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幽灵
      作者:赤川次郎
      序曲
        看样子,少女睡着了。
        黄昏的暮色映在窗帘上,使少女的房间染上一层柔和的暗淡色彩。
        母亲稍微俯身去察看女儿的睡态。微微侧头,嘴唇半开,眼睑像婴孩似的紧闭。羽
      毛被子在胸瞠一带缓和地上下着。
        母亲也累了。三日来几乎没有合过眼。
        将近五十,而且患了神经痛,这样通宵达旦的坐在女儿床边的椅子上,并非容易的
      事。还得跟丈夫不时轮班看守,才能支撑得住。
        “没事的。”母亲喃喃地说给自己听,正要站起身时,不料腰间闪过一阵激痛,差
      点失声喊起来。
        她以不雅的姿态跪伏似的爬到门边。再回头望床上的女儿一眼,轻声打开房门,出
      到走廊上。
        母亲舒了口气,手指用力地压住腰部。当然无补于事,然而总得敷衍过去。
        丈夫多半在楼下的起居室,不然就是书房里吧!
        这是一幢又老又旧的房子,并不适合体弱多病的老人家居住。平日阳光不太能照进
      来,总是阴阴沉沉的。
        同样是洋式的大房子,若是最近新建的话,通常窗口比较宽大,为了让光线进来而
      造个中庭,变得明亮光彩。
        可是这幢房子已经有六十年历史了。当然另有一番古雅风味.母亲不是不喜欢。然
      而尽管外表好看,对于常年风湿骨痛的妇人而言,住起来非但不能解除病痛,反而……
        她在走廊上慢吞吞地走着,从楼梯口往下窥视。果然见到起居室的门开着,灯光透
      了出来。
        母亲一边下楼梯一边叹息。这房子实在太暗了,连白天也得开灯。
        也许略嫌牵强附会——假如这房子更明亮一些的话,说不定那孩子会想开一些,不
      至于钻牛角尖……
        父亲坐在沙发椅上,一动也不动,似乎边呼吸也停止似的,令母亲有刹那间的震惊。
        “怎样?”父亲回过头来。“淑惠呢?”
        “睡着啦。”
        “哦——哎,已经这么晚啦。”
        久米谷公司瞥一瞥装饰柜上的时钟,讶然说道。
        “太阳已经下山了。”他的妻子阿惠说。
        “我没留意到。抱歉,辛苦你了。很累吧!”
        “已经不年轻喽。”阿惠喃语。“你也疲倦了吧!”
        “我没什么。”久米谷公司摇摇头。“休息一下。待会让我看守她。”
        “必须预备膳食了。”
        “吃不吃都无所谓。”久米谷公司站起来。“你去睡一会儿吧!连你也病倒就糟
      了。”
        “我没事的。”阿惠安静地交叠双手。“只要淑惠的精神好起来……”
        久米谷似乎无法压抑内心激动似的在室内走来走去。
        “现在想起来还气——我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公司,事到如今——”
        “我不会愿谅他!”久米谷涨红了脸。
        “不要太激动了,对身体不好。”
        久米谷公司今年五十七岁。满头白发,业已予人“老人”的印象。穿着褪色的开襟
      毛衣,站在暖炉前面的姿态,给人英国贵族的气度。
        阿惠也是。对一名四十九岁的妇人而言,她那头白发予人垂垂老矣的感觉。
        “如果再提那件事的话,只会使淑惠更痛苦。”阿惠说。
        “我知道……我不会对她说什么。可怜的孩子。”
        “她不懂世故……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被男人骗了。我们这样养育她,多少也有责
      任。”
        久米谷似乎想反驳妻子,然而马上转移视线,点点头说。“也许是的。我和你都太
      过宠爱她了。”
        淑惠是父亲三十八、母亲三十那年生的独女。俗谓“噙在嘴里怕化了,顶到头上怕
      吓着”,当然疼得不得了。
        然而久米谷家已经没落了。淑惠成长的阶段,家里资产失去,生活必须节俭才能维
      持下去,可说不幸得很。
        “总之,必须守在淑惠身边。相信她不会再做傻事了。”久米谷振奋一下精神。
        “不过,幸好及时发现啦。”
        淑惠服下安眠药意图自尽。幸好发现得早,平安无事了。可是久米谷夫妇自此变得
      极度神经质。
        “杷这孩子养得这么大了,想不到……哎,你去休息休息呀!”
        回头见到阿惠跟着来,久米谷禁不怜恤地说。
        阿惠笑了。“你一直叫我休息,我得上去二楼才能躺下来嘛。”
        “说的也是。”久米谷也笑了。
        阿惠想,终于夫妇俩一同笑得出来了。什么时候,淑惠也加进来,一家三口都欢笑
      呢?应该很快。那孩子不过十九岁而已。她会马上重新站起来的……
        久米谷夫妇上到二楼。
        “晚上吃点面条好了。”久米谷一边走向女儿的房间一边说。“等淑惠好了以后,
      咱们三个一块儿去吃顿豪华大餐——”
        “好主意。”阿惠微笑。“不过,就怕你的身体消受不住。”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没什么,这年代的人都能长寿——”
        打开门的当儿,久米谷的笑容僵住了。时间声音、一切都消失于刹那。
        淑惠……淑惠……
        从天花板的照明器具吊钩上,垂着一条绳子,淑惠的身体在缓缓摇晃。
        “淑惠!”
        阿惠的叫声,终于把久米谷唤回现状。
        “救伤车!阿惠,快点!”
        久米谷的嗓音提高。
        扛了椅子过来,将淑惠的身体放下来,竟然相当费时。然而大概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久米谷紧紧拥抱淑惠的身子,发出悲痛的叫声。
        “我叫了救伤车。”阿惠冲上前去。“公司!淑惠醒了没有?”
        久米谷放声大哭。
        阿惠踉跄一步,瘫坐在床上。她的手碰到什么东西。
        一张纸。拿起来看,上面是淑惠的潦草字体。
        “原谅女儿不孝。我不再信任男人!我恨……”
        阿惠把那张纸贴到胸前。
        淑惠……她恨男人,以至寻死!空了的绳圈无风自动。
       
      第一章 生锈的钥匙
         
      1
        “现在,你幸福吗?”
        冷不防被人如此一问,到底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问的人和被问的人,假如是多年好友、夫妇或情侣之类的极其亲密关系者,说出这
      个问题也许不足为奇。
        假如问的人是精神科或神经科医生,被问的是病人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问的是陌生人,而且当事人正走在路上,突然其来的被人如此一问,恐怕十居
      其九答不上来吧!
        特别是这一天的片山义太郎,处于非常“不幸福”的状态。
        话说回来,他也不是刚刚失恋。年近三十大关,一见到漂亮的女人就闹贫血的老毛
      病始终改不了。既不常谈恋爱,当然很少有失恋这回事。
        身为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当然烦恼的事不会没有,尤其是个称不上优秀的
      刑警,加上见到血就闹贫血的怪病,在刑警中堪称异数……
        今天的片山也不是心倩不好。
        简单地说,只是牙痛而已。
        从早上一跳一跳地痛,过了中午已经痛得无法安心做事。课长一句“好好保重,”
      他就名正言顾地早退,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本来转去看牙医的,但是他没事先预约,被拒绝了,只给了他止痛药带回家。
        下次一发觉牙齿痛就该好好预约了。片山一边走一边想着时,冷不防地听到那句话,
        “现在,你幸福吗?”
        眼前倏然出现一个麦克风。当然麦克风不是自己跑出来的,而是有人把它伸到片山
      面前。
        什么玩意?片山大吃一惊。
        留神一看,原来是个扛着电视摄影机之类的男人站在眼前,正在拍摄他。握住麦克
      风的是位小姐,脸上展露痉挛似的笑容,好像是某某电视台的艺员。
        见到片山吃惊的样子,她说;
        “现在是‘下午漫谈’节目时间,我们向路人做问卷调查。题目是‘现代人的幸福
      度’,这是现场转播。”
        片山傻呼呼地哦了一声。
        “现在,你幸福吗?”
        又是那句话。片山不以为然地望望摄影机的镜头,问,“那个会出现在电视吗?”
        “是的。你长得很帅嘛!有点像男明星××先生。”
        女艺员想说奉承话,举出一个片山最讨厌的演员名字。
        “是吗?”
        片山原本是个害羞的人,而且很有同情心。通常不管对方如何强蛮,他都不会生气,
      顶多回一句“我很忙”。
        可是今天实在火气很大。
        “请你直截了当的说出答案,好吗?”
        对方的麦克风再度伸到他面前。
        片山从内袋取出警察证,怒声说道:
        “我以违反道路交通法,以及侵犯人权的双重罪名拘捕你!”
        “难看死了!”
        “喵!”
        “福尔摩斯同意!”
        “可不是吗?”
        “连你也跟她们一鼻孔出气?”片山斜瞪石津一眼。
        “我吓一跳哪!下午在咖啡室喝茶歇一口气,突然看到哥哥的脸当一声跑出来!”
      晴美说。
        “这副脸孔很丢人吗?”
        片山还在噘嘴生气。
        他在附近看过牙医后,痛楚已经消除了,可是心情依然不佳。
        “那个还是四十寸大电视哟!”晴美说个不休。
        “难怪你大受冲击了。”石津帮腔。
        “什么意思?”片山又瞪他一眼。“这可不是你来我家吃晚饭的理由吧!?”
        “哥哥,你在瞎说什么来着?”晴美轻轻碰他一下。“别忘了,人类要有互爱互助
      的精神。”
        “晴美小姐说得一点也不错。”
        怎么不见有人对我互爱互助了?片山独自唏嘘。
        不过,晚饭还是吃了一大顿。
        这是片山家一成不变的晚餐风景。三人加上一只三色猫,正在闹哄哄地用餐。
        “你不应该恐吓电视台的人。”晴美说。“石津,还要不要添饭?”
        “呃……我……”
        大块头的石津忸忸怩怩的模样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为何偷看我的脸色?”片山皱起眉头。“想吃就吃好了。”
        “那就再来一碗!”石津如释重负,把碗递给晴美。“但是……”
        “少一点?”
        “不,多一点。”
        饭桌上经常出现诸如此类的欢乐场面,十分温馨。
        不需要多作介绍了。片山义太郎和妹妹晴美。以及对晴美一片痴心的大个子石津……
        还有——咦,福尔摩斯呢?啊,在在在。
        它已经填饱肚子了,走到角落的坐垫上,一股劲地舔着前肢进行猫式洗脸仪式。然
      后伸个大懒腰,打个哈欠,似乎称心满意地蜷起身体寻梦去了。
        “电视台的人一定吓一大跳。”晴美一边喝茶一边说。
        “搞不好发掘片山兄来了!”石津说。
        “大器晚成的新秀?”晴美笑了。“也许适合演喜剧!”
        “胡说八道!”片山苦笑不己。“那些家伙也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就——”
        玄关的门钟朗朗响起。
        “谁呢?—一来了,那一位?”
        晴美走过去应门。
        “对不起,打搅了。”男人的声音。“我是电视台的人。”
        正在吞下一口茶的片山呛住了。
        “十分冒昧。”虽然年轻,头发略少的男人走进来。“我是KSB电视的监制,小姓
      昌沼。”
        “哦。”晴美接过对方的名片。“抱歉——现在屋里有点凌乱。”
        “对不起。其实,我是想见一见你先生。”
        “嘎?”晴美愕然。“啊,你是指我哥哥?”
        “你们是兄妹?我还以为你俩是夫妻……”
        那叫昌沼的男人穿着时髦的西装,搔搔头说;“原来他有个妹妹……”
        “怎么啦?”晴美问。
        “喔,失敬了。”
        片山从屋里跑出来。“有何贵干?”然后一屁股坐在昌沼对面。“若是对今天的事
      有所不满,不妨直接向课长投诉!”
        “你一点儿也没变耶!”昌沼说。
        “什么?”
        “当然也不怎么长高。”
        片山吓一跳,目不转睛地盯着昌沼的脸。过了一会恍然说道:“难道你是……”
        “想像一下我的头上长满头发的情形吧!”
        “昌沼!原来是你——太意外了。”
        “你认识他?”晴美问片山。
        “他是我中学时代的朋友。原来你在电视台呀!”
        “是啊。今天在电视上偶然看到你,吓了一跳。记得令尊也是警界的人嘛。”
        “托福啦。我不想干的警探行业!”片山坦白地说。“这是舍妹妹晴美。还有——”
        “多谢款待!”
        里头传来威风凛凛的声音,当然他是——
        “他是石津刑警。我的伙伴。”
        喵一声。
        “哇!”昌沼跳起来。“吓死我了!你的猫?”
        “嗯。它叫福尔摩斯。怎么?你怕猫?”
        “也不是的……只是恰时出现,吓了一跳而已。”
        “怎样恰时出现?”
        “是这样的。”昌沼坐直身体。似乎决定谈什么公事的姿势,调整一下情绪。“我
      们正在进行一个节目策划,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遇到一点小问题。今天我在电视台的
      大堂里构思,突然看到你的脸出现画面上,我就想到了。”
        “想到什么?”
        “我想请你帮忙做这次的节目。”
        片山吃惊已。“喂!我是公务员哟!”
        “我知道。我并不是叫你上电视。”
        “那还用说!”片山苦笑。
        “到底是什么节目?”晴美一边倒茶一边间。“警察档案?”
        片山拼命向她打眼色不要多问,可是晴美视若无睹。
        “不,不是那回事。而是幽灵事件。”
        昌沼故意压低声音增加气氮。
        “幽灵事件?鬼故事吗?”
        “幽灵现象。”
        “幽灵……”似乎在那儿听过的名词,片山问:“是不是屋里的东西到处乱跑乱飞
      的那种现象?”
        “对,就是那个。”昌沼点点头。“我要策划一个节目,请名艺人在闹幽灵现象的
      房子里度过一个晚上。”
        片山不认为这样的节目有什么吸引之处。
        “那又怎样?有必要出动警察吗?”
        “总而言之,我希望你替我作证,证明那不是弄虚作假搞出的诡计,即不是假造出
      来的。”
        “可是——”晴美好奇地说。“当然是假的吧!?”
        “普通的节目制作。”昌沼点头。“对于从事电视工作者而言,我觉得很遗憾。”
        “那么,这次是真东西?”
        昌沼沉默地点一点头。
        “怎么可能!”片山笑了。
        “千真万确!”昌沼认真地说。“当然我还没见过。不过我所认识的名牌寻播,半
      夜脸青青地落荒而逃!”
        “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晴美探前身体。
        片山叹了一口气。晴美这小妮子就是喜欢稀奇古怪的事。
      
      
      
