。古川在不远的岩石上坐下,望着倒在河边的两具死尸。
          一具是片冈公三郎,另一具是山波干造。同样是二十岁,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刚
      才那位发抖的少女叫小烟千惠子,镇上数一数二的美人,看来事情因她而起。
          两具死尸的手里各拿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插中对方的心脏,任何著名外科医生都无
      法下刀下得这么准!
          这是年轻气盛造成的结果。为了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而自相残杀,证明四肢发达头
      脑简单,可悲复可叹!也许对方只在灵前献一炷香就了事……
          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简单就能解决。一个是片冈家的小儿子;一个是山波家的小少
      爷。对于双方父母而育,都是最钟爱的幼子。然而两个世家世代不和……
          古川还在望着尸体感叹时,桥上传来脚步声,月色之下,出现仓持医生穿旧西装的
      身影。
          “医生!来得好快!”古川走上河堤去说。
          “千惠子冲进我家来,吓我一跳,醉意被她吓醒了!”
          仓持发着牢骚。五十多岁的他,打扮有点邋里邋遢的,却是镇上公认的医生,颇得
      人缘,而且富有人情味,称得上仁心仁术。
          “听说是公三郎?”仓持问。
          “还有千造啊!”古川说。
          “真是作孽!”仓持唠叨一句。“先让我看一看。”
          “在河边。您下得来吗?”
          “笑话!比起你来,我还精神多呢!”
          古川不由苦笑,他才刚满四十五岁。
          “那么,请您小心,留意脚下。”
          仓持踏着令人心跳的步伐从河堤下去,终于平安下到河边,一面喘气一面神气地说:
          “看!我还挺管用的吧!”
          古川跟着下去,仓持立刻开始检验那两具死尸。
          “两人互刺而死的吧!”
          “真是愚昧!”
          “可不是吗!不过,事情不会就这样了结。”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古川点点头说。“最近,片冈和山波的对立好不容易才告
      一段落,现在又来了。”
          “晤。年轻一辈又趁机制造骚乱了!”
          “片冈家的泷川,以及山波家的村内,一起上东京去了。”
          “我听说了。是不是去找义太郎和晴美?现在才派人去找他们,为的是什么?”仓
      持似乎不吐不快似的。“如果要找他们回来,当初何必拆散他们呢?”
          “他们是仇敌的孩子呀……假如还活着,年纪已经不小了吧!”
          “义太郎有二十九了吧!晴美嘛,也有二十五六啦。可是他们被这样的浊流吞没掉,
      大概活不成罗。”
          “尸体并没有浮上来呀。”
          “那也不一定活得了。”
          古川有点不相信地望着仓持。“医生!你想庇护他们两个吗?听你的口气,好似不
      希望他们活着!”
          “我当然希望他们活着。”仓持用恳切的语调说。“如果他们在东京的一角幸福地
      生活在一起。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不过,如果找到他们,片冈和山波两家都会感到高兴。
      因为其他孩子都不长进。只是,要他们回来继承这一带土地的财产,对他们而言,是幸
      还是不幸?”仓持摇头叹息。
          “我想不是好事。假如他们没死,我宁愿他们静静地过日子,不要回来!”
          “我很明白您的心情。”古川点点头。“不过,现在发生这种事情……”
          “所以很麻烦。”仓持强硬地说。“假如他们在这个时候回来,你想会怎样?又要
      卷入两家的斗争里。”
          “可是,假如他们回来,说不定从此结束两家的斗争。因为已经是闭门两家亲了
      呀!”
          仓持愁眉苦脸地说:“会有这样的好结果吗?”然后耸耸肩说:“能够找到就是奇
      迹。来,当前之急是解决这次的事件……”
          “当然,必须在传到他们耳朵之前通知县警……”
          “不可能。千惠子已经讲出去了!”
          “我会留在这里。你赶快去找救兵吧!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
          “知道!唉,真是糟透了!”古川苦着脸说:“这里拜托您啦。”然后准备爬上河
      堤去。
          就在那时,传来车子靠近的声音,正朝着河堤猛速开过来。不久,一部旧款的大轿
      车紧急刹车停了下来。一名六十开外的健硕男人,穿着和服,从河堤一口气奔到河边。
          “我的儿子!公三郎呢?”
          古川还来不及回答,片冈义一已经看到横卧在河边的尸首。
          “公三郎!啊!”片冈义一奔过去,双手抱住泛白的头伤心欲绝。
          古川跑上前去安慰说:“真是不幸!请您冷静……”
          “住口!”片冈勃然大怒。“把你的枪借给我!”他冷不妨地用手去抓古川腰际的
      手枪。古川大吃一惊,伸手压住手枪不放。
          “你想干什么?不行,放手!”
          “我要打死他!我要让杀死公三郎的人吃一粒子弹!”
          “镇定些!对方也死了呀!”
          “我不管!这样不能消我心头之恨!”
          “不能这样……”
          二人正在激烈争论时,突然有人大声喝住:
          “不准动我的儿子!”
          抬头一望,桥上站着十名大汉,正在俯视河边。大声怒喝的是个跟片冈体型相反的
      瘦子,年龄也在六十上下。
          “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我就要你的命!”
          山波幸造的话平静而冷淡,却有可怕的回响。
          “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一直沉默的仓持介入他们之间,愤怒地说:“他们尸骨
      未寒,你们这样做简直是耻辱!除非你们也想陪死,不然就等自己儿子葬礼结束之后再
      吵吧!”
          片冈和山波隔着一道桥彼此怒视一会,最终山波先开口说:“好吧。医生。一切遵
      照你说的去做。在葬礼期间,我答应不惹事。”
          片冈还在气头上,不过也勉强点点头说:“好。为了儿子,我会好好忍耐,直到葬
      礼结束为止。不过……”
          “够了!”仓持说:“你们都回去吧!”
          “我要把我儿子带回去!”片冈走近公三郎的尸首。
          “对不起,现在不行!”古川阻止他。
          “什么?这是我儿子的遗体,为何不能……”
          “你不懂吗?”仓持严肃地打断他。“这是凶手案,必须经过县警调查。调查完毕
      自然将遗体交还给你。你必须等候警方的联络!”
          “好吧!”山波说。“我可以陪在儿子身边吧!”
          山波下到河边,片冈也过来。他们一同站在儿子身边,带着憎恨的眼光彼此怒目相
      视。
          “哎!”古川走到仓持所在的地方,脱掉帽子拭去额上的冷汗。“幸好有你帮忙,
      差点又有人死了!”
          “真是愚昧的老顽固!”仓持无奈地感叹。“其实是他们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居
      然完全不知道!”
          “葬礼之后又有骚乱了。能不能做点什么……”
          “唔。”
          “如果找不到义太郎和晴美,事情终究无法解决啊!”
          “解决事情是你的义条啊!”
          “话是这样说,可是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古川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总之,先去县警局报案再说!”
          “是!”
          目送古川过桥离去之后,仓持医生站在河边,若有所思地凝望河边的流水……
       
      第一幕 错误百出
        
           
      1
          “咦,醒啦?”
          见到片山带着瞌睡的苦瓜脸走出来,晴美大吃一惊。
          片山应了一声,穿着睡衣一屁股坐下,张开大嘴打着哈欠,叹息着闭上眼睛。福尔
      摩斯吃过早餐,受到他的感染也打个哈欠,然后开始猫式洗脸。晴美已经整装完毕,准
      备上班。
          “今天是出差补假,可以迟点去,干嘛不多睡一会?”
          “晤。”
          “想吃什么?”
          “可以啦。待会我自己烤面包吃。”
          “好吧。那我出去了。”
          “晴美——我想过了。”片山突然用深沉的语调说。
          “想过什么?早上吃面包还是吃饭吗?”
          “喂!我在认真说话!”片山光火了。
          晴美窃笑。“对不起。我以为你开玩笑。好吧!说说看是什么事?小妹洗耳恭听!”
          “就是……昨晚的事。”
          “石津先生的事?原谅他吧!”
          “其实,他的人品也不坏!”
          “是啊,他是彻底的大好人!”
          “如果……昨晚真有那么一回事,我不会生气,你说出来听。”
          “你说什么呀?”
          “即是……石津和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晴美皱起眉头。“不可告人的关系?你不信任我?”
          “女人大体上都不能信任!”
          “因为你时常被女人抛弃的缘故!”
          “什么时常,偶尔而已。喂,别管我的事。我是在谈你和石津的事!”
          “我不是说过,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的话最好……”片山似乎半信半疑的样子。
          “如果有什么的话,你想怎么样?”晴美半带认真地说。
          “呃,无可奈何。只好狠狠揍他一顿,然后让你们结婚。”
          晴美噗嗤一笑。“你就像从前的顽固父亲——不过,请放心,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而且目前不想结婚。”
          “是么?那就好。报纸呢?”
          片山觉得有点放心又有点扫兴的样子。打开报纸,先翻社会新闻版。这是刑警的习
      性表现。
          “嘿!竟有这种傻瓜。”
          “什么?”
          “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决斗,结果互刺对方,马上死亡!”
          “那真够浪漫!是不是发生在东京的故事?”晴美听了居然很高兴。
          “不。乡下地方。”
          “我想也是。大城市的男人都无情的。”
          “若是石津,也一定为你决斗!”
          “说的也是。昨天晚上……”晴美把昨晚遇到事的说一遍。
      
      
      
      
      
      
      
      
      
      
      
      
          “哦,有这回事?不过,警官与小流氓打架可不是体面的事啊。”
          “他是为了救我才打架的!”
          “好吧,待会我打电话向他道谢好了。”
          “记得这样做。现在他一定像淋湿的长毛狮子狗一样垂头丧气了。”晴美说着站起
      来。“我走啦!”
          “唔。”片山的眼睛继续盯着报纸。“咦,这是什么,寻人启事?”
          “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你看!‘义太郎、晴美,父亲病危,紧急联络!’”晴美也过来看报纸。“啊!
      真有趣,世上居然还有别的人叫义太郎的!”
          “还有晴美。若是巧合,那就好玩了!”
          “就是嘛。啊。不能跟你胡扯了,我要迟到啦!”
          晴美拿起皮包,急急冲出门外。
          片山慢条斯里地叠好棉被,洗脸,换衣服,然后吃多士和咖啡的自制“欧式”早餐。
          片山也是生来劳碌命,放假日在家里反而无所事事。一晃眼,已经九点半。
          “反正没事,不如去上班吧!”他喃语一句,这才想起要给石津打个电话。刑警的
      工作大都在外活动,只有早上才会留在警局里。
          他拨去目黑警署,传呼石津,不稍一会就听到他的声音。
          “石津吗?我是片山。”片山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打搅你工作。”
          “不,哪里……”石津含糊地说。
          “昨晚真抱歉。一场误会,请别放在心上。还有,听说你为了救晴美而被别人打伤?
      我要说声多谢!”
          “没什么。”
          石津的声音有点怪,好像对陌生人说话的语气。片山压低声音问道:“喂,怎么?
      上司在你旁边?”
          “不,没有……”
          “那为什么?你有点反常嘛。”
          对方沉默片刻。过了一会,传来石津严肃的声音。
          “是我不对。我没弄清事实真相,对不起。我从此不再提晴美的事。”
          “喂,等一等。你在说什么……”
          “请你好好照顾晴美。祝你们幸福!”
          片山不由回头望望电视机。他以为电视节目的台词跟电话线混在一起了。
          “喂,石津……”
          咔嚓一声,对方收线了。片山愣愣地握着话筒坐在那儿,好不容易才回个神来,放
      好电话,对福尔摩斯说:
          “我睡醒了没有?”
          “他妈的!居然发生这种事!”
          片冈秀二郎刚刚看过早报,气得抱着头坐在床上。
          “你的弟弟被人杀死了?”
          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运动衫的田所久子望着报纸说。
          “是啊,跟山波的儿子互刺而死!”
          “那真不幸。”
          秀二郎苦笑一下。“其实他的死与我无关,我才不管。不过,老爹很疼地,他最懂
      得讨老爹的欢心。”
          “你父亲不喜欢你?”
          “是啊。在老爹的心目中,老哥第一,公三郎第二,我排最后。”
          “好可怜。你是多余的!”
          “所以我才来东京过自己的生活!”
          “你不回乡下去吗?”
          “回,一定会举行弟弟的葬礼,非回去一起不可。”
          秀二郎在久子的房间里。久子是大学生,她的房间另有玄关出大门,进出不必受父
      母管束。
          “爸爸妈妈各谋发展找爱人,我当然无所顾忌。”这是田所久子滥交异性朋友的原
      由。
          “喝咖啡吗?自己做吧!”
          秀二郎只好苦笑着走下床。久子望着报纸说:
          “寻人广告也登出来了。”
          “是吗?”
          “他们知道发生命案,也许真的会出头。你还是早点回公寓比较好。”
          “好吧!”秀二郎进浴室洗脸出来,开了煮咖啡器的掣。
          “假如你哥哥不出头,你家的土地财产全部归你所有罗。”
          “就是这么回事吧!”二人不自禁地相视而笑。
          “希望一切顺利。”
          “什么希望一切顺利!不能这样说。你要‘使’一切顺利才对!”
          “不要乱讲。”
          “有我在,怕什么!”
          久子走过来,在秀二郎肩膀上拍一拍。
          “总之,喝完这杯咖啡,赶快回公寓去吧!”
          “不要赶我走嘛!”秀二郎的手又想伸到久子的运动衫底下。久子推开他的手说: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看,咖啡煮好了!”
          “好吧!”秀二郎叹一口气。迅速把咖啡喝掉,然后站起来说:“我走啦。”
          “一有什么就打电话给我!”
          “OK!”
          推开玄关的门,一下子就出到外面。久子的声音追过来。“喂!记得不能喝酒哦!”
          秀二郎吓一跳,久子好像看穿他的心意。
          “知道了!这么一大早怎会喝酒?”
          刚才喝的是咖啡。对他而言,一日之计在于“酒”。没有酒怎么开始一天的生活?
      回到公寓,先喝它一杯再说!
          “喂喂!石津先生是吗?”晴美对着话筒喊。“喂?我是晴美啊。是不是石津先
      生?”
          吃过午饭后,看看还有时间,于是摇个电话去目黑警署,没想一下子就接通。可
      是……
          “有。”
          “终于回答我了。怎么啦?为昨晚的事生气?对不起啊,哥哥自以为是的一场误
      会……他没打电话给你吗?”
          “刚刚接到片山的电话了。”
          “哦。请你原谅他,好不好?”
          “不……请求原谅的是我啊。我太笨了!”
          “你说什么?”
          晴美的脑子混乱起来,是不是拨错电话号码?
          “石津先生,请你冷静些……”
          “我们不会再见了。祝你和片山先生永远幸福……”
          石津挂断了电话,晴美吓得呆住。
          昨晚被人打了一顿,石津就变傻了。还是为自己的恋爱心焦如焚,近乎疯狂?美丽
      的女人真是祸水……
          晴美在她常去的咖啡室里,放下电话后回到位子坐下,还在想着石津的怪异反应时,
      听到有人叫她。
          “晴美!”片山急急脚地走过来。
          “哥哥!你要上班?”
          “我在附近经过,知道这时候你会来这里,所以……”
          “哦。那就叫杯咖啡吧!”
          “我要一杯橙汁。”
          叫过橙汁之后,兄妹二人对望一眼,同时开口说:
          “我刚刚打电话给石津……”
          到此打住。片山缓缓地点点头说下去,
          “他是不是有点古怪?”
          “古怪?简直到了错乱的地步。”
          “他对我讲一大堆梦话,好像发烧了……”
          “痴心空想,简直到了发狂地步!”
          “他叫我好好待你,祝我们幸福!”
          “他说祝我和片山先生永远幸福!是不是很怪!”
          “永远幸福?那不是对兄妹说的祝词呀。”
          “当然啦。那是针对夫妇说的好话!”
          “那个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片山拧拧头。
          “哥哥,你再问问他看。”
          “喂,别搅我,我忙得很!”
          “忙得有时间在这里喝咖啡——不,橙汁?”
          片山叹息不已。“你真啰嗦。好吧,下班回家的时候,如果遇得上,我再跟他谈
      谈。”
          “小心点。他也许会发狂!”
          “不会吧!”听晴美的口气,好像石津是疯子。
          “我要赶时间,先走啦。”片山快快喝掉橙汁站起来。
          “如果晚归,记得打电话给我!”晴美嘱咐一句。
          片山离开后.晴美慢慢喝着咖啡,不经意地环视四周,不期然遇到一双望着自己的
      眼睛。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西装领带的装束。但不称身,有些土气。他的视线一与晴
      美相碰,慌忙移开。
          过一会,他又悄悄偷看晴美。晴美盯着他,他又转头去看相反方向,并非色狼似的
      拼命盯着自己。
          “他是谁?”
          晴美努力回忆,没有记忆的陌生脸孔。若是侦探社的人,应该可以技巧一点监视的。
          中午休息时间只有一个钟头,晴美无奈地站起来,结了帐,把收据谨慎地放进钱包
      里,准备过后向片山讨回喝橙汁的钱。
          晴美服务的“新城市文教中心”,位于五十层摩天大楼的四十楼。她在踏进大厦之
      前猛然回头,果然见到那名高瘦的中年男人跟在后面。见晴美回头,他慌忙移开视线,
      故意跑快几步走开了。
          “怎么回事?”
          晴美低喃一句,耸耸肩,转身推开旋转门进去。
           