      
        “详细情形我不清楚。”昌沼转向晴美说话。“总之,他是个可以若无其事的去到
      战乱的中东采访的男人,当天却脸青青地颤抖着跑回来。我知道很不简单。”
        “那间屋子有什么来头?”
        “一幢古老的大房了,阴森恐怖……本来是久米谷家的故居。”
        “久米谷?”
        “嗯。虽是名门贵族,但是没落了。最后住着的是久米谷公司夫妇。他们有个很迟
      才生的独生女,名叫淑惠,是个病美人——”
        昌沼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位少女在十九岁那年,被男人欺骗了。”
        “哟,好可怜。”大情大性的晴美马上表示同情心。
        “结果,男人只是玩弄她的感情,最终用冷酷的手法抛弃了她。她一度自杀,幸而
      发现得早,不至丧命。”
        “然后呢?”
        “她父母衣不解带地日夜看护她,好不容易她才恢复一点精神……就在那时一时疏
      忽,少女投缳自尽了。遗书写着,她不再信任男人什么的。”
        “我能了解的。”晴美点点头。
        “因人而异啦,男人也有很多种。”
        传来一个声音打岔。石津从里头探出头来参加意见。
        “她的父母也灰心了。就在女儿的丧礼结束十天以后,连人带车冲入海里一同自
      尽。”
        “啊……”
        “大海汹涌,好像找不到他们的遗体……可说悲惨得很哪!”
        “那么现在那幢房子呢?”
        “当然是空的。屋主好像是久米谷夫妇的远房亲戚。就在少女自杀的房间发生幽灵
      现象的样子。”
        “换作我也会死不瞑目!”晴美说。
        “这样的地方,即使免费我也不想住。”昌沼说。
        “可是,真的有那种事吗?”片山说。
        “真有其事。世上无奇不有啊!”昌沼带着调侃的语气说。“电视界也是奇妙,大
      家喜欢超自然现象的故事,然而一旦正面提出讨论时,却都异口同声的说是故弄玄虚。
      包括我自己也觉得很怪。”
        “你准备在那幢房子做些什么?”
        “还不能做什么。首先必须找个公平的第三者,不是电视台的人,证明那不是我们
      舞弊作假的。”
        “你要我做那个第三者?别开玩笑。我有工作在身!”
        “让我来做也可以。”晴美说。“我想见见那个可怜少女的鬼魂!”
        “喵!”
        “福尔摩斯也说好。”
        “那么让我引路吧!”昌沼高兴地说。
        “拜托了。福尔摩斯,咱们一块儿去!”
        “喵!”
        “哥哥也去吧!石津呢?”
        石津犹豫不决。但是他的男性自尊不允许他在晴美面前显示胆虚。于是大声说道:
      “当当当然我去!”
        算了吧!片山叹息连连。
        “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晴美说。“欺骗那位淑惠姑娘的男人是谁?”
        “我们查过了。结果还是不知道。”昌沼说。
        “真可惜。不然带他一起去就有趣了。”
        “我们这边也有人有同样的想法。”昌沼说。“可是久米谷一家平日不太跟人打交
      道。结果谁也不晓得那个负心汉是谁。”
        片山耸耸肩。“总之,我因工作上的关系,必须取得上司批准才行。”
        “我知道。你的上司是谁?”
        “搜查一课的课长栗原警视!”
        “栗原?”昌沼拿笔记下来。“你在搜查一课呀!原来你也非同小可啦!”
        “别乱拍马屁!”片山不吃这套。
        “那么,这个周末由我带路吧!白天比较恰当。”
        “恭候光临!”晴美说。
        “再见,片山!我们再联络!”
        说完,昌沼扬扬手,走了出去。
        “喂!可别把我牵连到其他怪事里哦!”片山说。
        “我只不过想示安慰一名受到横蛮的男人欺侮而牺牲的女人罢了!”晴美说。
        那么因蛮横的女人而牺牲的我呢?片山想这样问,毕竟打住了。
        福尔摩斯瞟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喵”了一声。
        片山从它的叫声听出不祥的预感。
        所谓的“幽灵现象,”不可能是真的吧……
         
      2
        不知过了第几部列车?
        路轨发出的轰然巨响逐浙远去。今田公子好不容易压抑住身体的颤抖,叹了一口气。
        胆小鬼!懦夫!窝囊废!
        她不是下定决心寻死才来的。可是已经在这里磨蹭了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不,说
      不定已经一小时了。
        一阵风吹过,身高的杂草沙沙作响。
        不能回去了。出来时已经决定不想活着回去。
        可是……列车风驰而来时,重甸甸的铁块发出轰鸣声迎面压过来,使她失去投身向
      前的勇气。
        那股凄厉的的风压,足以把她的娇小身躯吹起。
        若是冲上前去,肯定被弹起数十米外,转眼就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被弹起还好,万一被卷入车轮底,恐怕身体四分五裂。那种痛纵然不必一秒钟,也
      够强烈的了。
        公子害怕。她不想死。她知道自己不想死。只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来到这里。
      她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谁能保证?谁也没向死过的人询问过。
        公子在沿着路轨的河堤上信步而行。
        走来这里的路上胡思乱想。想到自己丧礼的场面。挂上黑缎带的照片。他们会用那
      一张照片?
        她最喜欢出道一周年纪念时的照片。还好在遗书上先写下来了。
        电视台的八卦记者大概都会蜂拥而至。活着时不屑多看她这个小歌星一眼。一旦自
      杀身亡,又会把她当作大明星看待了。
        社长一定在表面上摇头叹息,称赞她是个温柔可爱的好女孩,其实在心中埋怨:
      “还没回本哪!”
        一切都无所谓了。她对凡事厌倦透了。
        朋友?对,学校的朋友们,大概为她嘤嘤哭泣吧!
        “公子是个温柔的人——”
        这个时候,不会有人说死人的坏话的。
        公子一边漫无边际地想这想那,不知不觉的来到这里。虽然从近距离看到了“死
      亡”,然而对公子这样的小女孩而言,那个阴影实在太过庞大了。
        她不愿意回去。但是——如何是好?
        公子想就这样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可以做售货员,或是女侍
      应,一个月赚几万元,租个小小的公寓悄然过日子。她向往这样的生活。
        漂亮的衣裳。舞台上的聚光灯。歌迷的欢呼声。
        两年前的憧憬,现在失去一切意义,变得不值钱了。就像旧了的玩具,纵然发出同
      样的声音,放出同样的光芒,已经不再吸引她的眼光。
        一切都不需要了。
        她停下脚步。
        来了一部车。车灯在河堤上四处照耀;然后捉住公子的身影。
        车子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公子!”
        下车的是她的经理人柳泽。
        “公子!等一等!”
        柳泽奔上河堤。公子转身就逃。她跑了几步,不料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她不是不想逃。然而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公子!”柳泽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意外极了。你说什么傻话呀?怎么想寻死去
      了?”
        公子只是啜泣。她没气力说什么话。
        “来,站起来一能走吗?回去公寓再说。”
        柳泽扶着公子走下河堤。
        也许有几分钟之久,公子处于半昏厥状态。当她醒觉过来时,已经躺在柳泽车子的
      后座里。
        车子在红色讯号灯前停下来。柳泽回头问:
        “心里好过些没有?”
        公子单手撑住坐垫坐起来。
        “你就躺着吧!”
        “不……”公子摇摇头。“我很抱歉。”
        “真是的。你几岁?十八罢了!我也有过‘厌倦一切,不想活了’的念头,那时已
      经三十啦。十八岁的女孩子,不应该把这句话当台词来念!”
        柳泽说得很婉转,而且幽默。在演员和偶像派歌手的经理人中,柳泽是相当特别的
      一个。
        普通的经理人都是口齿伶俐,在小事上斤斤计较的人。柳泽却是温吞水性格的人,
      而且沉默寡言。
        其他经理人拼命取悦他手下的歌星明星,然而柳泽很少称赞公子。
        可是,当公子疲倦不想说话时,柳泽会为她推掉一切应酬不打扰她。当她寂寞时,
      柳泽又会适时打电话跟她聊天。
        胖墩墩的柳泽,脸上戴着眼镜,予人好好先生的印象。公子见到他,情绪终于平复
      下来。
        “我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公子说。
        讯号灯转绿。柳泽一边开动车子一边说:“那样还不够。你必须对那家伙死心。不
      然他只有伤害你。”
        公子决定寻死以前,大概不会了解这番话的涵意。
        她会喊说:“伤害就伤害吧!因为我喜欢他!”
        接近过一次“死亡”后,公子的心境改变了。曾经那样钻牛角尖的事,好像做梦一
      样。
        “没事了。”公子说。“我会忘掉他!”
        “那就好啦。”柳泽用平日的语调淡淡地说。
        “对你是好事。”他不住地重复。
        公子流下眼泪——奇怪,想死的时候并没有哭。
        柳泽的说法令她觉得温暖喜悦。并非因为他是经理人,而是一个,“人”的关怀使
      她觉得温暖和喜悦……
        车子进入公寓大厦的停车场。心情放松之故,公子有点迷迷糊糊的打盹。
        就在此刻,车子突然紧急煞车停下来,公子一下子受冲击而觉醒。
        “怎么啦?柳泽先生。”
        “我见到社长的车。”
        公子这才留意到,社长的大型外国车在停车场,霸道的超出车位规格线外。
        “我的事被社长……”
        “当然我没说过。可是一接到你的古怪电话时,周围还有几个人。”
        “真的?”公子胆怯了。“社长大概很生气吧!”
        “这个……镇定些。现在没事就好了。”
        车子停在固定位置后,柳泽和公子一同走进大厦的大堂。
        “等一下。我先看看情形。”
        柳泽率先走进大堂四围巡视一趟,然后催促公子一同搭电梯。
        他怕八卦周刊或体育报的记者闻风而至。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公子又因不安而脸色苍白。
        对于不算大牌的小歌星而言,唱片公司老板乃是“绝对君王”。特别是公子所属的
      公司老板大崎社长,乃是唱片界数一数二有影响力的人物。
        一旦得罪了大崎,休想在唱片界捞下去。从此销声匿迹的艺人,连公子也认识好几
      个。
        在大崎手中,公子之辈的小歌星就像纸公仔一样,随便一捏就瓦解净尽。
        “你只要道歉就行了。”在电梯里,柳泽坚定地说。“其他的事让我来应付。”
        公子点头,一言不发。
        “走吧!”走出电梯时,柳泽在她肩膀上轻拍一下。
        玄关的门匙是打开的。大崎社长拥有这里的钥匙。
        走进去时,公子发觉玄关里有两双男鞋。社长不是单独来的。他跟谁在一起?
        “啊!社长!你来啦!”柳泽故意夸张吃惊的表情。“公子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
      太疲倦,一时想不开而已。她不会再做这种事的了。”
        公子双手合十,低头致歉。“对不起,累你担心。”
        大崎的指间挟着雪茄烟,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不像普通老板的类型。身材高瘦,平日戴着浅色眼镜。而且一定穿三件一套的西
      装亮相。
        “社长一定也是那副打扮入浴的。”
        柳泽曾经这样开玩笑,惹得公子哈哈大笑。
        公子不喜欢雪茄的味道。社长来过以后,她立刻开窗驱除味道。然而花一整天都消
      不去。
        大崎注视公子一会。没有表情的脸,仅仅“注视”而已。
        “惹麻烦的家伙!”大崎用独特的粗声说。
        “对不起!”公子再度道歉。
        “我也太不留意了,万分抱歉。”柳泽搔搔头皮。“我知道迫口出手很快,却没好
      好看住她,是我不对。”
        迫口吉郎,现年二十六岁的摇滚乐歌手。除了唱歌还演电视剧,总之什么都做。这
      一两年突然走红,在女艺员中也很吃得开,包括公子对他也有倾慕之心……
        半年前,公子和迫口吉郎在电视节目中一起拍档。一旦被迫口看上,像公子之流根
      本不是对手。
        “迫口是天皇巨星。”大崎说。“两三年后不知怎样,总之现在是他的天下。”
        “他跟公子只是玩玩而已,不是认真的吧!”柳泽说。
        “当然。不过,闹出丑闻总是不好。他有不少拥煲是女子中学生哪。”
        “公子不懂人情世故。是迫口不好。”
        “不是谁好谁不好的问题。”大崎说。“就看谁是大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大崎把雪茄轻放在烟灰盅里。“有人看到他们两个从这里出去。”
        “直的吗?”柳泽脸色一变。“我可没留意到……”
        “幸好是我认识的摄影记者。”大崎歪歪嘴巴笑一笑,“他用技巧掩饰了,使男方
      的脸看不清楚。”
        “换句话说……”
        “读者看不出男的是迫口。公子的照片拍出来了,没法子。他们知道公子住在这幢
      公寓里。”
        “不能压住不发表吗?”
        “太花钱了。”大崎说。”“何况现在的公子需要靠丑闻卖名。”
        公子继续苍白着脸,低头不语。
        “可是,那会使公子——”
        “当然她会受到攻击。她该有所领悟才对。这是工作范围之内的事。”
        “太可怜了。而且,受骗的是公子这边——”
        “柳泽先生。”公子拉住柳泽的手臂。“算了。我自己做的事,应该自己负责。”
        “不错。”大崎点点头。“别忘了,你的娘家也向公司借了钱。”
        “我知道。”
        公子贷款为父母改建房子。那是大崎本身建议的,结果公子向公司借了一笔钱。
        “可是社长,他们一定会问对手是谁。”柳泽说。
        “我知道。所以要找替身。”
        “替身?”
        “是的。只要是同公司的人就没问题了。我准备用工藤。”
        ——工藤安夫,同公司的男歌手。宣传上说他只有二十一岁,其实在旁人眼中却有
      二十七八了。
        “工藤也答应了?”
        “当然。那家伙最近没有受欢迎的热门歌曲,很快就会遭人遗忘。正是好机会。”
        公子想起来了,玄关里的另一双男鞋。
        “工藤是否来了这儿?”公子说。
        “不错。我答应了那位摄影记者,他不说出迫口的事,交换条件是让他拍下工藤早
      上从这里出去的镜头。
        “那样做太过分了!”柳泽不由探前身体。
        “我已经决定了。”大崎转向公子。“怎样?”
        被他这样一问,公子压根儿没有摇头的佘地。
        “好的。”公子说。
        “好吧!我要走了。”大畸站起来。“柳泽,关于那张照片登出来后的应对,你照
      以往的办法去做。必要时开记者招待会,让她哭诉也无妨。”
        “知道了。”柳泽说。
        柳泽的表情也僵硬起来。
        大畸正要迈步离开,见柳泽不动,好奇地问;
        “怎么啦?你不回去?”
        “我留在这里。明天早上必须送工藤和公子出门吧!”
        大畸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没有声音的独特笑法。
        “原来你有那种嗜好哇。”
        “咦?”
        “我是说,你是不是有偷看别人在床上调戏的嗜好。”
        柳泽终于明白过来的样子。
        “社长……你真的想让工藤跟公子睡?”
        声音有点颤抖。
        “那有什么法子?工藤必须接受没有经历过的事。公子也会明白的,对不对?”
        “不是那个问题。”柳泽的语调愈来愈强硬。“因为公子也是人啊!”
        大崎盯住柳泽。“你的话倒是相当堂皇哪!”
        柳泽软弱下来。无论怎祥,对方是老板。
        “柳泽先生——算了。”公子捉住柳泽的腕臂。
        公子已经领悟到是怎么回事。当她知道那是工藤的鞋子时。
        “社长。”公子说。“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事?”
        “能不能请你把那支雪茄带走?我不喜欢那味道。”
        这是公子最大的抵抗。
        大崎笑一笑。走回来拿起烟灰盅上的雪茄烟,衔在嘴里。“——好自为之!”
      
      
      
      
      
      
      
      
      
      
      
      
      
      
      
      
      
      
      
      
      
      
      
      
      
      
      
      
      
      
      
      
      
      
      
      
      
      
      
      
      
      
      
      
      
      
      
      
      
      
      
      
      
      
      
      
      
      
      
      
      
      
      
      
      
      
      
      
      
      
      
      
      
      
      
      
      
      
      
      
      
        大崎走出去以后,柳泽泄气地垂下肩膀。
        “柳泽先生……你回去吧!”
        “可是……社长太过分了。”
        “无可奈何啦。横竖……横竖……像迫口那样的人也是……工藤大概也差不多。”
        柳泽的手轻轻地碰一碰公子的脸。
        “从明天起,忘掉一切,重新做人吧!”
        “嗯。”公子点点头。
        她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微笑。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微笑有点怪异。
        柳泽似乎已经没有气力再说什么的样子,沉默地走了出去。公子锁上玄关的门,扣
      上链子。
        ——怎么会演变到这种田地。
        被迫口的甜言蜜语诱惑时,她以为是梦一般的幸福……
        公子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寝室。
        房门关着。她迟疑着伸手拉旋钮。何等悲哀,怎会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自己一心
      向往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可惜已经迟了。她必须打开这道门。没有选择佘地。
        公子好不容易吞下涌流的眼泪,伸出颤抖的手,慢慢转动门钮……
         
      3
        “那家伙怎么搞的?”片山埋怨着。
        “喵!”
        “你肯定约的是下午三点钟?”晴美问。
        “不会错。”
        “不是半夜三点吗?”
        “怎会!他再三提醒过,不是晚上,是白天!”
        “哥哥提议的吧!胆小鬼!”晴美嘲笑他。
        秋高气爽的一日。片山不值班,晴美也请了假。至于福尔摩斯——本来每天都是假
      期啦。
        石津有工作不能来,于是只有片山家的二人一猫傻呼呼地站在私人铁道的车站广场
      前。当然不是为红十字会的募捐运动。
        他们约好KSB电视的监制昌沼在这里磁头。那幢鬼屋据说距离车站十分钟路罢了,
      可是在电话中无论怎样说明路绕,片山还是糊里糊涂,只能约好在车站前面碰头。
        “这个市镇很安静哪!”晴美举目仰望高空说道。
        也许属于文教地区的缘故,这一带学校很多,车站前也井然有序,时髦的商店不少。
      道路宽,车辆不多。
        平日之故,偶而看到稀稀落落回校的高中生或大学生。
        “年轻真好。”晴美说。“我也有过这样年轻的日子啊!”
        “你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
        “这话是什么意思?”晴美斜睨片山一眼。
        “喵!”
        “福尔摩斯说你的洋子很难看,别来这一套!”
        “好吧!今晚那餐不用吃了!?”
        毕竟是粮食厅的分量较强。片山不敢再胡闹。
        突然觉得周围吱吱喳喳的热闹起来。也许恰好遇到放学时间,一群穿学生服的女子
      高中生陆陆续续走过来。片山慌忙后退两三步。因为她们要从他们站立的位置旁边经过。
        众所周知,片山有女性恐惧症。跟前一段时期比较,现在已经坚强多了,然而一队
      女子军团走过来时,那股魄力也足以使他产生贫血现象。
        “哥哥,我想在这里住下来。你说好不好?”
        “什么?住下来?”
        “我要跟石津结婚了嘛。”
        “什么?”片山眼都瞪大了。“那家伙居然没向我提过一句!这么重大的事也隐瞒
      我——”
        “等等等!稍安勿躁!”晴美苦笑。“开玩笑罢了!瞧!女学生都在看你哪!”
        “是吗?”片山松一口气,“不过,凡事都得按部就班,知道吗?假如真有其事的
      话……”
        “目前的公寓住得有点腻了。怎样?想不想搬到附近来住?”
        “万一多出一个房间什么的,石津那家伙一定住进来!”
        “怎么会呢!”晴美噗嗤一笑。
        “这么好的居住环境,想必房租也贵得厉害。凭我这份探员的收入,恐怕住不起
      哪!”
        “那就不如试试去租那幢鬼屋看看,一定很便宜!”
        “以鬼为邻是你所好吗?”片山回她一句。“对了。说起来,昌沼那家伙……”
        片山游目四顾。就在这时,有位穿校服的女学生提着书包站到面前。
        “请问……你有什么苦恼吗?”
        “咦!”晴美吓一跳。
        “我在想,是否需要我的帮忙。”
        “不是的。我们不是迷路,只是在这里等人。”
        “是吗?”女学生微笑。“我是本周的‘亲善委员’,请多多指教!”
        “亲善委员?”
        “嗯。一星期内,我必须帮别人十次忙。”
        “噢,你的学校做的事倒真有趣。”晴美也笑了。“那你达到十次的目的没?”
        “还没有。本周‘歉收’。”对方促狭地笑一笑。“只做五次亲善的事。”
        “那可糟了。”
        “不过,有时也帮了对方大忙。这种机会很少。”
        女学生皱起眉头。很可爱的少女。福尔摩斯颇感兴趣地抬头望着她。少女发现了。
        “哗!好可爱!我可以抱抱它吗?”
        “嗯。这也是一种亲善。”
        “哈,真的。”少女抱起福尔摩斯。“好温暖!而且毛色美丽,看起来好聪明的样
      子。”
        “喵!”
        “它说是的。”晴美说。“喂,哥哥!”
        “什么?”片山如梦初醒。
        “不晓得这位同学知不知道那间房子的事?”
        “在什么地方?我从幼儿园开始在这里读书,这一带的事大致上都知道。”少女说。
      
        “好像是徒步十分钟左右,现在没有人住了。从前是一家姓久米谷的人的住家。”
        “咦?久米谷的住家?哇!”
        见到少女吓得蹦蹦眺跳的模样,片山深深为自己的年龄悲恸。
        “那是鬼屋哟。你们知不知道?”
        “知道。地点在哪儿?”
        “就在学校后面。”
        “能不能请你带路?哥哥,去看看吧!已经过了四十分钟,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是……”
        片山很想不如就这样回去算了。他有莫名的不祥预感。
        然而,在片山还没陈述意见之前,少女已经抢先抱起福尔摩斯,并作自我介绍。
        “我是中内亚季,亚洲的亚,季节的季。十七岁。”
        “我是片山晴美,他是我哥哥义太郎。这猫名叫福尔摩斯。”
        互相介绍完毕,她们已经开始迈步。
        片山只好放弃念头,跟在二人后面走。
        “你们去那里有什么事?”中内亚季说。
        “首先我要介绍,家兄的外表没什么,却是警视厅的刑警——”
        “哗!了不起!”
        中内亚季又跳起来。
        片山见到福尔摩斯舒舒服服的躺在少女的肩膀上,不由叹一口气。
        福尔摩斯闭起眼睛,露出深思的表情,似乎在说。这样可以了,华生君!
        “这就是我的学校。”中内亚季说。
        随着远离车站,愈是绿意盎然。
        中内亚季的学校位于宁静的住宅街上,连片山也略有所闻的“贵族学校”。
        仿如从大地的深处长出来的银杏树,像屋顶似的覆盖在正门一带,树枝伸展到马路
      上。
        “美丽极了。”晴美钦佩地盛赞。
        “它是学校的象征。”亚季说。“假如将这棵树砍掉的活,传说会发生不祥的事。”
        “有人想把它砍掉么?”
        “曾经有一位什么皇族要来我们学校。当时有个先来视察的人看到这棵树,说是不
      方便汽车通过,下令砍掉。”
        “真是蛮不讲理。”
        “校长先生也很为难,结果家长会有人反对,不然就阻止不让所谓的大人物来参
      观。”
        “阻止了?”
        “不。其实中型车可以通过的,很简单的事。不过那种大人物很难侍候啦。说不定
      他身边的人狐假虎威。”
        “就是呀。”晴美点点头。“光是拘泥于形式,太落伍了。包括结婚也是。”
        “当前扯不上关系吧!”片山说。
        “嘻!你们两兄妹真好玩!”亚季噗嗤一声笑起来。
        “住在一起时,就称不上好玩了。”片山认真地说。
        “久米谷家的房子就在前面我们从那边绕过去。”
        中内亚季开步走。福尔摩斯依然很惬意地被她抱着。
        “喂!福尔摩斯,庄重一点,自己下来走路吧!”
        “没关系啦。现在的公寓房子都不准养狗养猫,这样比较好玩嘛。”
        “喵!”福尔摩斯出声示威,然后一头靠在亚季肩上,就像在泡温泉浴似的闭起眼
      睛。
        “喂!中内同学!”后面传来呼声。
        “啊,老师。”
        校内恰好出来一个小胖子,脸孔很年轻,头顶秃了不少,好像身手很敏捷。
        “你在做什么?放学途中不准游戏哦。”
        小胖子教师的请调十分开朗,不像在警告她。
        “我是‘亲善委员’哪!”亚季争辩。
        “我们迷路了,请她带路而己。”晴美说。
        “是吗?那就——”那位老师说到一半,有点傻呼呼地望着晴美。
        “他是教数学的向井老师。”亚季介绍。
        “我是向井忠哉。”对方双脚并立,鞠躬致敬。“三十二岁,未婚。”
        很有趣的男人。
        片山和晴美说出原委后,向井说:“太危险了!那幢房子没一样好。我不能让可爱
      的学生接近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呀,一天到晚去的——啊,糟糕!”
        亚季冲口而出,说完伸伸舌头。
        “我知道,你们白天躲在那边偷吃零食。”
        “老师,你怎知道?”
        “当然知道!托你们的福,我和女朋友不能在那边碰头了!”
        晴美笑起来。“那就一块儿去鬼屋探险吧!?
        “奉陪!”向井毕恭毕敬地说。
        走了几步,向井出其不意地问。“你们是兄妹,不是夫妇?”
        “对呀。”
        “真的?太好了;手足之情是最美丽的东西哪!”
        “老师真是。”亚季吃吃地笑起来。她跟片山走在前面。“向井老师很容易爱上别
      人。对于可爱的女学生也会表示倾心。不过。他确实是教学认真的好老师。”
        “那么,他对晴美也有意思了?”
        “一见钟情。不过没关系,他的爱情热得快,冷得也快!”
        幸好石津那家伙不在,片山想。不然身为刑警,在学校发生暴力事件就不妙了……
        马路恰好沿着学校的旧石墙绕一圈。
        毫无裂缝的石墙往前伸展,却不至使人产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假如跷起脚跟
      往内看,可以看到内部恰当地凹凸着。
        围墙的对面还保留用当部分的自然树林,好些宽敞的大宅栖比而建。
        “我做小学生时候,必须经过这条路去学校。”亚季说。“树林鸦雀无声,没有街
      
      灯……大家都说危险。”
        “可以想像得到。”
      
      
      
        “现在变成高级住宅区了。”亚季像大人似的叹息。“我得钓个有钱的金龟婿,才
      
      能住到这个地方来。”
      
        走在二人后面的向井教师对晴美说着同样的话。“几年前这里全是杂木林。凭我教
      书的薪水,一辈子也住不起。”
        “亚季同学——你有进过久米谷的家吗?”片山问。
        “嘻嘻,”亚季笑了。“其实只到过庭院而已,没有闯入屋子里面。”
        “那就没什么可怕了。”
        “好玩嘛。”
        “是么?”片山叹一口气。“你知不知道,那幢房子……”
        “当然知道。”亚季忙不迭地点点头。“因为自杀而死的久米谷淑惠,本来是我们
      学校的学生。”
        “原来是这样的呀。”
        “当然我不是直接知道的。已经是五年前的事啦。那时我还是小学生……不过听说
      闹得很大,现在还常有人提起。”
        “晤。”片山点点头,没有继续深入追问下去。
        说句真心话,他实在不想牵连到复杂的怪事上。
        “前面转弯就看到了。”亚季道。
        沿着围墙再转个弯,正好是有正门的另一边。
        “有车。”片山说。“难道是……”
        一部汽车向他们的方向驶来,踩了紧急煞车制停下,从窗口探出昌沼的脸。
        “片山!对不起!”
        “幸好这位同学为我们带路。你有什么急事是吗?”
        “就是啊!头痛极了。”
        昌沼唉声叹气地下了车,眼睛停留在中内亚季身上。
        “小姐——你几岁?”
        “吓?”
        “我问你的年龄。”
        “十七。”
        “你很可爱。想不想当演员?我是KBS的监制——”昌沼说道,马上扫出名片递给
      亚季。
        就在这时,向井呱嗒呱嗒地跑上前来,满脸涨红地怒吼:“喂!不准随便跟我的学
      生搭讪!”
        亚季已经腾空跃起,大声喊。“真的,好玩极了!”
         