      2
          秀二郎经不起诱惑,不理田所久子的叮咛,途中转进一间熟悉的酒廊。
          一口气灌下去一杯酒后,秀二郎终于舒畅下来。他就像沙瓦兰蛋糕一样,必须含有
      些许酒精才是正常状态。
          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中午。那两个乡亲若是知道早上刊登的事件,势必插翅飞回
      乡。
          秀二郎开门进去,刚进玄关,立刻嗅到“二人组”之中胖子的味道。他是父亲派来
      的泷川。
          “秀二郎少爷!”泷川朝他高喊一声,吓他一跳。
          “那么大声,吓死人了。”
          “对不起,只是大事不好了……”
          “我知道了。”秀二郎随便挥挥手,进入起居室。泷川呆呆地望着他。
          “你……你已经知道啦?”
          “我看报纸了呀。爸爸打了几次电话来?一定气得暴跳如雷吧!”
          “电话?什么电话?”
          “对呀。他没打来?”
          “不,我还没告诉老爷。还有你说什么报纸?”
          这回轮到秀二郎莫名其妙。
          “什么什么的!还用说吗?就是公三郎死掉的事。”
          “什么?公三郎少爷他死了?”泷川抹掉额上的汗水,顿时垂头丧气地瘫坐在沙发
      里。“那就糟了……”
          “赶快打电话吧!爸爸一定叫你速速回去!”
          “可是……那件事怎么办?”
          “哪件事?”秀二郎皱起眉头。“你连公三郎的事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如此慌张
      的?”
          “少爷你……果然不晓得。”
          “晓得什么?说来听听着。”
          “即是……呃,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钱包?别人的钱包千万不要随便捡哦!”
          “不,我是说义太郎他们的事。”
          秀二郎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可能的事。”
          “连我也不相信,确实找到了。”
          “两个都找到了?”
          “我想是的。”
          “怎么找到了?你们在东京逛来逛去就找到了?”
          “正是如此。”
          “我不信!”秀二郎在沙发坐下。“详细告诉我,怎样找到的?”
          泷川重复了几遍,秀二郎陷入沉思。
          “义太郎、晴美。汉字写法也是一样。”
          “是的。不过姓片山。也许是取自片冈的片、山波的山……”
          “见到当事人的脸孔没有?”
          “见到晴美小姐了。”
          “肯定是她本人没错吗?”
          “这个……相隔了十二年,我也不太清楚。”
          “山波的女儿啊。喂,山波家派来的那个人叫什么?”
          “村内。”
          “村内?他怎么说?”
          “他说女大十八变,十二年了,女人尤其变得厉害……他没什么自信,正在跟踪
      她。”
          “哦。那你还没把事情告诉爸爸罗。”
          “是的。还没有把握确实的证据,万一搞错岂不糟糕?人头落地都有份!”
          秀二郎又开始沉思,可是绞尽脑汁还是转不过来,一点头绪都没有。
          “好吧!你先去吃午餐,回来再说!”
          泷川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出去以后,秀二郎马上拨电话给久子。
          “喂!久子!你在呀!”
          “当然在。我只有放假才去学校!什么事?”
          “是这样的。”秀二郎把泷川的话重复一遍。
          “好像佛家的因缘故事!”
          “你看呢?会不会认错人?”
          “我怎么知道!也许真有一对兄妹是相同的名字,纯属巧合。如果他们真是你们要
      找的人,也是巧合!”
          “那该怎么办?”
          “还用说!究竟是哪一种情形,必须确定呀!”
          “怎样确定?”
          久子叹一口气。“你自己动动脑筋好不好?”
          “拜托。我就是脑筋不够灵光!”
          “好吧!那么,我们傍晚碰头。”
          “现在马上碰头也可以!”
          “我要睡午觉!记得,来之前不准喝酒!”
          “知道啦。啊,还有,如果老爹叫我回去怎么办?”
          “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随便回去!你就说,好像找到他们两个了!”
          “什么?可是实际上……”
          “你就含糊其词,说是好像找到一点线索了,而且想亲自调查,家里自然不会强迫
      你回去!”
          “好吧!我明白了。”
          “你可不能说得太肯定哦,过后才有借口自圆其说!”
          “知道了!”
          收线后,秀二郎吁一口气。久子果然是聪明女!
          秀二郎又拿起酒杯,斟了威士忌。电话适时响起,他拿起话筒,还没说什么,对面
      已传来父亲的怒吼声。
          “你在干什么?你没看报纸吗?”
          父亲的声音洪亮刺耳,快要震破耳膜了。
          “啊,爸爸!”
          “你弟弟死了!还不赶快回来?明天举行葬礼。”
          “我知道。可是,我……”
          “怎么?你不想出席弟弟的葬礼?”
          “等一等。爸爸。你听我说……即是……好象找到线索了!”
          “线索!什么线索?”
          “就是义太郎大哥……”
          “什么!”声音比刚才大一倍,秀二郎慌忙把话筒移开。“真的?找到了?”
          “爸爸听我说,只是好像有点……”
          “哦?他果真活在人间啊!”
          “还不清楚,爸爸!”
          可是,片冈义一根本没有把秀二郎的话听进耳里,他自言自语地说:
          “我就相信他没死。哎,我后继有人了……”
          “爸爸,事情只到有可能是的地步而已……”
          “好。你不必参加葬礼,继续留在东京等候,小心看着,别让义太郎又跑掉了!”
          “还没正式找到……”
          “明天的葬礼结束后,我会去你那边!”
          “爸爸,听我说!”
          “最迟后天中午,我一定到!”
          “等等!爸爸,不要太快,还没找到哇!”
          秀二郎发现自己对着沉默的话筒吼叫,气得摔掉电话。
          当天傍晚,仓持医生抵达东京车站。
          他不常旅行,身上的衣服和行李箱并不时尚。他还是一套穿旧了的西装和领带,手
      上提的行李箱,乃是出诊用的公事包。
          当然,他不是到东京出诊的大牌名医。站在东京车站的大月台时,觉得自己故乡的
      破车站小得可怜。加上人多,他只好傻愣愣地站在那儿。
          “应该来接我了……”他望着表自语。忽地有个年轻男子急急地走过来,不小心从
      斜后方碰过来。
          “啊,对不起。”对方立刻道歉。外表像老实的白领职员。
          “哪里哪里,我也发呆似的没留意……”
          “真是对不起。”男人再度道歉一番,然后迈步离开。仓持无意中发现男人的右手
      紧握,心底喊声不好。接下去的瞬间,男人的身体一个踉跄,居然摔倒在月台上。
          “哎哟!”男人痛苦地呻吟一声,全身动弹不得。仓持一个箭步上前,从男人的上
      衣口袋里拿回自己的钱包。
          “不要以为我是乡下的老头子好欺负!”仓持捉住男人的手。“这次放过你,快
      走!”
          “啊……对不起!”男人如做梦似的,向仓持低头谢罪,然后扶着扭痛的腰肢,瘸
      着腿混进人潮中消失掉。
          “在东京,的确不能粗心大意!”
          仓持不住叹息。发生这种意外事件,周围的人并没有过来看,大家只是回头望望就
      走开了。如果发生在乡下,一定成为当天的热门话题。大都会的人看起来都很忙碌,即
      使目睹他人的灾难,非但不出手援助,简直就漠不关心。仓持愈想愈觉得可怕。
          “先生!”一个响亮的女声传来。回头望见一名年轻女子跑过来。亮橙的毛衣米色
      牛仔裤,长发披肩,脸上露出灿烂的笑颜。
          “先生!”她一下子拥抱过来。
          “喂喂喂!别来这一套!”仓持也乐得眉开眼笑。“好吧?晴美。”
          “呃,先生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没变。”
          “你也是啊!”
          “真的吗?我已经做了人家的母亲啦!”
          “你说你是高中生,没有人不相信。”
          “先生总寻我开心!”晴美纯真的笑起来。
          “孩子呢?”
          “外子在照顾他。”
          “不过半岁吧。喂奶啦、换尿片啦之类的,很不容易呀。”
          “他喜欢嘛,让他做好了。”
          仓持摇摇头感叹。“现代的男人真难理解。”
          “总之生活在一起嘛。肚子饿不饿?”
          “呃,中午没吃饭,饿得呱呱呱叫啦。”
          “真是的。晚饭在我家吃,挨不到那时候了吧!我们先到地下去好了。”
          “搭地下铁?”
          “不。地下有餐室街,先吃点简单的面条如何?”
          “好哇。”
          他们开始走下去。晴美替仓持拿公事包,一边笑着说:“先生老样子,十年不变。”
          片冈义太郎和山波晴美没有死,并且住在东京的事,仓持从一开始就知道得一清二
      楚。
          那天,义太郎和晴美纵身跳下浊流,几经辛苦才爬至岸上。全身湿透,所带出来的
      钱财都被河水冲走殆尽。二人里逃生,当晚躲在岸边商量,是否一死了之来得好。
          那时,晴美突然想起仓持来。如果先生肯帮忙……于是他们走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在那里向人借电话联络仓持。三十分钟后仓持赶到,用他那部出诊用的旧车载他们到另
      一个远离的市镇。在旅馆里住一晚,第二天买了些衣服给他们,再把手头仅有的一点钱
      送给他们,然后把他们送去东京。
          转眼就过了十二年……
          “千造真是不幸啊!”走进东京车站地下的面店后,仓持说。晴美低下头去。
          “他是自食其果。谁叫他做那种傻事!”
          “大好青年,为何自己缩短宝贵的生命呢?”
          “镇里一定天翻地覆了。”
          “直到明天葬礼结束之前都不会有事,问题在于往后的日子。”
          “怎么说?”
          “义太郎的父亲和你的父亲为这件事一定会反脸的!”
          晴美惊愕地摇摇头。“到底要死多少人才能消气?”
          “唉,的确头痛。”
          晴美突然盯着仓持,问道:“先生。你是不是来劝我们回去的?”
          “为什么这样想?”
          “假如我和义太郎回去,就能阻止这场纠纷……”
          “你太聪明了。”仓持苦笑不已。“不过,我不是为这件事情而来。除非你们本身
      愿意回去又另当别论。”
          晴美立刻摇头。“不可能!我不想回去!”
          “你父亲财产和土地,全都不想要?”
          “当然不要!只要他们让我安静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仓持咪咪一笑。“且让那两个顽固的父亲自相残杀
      去。都不是孩子了,他们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
          “那么你老远的上东京了,为了……”
          “主要是想确定你们的心意。还有,片冈家派了泷川,山波派了内村上京来寻找你
      们。我想先通知你们,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们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
          “正也。”晴美微笑着回答。“你说的村内,我仿佛记得是个高高的瘦子……”
          “他们这样贸然到东京来,不可能找得到。”
          “那么这个广告是……”
          “广告?”
          “今天早上登在报纸上,我带来了。”晴美从牛仔裤的口袋拿出一张撕下的小纸条
      给仓持看。“我想是针对我们说的吧!”
          “唔……联络电话是哪儿?”
          “不晓得。”
          仓持想了一下,站起来说:“好,我打去看看。”
          “先生!”
          “如果有人听,我就说打错了,马上挂断。”
          仓持走到店门的红色公共电话前,拔了广告上的电话号码。响了片刻没人听,正想
      放下话筒,有人接了。
          “喂,我是村内。”一个缓慢的声音。“奇怪,村内马上接听,不经接线生,看来
      不是酒店。”
          “是我,仓持。”
          “先生!”村内好象松一口气的样子。“您找秀二郎少爷吗?他出去了。”
          原来是片冈秀二郎的公寓!
          “不,没关系。我有别的事来东京,没有特别的事找他。”然后试探地问:“找人
      方面有什么进展?”
          “这……正在头痛呢!我想向老爷报告,回来又不见泷川……”
          “报告?报告什么?”
          “已经找到小姐与片冈家的大少爷!”
          “什么?”仓持不由看着店里头的山波晴美。“你把事情详细说说看!”
          回到座位去,仓持将听来的情形告诉晴美。
          “那一定是认错人了。”
          “就是啊,吓了我一跳。他说的地址是这个,根本不对。你不必担心。”
          “片山义太郎、晴美……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山波晴美感叹地说。
          “泷川和村内跟踪他们,一定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吧!”仓持笑道。然后开始吃送
      上来的面条。
          “片山!”搜查一科的栗原警长叫住准备回家的片山义太郎。
          栗原的个子小而胖,稳重的娃娃脸,长相也不像是警界人物,不过比片山好一点。
          “找我有什么事?”一站在栗原面前,片山立刻觉得胃部一阵收缩。这次又有什么
      案件要他承办?虽然办案是刑警的本份,可是片山自有遁词,由于他老早就提出辞呈,
      只是栗原把信扣留起来不予答覆而已。
          “你家的猫小姐好不好哇?”栗原的话十分意外。
          “啊?喔,托你的福。”
          干嘛在这时候提起福尔摩斯?不是想向他借猫去捉家里的老鼠吧!
          “其实这样的。”栗原从抽屉取出一个纸包。“这是鱼干。客人送给我的。不过,
      刚好内人出外参加法事去了,我又不想亲自动手烤来吃,那么麻烦。如果赏脸,请你做
      给猫小姐吃吧!”
          原来是这回事,片山松一口气。
          “谢谢你的关心,多谢了。”
          片山接过纸包,一股鱼腥味冲鼻而来。
          “上次的事件得你大力帮忙,算是酬谢了。”栗原狡笑一下。“也许还有需要帮忙
      的时候,请做好心理准备!必要时还得恭请猫侦探亲自出马!”
          栗原难得开玩笑,片山只好唯唯诺诺。
          “不过,你对怪事件倒是顶拿手的喱!”
          “哪里,也没什么拿手……”片山知道不对了。
          “刚才听到一件妙事,我想很适合你。”
          “你的意思……”
          “不是发生在这里。有没有着早报?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决斗,互刺而死。”
          “呃,看到了。我妹妹还说充满浪漫情调……”
          “对不起令妹。经过县警调查,发现那是凶杀案呀!”
          “凶杀案?可是,两名当事人都死了呀!”
          “他们互利对方的胸膛而死。然两边的刀柄上都没有指纹!”
          “真的吗?怎么可能?”
          “就是啊。如果真是互刺而死,不可能没有指纹。即使一边先刺对方然后自杀,也
      不可能把自己的指纹擦掉的呀!”
          “换句话说……”
          “有第三者,把他们两个杀掉了!”栗原说。
           
      3
          “我什么也不知道!”小烟千惠子哭哭啼啼地说。
          古川巡警一直盯着她。然后怒吼:“你不可能不知道!是你报警说,片冈公三郎和
      山波千造错手刺对方而死的!”
          “是的,可是……”
          “他们错手刺死对方。换句话说,二人当时紧握自己手中的刀,对不对?”
          “对,是的。”
          “可是,刀柄上没有指纹!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啊!”千惠子发出歇斯底里般的喊声。
          “好了好了,镇定些。好好想一下吧!”
          古川的手扶着派出所的旧桌子,注视千惠子那张嘤嘤啜泣的脸。“他们在河边决斗
      时,你在哪儿?”
          “我在桥头上。”千惠子答道。“当时,我和公三郎正在回镇里的路上,来到桥上,
      只见千造在等着。”
          “你和公三郎回镇?在这以前一你们在什么地方?”
          “你问这个干嘛?”千惠子撅起嘴巴。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好吧,然后呢?”
          “千造看到我们就想扑过来,我根怕,躲在公三郎身后。接着公三郎说。‘我来跟
      你玩两手。但是不能使千惠子受到伤害,我们去河边吧!’……”
          “后来他们就下去了?”
          “是的。我已经怕得闭起眼睛不敢看了!”
          “那就怪了,不是你挑唆他们打架的么?”
          “你含血喷人!”
          “好吧!那么,你就没看到他们拿刀决斗的情形罗!”
          “嗯……我……”千惠子期期艾艾地说:“好像看到,又好像没有……”
          “看到还是没看到?他们手里是否拿着刀?”古川大声责问。千惠子终究沉着脸耸
      耸肩承认:
          “我没看到,不过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
          “嘿嘿嗬嗬的,总之是喊声。”
      
          “又不是打柔道!不过,他们可能本来没有带刀!”
          “什么?”千惠子惊异地瞪大眼睛。
          “不是吗?你也承认说并没有看到他们手里拿刀!”
          “这……是啊。”千惠子一脸狐疑的表情。
          “所以,很有可能是,第三者把公三郎和千造两个杀掉了。”
          “是谁?”
          “我怎知道?”古川说,“总之,当你看到时,他们两个已经倒在地上了,是不
      是?”
          “是的。”
          古川沉默地点点头,望望在一边静听的县警警官杉田的脸。
          “明白了。”那位外表看来很能干的中年刑警走近千惠子,温和地说:“当时你很
      害怕,也许什么也听不见。不过,有没有听到脚步声啦、溅水声之类的声响?”
          千惠子思考一阵,摇摇头说:“没有。”
          “是吗?”杉田刑警叹一口气。“好吧,你可以回去了。”
          千惠子离去之后,古川苦着脸说:“她一定又去到处散播谣言了。这女子很烦人!”
          “有什么关系?反正没有头绪。”杉田刑警不太介意的样子,悠闲地点起香烟,吞
      云吐雾起来。
          “你吸得很熟练嘛。”
          “可不是吗?去年为年终晚会苦练。”杉田一口气喷出五个烟圈。“反正没眉目。
      如果那两个年轻人是被杀的谣言传出去,凶手也许又会有所行动。”
          “你认为他们真是被杀的吗?”
          “你有其他看法么?”杉田回问一句。“刀柄上没留下任何指纹,除非有人把指纹
      擦掉了。你没有这样做吧!”
          “那还用说!”古川愤慨不已。
          “而且没有别人靠近过尸体。”
          “对。啊,仓持医生除外。”
          “仓持?他是医生啊。”
          “是的。我请他察诊尸体的。”
          “他能信任吗?”
          “当然啦。他是镇上唯一的医生,终生住在这里。”
          “那就不必问了。”杉田清楚地说。“叫他来谈谈。”
          “他已经去了东京。”
          “去了东京?”杉田勃然大怒。“飞去的吗?”
          “不,搭火车去的。也许是去探望病人的儿子嗯……”
          “为何特地选这个时候去?”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他的作风向来奇特!”
          “奇特?”杉田的眼睛顿时发亮。“通常杀人犯都是作风奇特的人。这个家伙值得
      怀疑!”
          “不会吧!”古川摇摇头。“如果仓持医生可疑,不如说千惠子是凶手更值得可
      疑!”
          “刚才那个少女?”杉田有点出乎意料的样子。“晤,这也是有可能的。”
          “不,我只是假设而已。”
          “她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也可能有别的男人,于是想跟他们分手。当他们开始决
      斗时,其中一个刺死另外一个,少女假意拥抱胜利的那个,然后夺刀刺死对方。”
          “你是说真的?”古川吓得瞪大双眼。
          “我的推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呃……没什么不对……可是,她不会有那种胆量!”
          “一个人被逼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电话适时响起。古川松一口气,拿起话筒。他怕继续谈下去,搞不好会演变成发逮
      捕令捉拿仓持和千惠子!
          “我是古川。啊,什么?”古川倾耳专注地听了一阵,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真
      的吗?好,知道了!”
          古川放下话筒然后说:“不可能的……”
          “喂,发生什么事?”杉田不耐烦地问。他无法忍受别人知道的事自己不知道的情
      形。
          “片冈家的人打来的,说死者的父亲突然去了东京。”
          “什么?”杉田脸色一变。“值得怀疑!他可能就是凶手!”
          古川大吃一惊。“你是说,片冈杀死自己的儿子?”
          “谁晓得!这种事,现在已不稀奇了!”
          “不,他只是有重要事才去东京的。”
          “什么重要事?”
          “听说,已经找到失踪多年的长子了!”
          “失踪多年的长子?”杉田模仿鹦鹉学舌。“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古川把片冈义太郎和山波晴美一起私奔的始末叙述一遍。听完后,杉田盘起胳膊沉
      思半刻。
          “到茫茫大东京找到他们?难以置信。”古川一直摇头。
          “假如山波家也听到消息,一定也赶去东京。这样一来,两个小伙子的葬礼就得延
      期了。”
          “我知道谁是杀人凶手啦!”杉田说。
          “哦?你知道是谁吗?”
          “很简单。”杉田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搜查的第一步是找出因被害人之死而得
      益的人物。片冈公三郎、山波千造之死,什么人得到利益?”
          杉田好像演戏似的顿一下,古川摇摇头。
          “我想不出,那两个人死了谁会得益。勉强地说,大概是我们市镇全体得益吧,除
      掉两个搞是非的家伙……”
          “你还不懂吗?我问你,片冈和山波是不是资产家?”
          “是呀。他们拥有大量的土地。”
      