      4
        “实在太浪费了!”男人说。“这么大的土地闲着不用,只有傻瓜才会做。”
        “我明白你的心情。”昌沼的表情苦巴巴的。“只有一个星期罢了。”
        “一个星期!你试试将几亿元存进银行看看。你想会有多少利息?”
        “可是,一星期时间,不能在这里建好一幢大厦吧!”
        “迟一星期动工,就迟一星期竣工了。”对方劈里啪啦地反击。“迟一星期竣工,
      就迟一星期卖出去,也迟一星期收到钱,造成银行利息的损失有多大?那笔钱,电视台
      的人肯付给我吗?”
        昌沼也为难了,不积压如何是好。
        “那个人居心何在?”晴美悄悄对片山说。
        片山听到那番对话也烦躁起来。
        假如那些对话是出自吝啬的守财奴,他也不是不能了解。问题是说话的是二十三岁
      的青年,身穿一套白闪闪的西装,站在金光闪闪的平治房车旁边。
        听说他父亲死了,这块土地由他继承。
        今天第一次来这里看地,已经决定改建为高级公寓大厦了。
        “纵使要盖公寓,也不会马上动土吧?”昌沼说。
        “明天就可以开始拆毁工程了。”男人说。“我手下有承包商!”
        “请等一下。”数学老师向井挺身而出。
        “怎么样?”男人不可一世地说。
        “你知道这幢房子闹鬼的事吗?”
        “你是指自杀少女鬼魂作怪的事?胡说八道。”青年笑了。“我老爸很迷信,他就
      是听说闹鬼,所以不敢动手。”
        “你不相信?”
        “那还用说。”
        “我想还是不要的好。”向井认真地说。“这里还是保留原样,不要乱动的好。”
        亚季悄悄告诉片山。“向井老师教过久米谷淑惠。”
        “原来如此。”片山点点头。
        这幢房子的确阴气重重。因为没有人住的缘故,已经很荒芜了。现在片山他们站在
      庭院里,虽然也不算怎么荒草萎婆,但是当他们从坏掉的大门走进去时,感觉只有房子
      外面有阳光。
        “你在威胁我吗?”青年斜睨向井。“我要报警。”
        “算了算了。”昌沼进来调停。”他是学校老师,不会威胁你。”
        “老师?教什么?占卜吗?”
        “数学。”向井神气地说。
        育年阐言大笑起来。“迷信的数学者师?真有趣。”
        向井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不认为数学是凡事都讲究合理才对。你该知道十除三永
      远除不尽吧!”
        青年冒火了。“当然。”
        “数学也有‘除不尽’的事。就像十除三是三点三三三……永远除不尽一样。世上
      也有除不尽的事。”
        “是吗?”青年盘起胳膊。“好吧!就当这幢房子真有自杀少女的鬼魂存在,那又
      怎样?她能用灵的力量阻挡推泥机么?我从来不相信有灵魂这回事。”
        “因为你没进去看过。”
        “那就进去看看吧!”青年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我把钥匙带来了。”
        “好的。”昌沼点点头,“那就让我们进去看一看吧!总之,我也有我的立扬。”
        “欢迎之至——对了,我是这里的地主添田和彦。我刚刚从父亲手上继承了七幢租
      赁大厦,以及其他十幢公寓楼宇等等产业。”
      
        “讨厌的家伙!”亚季低声骂一句。
      
      
        “喵!”
      
      
      
        福尔摩斯叫了一声。从亚季的腕臂滑溜溜的脱出,下到地面,然后小踏步走向房子
      
      方面。
        “真的要去吗?”片山无奈地喃语。
        全体走进屋里去了。
      
        里头并非完全空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只是积满尘埃;空气也很潮湿的感觉。
        “不像有鬼出来嘛。”添田巡视一趟。“况且那些东西白天要睡觉。”
        “昌沼先生,你不是说,这幢房子是久米谷远房亲戚所有的吗?”晴美问。
        “这个人的父亲把它买下来了。”昌沼说。
        “哦?那他知道这是鬼屋也买?”
        “我不是说了吗?家父是迷信家。”添田说。“他认为拥有这样的房子就会大富大
      费。”
        “你说那位名导播独自度过一晚的房间在哪儿?”晴美再问昌沼。
        “二楼,少女的房间。”
        “去看看吧!有趣得很。”添田挑拨地笑一笑。“喂!幽灵小姐!我们来了!”
        话一说完,摆在亥关角落的大衣挂架,好像被风吹袭似响。砰一声倒下来。
        “哇!”众人吓得眺起来。
        “干嘛!傻瓜!”添田气呼呼地。“原来就放不稳的。来。上楼去!”
        一行人陆陆续续上楼梯。
        “瞧!福尔摩斯……”晴美碰一碰片山的手臂。
        片山也留意到了。福尔摩斯上楼梯的脚步出奇的谨慎,眼睛发光,体毛倒竖,显得
      很累张。
        “好像有东西。”片山轻声说。
        上到二楼,走廊幽暗。正面只有一个窗口,此外没地方有光线进来。
        “就是右边的房间。”昌沼说。“当然我们不会对那位姑娘做坏事……”
        “我喜欢可爱的姑娘。希望她出来让我好好看一看。”添田故意轻桃地说。有点提
      心吊胆地打开房间。
        片山有一瞬的害怕,慌忙闭起眼睛。他害怕的东西很多,包括怕鬼。
        “喵!”福尔摩斯尖叫一声。
        片山缓缓张开眼睛……
        “什么鬼影都没有嘛!”添田说。率先走了进去。
        “她的父母大概保留女儿生前的模样,没有碰过房间的布置。”昌沼说。
        确实是女孩子的香闺。明亮的墙纸,书架角落上有棉花公仔。书桌和椅子,还有睡
      床。
        “她就是利用那盏灯的吊钩投环自尽的。”昌沼说。
        也许想起死去的少女的事,向井竟然抽鼻涕感伤。
        福尔摩斯踏着谨慎的脚步走进室内,绕着墙璧转了一圈。
        “好像没有东西出来嘛。”添田耸耸肩说。“难得我们来了,好歹也要出来打个招
      呼才是。”
        “哗!”中内亚季突然怪叫一声,大家吓了一跳。
        “有人——有人摸我一下。”
        “别吓人啦。”添田生气地说。“女孩子的歇斯底里真是叫人受不了。”
        “真的有什么摸我一下嘛。”亚季苍白地浑身发颤抖。
        “添田先生,恕我直言。”向井说。“能不能不管这个房间的事?”
        “笑话!”添田的脸泛起红潮。“我偏要从今天开始住在这里,看她灵不灵!”
        “好好好。”昌沼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如何?今晚只要你平安无事的在这里过夜,
      我就放弃。反过来说,假如你不能忍受而跑掉的话——就把这里借给我们。”
        “好。”添田点点头。“但是不准使用诡计——”
        “我们那有去安排什么诡计?况且,假如这里有诡计,一眼就看破了。”
        “好啦。就让我跟幽灵碰个面,一定很开心。”添田说。
        片山望望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似乎不太关心他们的对话,瞪大眼睛在床边看来看去。
        “不会有事吧!”坐在昌沼的车上时,片山说。
        “万一有什么,也是当事人的责任。”晴美冷冷地说。“他又不是小孩子。”
        昌沼开车送他们去车站。片山在前座。晴美、福尔摩斯以及中内亚季坐在后座。
        “可是我真的感觉到了。”亚季说。“就像一块布擦过脸颊的样子……但是什么也
      看不见。”
        “不可能有风。因为窗口并没有打开。”晴美说。
        “不过——”亚季欲言又止。
        “怎么啦?”晴美问。
        亚季突然望向窗外。“纵使她的灵魂留在那里,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我想她真的
      很痛苦,被所爱的男人抛弃——”亚季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感觉到房间里有东西。她
      的悲哀无处可放,所以……”
        “啊,是的。”晴美点头。因为她也经历过痛苦的恋情。“被男人欺骗的话……跟
      哥哥失恋的感受完全不同啊!”
        为何扯到我头上来了!片山气鼓鼓地盯着前方。
        “喂,监制先生。”亚季喊开车的昌沼。
        “我姓昌沼。什么事?”
        “假如你们在那边收录电视节目,我也要参加。”
        “什么?”
        “我想在那里过一晚。”
        “可是……你的老师不是说过了吗?学校禁止的。”
        “我不在乎。最多受处罚。”亚季的语调很强硬。“我想接触她更多!”
        “瞄!”
        “猫儿也赞成了嘛。”
        昌沼笑一笑。“好吧!万一学校有话说,就当作被我骗到而演出好了。”
        “这个年头时兴受男人骗啊!”亚季夸张地说,引起哄堂大笑。
        “假如实行的话,由什么人演出?”晴美问。
        “还没确定。”昌沼说。“我想是迫口吉郎。”
        “迫口吉郎?我不喜欢他。”亚季埋率地说。
      
        “我也是。”昌沼也埋率地说。“老实说,他的评价不太好,可是有名气。”
      
        “除了他还有谁?”晴美再问。
      
        “请个偶像派女歌星跟他拍档。毕竟需要多一个呱呱叫来增加气氛。”
        “好像很可伶。”亚季说。
        “可能是今田公子。”昌沼说。
        “今田公子?”亚季想到什么的样子。“最近是不是跟什么人闹绯闻?”
        “对。照片周刊登出来了。不久前的记者招待会上,可怜兮兮的。”
        “她只是跟人家谈恋爱罢了,怎么遭如此批评?”片山提出单纯的问题。
        “我也不懂。只是一种习惯而已。”昌沼说。
        “我看到电视了。她在记者招待会上哭得好可怜。”晴美说。
        “喂,晴美,上班的时候怎么偷看这些八卦节目?”
        “也许哥哥不知道,通常做事的人有中午休息时间的哟。”
        “这点我知道哇。”
        “是吗?我以为你忙得不知道有休息时间耶!”
        “哈哈!”亚李笑得从座位弹跳起来。
        福尔摩斯被弹到座位底下。
        “啊,对不起!原谅我,可爱的福尔摩斯!”
        亚季抱起它时,它已在翻白眼了。
        片山摇头叹息不已。刚方还在为自杀的少女淌下同情之泪,一转眼就嘻嘻哈哈的,
      演技真是自然。
        “这么说,演出者是迫口吉郎和今田公子……”
        “暂定而已。其他都是外行人。”昌沼说。
        “片山先生、晴美小姐、福尔摩斯和我,总共六个人——不,五人一猫。”亚季说。
        “哎哎,我还不一定正式出场哪!是不是?”片山说。
        “嗯——这个嘛……”昌沼含糊其词。
        “喂!你难道向我们课长——”
        “我并没有说什么。只不过说是有这么一个策划,希望片山见帮忙。你的课长的确
      善解人意,他说:‘假如那家伙还能帮得上忙的话,请自由使用吧!’”
        “课长真的这样说……”
        片山气极了。虽然知道自己不是搜查一课的精干密探,但也不至于可以“自由使用”
      吧!他又不是出租公司的货品。
        “糟糕!超过车站了。”昌沼说。
        “送我回家!”片山用暴躁的声音说。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活来?”
        片山嘀嘀咕咕的爬起来,看看时钟,凌晨五时。好梦正酣时被电话吵醒……
        晴美睡得很熟,一动也不动。没法子,片山只好爬起来接电话。
        “喂!片山吗?”
        “是啊!”片山还在打哈欠。“哪一位?”
        “昌沼呀。怎么,已经睡啦?”
        “什么已经?五点钟了。”
        “抱歉,因为我通常早上六点钟才睡觉。”
        “替普通人的生活考虑一下嘛。有什么事?”
        “刚才警察打电活来了。”
        “什么?”
        “关于昨晚在那幢房子过夜的添田的事。”
        “那位年轻地主少爷?他怎么啦?”
        “死了。”
        片山一时之间听不明白。他用力摔摔头,勉强张开眼睛问:“你说什么?死了?”
        “是的。”
        “可是……为什么?”
        “交通意外。半夜一点多,他的平治车开到时速二百公里以上。”
        “为什么开那么快?”
        “不知道。总之,他的车子跟大卡车相撞了。”
        片山逐渐清醒过来。“即刻死亡?”
        “不。送去医院时还有呼吸。当时说起我的名字,所以警方跟我联络。”
        片山点点头。那个威风八面的添田,竟然……
        “还有,他在临死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从那个房间逃出来的。’”
        “那个房间?”
        “总之他很恐惧,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怎会这样……”片山摇摇头。“毕竟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吧!”
        “大概是的。我想他是个外表刚强其实胆小的家伙。想起来真不是味道!”
        “说的也是。”片说。“不过即是交通意外也没法子啦!不管他多害怕,却不是谋
      杀案。”
        “晤,说的也是……”昌沼的话含混起来。
        “那么,电视节目当然取消喽。”
        片山有如释重负之感。
        “那可不行。”昌沼说。
        “什么?”
        “昨晚我跟电视台的编剧部主任在一起时,接到警方的联络电话……主任问是怎么
      回事,我说出事情经过,他很有兴趣,表示非做不可。”
        “那么……真的要做?”
        “对。当前之务是查出那幢房子和土地变成谁的产业。总之。非做不可。我也不能
      阻止了。”
        “太过分了!”
        “我知道。无论如何——”
        “拜托。我当然跟你在一起。一切靠你了!”
        “怎能自作主张!喂!喂!”
        电话挂断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添田害怕得逃出来的事……
        难道真的有鬼魂出现?”
        “怎么啦?”
        有人拍他的肩膀。片山吓得哗然大叫,坐倒在地。
        “你在干什么?”晴美呆住了。
        “这个时候不要出声嘛。”
        “不要大喊大叫——发生什么事?”
        片山哈哈声喘气,等惊悸感镇压下来后,说出电话内容。
        “果然不错。”晴美点点头。“我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是他自己不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片山完全清醒过来。“假如有人使用诡计恐吓添田的话,即
      
      使不是有意,也是一种谋杀行为哪。”
        “在这以前已经发主谋杀案了。”
      
        “什么?”
      
        “久米谷淑惠之死,乃是不折不扣的谋杀案。”
      
        “啊……是吗?”
        “还有她的父母也是。那个抛弃久米谷淑惠的男人,实际上杀了三个人。”
        “可是法律不能制裁他呀。”
        “我知道。因此,我想去那个房间看一看。”
        “怎么说?”
        “如果她真的在那里,说不定会告诉我,抛弃她的男人是谁。”
        片山吃惊地望着晴羌。晴美则是一脸认真的表倩。
        “总之,不管哥哥怎么说都好,我决定在那个房间住一晚。晚安!”
        晴美一边伸懒腰,一边走回棉被里蒙头大睡。
        完全清醒过来的片山呆呆坐着,对福尔摩斯说。“她打什么主意,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躺在坐垫上呼呼入睡,没有理他。
        片山呕气地仰面躺在电话旁,瞪着天花板出气……
       