          “他们死后由谁继承财产?”
          “片冈家还有一名少爷,叫作秀二郎。至于山波家就后继无人了。”
          “喂,动动脑筋吧!那两个失踪的人又如何?”
          “如果找得到,就变成义太郎和晴美两个是继承人了。”
          “那就肯定是他们干的了!”杉田下此结论。古川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胡说!两个失踪了十二年的人,突然回来,杀死自己的亲兄弟?”
          “杀人动机足够有余!”杉田若无其事地说。“人类为了金钱,什么事做不出来?”
          古川抹掉额头的冷汗。这个刑警真是叫人头痛,单凭片面之词就断定凶手是谁,万
      一不是怎么办?
          “不能怠慢了!必须马上行动!”杉田站起来。
          “你想怎样做?”
          “他们两个在东京,我当然要去东京罗!”杉田自以为是地作出决定。
          “喂,石津!”片山在目黑警署前面叫住刚刚出来的石津。
          “啊,片山先生……”石津蓦地神色惶恐不安。“好……好久不见……”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片山失笑。“怎样?陪我喝一杯吧,有没有空?”
          “嗯……”石津踌躇不决的样子。
          “你可以喝酒,我喝可口可乐就行了。”片山的邀请方式有点扫兴。
          “可是,晴美小姐不是在家等你吗?”石津怯生生地问。
          “没关系啦。我愈迟回家她愈高兴!”片山拉住石津的臂膀说:“来,走吧!”
          石津就如被人上了手铐似的,表情苦涩地点点头。
          结果,他们两个走进一家咖啡室。石津叫了一杯威士忌掺红茶,降低酒精成分。
          “我喝了也不会醉。”片山啜着奶茶说。“来,可以讲出来吗?”
          “讲……讲什么?”
          “别装蒜了。究竟怎么回事?你告诉晴美不再跟她见面,又说祝我们永远幸福什么
      的。晴美担心得很呢!”
          “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只要说出真相就行了。你和晴美之间,是否真的有什么?”片山压低
      嗓音。“她是说什么都没有,真的吗?我不会生气的,把真相告诉我吧!”
          “真相?什么真相?”
          “昨晚,你不是钻进晴美的棉被去了么?”
          “那……那个纯粹是巧合!我根本没动她一根手指!真的!我发誓!”
          “好啦好啦,我信你就是!”片山慌忙说。
          “我绝对不会对人家的太太动手动脚的!”
          “哦。”片山点点头,突然反问:“什么人家的太太?”
          “我应该早点发觉才对。”石津继续用独白的语气说:“片山先生和晴美小姐之间
      的感情那么好,而我偏偏不知究意地向晴美小姐提出约会,难怪你显露不寻常的敌
      意……”
          片山张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石津接下去。
          “怎么看你们都不是两兄妹嗯……我没看出来,真是大笨蛋!”
          “你……你傻掉啦?你是说,我和晴美不是兄妹?”
          “我知道了。你们只是对外人伪装是两兄妹……”
          “什么对外人?不管对外对内,我们都是两兄妹啊!”
          “我晓得怎么做的。”石津神色落寞地点点头。“请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事情泄露
      出去!”
          片山禁不住叹息。什么原因导致石津突然失常?
          “好,既然你这样说,请你调查我和晴美的户籍看看!我们的父亲生前乃是警视厅
      的著名干探,大家都知道我和晴美是不折不扣的两兄妹!”
          “可不是吗?我会留意这点,请不必担心!”
          这个家伙有神经病了!
          “好,到我家来,你亲口问问晴美吧!”
          “怎么可以……我不能够随便打扰人家夫妇的和睦生活!”
          片山真想一掌劈死石津!
          福尔摩斯的嘴里塞满竹夹鱼,突然从饭碟抬起脸来,喵了一声。
          “怎么?有客人?”晴美发觉福尔摩斯看着玄关,然后静静走过去,它的步法有些
      紧张感。有人站在走廊外面,而且是可疑人物。
          晴美立刻站起来,急忙从橱柜取出一支木棒。这支木棒不是要来打棒球,而是防身
      用的武器。
          白天好像有人跟踪自己,说不定就是那个男人!
          晴美不声不响地穿上凉鞋,从防盗眼望出走廊——果然是他!那个高瘦的苦命相中
      年男人。他来干什么?正在门口走来走去,心神不定的样子。若有正经事找自己,何不
      按门铃?一定另有古怪!
          给他吃一棍吧!晴美和福尔摩斯对望一眼,点点头,喊一二三的口令后。冷不防地
      推开大门。刚好外面的男人站在门前,而且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呢!结果一目了然。
      他被房门打个正着。摔到走廊的另一边去,跌个四脚前天!
          福尔摩斯不容错过,立刻伸出前肢捉住男人的前胸,张牙舞爪地发出恐吓的吼声。
      晴美高高举起木棒,准备一棍打到男人的脑门上。男人苍白着脸说:
          “等一等,我……我什么也……”
          “你不乖乖就范,我就把你当西瓜一刀两断!白天是你在一直跟踪我吧!到底为什
      
      
      
      
      么?还不从实招来……”
          “没有……大小姐,是我,我是村内呀!”
          大小姐?晴美觉得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我不认识你,干嘛叫我大小姐?”晴美用力紧握手中的木棒。“赶快
      从实招来,不然……”
          晴美凶神恶煞地恐吓对方。如果被石津看到她此时的凶样,恐怕要重新考虑跟她的
      婚事!
          “好像发生一点误会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晴美回头一看,是个五十五六岁
      左右的朴实男士,悠悠然地盘起双臂望着她。
          “仓持先生!救命啊!”那叫村内的男人惨叫道。
          “我知道。请问,片山晴美是不是你?”
          “是的……”凭直觉知道对方不像坏人,于是晴美放下木棒。福尔摩斯也松开村内
      退在一边。村内慌忙爬起来,躲到仓持身后。
          “真是对不住!”仓持苦笑着说:“真是冒犯了。我叫仓持,是个医生。其实有点
      事想找你……村内,你先回去吧!”
          “是,是。”村内迫不及待地冲下楼梯离开了。
          晴美不好意思地将木棒摆到身后藏起来,说:
          “那么,请先进去再谈好吗?”
          “谢谢。这是府上的猫?”
          “对。叫福尔摩斯。”
          “好聪明的猫就跟主人一样。”仓持钦佩地说。
          晴美的心情顿时开朗,客客气气地请仓持进到屋里。
           
      4
          “什么?几时?”片冈秀二郎发呆地握紧话筒。“知道了。”然后放下话筒,嘴里
      嘟嘟嚷嚷地从电话亭走出来。
          “怎么啦?”田所久子迎上前去。
          “老爹决定延期举行公三郎的葬礼已经起程来这里了。”
          “什么?”久子大吃一惊。
          “而且,那个老不死山波听到消息,他也赶着来了。听说今天晚上就会赶到!”
          “因为你并没有阻止你的父亲的原故。”久子责备他。秀二郎脸色一沉。
          “谁说的!我拼命阻止了,可是老爹根本不听!我又不能透过电话绑住他不准他
      来!”
          “好啦好啦,何必哇哇大叫。头都给你喊痛了!”
          “找个地方喝一杯吧!”
          “你就懂得喝酒!”
          “我不喝酒就受不住了!”
          “好吧!”久子坐进驾驶席里。“只能喝一杯哦!”
          秀二郎欢天喜地地坐到助手席上。久子开的是“飞霞”小型车,直线型的设计,十
      分时髦,久子很喜欢。
          久子的车开往附近的酒店。
          “我们去酒店的酒店间,你就不至于酩酊大醉了。”
          “我不会喝太多的!”秀二郎鼓起腮说。
          到了酒吧,秀二郎先一口气干了一杯掺水威士忌,再叫第二杯。久子一边用吸管搅
      动姜汁啤酒一边沉思。
          “第二杯,总算有点酒味了。”秀二郎好心情地说。
          “也许事情还不至于太糟糕……”久子喃喃自语。
          “嗯?什么事?”
          “还用说。两边的父亲大人一同上京来的事呀!”
          “怎么又谈父亲?不要管他!咱们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秀二郎伸手揽抱久子的
      腰肢。
          “放手!”久子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现在是谈正经事的时候,你连这个都不能
      分辨么?”
          “知道了。”秀二郎叹息连连。“那怎么办?”
          “我正在想呀。结果变成所有的关系人都集合到东京来了,对不对?”
          “关系人?”
          “你的父亲,还有山波,以及最重要的义太郎和晴美,也许也在东京。还有你……”
          “仓持先生也来了。”
          “他是谁?”
          “镇上的医生。他是好人,我也承蒙他的照顾。”
          “是不是那次互刺杀人事件负责验尸的人?”
          “嗯,大概是吧!”秀二郎点点头。“因为他是镇上唯一的医生。”
          “他来东京干嘛?”
          “不知道。刚刚我打电话回公寓,泷川这样说而已。”
          “那就有趣了。”久子的目光闪亮。“如果在东京又有什么事发生的话……”
          “发生什么?”
          “算了。”久子慢慢喝光姜汁啤酒。“你也可以结束了吧!”
          “再喝一杯,好不好?”
          “随你。”久子耸耸肩。
          “不过事情也真奇怪。我不认为有人会杀公三郎和千造!”秀二郎喃喃地说。久子
      望着他的脸。
          “你说的是什么?”
          “我没告诉你吗?刚才我听泷川在电话里说的。”
          秀二郎将刀柄上没有找到指纹的事讲出来,久子听得双眼发光。
          “这么重要的事,干嘛不早点说?”久子用手肘去撞秀二郎的小腹。秀二郎正在喝
      威士忌,一下子呛住了。
          “原来是谋杀案,愈来愈好玩啦!”久子说。
          “有什么好玩?”
          “为争财产的谋杀案件,不是很像小说故事吗?”
          “这又不是小说!”
          “我晓得。只是,故事舞台转移到东京……”
          “即使有事发生也不稀奇呀,因为财产的继承人还活生生地存在!”
          “你指大哥他们?”
          “你不也是继承人吗?”
          “如果你找到大哥,我们应得的那份就少得可怜了!”
          “如果他死了呢?”
          “什么意思?”
          “如果你的大哥死掉的话,或是找到了,突然意外死亡……”
          “怎会那么顺利?”
          “即使没死,若是杀人被捕的话也可以!”
          “大哥杀人?杀什么人?”
          “杀谁都可以。总之是该死的人就行了。”久子若无其事地说。
          “乱讲!不可能的!大哥的为人十分认真!”
          “谁知道?认真的人一旦钻牛角尖,更加可怕!”久子说。
          “原来令兄是刑警先生,失敬失敬!”仓持先生听了晴美的简介,郑重地说。“你
      们都是青年才俊啊!”
          晴美一边倒红茶一边说:“不,他不行呀。虽然人很善良,可惜太懦弱了。没有被
      开除算是奇迹啦!”
          福尔摩斯的身体不住摩擦晴美的脚,发出撒娇的嗲声。晴美说:“好啦,我知道了。
      你不要喝泡乏的茶对不对?”然后取出新的茶包,为他泡红茶。
          仓持愉快地旁观着。“城市的猫可真时髦啊!”
          “这个家伙是特别的!”晴美得意地说。福尔摩斯不敢对热气腾腾的红茶马上伸舌
      头,端正地坐在杯子面前。
          “这么说来,他们认错我们两个了?”
          “是的。可谓完全巧合。他们接到了使命就匆匆上京来,焦虑的心情是可以了解的。
      不过,那个晴美已经二十六,而你比她年轻得多。他们看不出来也是笨蛋!”
          “谢谢你的赞美。”晴美露出甜美的笑靥。“不过,把我和哥哥看成私奔的夫妇,
      未免可笑!”
          “请你原谅他们的无礼。”
          “我会的。又没有受到特别的伤害……”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仓持慢慢啜着红茶。
          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同时响起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先生!仓持先生!”
          “是村内!发生什么事?”仓持皱着眉头起身开门。
          “对不起,又来打扰!”
          “怎么?你没有回秀二郎的公寓?”
          “我在路上打电话回去了,结果听见坏消息——千造和公三郎少爷,好像不是错手
      互刺而死的!”
          “这个我知道。电视新闻报导过了。”仓持说。
          “是吗?”村内不由泄气。“那么,山波老爷和片冈先生一起到这里来的事,您也
      知道了?”
          “山波和片冈都来了?”仓持大吃一惊。
          “这个您还不知道?好极了!”
          “一点也不好!可是为何……他们儿子的葬礼还未完成呀!”
          “两位老爷听到消息说找到义太郎和大小姐,马上露出坐立不安的样子。”
          “找到了?”仓持瞪大眼睛。“你们通知他们说找到了?”
          “好像是秀二郎少爷打电话告诉片冈老爷的。”
          “笨蛋!”仓持脱口而出。“你们搞错对象了!”
          “搞错对象?”轮到村内睁大眼睛。“那么这位小姐是……”
          “很遗憾,我不是你们的大小姐!”晴美说。她的话中含意是最清楚不过,村内顿
      时踉跄后退,抱头呻吟。
          “怎么办?如果山波老爷知道了……”
          “这是你自以为是,自作自受的结果!”仓持冷冷地说。
          “可是,这位小姐的面貌确实……”村内盯着晴美的脸,似乎要看穿她。
          “你死了心吧!赶快回公寓去!”
          “哦……先生,你在哪儿过夜?”
          “帝国酒店。”仓持不经心地说。晴美听了吓一跳。
          村内无精打采地下楼梯时,又有脚步声传上来。来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见到村内
      就喊:
          “就是他!片山兄,他挑唆说你和晴美是两夫妇!”
          “啊,石津先生来了!”晴美听到声音,急忙走出去看。
          叫村内的男人正从楼梯中央冲上来,好像跳弹床似的腾空而起,然后摔倒在走廊上。
          “痛死我啦……”村内惨叫。
          “你这混蛋!”石津出现了。“你想破坏我和晴美小姐的感情,用心何在?若不从
      实招来,我就把你丢下楼去!”
          “石津先生!”晴美慌忙上前打圆场。“镇定一点。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原来是这样的呀!”听了仓持的解释,片山才恍然大悟。“石津先生也理解得太
      快啦!”晴美斜瞥石津一眼,石津羞愧得低下头去。
          “好啦,总算误会冰释。怎么?”片山后来是问福尔摩斯。它在片山的上衣周围嗅
      来嗅去。
          “噢,差点忘了。”片山从上衣口袋掏出栗原警长送的鱼干纸包。“这是你的礼
      物。”
          “你看!”晴美对石津说。“哥哥只是为福尔摩斯买礼物,可没我的份呢!我们哪
      像是感情和睦的私奔夫妇?”
          “请不要折磨我了!”石津擦掉额头的冷汗。
          “不过,那件案子的确奇怪。”片山把栗原的见解说出来。“他们两个互刺而死,
      刀柄上却没有指纹。”
          “应该不会有人碰过尸体。”仓持说。“小烟千惠叫我去的时候,有古川巡警在看
      过。古川去联络县警时,有我在看守尸体。”
          “那么,指纹是在何时被人抹去的呢?”
          “看来还是被人谋杀的。”晴美说。“不然就是从一开始就戴了手套。”
          “有个奇妙的地方。”仓持说。“他们两个不偏不倚地一刀刺中对方的心脏。如果
      互刺而死,不敢说没有可能那么准确,若是谋杀的话……如果真的发生格斗,想要一刀
      刺中对方的心脏并不容易啊!”
          “唔,有道理。”片山盘起手臂作沉思状。“喂,福尔摩斯,你有什么看法?”
          “哥哥!福尔摩斯正在享受鱼干,不要干扰他!”
          “咦,名探也被食物冲昏了头!”片山不由苦笑。
          晴美望着仓持说。“不过,您说的故事真叫人感动。十七和十四岁的小情人逃亡,
      十二年来有您从旁照应,的确是人间美事!”
          “对了,我有一个要求,也许会给你们造成不便……”
          “什么事?”晴美说。“只要我们能力做得到的话,请说。”
          仓持欲言又止,终于说道:“其实,我想请你们两位暂时冒充他们。”
          “什么?”片山石津大喊。“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那么紧张嘛!”晴美说。
          “我刚刚松一口气,怎么又……”
          “先听先生说说也不得事的!”片山好像事不关己。
          “我知道对你们不方便。”仓持说。“不过,我想让他们两个平静地过活,不要卷
      入谋杀啦、争遗产之类的纠纷里。如果他们知道找错对象,又会开始重新寻找。我想不
      一定找得到,但也不是没可能。若是找到了,他们小俩口好容易得来的幸福又会弄得乱
      糟糟的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们很明白。”片山点点头。“可是,实际上是不可能这样做的。我和晴美不是
      他们要找的人的事,一查就知道了。即使不去调查,他们的父亲一上京来,一眼就识破
      真相啦。”
          “诚如所言。”仓持说。“所以想请你们两位从这里消失踪影,那就可以瞒天过海
      了。”
          片山和晴美面面相觑。仓持继续下去。
          “即是说,你们两位确是以兄妹的名义住在这里,总觉得会被人发现,因此又躲到
      别的地方去……”
          “那是不可能的。我和晴美都有工作啊!”
          “说的也是……”仓持沉思一阵。“不错,你说的对。尤其片山先生的职业是刑警,
      不能随便蒙骗了事……”然后拍拍膝头,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无理要求。”
          “哪里哪里。帮不上忙,我们也过意不去。”晴美遗憾地说。
          “啊,这么晚了?”仓持看看表,吃惊不已。原来这样前后两度向晴美和片山解释
      来龙去脉,不觉得将近半夜。
          “打搅太久了,对不起……”仓持站起来。
          “没关系。一定找不到他们两位,请放心。因为东京确实太大啦。”
          “我想是的。”仓持微笑。“那么,告辞了。”
          他正想出玄关时,楼梯传来嘭嘭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片山皱起眉头。
          “会不会是村内?”
          “不会吧!他一定浑身骨痛了!”仓持说。
          话没说完,门上已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势如破门。
          “是我!快开门!”
          听到声音,仓持眼都大了。“片冈的父亲!”
          “就是那个义太郎的……”
          仓持点点头,同时大门打开了,片山忘了锁门。
          门口出现一个魁梧的红脸男人。一见仓持就说:“先生,你先来啦?我是听泷川在
      秀二郎的公寓里告诉我这里的地址……”
          “片冈先生,听我说……”仓持还没说完,片冈已经一把推开他,然后望着呆在那
      儿的片山和晴美。突然大叫:“义太郎!”
          迅雷不及掩耳。片冈义一穿着鞋子冲进来,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发愣的片山,带着泪
      声说道:“你还活着啊!爹就相信你没死!无时无刻不在掂挂着你啊!”
          片山慌忙躲开说:“不,我不是。放开我……”
          对方看来一大把年纪,居然也很有力,紧紧捉住他的手臂,怎样都挣不脱。
          “石津,帮帮忙好不好?”
          听到片山的求救讯号,石津马上站起来。就在那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在这里!”一个跟片冈同辈的瘦子冲进来。
          “山波!你也来了?”仓持念一句凯撒大帝被暗杀前的台词。山波根本没把他的话
      听进耳时,一进来就东西张西着,嘴里念着:
          “晴美在哪儿?我的晴美呢?”然后看到晴美,大叫一声“晴美”,就朝着她扑过
      去。
          “哇!”晴美想逃,然而屋子实在太小,一下子就被山波抱得动不了身。
          “晴美!你长得这么大了……”
          “哎,石津……救命啊!”
          片山和晴美两人先后发出SOS求救讯号,石津困惑了。
          不过只是困惑了十分之一秒,立刻有所决定。他把求救顺序颠倒过来,上前揪住山
      波的衣襟。
          “老头子!放开晴美!”
          牛高马大的石津力道非凡,轻量级的山波被他用力一拉,结果是滚出走廊外面。
          “你没事吧,晴美?”他上前扶起晴美。
          “嗯,没事。只是吓一跳……”
          “石津,我呢?你不管我啦!”片山还在奋力挣扎,企图挣脱片冈的手臂。
          石津从后面捉住片冈的双臂,大喝一声:“放手!”
          可惜片冈不像山波那么容易对付。他也跟山波一样,滚到玄关下面去,不过紧抱着
      片山一起。
           
      5
          “片山,怎么啦?”
          见到片山撑着腰愁眉苦脸的样子,邻座的根本刑警关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有点腰痛……”
          “你又不是新婚!”根本取笑地。
          “没什么好笑的。”片山沉着脸说。的确,被人认错招来横祸,一点也不好笑。
          可是,那个片冈义一难道记不得自己亲生儿子的模样?虽然相隔十二年,那时的义
      太郎又不是三四岁,已经十七岁了,怎会分辨不出来?
          “是不是老糊涂了?”晴美这样说。也许是吧!
          昨晚,石津好不容易才把片冈和片山分开。眼看片冈和山波又爬起来追过来,他们
      三个同喊一声“逃”,飞也似的冲出公寓,当时也不晓得干嘛要逃,在外头徘徊了三十
      多分钟,最后跑回去看看,人都跑光了。大概是仓持把两个老头劝走了。
          究竟他们相不相信自己认错人?片山百思不解。大体上,人类愈老愈顽固,一旦相
      信什么就不轻易改变想法。难道他们不记得自己孩子的脸?也许打从心底盼望眼前的片
      山和晴美就是亲生儿女,所以把记忆连根拔起重新修正。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是,他们
      两家是为了微不足道的竞争而失去儿女的,算是自作自受吧!
          “总之,一切与我无关。”片山低喃一句,准备工作。根本又叫住他。
          “片山。麻烦你替我把这份文件交给警长,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有事出去一下。”根本立刻起身走了。
          栗原不在,好像在会客。大概不是急着要的文件吧!可是文件上头用红笔写着“紧
      急”的字眼,片山只好耸耸肩说:“拿过去给他好了。”
          栗原在会客室见客,片山轻轻敲门进去。栗原瞥见他一眼,表情不是生气,反而像
      是松一口气的样子。
          “有什么事?”
          “根本兄叫我把这份文件……”片山递过文件给他。
          “文件?啊,差点忘了。”栗原接过文件,起身对客人说:“失陪一下,我马上回
      来。”
          那个长相有如小企业老板的客人忙不迭地说:“请便。”
          栗原和片山一同走出会客室,叹一口气说:
          “幸好你来,终于摆脱他了。”
          “他是谁?”
          “记得那宗互刺决斗案件吗?他是那个县警局的刑警,叫杉田。”
          “他来说什么?”
          “简直胡说人道。”栗原回到自己办公桌。“他说被害人一死,从中得利的是他们
      的兄弟。”
          “兄弟?”
          “正确地说,一边是哥哥,一边是姐姐。他说两边都要继承庞大的财产,肯定是杀
      人凶手。至于证据,根本没有!”
          “好过分的刑警!”
          “而且,那两个人在十二年前就失了踪。他叫我帮忙寻找!”
          “叫搜查一科帮忙找人?”
          “当然咱们不能帮忙找人。”
          “你拒绝了吧!”
          “是想拒绝的。可是见他一番诚意喋喋不休,始终开不了口。幸好你进来解围。”
          “不敢当!”
          “不过真有趣。那两个失踪的人,名字叫义太郎和晴美,好不好玩?”
          片山的脸上浮现痉挛似的笑容。“那真好玩……”
          “可不是吗?必须设法把那位宝贝刑警赶走……”栗原摇头叹息,瞄一瞄根本的文
      件。“这个倒不急……”
          栗原桌上的电话响起,他对片山打个眼色。“希望有事找我就最好不过了……”然
      后拿起话筒。
          “我是栗原。哦——知道了。马上派人过去。”突然紧张地探前身体问道:“被害
      人叫什么名字……好!”
          栗原迅速记录下来,然后慢慢把话筒放回原位,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
      “不怀好意”的望着片山。
          “发生命案了吗?”片山惶恐地问。
          “晤。不过有点问题……看来不是寻常的命案。”
          “什么问题?”
          “被害人名叫……”粟原把话中断,然后认真地说:“看样子,那个杉田刑警所说
      的不尽是胡说八道!”
          晴美吃过午饭,走进常去光顾的咖啡室。昨晚的闹剧搞得太晚,睡眠不足,不禁哈
      欠连连。
          “片山晴美小姐是吗?”
          有人站在旁边喊她。抬头一望,是位婷婷玉立的美女,笑盈盈地望着她。若是哥哥
      看到一定马上闹贫血。
          “不错,我是片山。”
          “果然是你。”美女点点头。“可以打扰一下吗?”
          “好的,请坐。”
          她是谁?不会是劝人买保险的女经纪吧!
          “我……叫晴美。”美女轻轻致意之后说道。
          “啊。你就是仓持先生所说的那位……”
          “是啊。我听先生谈起昨晚的事,想向你亲自道歉。”
          晴美目不转眼地盯着另一个晴美,心想:长得这么标致的人儿,被人认错也顶不错。
          “你怎晓得我在这儿?”
          “先生从村内那里打听到你的工作地点,我去看过,猜想你会在这儿。”
          “原来这样。”
          “家父给你增添麻烦,真过意不去。”
          “没关系。光荣之至呢!请问现在怎么称呼?”
          “我姓三浦。”
          “你先生对外自称三浦义太郎,是吗?”
          “哦?不,不是的。”三浦晴美惊讶地睁大双眸。“那么,先生并没有把事情说得
      太详细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丈夫不是义太郎。”
          “什么?”这次轮到晴美瞪大眼睛。
          “外子姓三浦,经营小咖啡室。我们结婚两年了。”
          “啊……”晴美内心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幻想逐渐破灭。“那么,那位义太郎先
      生呢?”
          “义太郎在三年前找到理想对象结婚了,有个孩子。我也有个小宝宝……”
          “是这样的呀。”
          “我和义太郎还是好朋友。”三浦晴美说。“当初我们不顾一切私奔时,还是小孩
      哩。两个相依为命地挣扎过一段时期,虽是同居形式,也想相爱。可是逐渐长大之后,
      发现彼此只把对方当兄妹看待,并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我们经过好好的商量之后,决
      定分开来住,各自找生活。我们各有工作,当然时常碰面,可是已经不是情侣身份,而
      像兄妹一样。”
          晴美点点头,开始明白她的心情。
          “后来,我们各自结识异性朋友,很自然地男婚女嫁了。不过,我们没有入籍,恐
      怕家里查出来知道住所。外子十分了解我的处境,我也没有什么不满,但为孩子的将来
      着想,我想我会找个时间弄清楚现在的户籍的。”
          晴美起初感觉的失望。逐渐烟消云散。他们虽是私奔而来,可是没有继续束缚自己
      和对方,而且从爱情培养成为另一份真挚的友情,确实难能可贵。
          “你们能够维持这种关系,真是了不起。”晴美说。
          “是么?”三浦晴美露出美丽的微笑。
          “片山晴美小姐,你的电话!”柜台有人喊她。晴美过去接电话。
          “晴美吗?是我。”片山的声音。
          “哥哥。怎么啦?”
          “发生怪事了。片冈秀二郎被人谋杀啦!”
          “片冈……他是谁呀?”
          “秀二郎,就是那个义太郎的弟弟。”
          “哦,住在公寓的那个人呀。是谁杀了他?”
          “我知道就不必辛苦了。”片山说得合情合理。
          “这么一来,那位片冈老爷连续失去两个儿子了。”
          “问题就在这里。”
          “怎么说?”
          “剩下的只有义太郎。这样他就不能继续隐姓埋名的躲藏下去了。”
          “为什么?这些事与他无关呀!”
          “不是这么简单。”片山把杉田刑警上京“寻凶”的事讲述—遍。“换句话说,他
      认为片冈义太郎就是杀弟凶手,为了将财产独占为己有!”
          “那真岂有此理!”
          “总之,他的两个弟弟都被杀了,警方当然会尽全力寻找失踪哥哥的影踪。”
          “这点我不能帮上忙么?”
          “胡说。我只是一名普通刑警!”
          “说的也是!不过,只要找到真凶就解决问题啦。”
          “你可说得轻松。不跟你谈了,我要去现场看看。再见。”
          晴美放下话筒,回到座位上。
          “打搅你了,对不起。我要走啦。”三浦晴美想站起来。
          “等一等。”晴美阻止她。“我刚才接的电话,跟你有点关系。”
          晴美把片山所说的话重复再说一遍。
          “那么,义太郎受到嫌疑了?”’
          “不,这是那位糊涂刑警胡乱猜测而已。我哥哥还不至于那么不明事理,请别担
      心。”
          “我必须事先告诉义太郎……不然他从报纸上知道消息,恐怕会大吃一惊。”三浦
      晴美不安地说。
          “你们各自找到自己的幸福,却被卷入这种纠纷里,真是不幸得很。”
          “也许是个重新思考的机会。”三浦晴美沉吟道。“有关户籍的事,反正都要找个
      时间弄清楚。”
          “说的也是。只是无缘无故地牵入谋杀来,多麻烦。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别人会以
      为你们意图拿财产,还有……”
          晴美恳切地说。
          “还有什么?”
          “也许有人想狙击你们……”
          “不会的!”三浦晴美瞪大眼睛。“我们已经跟死掉没有两样!”
          “可是事实上,你们还活着呀!”晴美加重语气说道:“也即是说,你们有权利继
      承那笔庞大的财产呢!”
          “我们不要财产!”三浦晴美清晰地说。
          “如果凶手也这样相信就好了……”晴美沉思着说。
          “到底警长在打什么主意?”片山摇摇头自言自语。
          原本他想马上赶去片冈秀二郎的凶杀现场,可是栗原警长突然间吩咐,叫他代替处
      理那份急用的文件。正当他做好准备要出去时,栗原的电话就到了。
          “片山。你家的猫小姐好不好?”
      
          “你说福尔摩斯?它可比我精神得多了。”
          “那你来这里以前,先转回家去把它带来。”
          “把福尔摩斯带去现场?为什么?”片山不由反问。
          “你来了就知道!记得,一定要把猫带来!”
          片山觉得愤愤不平,但是军令如山,不敢违抗。因此现在他和福尔摩斯并肩坐在巡
      逻车的座位里。
          “你有什么看法?”片山问。福尔摩斯一副“我怎知道”的表情,蜷在座位上假寐。
      片山耸耸肩说:
          “现场里不至于摆着一堆竹夹鱼吧!”
          巡逻车停在一幢八层楼高的公寓前面。那幢公寓虽然只是中上级,凭片山的月薪终
      究买不起。现在的年轻人真奢侈,都被父母宠坏了……
          “过这种生活,难怪不得好死!”
          片山带着半嫉妒的心情走进公寓。福尔摩斯慢条斯理地下了车,接着以轻快的脚步
      走向电梯。
          站在电梯前面的警察问:“是不是片山先生?”
          “是的。”
          “请上七楼。现场在七零三室。”
          片山谢了一声,按一下上升的电梯钮。正在等电梯下来时,后面传来脚步声。回头
      一看,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比晴美年轻一点,正以急促的脚步走过来。
          片山不由闪过一边。那位少女并没有露出吃惊表情,甚至长相非常可爱,还有相当
      有知性的气质。通常这两种优点只会出现在小说或电影的女主角身上。
          电梯的门打开,少女和福尔摩斯立刻踏进去。片山却呆在那儿纹风不动。
          “你不坐吗?”少女惊讶地问。
          “啊,不……”他想说请先上去,又怕引起警官注意,于是苦着脸,硬着头皮走进
      电梯。
          “几楼?”少女问。
          “七楼。”
          “咦,跟我一样。”少女按了“7”的钮,电梯的门徐徐关上,开始往上升。
          “可爱的猫!”少女微笑着对正襟危坐的福尔摩斯说,然后对片山说:“外面有警
      察哩!”
          “是啊。”片山在心里说:这里也有一个。
          “发生什么事呢?”
          “命案。”提起工作上的事,片山比较轻松些。
          “命案?哎,什么人死了?”
          “七零三号室,一个叫片冈的年轻人……”
          片山还没说完,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紧紧捉住他的手臂。片山吓了一跳,下意
      识地想逃,可惜身在狭窄的电梯里,遁地无门!
          少女喘着气说:“真的吗?你是说……片冈秀二郎?”
          “是……是啊!”片山好不容易才答上来。
          “不会的!”少女双手掩脸,踉踉跄跄地就在片山身上靠过去。片山下意识地往后
      退。退到电梯门边。他的运气不好,电梯正好来到七楼,门在左右两边打开。这样,片
      山就和少女纠缠着滚跌出电梯走廊外面。
          根本刑警就站在眼前,瞪大眼睛说:
          “你在干什么?几时变得这么风流?”
           
      6
          “你没事吧?”片山硬撑着把少女扶起来。
          “嗯……”少女站起来时,似乎还未从冲击里恢复过来。
          根本惊讶地问:
          “怎么样?他对你做了什么不轨的事?”
          片山气煞了。“胡说!她好象认识片冈秀二郎!对不对?”
          少女点点头,问道:“他……真的被人谋杀了?”
          “很遗憾,是真的。”根本回答。“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的情人。”
          “哦。你叫什么名字?”
          “田所久子。”
          根本想了一下,说道:“那就有点问题向你请教。请先进去,等你镇定下来之后再
      回答我们的问题吧!”
          根本抱着胳膊说:
          “片山!你的伙伴呢?”
          “你说福尔摩斯?来了呀。咦?”片山在周围东张西望一下。“奇怪,刚才明明坐
      在门口的。”
          “还是一样聪明伶俐。你比它差多了!”根本嘲笑着道。
          “口下留情好不好?对了,警长干嘛要福尔摩斯……”
          “你一看就知道!”根本使劲去拉那道厚重的钢门。“我也刚来不久,看了吓一大
      跳!”
          “到底……”
          “百闻不如一见,请!”
          片山踏进屋内,窄小的公寓玄关上摆满鞋子。进去就是客厅和饭厅厨房相连的长形
      房间。由于只有片冈秀二郎独居的关系吧,厨房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厨具,除了煤气炉、
      烘箱和烤面包机之外,找不到摆餐具的橱柜,只有一张餐柜,上面摆着咖啡器和面包盒
      而已。客厅这边倒是沙发,音响器材和装饰架齐备,可是杂乱无序,说明主人是个散漫
      懒惰的人。浴室上挂着裸女的海报。
          “这个房间很邋遢!”片山冲口而出。
          “是他叫我来替他整理房间的!”后面传来少女的声音。
          片山回过头去。
          “你是田所……久子小姐吧!有关装修房子的事是最近谈起的吗?”
          “是的,不久以前的事而已。我构想了很久,今天特意把改装后的图纸拿来跟他说
      明,谁知……”少女说着又开始啜泣。片山生平最怕女人哭,赶快把视线投向别的地方。
      