      第二章 失去的时候
         
      1
        做了一个好梦。
        确实,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好梦了。对手是十八和十九岁的女孩,左拥右抱,三个
      人在酒店的床上……
        冒了一身汗,舒畅地呼呼入睡。就在这时——
        “起来!
        怒喝声在耳边爆发。宫田从床上滚落,腰部摔得厉害,禁不住呼呼呼痛……
        “你在这里干吗?这是我的床啊!”
        宫田好不容易爬起来,揉揉眼睛,尖声喊道。“迫口,干什么嘛?只是打个盹罢
      了!”
        “呼噜呼噜打鼻鼾叫做打盹?快,滚出去!”
        迫口吉郎脱掉时髦上衣。扔到椅背上。
        “现在几点了?”宫田甩甩烟雾迷浸的头,终于站了起来。
        “早上七点。”
        “七点!饶了我吧!今早五点钟才回来的。”
        “谁叫你是我的经理人?没法子啦。”迫口连衬衫也脱掉,裸露上身。“回去睡觉
      好了。”
        “让我在这儿睡一会吧!反正中午总得起身……”宫田发出可怜兮兮的哀求声。
        “不行!回去!”迫口冷冷地说。
        “我去睡外面的沙发。”
        “我说回去,听到没有?”
        迫口揪住宫田的胸板,杷他推到寝室门外。宫田差点失足跌倒。
        “喂,迫口,你这是干吗?”
        突然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女人。宫田见过的脸孔。
        “这个人是谁?”女人问。
        “我的经理人。”迫口说。“别介意。他马上就走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宫田耸耸肩。眼前的女人是电影电视上经常看到的女星。已经三
      十多了吧!不过即使从近距离看,依然美得使人心情激荡。
        “宫田,你回去吧!三点以前不要叫醒我。”
        “知道了……”
        宫田穿过客厅,走向玄关方面。
        迫口在寝室对女人的谈话声传了过来。
        “他是我念书时期的朋友。求我很多次,没法子,只好雇用他了。笨头笨脑的……”
        那个王八!
        宫田走出玄关,锁上门。
        当然生气,不过正是迫口说的,以前仅仅是朋友。现在迫口是大明星了,气焰高涨,
      不再把他当人看待。
        宫田无精打采地走向电梯。
        宫田比迫口年长一岁,今年二十七,还是做“桃花梦”的时期。
        一名五十多岁的清洁妇,正在电梯前面打扫。
        “早安。”清清妇向他打招呼,宫田也懒得回礼。
        走进电梯后,宫田按了一楼的钮。迫口的单位是七楼。
        电梯开始慢吞吞的降落。宫田从上衣口袋掏出记事簿,翻开今天的页数。
        晚上——“恐怖的体验!录影。”
        又是骗小孩子的玄异节目。
        算了。反正夜晚最精神,这种节目不需要排演,又没什么必须背诵的台词,迫口也
      会好心情的。
        宫田想起上衣内袋里还有一份节目策划表,于是拿出来看。
        电梯依然慢吞吞的继续下降。
        “鬼屋……真东西的魂力?不错嘛。”
        宫田笑一下,继续读下去。刹那间脸都青了。
        “这是什么?久米谷?”
        电梯抵达一楼,门扉开了。
        宫田发了一阵呆,动弹不得。门又关了。
        宫田想按“7”字钮,又迟疑了。
        迫口跟女人鬼混时。若是受到干扰,一定非常愤怒。可是不说的话……怎么办?
        电梯喀一声,开始上升。上面有人按钮了。
        怎么办?关乎迫口的事。万一惹他发怒,搞不好向社长告状,炒自己鱿鱼!
        宫田握着文件,在上升的电梯里干着急,心里七上八落的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当”了一声。原来电梯过了七楼,再往上升,跑到顶楼“R”去了。
        “什么人在屋顶上按钮?”
        电梯摇晃一下,停下来。门扉嘎啦一声打开。
        “谋杀?”片山说,并没有发惊奇。
        当然喽。搜查一课本来就是处理凶杀案的组别。
        “晤。”栗原警视望望记录簿。“好像是迫口吉郎的经理人。被人谋杀了。很适合
      你的命案。”
        片山拿着记录簿,正要走出搜查一课的房间时,蓦地停下脚步。
      
        迫口吉郎,不就是昌沼要做的那个鬼节目,请他主持的那个家伙吗?
        迫口吉郎的经理人被杀?地主添田刚刚车祸死亡,马上轮到迫口吉郎的经理人……
        当然也可能是巧合。一个是意外死,一个是谋杀,完全是两回事。
      
        然而总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站在这里总不是办法。当然喽,搜查一课的人进进出出的次数太多,于是片山伸手
      关门——
        就在这时,一名刑警比他更快一步,从里面夺门而出……
        “怎么?夫妇吵架了?”
        南田验尸宫一见到片山就说。
        “我还独身未娶,那来夫妇吵架?”
        片山很不高兴。他的额头被门打到,肿了一块,贴上醒眼的胶布。样子难看,伤口
      又痛,还被人说他站在门口不对,要他道歉……
        自己的运气怎么老是这么坏?
        “你跟晴美小姐不像兄妹,倒像夫妇多一点嘛!”
        “南田!请你不要说些引起人家误解的话好不好?”片山说。“我只是跌了一跤,
      现在还觉得头晕。”
        “一定是被女孩子打了一顿!”
        看来全世界的人都看死自己会吃女孩子的亏!“这幢公寓大厦顶高的。”片山望望
      大堂周围。“建筑堂皇得很哪!”
        “凭你的薪水,当然买不起!”南田说。
        “片山兄!”传来一个喜悦的声音。
        不用看,一定是他。
        石津从楼梯方向走过来。
        “果然是片山兄!我就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你。”
        “彼此彼此。”
        “晴美小姐呢?”
        “在公司里。别忘了,她是普通的打工女郎哟。”
        “我知道……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嘛。”石津显得十分失望。
        “算了算了,开工吧!——喂,现场在第几楼?”
        “没有。”
        “什么?没有?”
        “因为是在电梯里,所以不能说是几楼。”
        “早点说啦!”
        片山悻悻然地走向电梯。石津和南田跟在后面。
        “听说被干掉的是迫口吉郎的经理人?”
        “是啊。叫宫田。”
        “喂,石津,赶快站到这家伙的后面去。”南田说。
        “是!”石津依言站在片山后面。片山往开着门的电梯里面望去……一阵踉跄,被
      石津一把捉住。
        “瞧!我叫你站在他后面,没错吧!”南田说。
        “好可怕……”片山苍白着脸喃喃地说。
        电梯里面就像打翻一罐红漆似的,鲜血四溅,地面几乎被血遮盖了。
        右边的角落上,一名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垂头倒在那里。当然西装和衬衫也染了血,
      分辨不出原本的色素了。
        “利刃致命?”片山移开视线问南田。
        “详细情形现在不清楚。”南田还是平日悠闲的语调。“触目所见则是多种原因。”
        “多种?”
        “颈骨折断了。大概这是死因。其他还有被殴打的迹象。此外,再用利刃——”
        “太过分了。一定是很恨他的家伙干的所为。”
        “这方事,就得劳烦老兄去调查了。
        “即刻死亡?”
        “晤,几乎是即刻死吧。”
        想当然矣。可是,为何选择在狭窄的电梯里行凶?
        “喂,石津。宫田那家伙是住在这里的吗?”“
        “好像不是。”石津说。“他的口袋里放着这个。”
        一封信。上面有血迹,当然也是证物之一。
        “地址、电话……晤,距离这里相当远哪!”
        “看来是的。”
        “那他为了什么事来这里……”
        “他来找我。”一个声音说。
        片山看到一个不像普通上班族的人站在大堂里。打扮时髦。似乎在那儿见过的脸孔。
        “他去找你?”
        “对呀。我住在七楼。”
        “哦……这么说,报警的是你了?”
        “不,不是我。我听到巡逻车的警笛声很吵耳,出来看,这才知道的。我以为他早
      就回去了。”
        “原来这样一这个人去找你有什么事?”
        “他是我的经理人呀。”
        “啊一—那么你是迫口吉郎?”
        对片山则言,他只是说出理所当然的话。可是对迫口而言,居然有人不认识自己,
      这可不是太愉快的事,甚至十分冲击。于是他赌气地歪起嘴巴。
        片山从迫口口中问出他“送”宫田出门口(他没说是“赶”他走)的时刻,记录下
      来。
        “其后你做了什么?”
        “我?睡觉喽。这种职业很累人的。”
        “应该是的。”
        “我可以回去了不?再不睡一会的话,今晚就无法做事了。”
        “请便。有必要时再拜访你。”
        “就这么办吧!”迫口一边打呵欠,一边嘟嘟嚷嚷地说。“哎,必须走楼梯上七楼,
      累死啦!”
        “呆瓜。”石津说。“自己的经理人死了,竟然无动于衷。”
        “可不是吗?”片山耸耸肩。“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为何故意从七楼走下这里
      来?”
        “怎么说?”
        “这是谋杀案哦。站在他的立场,应该尽量避免跟这种事扯上关系才对。”
        “原来如此。”
        “起码为这种事出现在新闻媒介的话,总会减低形象的。而他特地跟我们打招呼。
      为什么?”
        “也许他怕不出声的话反而受嫌疑吧!
        因为他认识死者……”
        “只要留在房内,推说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行了?”
      
        “说的也是。”
        “在我们提出讯问之前,他先主动说一切。意味著有所隐瞒的事。大概为了转移我
      们的注意。”
      
        “不愧是名侦探。”石津佩服地说。“不愧是晴美小姐的哥哥。”
      
        “这种拍马屁的方式也有?”
        “嗯哼!”
        “谁发现的?”
        “大厦的管理员。九点钟来到,见到现场大吃一惊,吓得昏了。”
        不是没有道理。片山转向南田。
        “被杀时间是什么时候?”
        “刚才迫口说是七点钟时,那男的离开。多半是那个时候吧!从血迹的干燥程度来
      看。”
        “哦。迫口可能为某件事跟宫田起争执……”
        不过,在自己的公寓里杀人总是有点奇妙。当然也有可能一时怒上心头……
        片山再翻阅宫田的记事簿。找到今天的预定栏。
        恐怖的灵异现象……今晚的工作表。
        添田。然后是宫田。
        毕竟他们的死,跟久米谷家有所关连……
        “片山先生。”一名箐官过来。“巡逻车上有你的联络电话。”
        “好的。”
        片山出到外面,拿起巡逻车的无线通话机。
        “片山吗?对不起,打搅你工作。”
        “昌沼呀。喂,迫口吉郎的经理人——”
        “我知道。迫口吉郎的事务所跟我联络了,吓了一跳。”
        “这里是迫口的公寓。我刚拜见到他了。”
        “是吗?总之今晚要录影了。片山,你一定要来!”
        片山并非想出镜。可是为了侦查这次的命案,他必须到那间鬼屋调查一趟。
        “好吧!不过,电视摄影机照到时,我要不要动?”
        “动一点啦。我想最好尽量保持原状。”
        “我想现在过去看看。你有钥匙吗?”
        “拿到了。那就在那边碰头吧!”
        “好,一小时后见!”
        片山叹一口气,陷入沉思。
        当然这是搜查一课义不容辞的分内工作。但是只有片山自己和石津非去不可。可
      是……
        片山迟疑片刻,回到大堂,打电话到晴美的工作地点。
         
      2
        约人碰面时,干万不要随便答应“在那边见”。
        片山花了五十分钟时间抵达久米谷家的大房子前面,看到大门开着,有点疑惑。
        难道昌沼已经先到了?
        片山本来想在门口等一会。他通知了晴美,晴美会带福尔摩斯一块儿赶来。只有石
      津还在迫口的公寓附近查访录口供。
        片山当然不是不想见到石津和晴美。倒是石津每次都用狐疑的眼神看自己……
        假如晴美先到,见到昌沼的话,一定先进去了。
        大门吱吱作响。是不是有风的关系?
        从门外可以望见玄关。
        玄关的门是打开的。
        这里没有钥匙的活,应该开不了门,毕竟他们先进去了。
        片山走进屋里。
        “喂!晴美——昌沼!”
        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第一次进来时,觉得有点可怕,今天却没什么。为什么?片山也答不上来。总觉得
      这幢房子里面可感觉到有人“打呼噜”的呼吸声。
        是不是在二楼?听到咯哒咯哒的声音。果然是在那个房间里。
        王八蛋!至少回应一声嘛。
        片山走上楼梯。
        久米谷淑惠的房间门是关着的。也许因此听不见他的叫喊声。
        片山正想开门进去时——蓦然感觉到里面传来人的声音。
        不。他只知道那是“声音”,完全听不清楚在讲什么。
        女声。是不是晴美?好像在吱吱喳喳地说什么似的
        片山在礼貌上咚咚咚敲了几下。声音立刻停止。
        “我进来啦。”
        片山正想伸手拉门钮时,旋钮转动,门打开了。
        “你倒来得快——”
        片山随说随走进去。游目四顾房内情形。
        ——没有人在。
        怎么可能。片山的手叉在腰承。
        “喂!不准吓人哦。晴美,福尔摩斯——昌沼,出来吧!你们躲在什么地方了?”
        真是童心未泯,二十几岁人还像小孩子一样!
        片山打开衣柜窥望,趴到地面查看床底下。
        可是——没有。真的没有人在。
        怎么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
        话又说回来。刚才是谁为他开门?门钮的确转动了,应该有人在房内开门才是。
        若是有人开的门,这么短的时间躲到那儿去了?
        难道真的是……?
        片山脸都白了。慌忙转身就跑。突然想到了,松一口气。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房间大概是有秘密的出入口之类的通道。他们从那头跑到隔璧房间去了。一定
      是的。片山一个人自圆其说,点头不已。
        “随你们搞花样吧!”
        片山咕哝一句,伸手拉门钮,准备离开房间。
        总觉得有人在身边的感觉,不由回转身来。可是,当然谁都不在。
        慎重起见,片山再一次巡视室内。门的对面有窗,窗边有床,床上并排着棉花布公
      仔。透明架子,以及洋服衣柜。
        门的这边墙璧有书桌,还有高及腰的梳妆台。镜子是半圆形的,相当大。至于其他,
      包括书架、一张扶椅,以及塑胶和钢制的红色大衣挂架。房间中央铺着厚身的地毯,可
      以坐也可以躺下。
        多半是保留久米谷淑惠死时的原状吧。虽然积了尘,却予人刚刚还有人在的印象。
      
        当然现在没有人在。不可能有人在。
      
        片山耸耸肩,自言自语了几句。
      
        就在这时,传来喀哒一声。
      
        好像是大衣挂架动了一下。怎么会是它?
        没有什么特别的大衣挂架。钢管伸直,此外是挂帽子之类的塑胶挂,下面附着基座
      
      而已,一点也不特别。
        对。仅仅往上浮在空中而已。
      
        浮在空中?
      