          屋里有一道短短的甬道,甬道的正面和左边各有一道门。
          “根本兄,现场在哪儿?”
          “睡房。正面那道门就是。”
          片山跟在福尔摩斯后面,打开甬道正面那道门。
          “我来迟了!”片山一进门就喊。在里头忙碌着的几条大汉一同回过头瞟他一眼。
          “你来啦!”栗原愉快地跟他打招呼。“猫也来了?欢迎之至!”
          “警长,到底……”话没说完。片山眼都大了。
          “小心足下,地面湿了!”
          其实是个不值一提的睡房。洋室的房间,地上铺着地毯,有张双人床,此外有个洋
      式衣橱和镜子,可说没啥情趣。不过,它跟普通睡房不同的地方有二。
          一是双人床上躺着一具男尸,身穿睡衣,敞开胸脯,乍看之下没什么外伤。二是睡
      房里面到处淹水。
          这里是凶杀现场,当然有尸是不足为奇的事,奇异的是触目皆水。当然水位并没有
      淹到胸膛那么高,然而地毯全都吸满了水,脚一踩上去就吱吱地渗出水来。仔细一瞧,
      片冈秀二郎的尸体也是湿漉漉的,睡衣紧贴在身。头发像是涂了太多润发油似的贴在头
      皮上。
          “怎么回事?简直是火灾现场嘛!”片片山战战兢兢地踏进去说。
          “不错。片冈秀二郎的生命之火熄灭了!”栗原稀有地吐出一句文学修辞。他的性
      情就是这样,一遇到棘手案件就格外高兴。不过他很少解决问题,跟小说中的名侦探不
      可同日而语。
          “所以我要你把府上的猫侦探带来呀!我知道他最拿手处理这种奇案!”栗原狡猾
      地笑着说。
          至于福尔摩斯。端坐在睡房门口,带着如履薄冰的心境,悄悄用前肢沾沾湿透的地
      毯,然后慌忙缩回去。
          “城市的猫怕水啊,真不管用!”片山不由失笑。福尔摩斯有点生气,斜睨他一眼,
      然后装出不当一回事的样子,开始在湿淋淋地毯上行走。
          “死因是什么?”片山问。栗原耸耸肩。
          “还不知道。南田大爷尚未驾到。”
          话一说完,传来一句“各位久等啦”的呼声,南田验尸官走了进来,身上的装束只
      比流浪汉好一点。
          “我们等得不耐烦了。你到哪儿风流快活去了?”
          “我又不是超人!你以为我会飞呀!”
          南田反唇相讥,同时打个大哈欠,然后走向床边。这才发觉脚下的水声。
          “怎么?大象在这里小便了吗?”吐出一句令人喷饭的独特形容词。
          南田在检验尸体时,片山把田所久子的事告诉了栗原。
          “好,找她问问看。”
          “她好像受到很大的刺激……”
          “那又怎样?难道见到我就会情形恶化?”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那你就捉住她的手叫她不要怕好了!”
          栗原毫不在意地走出睡房,片山急忙追上去。
          田所久子依战苍白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失魂落魄地凝望空中。
          “你就是田所久子吗?”
          栗原突然大喊一声,顺手拿过一张椅子放在她前面,一屁股坐下。田所久子被他的
      来势吓得缩起身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的……”
          片山不禁冒火。警长对待少女,不能温柔一点吗?
          “你是片冈秀二郎的情妇,是吗?”
          田所久子吞一口唾液,更正说:“情人。”
          “还不是一样。你们有没有肉体关系?”
          田所久子垂下头不说话。栗原再问:
          “有没有?”
          田所久子用蚊子似的声音低语:“有,有过几次……”
          “哼。那么,他被人谋杀的事,你心里有没有头绪?”
          “不知道。我还不能相信这是事实……”她迷惘地摇摇头。“他……真的死了吗?
      会不会误认是别人……”
          “要不要认一认尸?如果你肯这样做,我们会很感谢。”
          田所久子有一刹那的迟疑,立刻肯定地说:“好。”
          “那么,跟我来!”
          在栗原的催促下,田所久子走向睡房。片山跟在她身后,半路上她突然踉跄几步,
      片山慌忙上前搀扶。
          “不要紧吧!”
          “对不起。我没事。”久子的脸泛起红湖。片山有如摸着烧烫的茶壶似的急忙抽手。
          “进去吧!”栗原仿佛视若无睹的样子,用下巴一指她。
          田所久子深吸一口气,直走进睡房,对脚底下湿漉漉的地毯不屑一顾似的走到床边。
          南田发现她,退开一边问:“你认识他?”
          田所久子一见到尸体就闭上眼睛,双手掩脸。
          “没错是他吧!”栗原说。她沉默地点点头,然后哽咽着问:
          “是谁做出这样的事?”
          栗原问南田:“找到死因没有?”
          “还不清楚。不过,我想多半是心脏麻痹!”
          “什么?心脏麻痹?那就不是谋杀案罗!”
          栗原的声调透露明显的失望之意。
          “我没说不是谋杀呀!”南田说。这时,福尔摩斯踏着湿地毯走过来。南田一见大
      喜。“咦,猫小姐也来啦!”
          “它的嘴里衔着什么。”片山蹲下去,从福尔摩斯嘴里拿下一张小纸片。“好象是
      什么东西的标签。”
          “给我看看。”栗原接过去。“这是威士忌酒的标签尾端。”
          “是吗?我不喝酒,所以不认得。”
          “作为刑警必须通天晓!你要学习喝点酒才行!”
          “不要强人所难啦!”南田插嘴说:“猫小姐干吗要衔这个过来,懂不懂?”
          “嗯?你是说……”
          “假如这条‘鲈鱼’原来就心脏不好,却又喜欢杯中物,喝个烂醉如泥的时候,被
      人泡进冷水里。这同样是谋杀哩!”
          “真的吗?说得好!”栗原转眼间精神百倍。“喂,田……”
          “田所久子小姐。”片山帮忙提醒。
          “田所久子!这个男的是不是酒鬼?”
          “他……时常喝酒的。”
          “喝到过量的程度?”
          “是的。我常劝他戒酒,他不听……”
          “你知不知道他的心脏本来不好?”
          “他曾说过心脏不太好。高中时代,上体育课的时候通常要出外考察什么的……”
          “这是懒惰虫最爱使用的借口!”
          田所久子气愤地睨视栗原。“如果你有空说他的坏话,何不赶快捉拿凶手?”
          这一招谴责在栗原身上不实用。他淡然问道:
          “你爱不爱他?”
          田所久子满脸红晕。“我爱不爱是我的自由!”
          “说的也是。你是真心爱他的,如果发现他另有女人……”
          “什么?”
          “我是说如果。如果他有别的女人,你会愤怒吧!”
          “我会杀掉那个女人的!”
          “不是杀那女的,而是杀死他。对不对?他爱酗酒,你也知道他心脏不好,所
      以……”
          “太过分了!”田所久子气得声音颤抖。“你是说,我杀了他?”
          “是你杀的吗?”栗原淡淡地问。
          田所久子没有回答。突然哇一声大哭,冲出睡房。片山实在忍不住了。
          “警长!你太过分了!”
          “你觉得她可怜吗?我要刺激你的斗志啊!”
          “啊?”
          “情人被杀,女人就会感情激动,这时如果让她爆发一下,她会很快平静下来。你
      去对她说些委婉的话吧!她一定肯讲出一些不想告诉警方的话!”
          “有这回事吗?”片山对栗原的女性哲学半信半疑。当然他也承认对女性心理一窍
      不通,不敢否定他的话。
          “快去!”栗原催促他。片山只好苦着脸走出睡房。
          田所久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已经不哭了。见片山走过来,她低下头去。
          “对不起。我一时激动……”
          “警长向来都是这样,请别在意。”片山的声音硬邦邦的,喉咙有痰咯住。清了三
      次喉咙才恢复正常调子。
          “怎样?你猜到什么人对他有仇恨?”
          “我不清楚……听说他的家里最近发生许多麻烦事。弟弟死了……”
          “他弟弟好像也是被谋杀的。”
          “我读报纸读到了。那么,凶手是同一个人?”
          “可是地点相隔太远啦!”片山又干咳一声。
          “他的家人从乡下来这里住着,所以我们很少碰面……”久子幽幽地说。
          片山这才想起,不知那班家伙怎样了?泷川和村内,还有片冈和山波都到东京来了。
      片冈和山波到底在哪儿投宿?照理片冈应该住在儿子的公寓才对。
          事情到了这种田地,片山第一次发觉,那两个私奔者本身的立场也处于微妙状态。
      调查起来,当然还要跟片冈和山波碰面,有关的恩恩怨怨还未告诉栗原警长……
          “提起精神来面对现实吧!”片山毫无把握地勉励她。
          “谢谢你的关心。”田所久子又低头垂泪。
          片山又觉得浑身不自在了。他再假咳二声,开始工作上的正题。
          “对了……那个睡房不是浸满水吗?你晓得什么原因?”
          “嗯?啊,我想是床坏掉了。”
          “床?”
          “那是水床,要在垫里面装满了水……大概是床垫破掉,所以水流出来。”
          “原来是水床啊!”片山恍然大悟。
          疑问好像解开了,可是水床为什么会弄坏而水流出来的问题并没有解决。这点先告
      诉栗原比较妥当。
          “你在这里等一下。”片山正想站起来时,听到睡房里面传来一声尖锐的怪叫声。
          “你留在这儿!”片山直冲进睡房。
          “刚才是什么声音?”
          “这位小兄弟呀!”栗原说。“他负责检查衣橱。”
          “猫儿在衣橱前面喵喵叫,我一打开柜子,就有尸体……”那年轻的刑警肤色苍白
      一片。片山十分同情他,由于同病相怜。
          从衣橱跌出来的是个穿睡衣的男人。不过,身上穿的是花睡衣,怎么看都像女人睡
      衣,穿得十分局促。
          “啊!”片山禁不住喊一声。“——他是片冈义一!”
          “你认识他?”栗原诧异地问。
          “他是被害人的父亲!”片山说。
          栗原的眼睛透出可怕的光芒。“片山!你怎知道他是被害人的父亲?”
          “不,啊,这个……”片山想解释,可是叫他在短促的时间内说明前因后果是不可
      能的事。
          “总之,说来话长……”
          “唔……”有人呻吟。栗原与众人对望。
          “是你吗?片山?”
      
      
      
      
      
      
      
      
      
      
      
      
      
      
      
          “不是我。我在讲话,不能同时呻吟!”
          又传来“唔”一声呻吟。
          “警长!那是……”年轻的刑警指向翻身过来的片冈义一。他正在打哈欠。
          “笑死人了!”南田窃笑。“不是死掉,是睡了!”
          片冈张大喉咙重复打着哈欠,眼睛眨了几下,突地喃喃自语:“怎么那么冷啊!”
      接着发现站在眼前的粟原等人。
          “咦?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警察!”栗原大声说。
          “警察?警察来这里干嘛?”片冈说着,蓦地发现片山的存在,立刻脸部发亮。
          “义太郎!啊,原来你们帮我把义太郎找回来啦!”
          片山焦急地退到门边。可是,刚刚从睡梦中苏醒的片冈,已经快如闪电似的朝他扑
      过去。
          “放开我!”
          话没说完,片山已经被片冈一把抱住,一起栽筋斗倒在湿漉漉的地毯上,就如滚跌
      在水里的情形一样,惨不忍睹!
       
      第二幕 以眼还眼
        
          
      1
          片冈玲子轻轻推开工作室的门,喊一声“义太郎”。
          尽管丈夫说过。当他在工作时不要干扰他,可是现在实在有话要说,不能顾虑太多
      了。
          “怎么啦!”丈夫从桌上抬起睑来,看到他温和的睑,玲子松一口气。最近丈夫的
      情绪不好,时常发脾气。
          “昨晚没睡过?”
          “睡了两三个钟头。”
          “这样会搞坏身子的。请他们多延一点点时间给你吧!”
          “没关系。这些稿子一赶完,我就轻松了。”
          “你整天说这句话,身体要紧呀!”
          玲子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片冈义太郎的手重叠在妻子的小手上,对她微笑。
          “不要担心。”
          “是不是有心事?”
          “什么?没有哇。”
          “不要骗我,我知道一定有事。”
          “我像个说慌的人吗?”义太郎笑了。
          “晴美打电话给你,说些什么?”
          “唔……她说我们老家发生许多纠纷,乱糟糟的。”义太郎说。“不过与我无关,
      不必理会。”
          玲子似乎欲言又止,但终于改变主意说:
          “我去泡咖啡,喝不喝?”
          “好的,给我五分钟就过去。记得多放咖啡粉!”
          玲子不觉莞尔。
          她把水壶摆在煤气炉上,呆呆地等候水滚,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情绪。
          玲子今年二十五岁,三年前跟义太郎结婚,两年后生下女儿美沙子,一家三口的生
      活乐融融的。
          玲子的体质虚弱,外表看来不太健康,其实她没什么病,只是容易疲倦。几年前她
      从九州独自上东京谋生,在朋友引线下,替一名插图画家跑外勤,认识了写文章的片冈
      义太郎。
          从谈恋爱到接受求婚的过程并没有特别之处,后来听义太郎提起复杂的实情,玲子
      大吃一惊。不过。在她心目中,义太郎是个诚实有为的青年,只为坚持自己的意念才离
      家出走。有关暂时不能让她入籍,以及义太郎断绝亲友来往的事,玲子全都谅解,然后
      答应嫁给他。
          孩子生下来后,须早日澄清户籍的事了。可是对于这么重大的问题,玲子居然假装
      漠不关心。而这些日子……
          “水开了。”义太郎的声音,把玲子唤回现实。
          “啊,对不起。”玲子急忙泡咖啡。
          义太郎在饭厅的餐桌前坐下,拿出一根烟衔在嘴里,但不点火。
          “抽一根烟有什么关系?”玲子说。
          “还是不抽了,我说过要戒烟的。”义太郎把尚未吸过的香烟丢进烟灰缸里。
          “你怕晴美不高兴?”
          “怎么会。她只是小姑的角色罢了!”义太郎笑道。
          玲子倒了一杯咖啡,摆在丈夫面前。
          “美沙子呢?”
          “还在睡午觉。”
          “好快,已经开始学走路了。”
          玲子踌躇一下才说:“听说秀二郎被人谋杀了。”
          “我知道。”
          “晴美打给你的电话,就是谈这个?”
          “嗯。”
          “他是你的弟弟呀。”
          “我没有家属!”义太郎说,继而轻笑。“其实不能这样说吧!”
          “你打算沉默下去?”
          “不,他们会找上门来。”
          “谁?”玲子有点害怕地瞪大眼睛。
          “我父亲啦、警察啦……因为是谋杀案,没法子。”
          “好可怕!”
          “没事的。听晴美说,负责办案的刑警平易近人,对我们的事通情达理。他跟我同
      名哩,他妹妹也叫晴美!”
          “那真稀奇!”
          “不会有事的!”义太郎伸伸懒腰。
          “仓持先生来了!”
          “哎,好想念他!”义太郎急忙走出玄关去。“先生!我听晴美说你来了东京,正
      在想着您会不会转过来看我们!来,请进!”
      
          仓持医生的脸上浮现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你看起来精神很好,陪我出去一下可以吗?”
          “好哇。”义太郎点点头,回头对屋里的玲子交代一声。
      
          “玲子,我出去一下。”
          义太郎他们所居住的所谓公共屋屯,属于市街住宅区,相当靠近市中心。工作上交
      通便利,相对的可供孩子们游乐的场所就很有限,只有一个儿童公园而已。
          名义上叫公园,其实接近庭园的形式。长方形的空间,面积只有两间教室大小,四
      周被低矮的铁丝网栅环绕。里面有沙地、秋千、铁棒和滑梯等道具。虽然住宅区内的孩
      子数目不多,但由于没有其他游乐场所,所以经常十分拥挤。
          “城市的孩子真是可怜。”仓持有感而发。
          “先生。今天来有什么事?”
          “你听说秀二郎的事了吧?”
          “是的。听说他的私生活不检点!”
          “他是纨绔子弟的样板啊!”对于死去的人,仓持并不客气地批评。
          “父亲一定很失望了。”
          “我就是为这个而来。”仓持坐在秋千周围的短栏上。“对片冈而言,他只有你一
      个儿子了!”
          “可是我已经……”
          “你这么以为,你父亲却不那么想啊!”
          “让他去吧!我不管。”义太郎脱口而出。
          “山波那边也是。千造一死,只剩下晴美了。他们两个老的真可怜,可惜我无能为
      力!”
          “他们现在觉悟了吧!”
          “对了,这次好像是谋杀案。继公三郎、千造之后是秀二郎——我看不是巧合,不
      容易解决呀!”
          “当然是的。”
          “这么一来,警方当然对你们产生兴趣了。”
          义太郎呆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别吓我。你是说,我和晴美受到嫌疑?”
          “警方的理论很单纯。他们要找的是被害人死后,可以从中得利益的人。”
          “话是那么说,可是……秀二郎那家伙,总会有人对他怀恨的呀!”
          “当然警方不敢逮捕你们。”仓持点点头:“问题是,你们的生活从此不得安宁
      了。”
          “那是无可奈何的事。迟早终须有个了断……”
          “还有乡下那班家伙的问题。自从公三郎和千造的事情发生以后,镇里处于一触即
      发的不安状态!”
          “他们还在对峙不休吗?哎,真是的!”义太郎摇头叹息不已。
          “你必须回去一趟,知不知道?”
          义太郎遥望着秋千上的孩子们,终于抬头看着仓持说:“我知道。唉,十二年
      了……”
          “镇里一点也没变,真令人失望。”仓持苦笑着说。
          “午安。”义太郎向一名牵着小孩的主妇打招呼。妇人拖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
      肚子也有七八个月了。
          “呀,片冈先生,我以为你们全家外出了呢!”
          “没有。最近我都没法子休假。”
          “你太太出去买东西?”
          “应该在家的。”
          “刚才我拿传阅板到你的家去,叫门没有回音啊!”
          “是吗?也许在打瞌睡吧!”
          妇人歪歪脑袋说:“是么?可是大门锁了,而且所有窗帘都拉上了……”
          窗帘全部拉上?义太郎与仓持面面相觑。
          “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仓持说。
          二人快步走回义太郎所住的那一栋楼,上楼梯的步伐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小跑。
          “不可能外出的呀!”义太郎担心地说。
          “先进去再说。”
          义太郎拼命拧门锁,发现大门上了锁。
          “锁住了!玲子!玲子!”
          义太郎急得拼命按铃,可是里头毫无反应。
          “你没带锁匙吗?”
          “我没想到会吃闭门羹呀!玲子去了哪儿?”
          仓持突然匍伏在走廊上,义太郎见状大吃一惊。
          “你在干什么?”
          “门底下的缝隙塞住了!”仓持站起来说。
          “怎么回事?”
          “门下原有条一公分左右的细逢,可以望见屋里的情形。现在完全塞住了,好像贴
      住胶带!”仓持苍白着脸说。“赶快借隔壁家的露台过去!”
          “难道开了煤气……”
          “不知道!总之要快!”
          义太郎拼命用力拍隔壁家的大门。“对不起,我是片冈!”
          隔壁家的主妇出来开门后,义太郎说句抱歉,猛地推开她冲进去。仓持也紧跟在后。
          露台是用一道涂漆的胶合板隔开的,外边镶上铁框,乍看像是铁板,其实是紧急时
      避难用的通路,一敲就破。
          义太郎用脚踢破胶合板,冲进自己家的露台。
          “玲子!”
          “打破玻璃进去!”仓持喊道。
          义太郎拿起露台上放着的水泥砖头,用力去敲玻璃窗。具有相当厚度的玻璃应声而
      碎,义太郎伸手从里面开了锁,一下子撞门而入。
          煤气的味道冲鼻而来,义太郎把紧闭的窗帘完全拉开。
          “玲子!美沙子!”
      