        片山甩甩头,揉揉眼睛。但是不管怎么看,那个大衣挂架的确离地十公分左右,浮
      了起来。
        “怎么可能!”片山喃喃自语。
        这句话有如讯号似的,大衣挂架往他倒下来,直击他的脑袋。发出铮一声巨响。
        “哎呀!”
        片山跌个四脚朝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爬起来时,发现眼前有什么东西。
        一只布熊公仔。就在他眼前三十公分处浮动。
        那只布熊向片山的脸直扑过来。
        “哗!”
        片山惨叫一声,低下头去,总处算避开它的攻击。
        咯哒一声,书桌前面的有轮椅子向他走了过来。
        片山来不及闪避,被一股劲力推得弹跳起来。他的身体不偏不倚地跌进扶椅里。正
      想松一口气时,扶椅往前摔例,
        将片山结结实实地抛在地毯上。
        片山觉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爬起来时,又有什么东西撞上来。
        “痛死我啦!”
        一本书。接着另一本,两本,三本一书架上的书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本又一本地拿出
      来,浮到半空,然后向他迎面飞来。
        片山的头、肩膀、腰……一一被书本打个正着。
        “停!痛死了!喂,够了!”
        片山抱头鼠窜,冲到门边。
        假如门不打开的话,自己大概会死在这里吧!
        这么一想,房间竟然自动打开。
        片山滚落走廓上。房门又以凄厉的力道关起来。
        走廓一片寂静。
        片山瘫坐在走廊上,发了一阵子呆,慢慢按摩自己的头、肩膀和腰背……
        “不是做梦吗?”他不由喃语。
        那是真实发生的事。白天怎么会做梦?
        片山瞪大眼睛眺望那道紧闭的门。
        终于回过神来,站起身来。
        “做什么刑警?竟然被鬼打了一顿,开玩笑!”
        等晴美来了,一起回家蒙头大睡算了!
        自己没有做过坏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为何遭遇如此不幸?冤鬼要报复的话,也该
      找对对象呀!
        片山一边下楼梯一边喃喃咕哝。
        “你被男人骗了,恨就恨好了,何必拿我这样老实的男人出气?真是不明事理的幽
      灵!”
        片山突然在楼梯途中停下来。
        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有痛的感觉而已,怎么没有十分惧怕发抖?大概多
      少受到晴美影响吧!一年到晚着到血淋淋的凶杀案,知道世上不可理喻的事情多得是……
      况且,他本来就不是固执的合理主义者。
        片山也是很现实的人。纵使觉得“那件事不合理”,一旦事情发生在眼前,他只好
      承认是事实了。
        再想深一层,他又觉得那件事没有什么可怕了。
        “唉,想想她也很可怜。”
        片山一边喃语,一边下完楼梯,走向玄关。
        被男人抛弃了,少女自己吊颈死了,连父母也悲哀得自杀了——当然她会憎恨全世
      界的男人啦。
        她不知道片山是怎样的男人,总之也是“男人”,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恨到底。
        “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反正吃力不讨好!”
        对。最正确的答案是跟晴美一块儿直接回家。再也不管他人闲事……
        “不是吗?搜查一课可不处理妖魔鬼怪的事!”
        那么由谁处理?片山也不懂。
        片山又回到那个房间前面。他假咳一声,咚咚咚地敲了几下门。
        门开了。片山窥望一下,发现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好一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嗯哼……对不起,我有几句话想说一说……”
        片山走进房间里面。
        恰好这个时候,晴美和福尔摩斯坐着昌沼的车子来到房子前面。
        “咦,大门开着。难道胆小的哥哥先进去了?”
        “喵!”
        “奇怪。没有钥匙应该进不去的。”
        昌沼走进前庭,发现玄关的门开了一条缝。
        “哥哥一定是先进去了。”
        “啃!”。
        福尔摩斯似乎很慌张地叫了一声,冲了进去。晴美吓了一跳。
        “等一下!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冲上楼梯去了。晴美和昌沼气咻咻地追赶在后。
        “福尔摩斯!怎么突然跑得这样快?”
        晴美气吁吁地上到二楼。冷不妨那个房间的门膨一声打开,片山以猛烈的速度滚了
      出来。
        “哥哥!”晴美睁大眼睛。
        门又紧紧关上。
        片山的领带歪了,头发好像遇到台风似的乱七八糟,不住哈哈声喘气。
        “发生什么事?”晴美跑过来。
        “不……只是有点歇斯底里。”片山叹息。“她用各种东西掷我!”
        “谁?”晴美怒目盯着片山。“哥哥,难道你把中内亚季叫来这里,向我做了什么
      不规矩的事?”
        “开玩笑!”片山光火了。“你以为我做得出来吗?”
        “我想你不会……那么,到底谁在里面?”
        “不就是她喽。”
        “她?她是谁?”
        “哎,让我来对付她。”片山站起来。“我没想到幽灵也会有歇斯底里症!”
      
        “哥哥。”晴美睁大眼睛。“你见到那个女孩?”
      
        “见到?她是看不见的呀。”
        “真的?”昌沼的神色很激动。“怎——怎样的情形?真的有——有——”他的舌
      头纠结了。
      
        “总之,再等一下。我想再跟她谈判一次!”
        “谈判?哥哥——”
        “只要我开心见诚地说,她也会跟我说话的。”
      
        “喵。”
        “福尔摩斯也赞成。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吧!”
        片山甩甩头,这回门也不敲,冗自开门进去了。门在后面自动关起来。
        “他不要紧吧!”晴美坐立不安。“假如石津在就好了。”
        里头传来砰砰碰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相撞或摔倒。
        “哥哥!”
        晴美冲到门前,福尔摩斯迅速转到她前面,尖声喵喵叫个不停。
        “安静下来了。”昌沼说。
        “哥哥,你没事吧!”
        福尔摩斯好像处之泰然,大概没什么事吧!
        哥哥不可能变成“幽灵”跑出来吧……
        起码让他结过婚才死。阿门!
        晴美刚刚为片山祈祷完毕,房门飒一声打开了。
        “哇!”晴美眺起来。
        “怕什么?”片山一脸呆相。“可以进来了。好像安静下来啦。”
        “哥哥——你有没有脚?”
        “当然有!”片山笑了。
        昌沼注视片山一会,摇摇头说:“你比以前改变了些。我想你很了不起,真的。”
        进到房间,晴美东张西望地看了一遍。
        “她在那儿?”
        “我怎知道?不过肯定她在。”
        “你帮我问问看,可不可以?”昌沼说。
        “问什么?”
        “我们今晚想在这里拍电视节目的事……”
        “自己问吧!”片山说。“不过,她的答案可能是飞一件东西来打你。”
        “噢!”昌沼赶快抱住脑袋。
        福尔摩斯很感兴趣地在室内走来走去,突然想到什么,走到书桌前,飒然跳上桌面。
        “干什么?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伸出前肢,轻叩最上面的抽屉。
        “随便触摸她的东西,她会发怒的哦。”晴美说。
        “喵。”
        “你想做什么——对不起,恕我无礼。”
        晴美战战兢兢地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摆着原子笔和铅笔等丈具。
        “你要——把这个——拿出来?”
        “喵。”
        晴美拿出一支铅笔,福尔摩斯还在继续催促似的叫个不停。
        “怎么?写东西?把笔芯按出来?”
        “喵。”
        “纸张吧!”片山说。“那里有没有什么空的记录簿之类?”
        “好像有做笔记用的簿子——这个可以吗?”
        晴美翻开空白的页数,放在桌面上,再把弄出笔芯的铅笔摆在一边。
        福尔摩斯的眼睛在房间里看来看去,似乎终于松一口气的样子,又像在屏息注视什
      么。
        “看!”晴美扬声喊起来。
        当着三人面前,那支铅笔轻飘飘地浮到空中。就如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操纵似的,很
      自然地滑动起来。
        “了不起!”昌沼震声说道。“假如现在有电视录摄机的活……”
        她在写字!”晴美屏住呼吸凝视。
        起初两三个字有点生硬的感觉,不过很快就变成女孩子的浑圆字体。
        “你们——是谁?”上面这样写。
        在场的三个人,包括福尔摩斯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开口说话。
        当然喽。任何人看到眼前的光景都出不了声。
        一册书从书架飞来,碰一声敲在片山头上。
        “好痛啊!”
        “她一定是叫我们快点回答。”
        “这个幽灵倒是急性子。”
        “喂,我们绝对不是坏人哦。”片山说。
        “什么意思?”簿子上写道。
        “他是片山义太郎,警视厅的刑警。我是他妹妹晴美。知道吗?”
        碰——
        “不要用书敲我的头嘛。”
        “这位是昌沼先生。他是电视台的监制。”
        “喵。”
        “啊,这是三色猫福尔摩斯,我们家养的猫。你是——久米谷淑惠小姐?”
        碰——片山气得盘起胳膊。
        “嗯哼!”昌沼干咳一声。“其实我们是有求而来的。我们想在这里拍电视。因此
      ——如果——”
        昌沼语无伦次地说明节目的宗旨,不过拼命强调得似乎比实际更有崇高的意义。
        “怎样?能不能跟我们合作?”
        那支铅笔暂时没有活动。
        片山对昌沼说;“我看还是取消的好。”
        “为什么?”
        “假如她在节目里真的指挥物体飞来飞去,恐怕会引起大骚动。”
        “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她会怎样?这里将会涌来一批新闻界和参观的人。她不是展示品,而是一个受伤
      害的女孩。我反对你把她利用来做生意。”
        “确实如此。”昌沼搔搔头皮。“光是做这个节目就会后患无穷。”
        “可不是吗?放弃了吗?另外去找一间更像鬼屋的房子,在那里吱里叭啦的闹一场
      不就行了?”
        “哥哥!她又写东西了。”晴美碰碰片山。
        “喵。”
        看一下,记录簿上写的是:“这个房间要上电视?”
        “是啊。叫了几位艺员一起来——”
        哒哒哒,铅笔又动了。
        “那就打扫一下吧!”
        片山吓得直眨眼睛。“怎么,你好虚荣啊!”
      
      
        话一说完,又一册书飞过来,“碰”在他头上。
      
        “喵!”福尔摩斯愉快地“笑”了。
         
      3
      
        “我真的不知道啊!”柳泽说。“不然的话——”
      
        “算了。”今田公子摇摇头。“知道又怎样?我们根本不能做什么。”
      
        柳泽叹息。“到底社长在想什么?”
        “这个我知道。社长在想能不能赚钱呀。”公子笑一笑,这样回答。
        柳泽看看腕表。“现在四点。七点左右我来接你。”
        “好的。”
        “睡一下比较好。待会见!”
        柳泽离开后,公子锁上门。有点头痛,她疲倦地闭起眼睛。这星期以来,她每天只
      睡三四小时。
        突然接到的夜间工作通告。
        本来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的,可是大崎社长临时委排工作给她。
        公子脱掉拘束的紧身裙,松一口气。
        拉紧窗帘,穿着艺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和工藤的绯闻在周刊上骚动起来后,再也不敢拉开家里的窗帘了。她怕随时有相
      机瞄准她。
        究竟为何向往这些?灿烂的生活?能够站在顶尖地位的,其实只有极少数人。像公
      子这样的小歌星,若不时常在电视上露露脸,很快就会被观众遗忘掉,因此唯有不住地
      接工作……
        公子出神地望着天花板。正要合眼时,不期然地出现一张男人的脸。
        “哗!”公子从沙发掉下来,吓得魂飞魄散。
        “是我哟!”
        “工藤!吓死我啦。”公子抚胸坐在地上。
        “对不起。我不想吓你的。你不要紧吧!”
        “嗯。几时来的?”
        “一小时以前。我在等你回家,不料睡着了。”
        工藤安夫是公子的“公式”情人。
        “瞧我穿得这样,羞死人了。”公子红着脸,跑进寝室去了。
        披上晨褛出来时,工藤已经为她泡好红茶。
        “谢谢你。有没有工作?”
        “做完了。我没你那么忙。”工藤笑着说。
        公子觉得奇异得很。自从社长“宣布”工藤是她的男友,把她们两个单独留在屋里
      那天起,公子第一次跟工藤有机会慢慢交谈。然后发现工藤的为人十分温柔体贴,跟外
      表完全不一样。
        那一晚,工藤并没有碰公子的身体。
        在记者招待会上,工藤也尽量庇护公子,自己扮演坏人的角色。
        很讽刺的,公子开始对这个捏造出来的情人产生好感。
        “今天可以休息了吧!”工藤说。“我想让你尝尝我的烹饪技巧。”
        “好高兴。可是……”
        “又有工作?真的?这样你会病倒啊!”
        “没法子,社长的命令。”
        “不管什么社长……你需要休息呀。”
        “不很辛苦的工作,况且七点左右才出去。”
        “可以睡一下了?那就睡吧!”
        “不,我不怎么想睡,就这样休息一下,想睡才睡。”
        “你可以不必在意我。”
        “好的。”公子慢慢啜着红茶。
        红茶的味道很好。实际上,这是工藤的专长。据说他的烹饪技术十分不错。
        “我真的很想成为厨师。”工藤曾经这样向公子泄露内心秘密。
        “这个时间有什么工作?电视现场转播节目?”
        “录影。不过不在摄影棚。好像很好趣似的。”
        公子把发生灵异现象的鬼屋故事告诉他。其实公子也是刚刚才听柳泽说起而已。
        “那是弄虚作假骗人的玩意吧!”
        “也许是的。不过,你不觉得很适合我吗?那是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少女自杀的房
      间。”
        “你有坏嗜好。”工藤叹息。“不是你一个人吧!”
        “嗯。迫口吉郎一起出镜。”
        工藤目瞪口呆地盯着公子。“真的吗?”
        “是啊。”
        “这种节目……你不需要出镜!”工藤涨红着脸怒声说道。“你就推说身体不舒服,
      需要休息!”
        “那是不行的。”
        “不管那么多。你也是人。被人如此愚弄的话——”
        “工藤,镇定一点。”
        公子也很迷惑。她第一次看到工藤如此激动。
        “对了。”工藤似乎想到什么。“就趁现在跑到别的地方去。”
        “什么?”
        “我们两个去约会不是很好吗?反正电视和周刊都登出来了。谁也不会觉得奇怪的。
      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回来就行了。”
        “怎么可以……”公子哑然。
        “有什么关系?让柳泽和社长紧张一下好了。你也是明星啊!偶而耍耍花枪有何不
      可?”
        公子垂下眼帘。工藤急忙解释。
        “我说过夜,不是叫你跟我睡在一起。我会隔壁拿不同的房间——”
        “工藤。”公子的手搭在他的腕上。“你的心意我很感激。可是想到以后的问题……
      今晚我还是工作的好。”
        工藤还想说什么,最后叹一口气。
        “是的。那个社长,不晓得会怎样对付你啊!”
        “谢谢你的担心。”
        公子俯过身去,轻轻吻了一下工藤。
        “那么——我跟你一块儿去。”工藤说。
        “你也去?”
        “我不是去出镜。不至于搞到天亮吧!我等你工作做完,送你回来。”
        公子微笑。“好吧!那就拜托了。”
        工藤起身伸个懒腰。“想不想睡?”
        “对。有点困了。”
        “那就睡一会吧!我回去一下,七点再来。”
        “好。”
        “再见。记得锁起门来比较好。”
        工藤回去以后,公子锁了门,走回寝室去。
        她被工藤的温柔所感,心情放松之佘,突然睡意袭来。
        于是脱掉晨褛,用薄毯子里住身体,爬上床去,很快就睡着了。
        距离七点还有两个半小时,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然后……呼吸很辛苦。公子拼命喘息。
        为什么?为何这么辛苦?就像没有了空气一样……身体不能够动。麻痹的感觉。
        突然吓得张开眼睛。一张脸就近在眼前。
        “你醒啦?”
        “迫口!”
        “见你睡得很熟,不忍心叫醒你嘛。”
        公子发觉迫口压在自己身上,顿时花容失色。
        “反正今晚总是要在一起。”迫口嬉皮笑脸地说。“他不是七点要来接你吗?这段
      时间享受一下有何不好?”
        “放开我!”
        公子拼命挣扎,可是拗不过迫口的气力。
        “你不是对我还有依恋么?别假正经啦。”
        “放开我!——你这个——”
        “乖乖就范吧!这里的钥匙是你的社长亲自交给我的哪!”
        “什么?”
        “他说随我喜欢,几时都可以来。”
        “撒谎!”
        “你也要做得好看一点。今晚你不是跟我一起出镜吗?——知道怎样做吧!”迫口
      又压过来。公子全身乏力……算了。一切无所谓了。不管发生任何事,她都不在乎了……
        “你在干吗?”
        片山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那是令人怀念的上司栗原警视的脸。
        “课长!有什么事?”片山站起来。不意叹息。“唉!一旦做起不习惯的事,的确
      累人啊!”
        栗原见到眼前意想不到的光景,没有生气的余地。
        当然,他知道片山来到久米谷宅,乃是为了侦查迫口的经理人宫田的命案。可是从
      来没有想到,片山为何脱掉西装上衣。卷起衬衫袖子,跪在房间的地板上用毛巾擦地。
        “哎,腰好痛。休息一下吧!课长,晴美在楼下的厨房里泡红花,还到附近买了蛋
      糕。这些全是电视台的人出钱的。”
        “是吗?那真不错。”
        “请你先去楼下喝杯茶吧!”
        “嗯哼。”栗原稍微打量四周。“这是喝茶的房间吗?”
        咚一声,一只毛公仔从架上掉下来。
        “她忍不住笑出来了。”
        片山捡起公仔,放回架上。
        “谁?”
        “当然是幽灵小姐喽。”
        “呃……”栗原带着做梦的心情,在片山的催促下,走出久米谷淑惠的房间。
        “那宗案子进展如何?”
        “很顺利呀。”
        “是么?找到凶手的眉目啦?”
        “那可没有。”
        “有没有发现什么有力的线索?”
        “目前尚没。”
        “有目击者?”
        “没有。”
        栗原一边下楼梯,一边愣愣地间。“那么,在现场附近的查访工作有没有进行?”
        “那是石津在做的工作。我在这里,石津在现场,我们分工合作,这样比较有效
      率。”
        片山的解释好像使栗原明白过来了,他点点头,走向一楼的厨房。
        “对不起!让开让开!危险!不要撞上来!”
        随着乱糟糟的喊声,几条大汉开始搬动一些沉重的器械地进来。
        “那是电视机的器材。”片山说。“只是拍一点点东西而已,竟然这么劳师动众
      的。”
        “不管做什么事,做起来总是不轻松。”
        栗原摆出哲学家的神情说。
        “这个让我来!”一名大块头的男人抱起一个重甸甸的三脚架。“搬去什么地方?”
        栗原瞪大眼睛。“他不是石津吗?”
        “不错,是他。”片山点点头。“大概生活太艰苦,须要做点兼职……”
        走到厨房,赫然是开茶会的模样。
        “哗,片山先生!”
        飞身冲过来的是中内亚季。她一把捉住片山的手,硬是拉他坐下。
        “你坐这儿。我的隔邻!”
        栗原见状,生气地间:“我的位子在哪儿。”
        “这里空着。”接腔的是个男人。“我是向井,在她的学校教数学。”
        片山坐在可爱女生的隔邻,栗原坐在数学老师隔邻,这点令栗原有些不满。但也并
      不算太难看,因此改换念头,在向进听邻座坐下来。
        “大致上清扫完毕了。”片山说。
        “是么?她一定很高兴。”晴美说。
        “太好了!我觉得紧张刺激极了。”中内亚季兴奋地握紧拳头,贴到胸前。
        “不晓得她记不记得我?”向井担心地说。“从前我给她打分并不太高……”
        “她若记仇的话,也许用书狠狠敲老师的头哩!”
        “这个倒无所谓。”
        晴美一边拿红茶和蛋糕和栗原一边说:“问题是看电视的人相不相信这些故事。”。
        “什么故事?”栗原不明白。
        “我想过了,应该没问题。”昌沼说。“这可不是站在我的立场发言。实际如此,
      假如你们看电视,看到灵异现象,主待人说真东西,你们相不相信?”
        静默片刻,亚季说:“我一定说是诡计。”
        “可不是吗?”向井同意。“不过,如果眼前看到事实,而且事先知道那个房间有
      过悲惨的憾事发生,说不定会相信。”
      
        “相信什么?”栗原插嘴。
      
        “事实上,今天的剪接技巧很发达,摄影诡计多端。假如专家事后看到录影,一定
      
      
      无法判断孰真孰假。”昌沼说。“何况,不管艺员们如何哇然怪叫,他们也说是演戏。”
        “我也会呱呱大叫。”亚季紧张地说。
      
        栗原觉得只有他一个人被忽视,绷着脸把半块蛋糕一下子塞进喉咙,噎得眼睛翻白。
      
        片山发觉福尔摩斯从厨房走出去,然后回头望望片山。
      
        好像在表示“跟我来”。
        “晴美,你把原委告诉课长吧!”片山站起来。“我上去看看情形。”
        “好的。替我问侯她!”
        “片山的她在二楼吗?”栗原意外地问。
        “那边摆一支灯。墙璧上面。对了。固定的那里。”
        三名男士在淑惠的房同里一边决定相机位置,一边安装灯光布置,忙碌地跑来跑去。
        石津站在走廊上观望。
        “咦,你在干吗?”片山走出来,问石津。
        “片山兄,我本来想帮帮忙的,又怕碍手碍脚。”
        说的也是。石津的块头实在太大了。
        “你在公寓附近的查访有什么收获?”
        “没有收获。那一带的人个个都爱睡觉。”
        “是么?反正迫口今晚会来,到时再问他吧!迫口的邻居呢?”
        “邻居是个老人家。我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他怎么说?”
        “事发前后,他好像听到迫口和宫田吵过架。”
        “真的?那不是很有趣?”
        “好像是为了女人。”
        “女人?当然是迫口的女人了。”
        “他说多半是有女人来访,迫口把宫田赶出去了。”
        片山猜中了。那时迫口在大堂里主动跟片山打招呼,半是为了送女人回去。
        迫口知道宫田被杀,想到警察一定会来,恐怕被人看到有女人在不方便,于是偷偷
      送女的离开公寓。并且想到自己主动打招呼的话,警察就不会进他的房间……
        “喵!”福尔摩斯在片山的脚下呜叫。
        先前一直没发觉福尔摩斯的存在,怕猫的石津吓得跳起来。哇一声,发出震耳巨响,
      石津跌个四脚朝天。
        “你没事吧?”
        “嗯……我担心地板有事。”石津埋怨地说。
        “晴美在厨房为你预备了红茶蛋桂。你去吧!”
        愁眉苦脸的石津顿是脸色一亮。“片山兄真不够朋友,怎么现在才说?”
        说完,呱哒呱哒地冲锋而去。
        “幸福的家伙!”
        “喵。”福尔摩斯赞同。
        片山和福尔摩斯踏进淑惠的房同时,电视台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摄影机位置的最后检
      查。
        片山走到书桌旁边,尽量不妨碍他们。就在这时,传来咯得咯得声,放眼一看,但
      见桌上的铅笔在动。
        “刚才是不是地震?”
        片山忍住笑意。当然,工作人员一直没留意到铅笔在动的事。
        “好了。这样OK了。”
        他们挥着汗走出房同。
        “怎样?清洁情形满不满意?”片山说。
        铅笔动了。“非赏满意!”
        “我要让晴美看一看!”
        “你是个有趣的人!”
        “是吗?”
        “你不会对我凡事拘泥。真好。你妹妹也是——她是不是你妹妹?”
        “是啊!”
        “好极了。”
        片山直眨眼。“为什么?”
        “没什么。”
        福尔摩斯走到记录簿旁边蹲下来。
        “能不能问你一件事?”铅笔又写道。
        “什么事?”
        “我爸妈的事。我死后,他们一定受到打击的。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片山大吃一惊。原来她不晓得双亲已追随其后自杀了。
        假如她只知道这个房间的事,当然无从知悉。片山迟疑着,不知应不应该马上告诉
      她。
        望望福尔摩斯,后者爱理不理地瞄着他。
        这家伙真薄情啊!奴辈是猫,理当通灵,抒情中请向她一一陈明才对!
        突然“碰”一声,又有一册书敲他的头。
        “哗!难以置信!”一个尖叫声。“书本真的浮起来啦!”
        冲进来大喊大叫的,自然又是中内亚季。
        “她是谁?”铅笔写道。
        当前她似乎转移汪意了,片山如释重负。
         
      4
        “什么?结婚?”柳泽不由扭头去看邻座的工藤安夫。
        “危险!看前面!”
        “啊……”柳泽的注意力慌忙回到前方。“不要吓人嘛!请不惊人死不休?”
        “我说的是真心话。”工藤说。“我们是不是到得太早了,约好七点的吧!”
        柳泽驾驶的车子,在完全暗下来的马路上行走。
        “马路比我想像中空得多。”柳泽说。“不过,公子血压低,不能马上叫醒她。所
      以早一点到比较好。”
        “让她多睡一会不好吗?”
        柳泽飞快地瞥他一眼。“我知道。其实我比你更想让她好好休息。”
        “应该是的。”工藤点点头。
        “可是,你说想跟她结婚,是真的吗?”
        “嗯。”
        “她才十八岁啊!”
        “年龄不是问题。”工藤说。“当她绷起脸不说话时,你说她三十岁也不奇怪。”
        “可是,她一心想做大明星的梦。”
        “不可能的。”工藤摇摇头。“我想不可能。她会像消耗品一样,用完就被人丢
      掉。”
      
        “这是她本人说的?”
        “怎么说得出口?”工藤盯着前方。“柳泽先生,你想她会成为大明星吗?”
      
        柳泽一时答不上来。顿了一下才说:“我想她不会。”
      
        “可不是吗?她是好女孩,而且认真,似乎缺少某些条件成为明星。”
        “社长是否这样想则是另外一回事。”
      
        “社长?”
        “他在公子身上投资不少。”
        “但是不能随意摆布公子啊!公子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不谈这些了。假如你跟她结婚的话……怎样?你会叫她引退吧!”
        “当然。”
        “你养得起她吗?你比她更没有号召力哦!”
        “我知道。”工藤笑了。“我也引退不干。”
        “引退?”
        “柳泽先生,你也知道的,其实我已经二十六了。我总不能紧紧捉住一条没有希望
      的路不放。”
        “你想做什么?白领职员?”
        “厨师。”
        “什么?”
        “我家从祖父那一代开始经营餐馆。”
        “我不晓得耶。”
        “是啊。因为我是离家出走的。那时太年轻了。我对摇滚乐有憧憬,向往做歌
      星……”
        “我知道你很聪明,有才华……你决定了?”
        工藤有些腼腆地笑一笑。“假如我告诉家父的话,他会很高兴。他说过,只要我回
      家,纵使带个八十岁的媳妇做老婆也无所谓。”
        “你父亲真开通。”柳泽也笑了。“那不是很好吗?我也赞成。”
        “谢谢你。”
        前面看到公子的公寓大厦了。
        “你得想想如何应付,可别惹社长发怒哦。”
        “我会的。”工藤点点头。“在这之前,先要得到公子说OK才行!”
        “说的也是。”柳泽杷车子开进停车场。“怎样?你在这里等她吗?”
        “我跟你一起上去。”工藤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
        揿公子寓所门钟的是工藤。
        “也许不会马上醒来。必须接两三次。”柳泽说。
        “不——你看。她起来了。
        玄关的另一边传来响声。传来开锁的声音。
        “嗨,原来你已经醒了——”
        工藤的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
        “你来接她?辛苦啦。”
        开门的是迫口。穿着牛仔湃,上身是赤裸的。
        “进来吧!她要花点时间准备的。”
        迫口说着,吸着香烟转身进去里面。
        血色从工藤的脸上退去。柳泽捉住他的腕臂,低声说:
        “镇定。小不忍则乱大谋。”
        工藤甩脱柳泽的手,走进屋内。迫口好像去了浴室。
        寝室门虚掩着。工藤轻轻开房门。
        公子虚脱躺在床上,见到工藤,捉起棉浴巾挡在胸前,竭声喊道:
        “请你出去!”
        工藤沉默地关上房门。
        柳泽跑过来说:“必须准备出门了。”
        “再等五分钟。”工藤按住柳泽的手。
        “五分钟?”
        “我要杀了那家伙,五分钟够了。”
        “工藤,不要乱来!”
        工藤深深叹一口气。“我知道。杀他太便宜他了。”
        “是啊。不值得为那种人坐监牢。”
        “谁要坐监牢?”迫口打着哈欠走回来。“喂,快点准备吧!我的经理人死掉了,
      诸多不便。监制在那边等着哪!”
        迫口的身体往沙发一沉,双脚伸到桌面上。
        工藤慢慢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找我有事?”迫口泰然地抬眼问。
        “告诉你。我要亲眼目送你进监牢!”
        “哦。那真多谢啦!”迫口笑道。
        工藤快步走了出去。玄关的门发出巨响之后关闭。
        “喂,别急嘛。我有的是时间!”迫口说。
        柳泽叹息,敲敲寝室的门。
        “请进!”
        意外地传来公子清晰而坚定的声音。
        柳泽进去,但见公子站在镜前穿衣服。
        “麻烦你替我拉好后面的拉链!”
        柳泽信言而做,颤抖着手。
        “到了那边再弄头发可以吧!”公子说。
        “嗯,没问题。”
        柳泽看到镜中的公子宛如陌生人。就像看到一副假面具,令他悚然心惊。
        难道——难道她又有轻生之念?
        “谢谢。”公子说。
        走出寝室,公子对沙发上躺着的迫口,用清晰的语调说:“累你久等了。走吧!不
      然迟啦!”
        “晤。”迫口将烟蒂揉熄在烟灰盅里。
        公子催促柳泽一声,径自走出玄关……
        “必须准备妥当了。”昌沼走过来说。“里面的情形怎样?”
        片山、晴美和石津三人站在久米谷淑惠的房门外。
        “好像谈得不亦乐乎,无法结束似的。”片山说。“我怕进去打扰的话,会有书本
      飞来打我!”
        “何不敲门看看?”晴美说。
        “对。万一有书飞过来,躲开就是了。”
        片山扬手正要敲门时,房门应声而开。
        “咦,你想揍我?”出现的是中内亚季。
        “不是。我正想敲门罢了——你们谈完啦?”
        “目前好像不行。不过我想喘一口气。”
        向井噙着眼泪走出来,感动地说:
        “我是第一次经历如此美好的回忆。”
        “你们谈了什么?”
        “谈学校的教师啦、以前的朋友的事……总之谈也谈不完。”
        “她一定很开心吧!”
        “她叫片山先生进去哪。”亚季说。
      
        “叫我?”
      