          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玲子抱住美沙子,倒在起居室的中央。
          仓持奔过来说:“先把煤气关掉!然后将所有门窗打开!”
          “是!”
          厨房里,煤气炉的胶管被拆掉了,煤气迸流溢出。义太郎忍住眼睛的刺痛关掉总掣,
      
      再把窗子门户—一打开,然后走到玄关。
          大门上了锁,门下的缝隙被胶带紧贴塞住。义太郎用力把胶带拆开才能把门打开。
          附近邻居的主妇陆陆续续地探头出来张望。
          “请熄掉火!”义太郎大喊。“这里漏煤气!请你们把火全部熄掉!”
          主妇闻言,慌里慌张地回到屋里去了。义太郎冲回起居室。
          “先生她们没事吧?”
          “不要紧。并没有吸入太多的煤气!”仓持大声说。
          “那就好了!”义太郎骤然间全身放松,瘫坐在地。
          “不过,美沙子还是婴孩,必须赶紧将她们母女送去医院。喂,快打—一九,叫救
      伤车来!”
          义太郎陷入半失神状态,好不容易才回神过来,慌忙过去拨电话。
          “喂!喂喂!”他回头告诉仓持。“没有人听!”
          “怎么可能!消防局没有休假的呀!”
          “可是确实……”义太郎到一半停住,“先生,你看!”
          义太郎拿起电话,线已经被人用利物切断了。
           
      2
          片山向医院的受理柜台出示警察证。
          “煤气中毒的片冈玲子住哪间病房?”
          “走到尽头,向右转就是。”
          “谢谢。”说完,片山正想迈步,又救护士叫住。
          “喂,那是谁的猫?”
          福尔摩斯坐在片山脚下,被护土瞥见。
          “它是警犬。”
          “什么?”护士眼都大了。“明明是猫……”
          “它善于乔装!”片山不经意地,不理那个目瞪口呆的护士,率领福尔摩斯快步走
      过去。
          片山依言穿过走廊,从尽头右转,见到一张相识的脸孔。
          “你不是仓持先生吗?”
          “很高兴见到你。”仓持微笑。“片山先生吧!哦,府上的猫先生也来了?”
          福尔摩斯抬头望着仓持的脸喵喵叫。
          “它在抗议说它是雌性,不要称呼它‘先生’!”片山传译。“对了,片冈义太郎
      先生的太太,是否意图用煤气自杀?”
          “就是啊。我也吓一跳,幸好我们及时赶到。”
          “原来这样,情形如何?”
          “没什么大碍,不会留下后遗症。请进去吧!”
          仓持正想开病房的门时,里面有人开门出来。出来一个跟片山年纪差不多的青年。
          “正好。”仓持说。“片山先生,他就是片冈义太郎。”
          “幸会幸会,我就是片山义太郎。”
          “哦,就是你呀!”两个义太郎的手相握。
          “你太太怎么样?”
          “哎……”义太郎的表情有点暖味。
          “怎么?情况很严重?”仓持诚恳地问。
          “不,已经恢复精神了。她只是说有点头痛。”
          “那是免不了的,不要担心。”。
          “你晓不晓得你太太为什么理由自杀?”片山问。
          “刚才我问过了,事情有点古怪……”义太郎发现走廊上有张长椅。“我们坐下来
      谈谈……”
          “很古怪。”义太郎重复地说。“她说她并没自杀,而是被人偷袭!”
          片山顿时紧张起来,换句话说,变成杀人未遂事件。
          “那就奇怪了。”仓持说。“玄关的大门上了锁,出露台的门也……”
          “对,全都上了锁。”义太郎点点头说。
          “凶手会不会配有销匙?”片山说。
          “不会的。只有两把锁匙,两把都在屋里好好放着。”
          “你能肯定吗?”
          “肯定。由于最近玲子不见了一把锁匙,无可奈何之余,只好换了新锁。还有,门
      下的缝隙是从里头贴上胶带的。”
          “胶带如何处置?”
          “我把它拆了下来,现在还摆在那儿。”
          “说不定可以取到指纹。既然你太太那样说,我们必须寻这条线索夫拉查凶手的下
      落。”
          “拜托了。”义太郎低头致意。
          片山走去接待处,打电话联络搜查一科。
          “什么?又有命案?”栗原大吃一惊。
          “杀人未遂而已,不过还有一点疑问。”
          片山把事情扼要地说一遍,栗原大喜。
          “我立刻派根本去鉴别一下。”
          “我也去看看好吗?”
          “也好。记得带福尔摩斯去!”
          片山觉得无趣。干嘛凡事都是福尔摩斯优先考虑?
          片山回到病房,直接向片冈玲子问话。
          “你就是那位义太郎刑警?”玲子已经坐在床上,看来精神不错,只是脸色有点苍
      白,孩子在她旁边睡着。
          “听你先生说,你是被人偷袭的,能不能把当时的情形告诉我?”
          “好。”玲子紧张地点点头。“当时,我等外子和仓持先生一同出去以后,就进浴
      室去洗衣服。我把浴缸留下的洗澡水汲进洗衣机去,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我,用布压在
      我的脸上。我嗅到一种特别的味道,一下子就意识模糊了。”
          “大概是歌罗芳。”仓特说。
      
          “其后的情形我就不清楚了,我很辛苦地张开眼睛时,发现美沙子躺在我身边,接
      着闻到煤气味道,立刻抱起美沙子想逃,可惜身体沉重,有心无力。我用尽力气才爬到
      起居室,然后失去知觉……醒来时,已经来到这里。”
          片山点点头。“明白了。玄关的锁匙是怎么回事?”
          “外子他们出去以后,我以为他们很快回来,所以一直开着,没有上锁。”
          “你肯定没有锁吗?”
          “是的。”
          “你知道偷袭你的是什么人吗?”
          “这嗯……”玲子歪歪脑袋,“发生在一刹那的事……”
          片山没有深加追究。当她嗅到歌罗芳麻醉剂的同时,不可能发觉对方戴手套与否或
      是身高如何的。
          “当时的状况确实不可思议。”片山说明当时屋里是属于密室状态。“你能不能想
      起什么?”
          玲子摇摇头。“难怪义太郎以为我想自杀。可是,我不会自杀的!”她望望身边的
      美沙子。“即使自杀,我也不能带着这个孩子一起死……”
          片山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会竭力搜查真相。”
          出到走廊后,片山问义太郎说:“怎样?虽然你太太那样说,照你猜想,她有没有
      自杀的动机?”
          “确实,她有一点神经衰弱。”义太郎说。“不过我想她不会无缘无故自杀的!”
          “女人都很坚强,尤其是做母亲的人!”仓持说。
          “怎么说呢?”
          “做了母亲的女人,不容易为一点小事就泄气,除非患有育儿神经衰弱。不过,玲
      子没有那种迹象。”
          “原来这样的呀!”片山恍然。
          “你有没有见过女人生产的过程?”仓持问。
          “不,没有。”
          杀人现场倒是见过不少,生产现场却是前所未见。
          “那种场面真是惊心动魄。女人是出死入生才把孩子生出来的,不会为一点小事就
      萎靡不振而闹自杀。”
          “哦。这么说,确实是有人想对玲子夫人下毒手了……”
          片山说。
          “我不晓得原因,不过一定是的。”仓持说。
          “明白了。现在我要去义太郎先生的寓所,鉴识科的人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去,我先跟内子说一声吧!”
          片冈义太郎回到病房去了。
          片山的心耿耿于怀。如果片冈玲子是被人狙击的对象,那就可能一而再地发生。不
      会就此了事。
          “片山兄!”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回头一望,但见石津大踏步走过来。
          “你怎知道我在这儿?”
          “晴美告诉我的。哇!”
          石津怪叫一声跳起来。因为福尔摩斯从他的脚畔施施然的钻过去。
          “还是怕猫,真没出息!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晴美叫我转告你说那个晴美想见你。”
          “喂!你在打什么暗号?”片山皱皱眉。
          “对了!有两个晴美呀!”
          “你是说,我家的晴美叫你转告我说,那个三浦晴美想见我?”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好吧!我会先去一个地方……”片山蓦地想到,“对了,你现在有没有空?”
          “我很忙。”
          “对不起,麻烦你在这个病房前面护卫一下好不好?片冈玲子有可能被人狙击!”
          “可是……”
          “拜托了,待会我会叫人来轮班。片冈先生,咱们走吧!”
          片山把发呆的石津丢下不理,自顾自扬长而去。
          “胶带上只查出一个人的指纹。”鉴识人员说。
          “那一定是我的了。”义太郎说。
          “我能不能取下你的指纹?”
          “好的。”
          片山环视室内。确实,这种公层住宅的密封性很好,可谓是煤气杀人的最佳结构。
          “片山!”根本刑警走过来。“怎么样?这种情形只有可能是自杀了。”
          “可能。”
          “门户全都从内部上锁,门下贴着胶带。你有什么办法证明是谋杀而不是自杀?”
          “贴胶带的地方有诡计。”
          “什么?”
          “先把胶带贴在门上,然后出去外头,用吸尘机的吸嘴,透过缝隙把胶带吸紧,那
      就紧贴到地面了。”
          “原来如此。”
          “这是迪森卡想出来的诡计。不过。这次的情形嘛……”片山迟疑起来。
          “这次行不通?”
          “如果在走廊这样做,所发出的声音就会吵到邻居。而且,吸尘机必须使用电力才
      能用。”
          “说得有道理。那就只有可能是自杀未遂了。”
          “但她本人说不是……”
          “也许心情不好才那样说。”
          “我也这样想。不过,电话线切断了。想自杀的人不会做到那个地步。”
          “说的也是。”根本沉思一阵。“那么凶手是怎样出去的呢?”
          “我若知道就什么问题都解决啦!”
          “真是怪事,棘手得很。”根本扭扭头。“喂,交给你办啦!”
      
          “交给我办就惨了。”片山连忙喊:
          “福尔摩斯,你看出什么端倪了没?”
          福尔摩斯在屋里走来走去,好像没特别的事想发言,来到片山身边坐下,开始打哈
      欠。
          “对不起,麻烦了大家……”义太郎走过来说。
          “哪里,这是份内的工作,而且我们同名,我不觉得是别人的事。”片山微笑着说。
          “我以为过去的恩怨一了百了……”义太郎的表情阴沉下来。“现在不得不回故乡
      一趟了。”他叹一口气,突然说:“有人来了。”
          玄关方面有人声,义太郎走出去,片山跟着。
          玄关里,站着一位美貌的年轻女性。
          “义太郎!我听说玲子的事了。她没事了吗?”
          “没什么大碍,不过需要住院留医。”
          “那就好了。美沙子呢?”
          “嗯,她没什么,健康之至!”
          义太郎回头对片山说:“我来介绍,她是晴美!”
          “幸……幸会……”美女当前,片山的声带变得僵硬而不自然,“听说你有事找
      我……”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想见见你。因为你跟义太郎的名字一样。”三浦晴美微笑
      着说。
          片山觉得她有所隐瞒,也许在义太郎面前不便启口。
          一名鉴识人员走过来。
          “电话方面也找不到指纹。凶手大概带着手套。”
          三浦晴美困惑不解地说:“凶手?她不是煤气中毒么?”
          “好像有人企图谋杀她!”义太郎说。
          “怎么会……”晴美脸都白了,“到底是谁想置玲子于死地?”
          “不知道。这次的事件可能跟别的案件有所牵连,千万不能疏忽。”片山说。
          “你打算怎么样?”义太郎问晴美。
          “你若回去的话,我也一起回去。”
          “哦?可是我和你都有小孩,我倒无所谓……”
          “没关系,外子去照顾他。当然不能离开太久。”
          “是么?三浦君也辛苦啦。”
          “他喜欢看孩子呀。没问题,只要休业三天就可以了。”
          “那也好。总之,必须把事情搞清楚。”义太郎点点头说。
           
      3
          “你有个漂亮的妹妹。”三浦晴美说。
          “她呀,嘴巴很唠叨!”片山耸耸肩。心想,晴美对外的人缘倒是很好。
          他们坐在巡逻车里,先把片山义太郎送去医院放下来,现在是送三浦晴美回家的路
      上。一群上沉默居多。
          “这猫很可爱。”三浦晴美又主动开口,并且轻抚躺在她与片山之间的福尔摩斯。
          “对了,关于玲子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呢?”片山问。
          对方停顿不语。片山想,她大概不能成为电视记者。
          “我想玲子也许真的企图自杀!”
          “哦……根据什么理由呢?”
          三浦晴美又顿了一下。“她一定不想让义太郎知道真相,所以说是被人偷袭……虽
      然这样会使义太郎担心,总比让他知道秘密的好!”
          “什么秘密?”片山加强语气。“请你坦白说出来。假如不会不方便的话。”
          “你说这么客气,我倒是愿意主动说出来了。”
          “每个人都有保守秘密的权利。玲子为什么想自杀?”
          “玲子有病,病名我也不清楚。不过,从她的说法来看,大概是癌……”
          三浦晴美的声音低得听不见。不知是不忍心说,还是不想被开车的警官听见。
          “真的?”片山一时不知如何措词。
          “她说她的母亲也是死于同样的病,她说最多只有一年……”
          “一年……”
          “她一定是不堪其苦,所以想自杀了之。”
          片山陷入沉思。确实,片冈玲子的身体看起来病弱,但是如果有绝症,仓持医生怎
      么没有发现?这点必须搞清楚。若是没病,应该还有其他自杀的原因。
          对了,现在就是调查的绝好机会。她还要住院,就以检查煤气中毒后遗症为理由,
      替她照爱克斯光,一照就知道是不是癌了。
          我的头脑还不错吧!片山自鸣得意,悄悄用手指戳一戳旁边的福尔摩斯。
          “哇!”福尔摩斯怪叫一声。侧头一看,福尔摩斯好端端地坐在三浦晴美的腿上。
      换句话说,刚才碰到的是三浦晴美的屁股。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福尔摩斯……”片山红着脸不住道歉。
          “没关系。”三浦晴美噗嗤一笑。“你为人果真如你妹妹所说的那样好玩!”
          片山难为情地望向窗外,他知道那是贬多于褒!
          “啊,前面的转角处就可以了。”三浦晴美对开车的警官说。
          “那幢高级公寓?”片山抬头望到一幢高层公寓。
          “不。”晴美摇摇头。“我们住不起那么豪华的公寓,从旁边的巷子进去才是。”
          “听说你们家开店做生意。”
          “一间小咖啡室而已,要不要进去坐坐?”
          “可以吗?”片山也想见见晴美的丈夫。“那就把车子开到店前……”
          “不行。如果附近的人见我坐警车回来,大家吓一跳的。”
          片山见惯了警车,所以没有特别感觉。普通人看在眼里,一定误会有什么事发生了。
      
          “那就打搅两三分钟好了。”
          片山和福尔摩斯一同下车,走向三浦晴美的咖啡室。
          四面都是高级公寓。一间精巧的咖啡室坐落其间,店名叫“晴空”。
          “店名是外子从我的名字取意的。”三浦晴美有点不好意思。美丽的晴空。看来三
      浦是个爱妻的人。
          店里内部很深,相当宽敞。正面是柜台,摆了五张桌子。
          “你回来啦!”有个穿围裙的男人挥挥手。三十岁左右,小胖子,外表一看就知是
      好好先生。
          “玲子怎么样?”
          “没事了,不太严重。母女都平安。”
          “那就好了。”
          “正也呢?”
          “一直在睡。这小子实在孝顺父母,哈哈!”
          话没说完,里头传来婴孩的哭声。
          “还说呢!来啦来啦!”三浦晴美冲进去。
          “欢迎光临。”三浦回到柜台里,片山自报姓名。
          “那真失敬,我听晴美提过。”三浦伸出手来。“我叫三浦真。真实的真,一个字
      而已。”
          “幸会……你太太遇到一点麻烦事,一定困扰极了。”
          “没法子啦,我是知道她的往事才跟她结婚的,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这儿不卖
      酒……”
          “咖啡就行了。还有……可以给我一点红茶么?”片山发现福尔摩斯用爪去拉他的
      裤脚,只好追加。
          “红茶给小猫咪,好高级的品味!”三浦真愉快地笑了。“好的,请等一下。”然
      后开始泡咖啡和红茶。
          片山慢慢呷着咖啡,福尔摩斯伸出猫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红茶时,三浦晴美抱着
      孩子出来了。
          “他喝饱牛奶,心情好极了。小正,你看小猫咪!”
          正也是个活泼健康的在孩,好奇地望着福尔摩斯,嘴里依依哦哦地发出稚语。福尔
      摩斯也抬起头来,很感兴趣地研究正也。
          “孩子像妈妈呢!”片山说。他对女人来手无策,对孩子却很喜爱。因为,他没被
      小孩子抛弃的经验。
          “晴美,你决定怎么做?”三浦说。
          “我想回去一趟,该是把一切弄清楚的时候了。”
          “那也好。”三浦点点头。“可别把财产带回来哦!”
          “知道了。”晴美笑道。“这个人呀,不允许太太出自己有钱!”
          在这时代算是罕有的男人了,片山想。
          “我去两三天就回来,小正拜托啦!”
          “知道。我们是男同志,相处融洽。对不对,小正?”三浦可谓溺爱孩子的父亲,
      从他的言词可见一斑。
          一部小型货车,在店前停下来。
          “啊,送冰块的来了。”三浦说。
          “今天送迟了,快要用完啦。用来做冰咖啡的冰块,自己的冰箱很难做的。”
          “原来如此。”片山点点头。
          店门开启,送冰块的用一个铁钩钩着一块大冰块提着进来。对方一进门就说:
          “对不起,方块冰没货了,改送大块的。”
          “那就麻烦啦。”三浦不悦地皱起眉头。
          “没关系啦。”三浦晴美调解说:“今天就用制冰器自己做一点,不然就把大的切
      小也一样,”
          “没法子啦,记得明天一定要方块的!”
          “是。肯定送到。”
          “请你把它摆进冰箱去吧!”
          送冰块的似乎来惯了,直接走进店里面。柜台背后有个架子,架子侧边摆着冰箱,
      传来放冰块进去的声音。
          “辛苦啦,慢走!”
          送冰块的走了以后,三浦回到正题。
          “几时出发?晴美。”
          “还不知道。”晴美望望片山。“秀二郎被杀的事件尚未解决……”
          “是的。警方不喜欢跟搜查有关系的人随便移动……”
          “我听令妹说,那边的县警也派人来了。”
          “对,那个刑警姓杉田。怎么提起这个?”片山问。
          “听说他对我和义太郎起疑心。”
          “什么?”三浦摇头叹息。“警察怎么全是饭桶……啊,对不起,我冒犯了。”三
      浦慌忙向片山低头赔罪。
          “不要紧。”片山笑了。原来警界不仅只有自己是饭桶……
          “我要走了。我会再跟你们联络。”片山站起来,掏出钱包。“咖啡和红茶,一共
      多少钱?”
          “不要钱的,就当我们请你喝茶。”三浦晴美压住片山的手。
          “不行,生意归生意。”片山在这些小处上很执着。“而且,刑警不能随便接受款
      待的。”
          三浦晴美不由笑起来。“你真好玩。好吧,那就收你三百元咖啡费用,红茶不收钱,
      算我请小猫咪的客!”
          “好的。”片山付了三百元,带福尔摩斯离开晴空咖啡室。警车已经先回去了,他
      们站在路边等计程车。
          “夜深了,不会有客人上门啦。”三浦晴美望望外边说:“打烊了,好不好?”
          “还有十五分钟,若是平日客人更多。”三浦真打着哈欠说。
          “你这人实在太规矩了。看,困了吧!”三浦晴美睨她丈夫一眼,电话适时响起。
          “这里是晴空咖啡室。我是晴美,什么?现在?”
          “我有急事想见你。”仓持的声音。
          “可是先生,你可以直接来这儿呀!”
          “我有些话不能让你丈夫听到。”
          “好吧!我马上去,地点就在附近。仓持先生。”
      
          “什么事?”
      
          “你的声音有点奇怪。是不是感冒了?”
          “不,空气不好的关系,喉咙很痛……”
          “哦。那我马上出来。”
          三浦晴美放下话筒,正想告诉丈夫一声,发现三浦坐在柜台里面的椅子上,已经垂
      下头呼呼入睡了。
          “傻瓜!”
          “嗯?怎么?”三浦眨眨眼睛醒过来。
          “什么怎么了。刚刚仓持先生打电话来,叫我出去公寓旁边的公园一下。”
          “公园?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他说有事找我。”三浦晴美解掉围裙,进到屋后去看正也,肯定他睡熟
      以后,出来对三浦说:
          “我马上回来。小心打瞌睡后被人偷掉钱箱哦!”
          三浦晴美说着笑,离开咖啡室,走向刚才片山惊叹的那幢公寓方向。
          夜凉如水,快十点钟了。这一带行人已经不多,不过他们还是开店做到晚上十点。
      由于靠近巴士站,有些客人在等班次少的巴士时,偶而还会进咖啡室去坐坐。
          公寓后巷有个小型儿童公园,这个时间当然不会有孩子出来玩。
          “先生。”晴美四处望过,试喊一声,没有回音。她走进公园里面,再喊一声。奇
      怪,应该是在这里的。
          再等一会吧!三浦晴美在环绕沙地的栏杆上坐下来。到底仓持找自己有什么事?这
      么晚了,而且要到公园来……洗过的衣服还没有收呢!晴美担心地眺望快要下雨的云空。
          “先生怎么啦?”她自语着,不经意地回头一看……
           
      4
          “那位玲子女士命不长了?”
          片山晴美听了哥哥的话,禁不住回问一句。
          “这是高度机密!”片山重复地叮咛。他本来答应那个晴美保密,可是敌不过这个
      晴美的质问,终于泄露出来。加上片山不擅于隐藏心事,而晴美的嗅觉又比常人敏锐。
      她发现片山守口如瓶,仅仅威胁说: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做饭给你吃!”
          片山就把一切原原本本地供出来。
          “他们好不容易获得幸福,遇到这种事,太可怜了!”
          “在未调查之前不能肯定。明天一早就去医院……”
          “也好。不过……”晴美沉思一阵。“那个玲子如此深信自己只有一年命,应该有
      其他原因。”
          “她说得那么具体,一定有原因。”
          “不过很怪。”晴美说。“如果医生诊断出玲子只有一年命,通常不会告诉当事人
      的呀!”
          “喂!你以为是我说的?”
          “废话!我是说,假若玲子正式接受医生的诊断,通常医生只会告诉她丈夫,而向
      当事者隐瞒真相。”
          “有道理。”
          “可是实际却是当事者知道,她丈夫被蒙在鼓里。换句话说……”
          “那不是正式诊断的结果,而她本人深信不疑……是不是别人这样告诉她?”
          “愈来愈古怪了!”晴美的眼睛开始闪亮。“我们来整理一下事情状况好吗?”
          “你又来了。”片山不耐烦地说。“起码要等吃过晚饭再说好不好?”
          “一边吃一边谈也可以呀。事情起于片冈家和山波家的先祖世代对立。片冈家的长
      子义太郎和山波家的长女晴美相爱,然后私奔。日月如梭,不觉过了十二年……”
          “你说得太快了。”
          “然后,片冈义太郎娶玲子为妻,生下美沙子。另一方面,晴美嫁了给三浦真,生
      下正也,他们的婚姻都没有正式呈报。接着是片冈家的三男……什么名字?”
          “公三郎。”
          “对。公三郎和山波家的独生子千造互刺而死。”
          “其实是谋杀案,因为刀上没有指纹!”
          “二男相争的女主角小烟千惠子,她与这次的事件好像无关,对不对?”
          “接着是片冈秀二郎被杀。喂,给我一碗茶饱饭!”
          “等一下嘛,他的死因是什么?”
          “心脏麻痹。不过平日已是酒精中毒,心脏衰弱之辈。血液检查中找到大量酒精。”
          “即是说他喝醉了?”
          “烂醉如泥。”
          “那一泡水就肯定是令他受到刺激而引起心脏麻痹啦!”
          “为他健康着想,他睡的是装满水的水床。为了健康,他应该戒酒才对——喂,茶
      泡饭……”
          “等一下。是谁推荐他用水床的?”
          “他的女友田所久子,她承认是她推荐给他的。”
          “晤。也许他们两个都湿了。”
          “你说什么?”片山睁大双眼。
          “听着。凶手先把烂醉的片冈秀二郎放在床上,然后割破木床。水像喷泉一般不停
      地喷到秀二郎身上,他立刻全身湿透……”
          “完蛋了。”
          “嗯。最可疑的是田所久子!她是他的情人,老早就知道他的心脏不好,对不对?”
          “没有杀人动机呀。我们查过,他们并没有闹翻,也没有各自发展找新情人。而且
      他们还没结婚,即使秀二郎被她杀了,她也得不到遗产。”
          “说的也是。总之,片冈公三郎、秀二郎以及山波千造都被谋杀了。”
          “其中两个还是问号。喂,茶泡饭!”
          “然后是片冈义太郎的妻子遇害,假装是煤气自杀,其实是杀人未遂。”
          “实际上不是自杀未遂吗?窗户全部关闭,玄关门下贴着胶带。外人根本办不到!”
          “那么动机呢?如果是谋杀,凶手怎样从屋内贴胶带,又怎样逃出去?”
          “大概化成烟了。喂,茶泡饭……”片山终于死了心说。“我自己来。”
          他盛了一碗饭,用热茶浇在上面。
          “结果呢?若是片冈家和山波家发生继承遗产的竞争,存活下来的就只有……”
          “片冈义太郎和山波晴美两个。”
          “他们不可能是凶手的,对不对?”
          “那就不得而知了,说不定突然兴起要钱的欲望。如果光凭印象就知道凶手是谁的
      话,我们就轻松了。”
          “说的有理。不过,我相信他们两个!”晴美说。
          “我吃饱了。”片山放下饭碗。“你的分析完毕了?”
          “整理完毕,现在才开始分析!”
          “适可而止好不好?我要洗澡了。”
          “还没煮水呢!我去点火。”晴美走进浴室,很快就回来。“三十分钟才能煮开。”
          “希望这段时间内解决所有问题!”
          “痴人说梦!首先,那些关系者到东京来?”
          “片冈和山波家的父亲,还有仓持医生。对了,还有那个跟踪你的男人。”
          “你说村田吧!他是山波家的仆人。”
          “片冈家派来的仆人叫泷川。”
          “假如他们两个有所隐瞒,就是候补嫌凶!”
          片山在思考着时,门外传来咚咚敲门声。
          “片山兄!晴美小姐!”
          “是石津!”晴美出去开门。“怎么回事?”
          “对不起……”石津的肩上扛着一名失去知觉的男人。当然不是像行李一样扛在肩
      上,而是扶着对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怎么啦?你又跟人吵架?”
          “不是。他喝醉了。”石津皱眉说。
          “他是谁?”
          “咦?他不就是那个杉田刑警么?”
          “啊?”晴美大吃一惊。“你说那个从县警局来的人?据说他一心相信义太郎他们
      是凶手……”
          “就是他。石津,怎会变成这样?”
          “唉。请让我进去再说。”
          石津呷了一口晴美端上的茶后,叹了一口气说:
          “真是好茶,好比玉露!”
          “别贫嘴了,快说!”
          “事情是这样的。他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找上目黑警署来,说要见我,又跟主任
      说想借用我一阵子。”
          “你挂上‘不准外借’的牌子不就行了?”
          “可不是吗?主任本来以为他说一阵子是一两小时,就答应了。谁知一问之下是借
      两三个礼拜,吓了一跳。可是一旦答应又不能反悔,不过叫我尽量提早逃出来!”
          “他不叫你不用回来已经够了!”片山大笑,马上严肃地说:“然后呢?怎会变成
      这样?”
          “然后他提议喝酒庆祝我们相识,就去喝酒了。我的酒量不错倒无所谓,但他酒量
      不行,偏偏又装豪饮。喝着的时候,他向我问起你们的事。”
          “我们的事?”
          “对,片山兄和晴美小姐的事。又问你们几岁啦、月薪多少啦……”
          “这些事你怎知道?”
          “我很恰当地回答了。”
          片山和晴美不安地对望一眼,石津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还问,你们有没有古怪的地方。”
          “古怪的地方?什么意思?”
          “别生气嘛,又不是我说的。”石津没好气地说。“我很诚恳地告诉他,你们都是
      好人。尤其晴美更好……”
          “多管闲事!”
          “总而言之,他好像误信你们是那两个私奔者!”
          “什么?还有人这么以为?”
          “听他的口气,好像是的。”
          “这个人行动慢了一拍!”晴美说。
          “可不是吗?当我想再问时,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好古怪的刑警,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请你们收留他一晚吧!”
          “我们不代收行李。”
          “那就摆进储物箱里……”
          “没法子啦。”晴美耸耸肩说:“让他在这里过夜好了。”
          “在这里过夜?”片山吓一跳。
          “他终归是刑警,你们的同行啊!总不得让他露宿街头!”
          “石津!你想办法带他去别的地方吧!”片山苦口苦脸地说。
          “饶了我!他很重啊!”
          “算啦。看样子,他睡到天亮都不会醒的了。”晴美说。那个杉田已像特别快车过
      隧道似的打着鼻鼾呼呼入睡了。
          “就让他睡这个房间好了。石津,太晚了,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过夜?”晴美问。
          “可是……”石津害怕地望望片山,片山禁不住笑起来。
          “今晚我跟晴美睡,你陪这位大爷睡!”
          “知道了!”石津不好意思地说。
          片山突然醒过来。很暗。望望枕边的钟,半夜两点半。为何醒来?片山悄悄偷看晴
      美的模样,晴美发出平静的呼吸声。今晚,石津并没有潜进来的动静。
          片山翻了个身,蓦地听到什么响声。也许自己是被这个声音弄醒的。咯嗒咯嗒,来
      自石津他们睡的房间,像是开关抽屉的声音。
          难道是小偷?片山顿时紧张起来。三名刑警凑巧睡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闯进来,这
      个小偷的运气未免太坏。
          石津当然天塌下来也不会醒,福尔摩斯呢?通常一有声音就会醒,过来通知片山的
      了。看来大侦探也有失威的一刻!——好吧!且让本人空手擒贼!
          片山悄悄爬出棉被,来到隔门处,贴耳静听。不是那种咯嗒咯嗒的声响。
          可惜自己住的是破公寓,难保拉隔门时不发出声音。无可奈何,只好一口气拉开冲
      过去。
          万一对方拿着刃物呢?总不能在妹妹和石津面前出丑!这么一想,顿时信心大打折
      扣。
          片山决定拉开隔门,一阵嘎啦声响后,片山怒喝:“什么人?”
          同时朝那个站在幽暗中的人影扑过去,把对方压倒。
          “石津,开灯!好家伙,不准乱动!”
          “怎么回事?”晴美的声音响起,同时亮了灯。
          在片山的拳头殴打之下呻吟的,赫然是杉田刑警!
          “原来你假装喝醉?”晴美惊讶地问。
          “是的。那点儿酒才不能摆平我哩!”杉田一边用湿毛巾敷着肿成一块的脸颊,一
      边叹息。
          “这个有什么好神气?”片山沉着脸说。“你用骗人的手段混进来睡觉,深夜偷偷
      翻抽屉……不是君子所为!”
          “我承认自己不对。可是,你几乎杀了我!”杉田说。
          “说得太夸张了吧!”片山没好气地说。
          “你们到底是不是片冈义太郎和山波晴美?从实招来!”杉田气呼呼地说。
          片山叹一口气,看着石津。
          “喂!这个人是不是你的亲戚?”
          “我跟他非亲非故……”石津睡眼惺松地说。
          “总之,我一定可以揭发你们的真面目!”杉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真是无可救药!石津,你干嘛带他回来?”
          “哥哥,不要责怪他啦。好好跟你的主任解释清楚,推掉这份差事吧!”晴美笑道。
          片山摇头叹息。“已经四点了,快要天亮啦!”
          这时,电话朗朗响起。片山皱起眉头,半夜三更有电话,八成不是好现象。
          “片山家。”晴美接的电话。“请等一下。”然后喊片山。
          “哥哥,根本先生找你。”
          “我就知道没好事。”片山唠叨着接过电话筒。
          “片山!你睡醒啦?正好。又是命案!”
          “什么人被……”
          “你知道三浦晴美的咖啡室吗?她的丈夫被杀了!”
          片山愣愣地放下话筒。那个小胖子、好好先生……
          “晴美好可怜……”晴美喃喃自语。
          “石津,你也跟我来。”片山开始准备出动。
          “可是,我还没得到上司的许可……”
          “算是做副业当我的助手吧!”
          “知道了。”石津不情不愿地打着哈欠站起来时,有一样东西从大腿掉下来。什么
      东西?好象暧洋洋的……
          福尔摩斯在他脚底下伸懒腰。石津哇一声惨叫,跳起三尺高。
      5
          晴空咖啡室前面停着几部警车。入口处的门上垂挂着“预备中”的告示牌。
          片山他们一进去,见到根本站在里面。
          “根本兄!现场在哪儿?”
          “这里。”根本闪过一边去。
          三浦真坐在正面柜台的对面,从他后面的架子上直垂一条绳子下来,先端的环套在
      三浦的脖子上。三浦的喉咙有血溢出,染红整个胸膛。
          见到这么凄惨的光景,片山有如冻僵了似的呆立不动。
          “喂,你没事吧!看你脸都青了!”根本喊他说。
          “啊,是吗?我刚刚吃过菠菜的关系!”
          “没出息的大力水手!你出去外边休息一下好了!”
          片山很单纯地欣然接受。做了一阵深呼吸,贫血现象减轻了。石津也走出来。
          “好可怕的血!咦,你怎么啦?”
          “我在做暖身运动!”片山说完走回店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片山问。根本用手指一指套在三浦真脖子上的绳子。
          “那条绳子的环状部分,对着脖子的地方,被人用黏接剂固定了一把利刃!”他指
      指连接到架子上面的绳子继续说:“绳子沿着架子的背侧去到大冰箱对面,看来被害人
      当时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凶手悄悄用绳圈套到他的脖子上,绑紧之后,垂到架子和冰箱
      的另一边去。只要从对面用力拉,刃物就吃进喉咙去了。”
          “为何采用这种杀人方法?故意让人流血,真是大逆不道的坏嗜好!”石津愤愤不
      平地说。
          “杀人本来就是一种坏嗜好!”根本率直地说。“怎么南田还不来?我们等了好久
      啦。”
          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片山的头脑开始正常运作。
          “根本先生!三浦太太呢?”出现了一名刑警。
      
          “不知道。她不在!”
          婴儿的哭声更响亮了。片山想,早知道带晴美一起来。
      
          “什么人替孩子换换尿片吧!”
          “我不会换尿片!”
          “我也不会……”
          最后推出片山做代表。他哭丧着脸,把哭个不停的三浦正也抱起来,尝试哄他。然
      而婴儿哭得更响,也许是担心被片山鸡手鸭脚的抱法弄跌在地吧!
          “石津过来,轮到你了!”
          “不行!我还独身未娶哩!”
          “我知道。你来抱抱看嘛!将来你总要跟睛美结婚的,现在就趁机会学学抱孩子不
      好吗?”
          石津的眼睛发光,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改变。
          “真的?好,交给我吧!”
          石津天性容易受哄。他人高马大,双手也大,被他抱在怀里反而有安全感吧!正也
      马上不哭了。
          “片山兄,你看我,不错吧!”石津心花怒放地说。
          “拜托了。我担心孩子的母亲!”
          片山从屋后回到前面的店铺,刚好南田验尸官赶到。
          “这个世界怎么充满杀气?”南田嘟囔不休。“又是你们这班冤家,是不是想跟葬
      仪社合作提携业务?”
          “啰嗦什么?赶快验尸吧!”根本不吃他那套。
          “根本先生!”管区内的刑警过来说:“发现者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回家了。”
          “哦。片山,你去问问话吧!”
          “知道。”
          片山走出外边。天色逐渐变浅蓝,开始清晨的气氛。
          发现尸体的人是早上才回家的上班族。领带歪了,衬衣最上面的一粒钮扣松掉,看
      起来吊儿郎当的装束。
          “我还不能回家吗?”对方气鼓鼓地说。
          “有点话想问你,很快就问完的。”
          “快点好吗?我还要赶在早上九点以前上班!”
          “当你发现尸体时,情形是怎样的?”
          “我昨晚做通宵工作,跟别人同坐一部计程车回家,到这附近下车,然后慢步走过
      来,看到晴空的门还开着,挂着‘营业中’的告示牌。已经凌晨四点钟了,我以为是间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室,心想不妨进来喝杯咖啡再回去,于是进来张望。里面很暗,
      可是柜台那边却有光亮,隐约看到有人坐在那儿。我就走上前去看罗,不料——哇!”
      男人大叫一声,片山吓得跳起来。
          “就是这么个情形。”男人不经意地说。
          “明白了。”片山瞪他一眼。“请把你的姓名、地址和电话告诉我。”
          “我姓丹下,名左膳,住在……”
          “喂!正经一点好不好?”片山气愤地说:“有人死掉了,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好好好,不要生气嘛。是我不对。”男人嘻皮笑睑地说。“我的确是姓丹下,丹
      下幸男。地址是——喂,你有没有听?”
          片山记录到一半,发现三浦晴美从马路上走过来。
          “失陪一下。”片山走出去。
          三浦晴美有点步履蹒跚地走过来,见到片山大吃一惊。
          “晴美小姐,你怎样啦?”
          “片山先生,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被人打晕了。”
          “打晕了?被谁?”
          “不清楚。昨晚十时左右,仓持先生打电话来,叫我到附近的公园去……”
          “仓持先生找你?”
          “不过,一定是别人,他的声音有点古怪。可是当时我毫不怀疑就出去赴会了。公
      园里不见人影,我等了一阵,冷不防被人从后头一击,晕了过去。”
          “有没有受伤?”
          “没什么大碍,顶多肿了一块。不过,我自此晕过去,醒来时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原来这样的呀。”
          “片山先生,怎么这个时候……”三浦晴美说到一半,这才发现店前停着的警车,
      脸色一变。
          “发生什么事?”
          “哎,实际上是……”片山不知如何开口。就在这时,石津抱着婴孩出来。
          “片山兄!他好像睡着了。”
          “小正!”三浦晴美奔上去。“对不起,让你抱这孩子……”片山也跑过来。
          “晴美小姐,你先生……”
          晴美正想伸手抱孩子,听到片山的话停下来。
          “外子他……”
          “他被人谋杀了!”
          “真!”
          三浦晴美冲进去,立刻传来凌厉的叫声。接着,根本搀扶她走了出来。
          “请你坚强一点!”
          “多么……好惨啊!他死得……”
          三浦晴美跪倒在马路上,任由泪水直流而不理。片山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婴儿
      感到气氛不对,马上张开眼睛哇哇大哭。
          终于三浦晴美抬起脸站起来。“对不起,让我抱他。”她从石津手上接过婴儿。
      “肚子饿了吧!乖,妈妈现在就泡奶给你喝!”然后摇摇晃晃地进到屋里。
          片山浑身僵硬地望着她的背影,石津噙着眼泪啜泣起来。
          “她好可怜。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唉,我也不知道。当前之务是……”
          可是,实际上她无家可归啊!片山说不下去。
          “刑警先生。”那姓丹下的男人走过来说:“刚才那位是不是死者的太太?好漂亮
      啊!”
          “是又怎样?”片山不悦地说:“说出你的地址吧!”
          “这么年轻就做寡妇,太可怜了。”丹下淫笑着说:“再过两三个月就会开始想男
      人。那时喊她一声,她马上投怀送抱哩!”
          “混蛋!你在胡说什么!”片山不由大怒,握紧拳头,准备殴他一顿消气。
          有一个人比他更沉不住气。片山还在准备摆架势时,石津的拳头已经打中丹下的下
      巴,使他跌个人仰马翻晕在地上。
          “做得好!”片山拍拍石津的肩膀。“进去吧!”
          三浦真的尸体已被抬上担架,用布盖着。
          “死因不言而喻,好残忍的杀手!”南田说。
          “死亡推定时刻呢?”根本问。
          “昨晚时间十一点至十二点前后。”
          “当场即刻死亡吗?”片山问。
          “对。死者本身几乎没有感到痛苦就死了!”
          大家不由心里一宽。
          “那么,那条绳子是否拉得很紧?”
          “嗯,吃进肌肉去了。虽然刀很利,还是需要相当力道才行。”
          “片山,你有什么想法?”根本问。
          “我在想,凶手为何用这么费事的办法杀人?”
          “好坏参半啦。”南田说。“对凶手而言,最大的好处是不怕喷上满身血。如果那
      把刀割断喉咙,一定大量喷血。那时凶手只要走远一点就行了。”
          “坏处是什么?”
          “就是不知被害人几时会醒过来,而且设计上做得那么复杂,足以留下行凶证据。”
          那时,店后面的房间传来三浦晴美的声音。
          “吃饱啦?好乖,快睡吧……”
          “大家要留意那位太太!”南田说。
          “为什么?”片山等人面面相觑。
          “她受到太大的刺激,反而冷静下来。不过,恐怕突然承受不住。必须派人监视,
      小心她自寻短见!”
          “这点不在我们工作范围内。我们人手不够!”根本说。南田知道多说无谓,于是
      沉默着走了出去。
          “多事的老头!”根本苦笑一下。“片山!这个女人交给你管啦!”
          “交给我?”
          “你好像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要推辞啦!”
          根本提出的理由相当无力,不过片山也没有拒绝。
          “咦?福尔摩斯呢?”忙了一阵,才发现不见福尔摩斯的踪影。然而善解人意的它,
      立刻从后面的房间探出头来,短促地叫了一声。
          “你在那儿干什么?那里有什么?”
          福尔摩斯走到大冰箱前面站着。三浦晴美正抱着孩子茫茫然地站着不动。片山难过
      得移开视线。
          从冰箱上面往下垂着一条绳子,离地大约一公尺。
          福尔摩斯望着片山,似乎有话要说。片山发现绳子这一端也做成环状,看起来比另
      一端套在三浦脖子上的形状小。如果用力一扯……片山不解地摇摇头。如果凶手当时是
      用手去扯,何必做成环状?
          “怎么样?”根本走过来。
          “这条绳子有没人移动过?”
          “没有。除了把它从死者脖子上解开之外,一直保持原状。为何这样问?”
          “不……那边的情形我明白,这边我就不懂了。你看!”片山走去后头,根本跟着。
      “这边也是结成环状。用意何在?绳子并不太滑,用手去拉足够有余。”
          “有道理。”
          “即使把绳子做成环状来拉,位置未免太低了。如果这样的话,必须蹲下来才拉得
      动。”
          “原来如此,那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不懂。”片山摇摇头。回头见三浦晴美把孩子轻放到棉被里安睡,不由问
      道:“你没事吧!”
          “嗯。他睡着了。”
          片山本来是问她,她似乎有意回避。接着自语着说:
          “不晓得还有没有牛奶?”
          三浦晴美走到冰箱前面,随随便便地把那条夺去她丈夫生命的绳子拨开,顺手把冰
      箱的门打开。片山觉得不寒而栗,开始明白南田吩咐他们留心晴美的含意。
          “快喝完啦,该买一点了。”三浦晴美望望内部的情形,一边不经意地把冰箱的门
      用力带上。奇怪的是,门扉半开着。并没有关好。
          “咦?奇怪。平日好好关上的。”晴美自言自语。
          福尔摩斯叫了一声。用前肢去碰冰箱的脚部。
          “晴美小姐。这个门平日都很快的关好么?”片山问。
          “是的。我们故意把前面的部分垫高,随手一推就自然关起来了。”
          片山再把半开的门轻轻一压,又是到了离二三公分的地方停着,没有关上。片山蹲
      下去检查冰箱的脚部,发现下面可以用螺丝调整高度。
          “根本兄,你看。”片山抬起头来。“前面两只脚好像放意弄低了。”
          根本趴在地上比较一下。“唔。好像是的。”
          “螺丝不会自己随便移动,一定有理由。”
          片山和根本一同蹲着思索。
          “请问……我可以把门关上了吗?”三浦晴美怯生生地问。
          “啊,请!对不起!”二人同时站起来。
          “喂,福尔摩斯呢?”片山东张西望。
          “它在头顶上。”根本说。
          不知几时,福尔摩斯爬到冰箱顶上坐着。
          “下来吧!”片山说。福尔摩斯伸出前肢的脚尖去拉冷藏格的门。
      
          “什么?你要我打开它?”
          冰箱有两个门,上面是冷藏格。片山把门拉开,除了制冰盒之外,旁边摆着一些冷
      冻食品,中间是空的。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呀。”片山说。
          “怎么会?”三浦晴美说。“应该有一大块冰的。”
          对了。昨天进冰块的把一块几公斤重的大冰块搬来过……
          “是不是用光了?”片山问。
          “不。几乎没什么客人要冻饮,应该还留着。”
          “那就怪了。”
          “什么冰块?”石津好奇地问。
          “等一等。”片山用手触摸一下下垂的绳圈。“根本兄,这条绳子是湿的。”
          “哦?对。好像浸过水的样子。”
          “浸水……”片山喃喃自语。“如果这头的绳子绑在冰块上面……”
          “绑冰块?”
          “是的。那块冰起码三公斤重,如果利用它的重量去拉……我懂了!冰箱是为此才
      倾斜的!”
          “为何这么费事?对,我也懂了!”根本仰着去望福尔摩斯。“你是否想说这个?
      绳子绑着冰块摆在冰箱顶上!”
          “起初是这样放着,等冰块一点一点溶解之后,冰块就会滑向前。如果三公斤重的
      冰块一下子跌下来,它的力量就足以……”片山把话中断,三浦晴美一直倾耳细听。
          “他就是这样被杀的吧!”她静静地说。
          “恐怕是的。”
          “不过有可疑之处。”根本说。“在冰块溶解以前,被害人随时有可能醒过来的
      呀!”
          “那就不是确实的办法了,是可能性的谋杀吧!”
          片山不想在三浦晴美面前提到谋杀一事,他把石津拉出店外面。
          “石津,有事拜托。”
          “怎么?又要我替孩子换尿片?”
          “孩子的事交给他母亲就行了,我要你替我把晴美叫来。”
          石津的脸像六千瓦的灯泡似的顿时明亮。
          “你快去。我要晴美照顾她!”
          “知道了!我马上飞去找她!”
          “喂!不必跑去公寓……”
          打电话叫晴美来就可以了!石津真是个冒失鬼!
          片山发现福尔摩斯走到脚边。
          “这些事件是怎么回事?”片山叹息连连:“片冈公三郎、山波千造、片冈秀二
      郎……我愈来愈搞不懂了。然后是片冈玲子自杀未遂、三浦真的死……怎么想都没办法
      扯上关系。”
          片山找一张椅子坐下来,福尔摩斯跳到柜台上面去。
          “我想这些事件不是连贯性的。不过,片冈和山波家死掉三个,然后两边都剩下一
      个。他们的配偶,有一个命都丢了,一个差点丧命。这么一想,又不能说完全没有关
      连……”
          是否单纯的争夺财产?但从三浦真惨死的情形看,似乎除了金钱以外又卷入什么漩
      涡的样子。
          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是晴美的浪漫想法。其实,世间的事哪有可能如此纯情无垢?
      就以义太郎和晴美两个私奔者为例,当初排除万难夺死逃亡,结果却各自男婚女嫁,不
      是太奇特了么?片山认为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美丽……
          两对夫妇之中,有一边成为新寡文君——片山觉得,有必要重新调查他们的生活状
      况!
          “对不起!”管区内的刑警走过来。
          “什么事?”
          “刚才有人到派出所投诉,说他被一名刑警敲破了头……”
       
      第三幕 风暴
        
           
      1
          晴美拿好超级市场的袋子,按了一下电梯钮,电梯徐徐上升。也许为了防盗吧,这
      种公共住宅区的电梯门上有玻璃窗。从玻璃窗可以望见经过的各层楼地板的厚度,平常
      的电梯无法见到的景物映入眼帘,使她觉得十分有趣。
          其实,这种玻璃窗在发生火灾时更危险,可是在住宅区内,电梯内犯罪的危险性反
      而比火灾更高。
          这里是东京郊外的“新城住宅区”,其中一幢十一层高的楼宇的第十一楼,就是石
      津租来的单位。他一厢情愿地梦想将来跟晴美结婚,因此先租下这个两房一厅的单位,
      对于单身汉而言是一笔奢侈的开支。
          现在,晴美住在石津的寓所里。石津呢?却到片山那里去挤了。因为……
          到了十一楼,电梯的门打开。晴美拿出钥匙开门进到屋里。
          “晴美,我回来啦!”晴美说。
          是的,晴美是叫晴美。片山晴美与三浦晴美同住在石津的寓所里。当然正也也在一
      起,还有福尔摩斯。
          “我们的公寓,怎样招呼晴美他们来住?”
          当片山叫晴美来照段三浦晴美时,她首先这样说。
          “假如只有我和晴美母子还可以,万一遇到哥哥裸着身体从浴室出来时,晴美要躲
      到哪儿去才好?”
          “我怎会裸体走来走去?”
          “你不会穿着衣服洗澡吧!总之,你必须离开!”
      
          “为何我要从自己的家里被赶出来?”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接这份差事!”
          “你别无理取闹!”
          “难道你不同情他们?你要任凭他们无人理会了?”
          “我……好吧!我去石津那儿住!”片山自暴自弃地说。
      
          “对了!”晴美顿时欢呼。“这是好主意!”
          结果是采用片山的相反提议。把石津赶去跟片山住,晴美和三浦晴美母子搬到石津
      家里。虽然有点麻烦,不过也是逼不得已的临时措施。
          “晴美!”晴美进到饭厅四处观看,不见三浦晴美。里面的房间,小正也正在酣睡
      着,福尔摩斯蜷起身体在旁边看守。
          起初为福尔摩斯跟谁住的问题争论过。他们让福尔摩斯选择,结果是它决定跟晴美,
      确保肚子饿时有饭吃!
          名侦探并没有勤奋到废寝忘食地热心办案的地步!
          晴美走出露台,深深吸了口气。十一楼的风比较大,今天的风很干爽,令人不由想
      作深呼吸。
          从这里可以远眺广阔的住宅区景色。郊外的住宅区绿意盎然,山恋起伏,与钢铁森
      林似的城市中心住宅区大异其趣。
          晴美提议三浦晴美暂时来这里住,由于这里的环境比较幽雅,暂时离开她那间窄小
      的寓所,起码心境变得平稳些。
          “她到哪儿去了?”
          晴美低喃着,在屋里转一圈。有福尔摩斯在,应该不必担心发生什么的……
          “原来你在这里!”
          三浦晴美呆呆地坐在房间中央,见到晴美惊醒过来。
          “你回来啦。对不起,一时没留意。”
          “没关系。我买了糯米饭团,要不要吃一点?”
          “好。我去泡茶。”
          “有劳了。我把其他食品摆进冰箱去。”
          晴美知道,必须让她做点什么比较好。实际上,在这里住了一个礼拜,令她感触良
      深。虽然晴美也抱过别人的婴孩,然而眼见三浦晴美每天照顾正也的情形,发现看孩子
      困难多多,不是想象中那般轻松。
          晴美挑了一团红豆沙的馅给福尔摩斯。福尔摩斯吃了一口,很满足地回去正也身边。
          “它吃了一口就够了吗?”三浦晴美打趣地说。
          “它怕胖,不敢多吃哩!”晴美说。
          喝着热茶时,她们又陷入沉默。终于,三浦晴美开口说:“好快!已经一个礼拜
      了。”
          “就是呀。”
          “今天看报纸吓了一跳,我还以为过了三天而已。起初那几天好像不是自己的,像
      行尸走肉!”
          “我能了解的。”
          “现在回到自我了。给你们添了麻烦,真过意不去!”
          “哪儿的话。这几天不必上班,我觉得惬意得很!”
          “你们全是好人……你哥哥、石津先生……”福尔摩斯在房里喵了一下。“对,还
      有福尔摩斯!”
          两个晴美相视大笑起来。
          “有没有找到杀我丈夫的凶手线索?”
          “这……这两天我没打电话给他们。放心,一定捉到元凶绳之以法!”
          “他是大好人!杀的是我还有道理可言……”
          “不要这样想!”晴美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有正也在身边,不能胡思乱想哦!”
          恰好这时,正也哭了起来。
          “醒了……来啦!”三浦晴美急急奔进房里。
          “你已经完全没事了吧?”
          片山问片冈玲子,一边接过她端上的红茶。
          “没事了。托福!”玲子微笑。虽然睑色依然仓白,不过似乎天生体质如此,不必
      太担心。
          “对不起,我想外子他该回来了……”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是个大忙人吧?”
          “呃,在旁人眼中,写文章的人大都生活悠闲。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是礼拜天也
      到处溜达。其实他是等别人都睡了以后,夜里拼命工作,根本没时间好好休息。”
          “各行有各行的苦处。”片山点点头说。当刑警的人还不是没得好睡,随时准备出
      动?
          “晴美没事了吧?”玲子担忧地问。
          “我妹妹?她很好。啊你是说三浦晴美?对不起。我想已经没事了。”
          “哦,你是说,你妹妹也叫晴美?”
          “是的。只是两人的性格完全相反……”
          片山不好意思说晴美的坏话,只想趁机发泄积愤。
          玄关的门铃应时响起。
          “大概回来了。”玲子走出去,过一会传来以下的对话。
          “外子不在家。”
          “总之我想见见他。”
          不像是推销员的语气。片山往外窥探一下,是个矮小的秃头男子,顽固地挺立在玄
      关处。
          “你不是片冈家的……泷川吗?”片山说。
          “是的。刑警先生,是你呀。上回真是抱歉!”
          “没什么。你有事找义太郎先生?”
          “是的。老爷为着公三郎和秀二郎少爷的葬礼先回去了,嘱咐我无论如何要把义太
      郎少爷带回去。”
          “原来这样。可是……”片山的话还没说完,听见玲子用颤抖的声音在嘶喊:
          “不要管我们!为何不放过我们呢?我们过得如此幸福,为何偏偏打岔进来干扰我
      们?”
          “不,不是的……我们不敢……”泷川语无伦次地说。“我也是奉老爷之命做
      事……”
      
          “这女人不好惹。”泷川搔搔头皮说。
          “看来你要改变主意,不要再来麻烦她了。”
          “可是我必须向老爷报告……”泷川突然睁大眼睛,“对不起,打扰了!”然后慌
      张地奔了出去。
          怎么回事?片山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但见玲子拿着菜刀望着大门。
          “太太,请你镇定些!”
          “哦?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削梨子。”玲子难为情地浅笑一下。片山觉得她突然
      年轻起来。
          “要不要吃梨?”
          “好的。我是来者不拒!”片山坦白地说。
          刚好这时门开了,片冈义太郎走来。
          “我回来啦!你干什么?想恐吓刑警先生?”
          “不是的。”玲子双颊泛红,急忙跑进见房去。
          听了片山的叙述,义太郎笑了。
          “啊,刚才遇到的果然是泷川。我在奇怪,他为什么如此慌里慌张的。”
          “今天是奉上司的命令来找你的。”片山说。“他要我确定一下,你有没有意思回
      故乡?”
          义太郎的脸严肃起来,似乎在沉思。玲子站在他旁边等他说话。
          “我想,我必须回去一趟。可是,可以吗?”
          “你又不是重要涉嫌人,当然可以。”
          “是吗?那么,我会快去快回,让一切有所决断!”
          “义太郎……”玲子的手搭在丈夫的肩膊上。
          “玲子,你不必跟我回去,我马上就回来的。要说的话十分简单。”义太郎握着她
      的手。玲子还是不安心的样子,另一只手又放在丈夫的手上。
          “晴美女士打算怎样?”片山说。
          “她……也许不想回去。不过,这些事必须有个清楚的了结才对……”
          “明白了。”片山站起来。“待会我要去她那边,你要不要一起去?”
          “是吗?也好。玲子,那我出去一下。”
          “晚饭以前……”
          “当然,我会赶回来吃晚饭。”义太郎温柔地在妻子的脸上轻吻一下。玲子脸都红
      了。
          “不要这样……当着刑警先生面前哩。”
          片山也红着脸快步走向玄关,心里暗骂一声:同样是义太郎,人生境遇何以如此不
      同!
          “有人来啦。”晴美抬起头来说。她正在为福尔摩斯烤竹荚鱼。福尔摩斯嗅到香味,
      早就坐在脚下等着了。
          “我去开门。”三浦晴美走出玄关去。
          “大小姐!”
          “啊!你是村内吧!”三浦晴美挤出一个笑容说。
          “好久不见了!”
          “不必客套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三浦晴美直截了当地说。
          “老爷打发我来,他说……”
          “叫我回家,是不是?我不想回去!”
          “大小姐!”
          “不要叫我‘大小姐’好不好?我已是别人的妻子——不,现在是未亡人了。”
          “是,大小姐。”村内明知故犯。三浦晴美叹一口气。
          “你走吧!”
          “可是,老爷千叮万嘱,一定要我把大小姐带回去……”
          “爸爸现在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