        片山恐怕又有书本飞来打自己,提心吊胆地窥探一下。
        “喵。”福尔摩斯在桌面上喊。
        “她在叫你呀。”亚季说。
        “招财猫——什么事?”
        桌上的词簿已经写了好几十页。从它的厚度,可以看出她五年来的孤独。
      
        “最新的一页写着。知不知道我爸妈的事?”
        片山叹一口气。看来无法佯装不知了。
        “很遗憾……两位都去世了。”
      
        停顿一会,铅笔又动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
        也许因为父母完全没有出现过,所以猜到的。但是一定没想到他们是自杀吧……
        片山想,目前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谢谢你。”
        “什么?”
        “我跟教师和那位女同学可以谈话,都是托你的福。”
        “没有的事。因为大家都没忘记你呀!”
        停了一会,她又写道:“假如我知道,我就不死了——”
        不错。不然她的灵魂就不至于逗留在此久久不散了。
        “也许勾起你不愉快的回忆——抛弃你的男人是谁?”
        “你们不知道?”
        “结果没有人知道耶!”
        “是吗?他很狡猾,竟然躲起来了。我想他一定使许多女孩子为他伤心哭泣。”
        “也许是的。不过,我们不能杷他捉起来啊。”
        “喂,片山。”片山轻轻敲一下福尔摩斯的头。“来,咱们出去吧——什么?”
        铅笔忙碌地走动。“片山先生,你要留在这里!。
        “我怕干扰他们工作。等他们准备好,我再来好了。”
        话一说完,最重的英语辞典从书架上飞来,碰碰声真击片山的头部。
        “痛啊!住手!好好好,我留在这里。”
        那本辞典停在半空,就停在片山头顶上。然后嗖一声回到书架上。昌沼噗嗤地笑出
      来。
        “有什么好笑?”
        “看来,她爱上片山啦!”
        话没说完,昌沼脚下的地毯倏地一滑,昌沼仰后裁个筋斗。
        “哈哈,好看极了!”片山还治其人之身。
        “女孩子都很小心眼!”昌沼摇摇头站起来。
        “她又在写东西了。”
        “哪些艺人会来?”
        “啊,是歌手迫口吉郎,还有偶像派艺员今田公子。”
        “我不认识他们。”
        “是吗?对了,因为他们两个都是最近两年才红起来的……早知如此,我就邀请活
      跃了五年以上的艺人来了。”昌沼说。
        “没关系。看新脸孔也很开心。我应该做些什么?”
        “对不起。不需要勉强。”
        “好吧!只是无聊而已。”
        “大致上从晚上十点开始转动镜头。不过,出演的人原则上说是过了午夜十二点,
      这里发生灵异现象。”
        “也许我睡着啦。”
        “你也要睡觉?”片山大奇。
        “我又不能听收音机的深夜节目,不是很无聊吗?”
        “说的也是。”
        “好吧!今晚许多人会来,我不睡了。”
        “拜托。”昌沼说。“一到十二点……请你逐件逐件的移动这里的物体,知道吗?”
        “一点点就够了?”
        “做得大夸张的话,怕会吓跑大家。只要让人觉得好像是骗人的把戏就行了。”
        “好吧!”
        “起初一点一点慢慢托之后让书本浮起来,饮料倒出来,或者将那杯子拿起来。可
      以做成是什么人碰倒杯子里的水。”
        “不要看我。”片山对昌沼说。“你叫电视台的人做好了。”
        昌沼不理他。“不过,拜托你别弄到人受伤或被火灼伤。”
        “真失礼。我可不是那样粗鲁的。”
        “是吗?”片山想说。慌忙噤口。他怕书本迎头飞来,自己又要挨打!
        “需要椅子。”昌沼巡望一下房间。“迫口吉郎、今田公子、片山和晴美……中内
      亚季坐在中间。”
        “那么多椅子,容纳得下吗?”片山问。
        “不可能哪。还有摄影机。那么,让今田公子坐扶椅,迫口坐读书椅好了。其他人
      坐地毯或坐床吧——有没有意见?”
        “嗯,好的。”
        “好,那就把饮料摆在地毯上吧!”昌沼说着,看看腕表。“快九点钟啦。”
        “片山兄!”
        石津突然大声呼喊,吓得片山差点跳起来。
        “怎样?”
        “九点钟了。”石津把片山握拉到走廊外。
        “你有事?九点钟有约会吗?”
        “不是的。”石津大惊小怪地。“还没吃晚餐哪!”
        “喵!”福尔摩斯跟来了,发出惊讶的叫声。
        当然它也没吃饭,正在抗议……
        “哥哥。”晴美走上楼梯。“演出者好像到了。”
        咖啡杯掉在地上,碎了。发出骇人巨响。
        “当心一点!你在看什么地方?”迫口吉郎怒喝。
        被他责备的亚季不甘示弱,反驳道:“是你自己心不在焉罢了!”
        “什么——”
        “迫口先生。”今田公子说。“我想错的是你。”
        迫口气忿不平地瞪着公子。
        这是久米谷家的饭厅。
        正式演出之前,大家正在吃着昌沼预备的意大利烧饼和三文治。饿慌了石津也在厨
      房找到食物填肚皮了。
        福尔摩斯则在饭厅的角落上用餐。
        中内亚季负责泡咖啡。她正想把杯子摆在迫口面前,不料迫口突然转身,杯子“恍”
      一声掉在地上。
        “迫口先生,你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公子慢条斯理地说。“好像坐立不安似的
      
      ——沉着下来如何?”
        迫口用凌厉的眼神瞪着公子。公子一点也不在意,咬了一口烧饼说:“趁热吃,味
      
      道真好。”
      
        柳泽睁大眼睛看着公子。到底她怎么啦?
        迫口发现公子根本不理他,只好放弃,沉下脸继续进食。
        “待会再收拾好了。”晴美对亚季说。“我们去厨房吃点东西。”
        “好。”
        亚季向迫口做个鬼脸,跑进厨房去了。
        “刚才肚子叽里咕噜叫。”石津十分开心地说。“听不清楚是什么声音。”
        “好夸张。”晴美笑了。
        “我对迫口吉郎没有好感。”亚季鼓着腮帮子说。“对了,片山先生呢?”
        “没关系。他在二楼,我拿上去给他了。”晴美说。
        “糟糕。”亚季说。“像片山先生这样年轻的男人,跟她孤男寡女在一起,万一有
      什么差错如何是好?”
        晴美噗嗤一声笑起来。亚季真是有趣!
        “对不起。”柳泽走进来。“我来拿迫口的咖啡。”
        “叫他自己来拿吧!”亚季说。
        “来,这是他的。”晴美把杯子递给柳泽。
        “谢谢。”
        “你不是今田公子的经理人吗?很辛苦吧!”
        “没法子啦。今早迫口的经理人被杀了,今晚我不得不辛苦一下。”
        “他经常这样大火气的吗?”
        “说起来也很怪。”梆泽侧侧头。“来这里的路上,他还蛮好心情的。一个人东拉
      西扯的说个不停。可是一到这里,他就突然沉默不语,脾气暴躁……不晓得什么原因。”
        柳泽走出房后,晴美说。
        “好奇怪。难道迫口通灵?”
        “他?不可能。”亚季轻蔑地说。“他太迟钝,只是心情烦躁而已。”
        晴美耿耿于怀。不管怎样大牌的明星,到了工作场合,通常都会很圆滑的待人处物。
        然而迫口的样子不仅神经质,甚至有点胆怯似的。
        为什么?
        晴美的内心涌起“预感”之类的奇异感觉……
       
      第三章 杀意的风
         
      1
        “泽田守。”
        看到记事簿上出现这个名字,片山不由停下吃三文治的手。
        接着,那支铅笔以惊人的姿势激烈的摇动,似乎要把那个名字从纸上削去。啪一声,
      笔芯折断了。
        “泽田守……是不是把你抛弃的男人?”
        噎一声,铅笔倒在桌上。
        也许她不想提,甚至不愿意回忆往事。
        当然,片山听说了那个名字,却不能做什么。男人和女人的故事,总有不能与外人
      道的的因由……
        过了一会,铅笔又慢慢浮动起来。
        “片山先生,你有爱人吗?”
        “爱人?做我这份工的人很难哪。况且还有那么一个霸道的妹妹。″
        “你不怕她听到会生气?”
        “不会生气的。不过她会揍我一顿。”
        好像她笑了。片山仿佛感觉到房内起了一阵风。
        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片山可以感受到“空气”的存在。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你是——独生女吧!?
        “是的。一个人倒不觉得寂寞。但是假如我有姐妹的话,也许情形会不大相同。”
        “对……谁也不知道的事。”
        “片山先生,你喜欢怎样的女孩子?”
        女孩子?大体上都难以对付,包括幽灵!
        片山苦笑一下,说:“从第一眼就合得来的类型……噢,已经是时间了。我得吃快
      一点!”
        片山一边分辨味道或冷热!
        “对不起,我这样狼吞虎咽的吃东西。”片山说。
        静默片望。片山有点担心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当然,对方是幽灵,照理不会发怒才对。
        “我的确是在父母的悉心照顾下长大的。”她写道。“受男人欺骗的事,我以为只
      有小说里才会发生,从不相信现实中有这种事。我以为世界上不可能有那种人。只要真
      诚相待,一定得到相同的回报……我真傻,居然受骗了,甚至自己杀死自己。我也知道
      这样子做不会使那男的痛苦,只会使父母伤心。当然我是悲哀而死的,我不想在朋友面
      前出现。因为我和泽田守的事,学校的人全都知道,虽然不晓得他是谁。别告诉我,这
      样早谈恋爱不好,可是我反抗了,一意孤行,甘心追随他。好羞耻啊!”
        “不要这样说。”片山平静地说。“假如你懂得太多,没有梦想,恐怕到了六十岁
      也不会谈恋爱了。你如此相信人一点也没有错。不是你傻瓜,只是那个男人不好,是他
      不对。可惜现在你再回头也活不成了……”
        很静。然后铅笔无声无息地动了。
        “假如我不是幽灵——我会拥抱你,吻你一下。”
        片山顿时脸都青了。毕竟对方是幽灵啊!
        传来叩门声。刚才那张写满字句的纸飒然飘起,然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小,逐渐
      销毁殆尽……
        片山如释重负,站起来,打开房门。
        “我想应该开始了……可以吗?”昌沼问。
        “啊,让我收拾一下食物。”片山慌忙杷三文治的碟子和咖啡杯拿出来。
        “这是我亲手做的曲奇饼!”亚季捧着一个盛了饼干的大盘子出现。“片山先生,
      请享用!”
        “瞳,手艺不错嘛。”
        “我一个也不请那个家伙吃!”亚季说。
        “那家伙?”
      
        “迫口吉郎喽。一提到他就生气!”
        “喂喂,节目中请不要吵架。”昌沼说。“我可以去叫他来了吧!”
        “等一下。片山走向书桌。他觉得留着久米谷淑惠写的笔记不太好。
        可是,笔记簿已经干干净净了。刚才写的东西全都被她收进抽屉里的样子。
        “哥哥。”晴美走过来。“你坐那儿?”
        “哪儿都可以。坐在地毯上面也行。”
        “哥哥个子太大,碍手碍脚的。不如征求她的竟见,让你坐在床上好了。”
        “无所谓,哪儿都行。”
        反正自己坐哪儿都碍手碍脚的啦,片山想。
        “我坐在片山先生旁边!”
        亚季飞奔过来,一把捉住片山的腕臂不放。
        “拜托拜托。电视摄影机照到时,请你放手吧!”
        “好。”亚季点点头。“交换条件是吻你一下。”
        “饶了我吧!”片山仰天叹息。
        “我可以叫他们进来了吗?”柳泽探脸进来。
        这个房间突然闹哄哄地骚动起来。
        “那位老师呢?”片山问。
        “你说向井老师?他回去了。”亚季回答。“他说必须回家预备明天的教材——老
      师是难得认真的人哪!”
        “好像别的老师不认真似的。”片山笑道。
        “刚才的发言必须守秘哦!”亚季说。“不然送你一个吻!?
        “哇!”
        二人在客厅里,等候柳泽的通知。
        二人一直保持沉默,隔离坐在沙发上。情形有点怪异。
        今田公子窥探了迫口的脸色,发觉他坐立不安。
        好几小时以前,公子在寓所里被他用暴力侵犯之后,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
        迫口不知何故,变得神经过敏。
        还有另一个等候出镜的对了,是福尔摩斯。
        它躺在可以看见二人的位置,睁大眼睛守侯。
        “哈哈……”迫口装模作样地笑道。“你相信吗?幽灵啦、复仇啦、鬼上身之类
      的。”
        公子根本不看他一眼。
        “我可不信咧!假如真有鬼魂作怪这回事,首先第一个遭殃的一定是我,对不对?”
        纵使迫口笑脸以待,公子依然坐着不动,双手放在膝上,视线往下底垂。
        “唉。”迫口大叹一口气。“怎不说话嘛!你可以生气。可是你需要我呀。只要乖
      乖听我的话,我一定设法捧红你。就像今晚的节目吧,是我向电视台提议跟你一起搭档
      的。你知不知道?瞧你鼓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
        迫口说着,抬眼望望天花板,伸个大懒腰。
        “到底需要多少时间准备嘛?幽灵也不耐烦啦!”
        “——骗子!”公子说。
        迫口似乎不明白公子说什么,东张西望地看了一会。然后问,“刚才你说了什么?”
        “我说骗子。”公子第一次转脸直视迫口。
        “你说我?”
        “除了你还有谁?”
        迫口的表情阴险起来。
        “怎可以说得那么难听?”
        “我只是说出事实,因为你是骗子!”
        “我骗了谁?”
        “今晚的工作就是了。我知道,你跑去找社长,表示你不一定会出镜。”公子抿紧
      嘴唇,笑一笑。“摆架子,自以为了不起!你以为强来,女人就得跟你走?”
        “哼!”迫口站起来。“随你胡说,小心后果!”
        “我才不在乎!”
        “是么?好,只要向外公布你是我的女人,周刊杂志一定很高兴。休想还有地方让
      你混下去!”
        “我已经有情人了。叫做工藤。知不知道?实际上,这件事爆了出来,困扰的是你
      那,不是吗?”
        “什么?”
        “为何对外捏造消息说我的男友是工藤?只要知道是你公司施压力,是你用下流的
      手段道成的,恐怕会成为轰动的话题吧!”
        “好家伙!”
        迫口向公子走过去。就在这时,福尔摩斯从椅子上倏地纵身跃下,猛速扑向迫口,
      迫口大吃一惊,停下脚步。
        福尔摩斯弯起背部、龇牙咧嘴,盯住迫口。
        “这只猫干嘛!喂,跑开别干扰我!”
        迫口伸出手来。福尔摩斯用前肢拂开他的手。迫口慌忙缩手。
        假如福尔摩斯伸出爪的话,肯定抓伤迫口。
        “这家伙……”
        福尔摩斯蓦地张牙舞爪蹲在地上。迫口退后两三步。
        就在同时,客厅的门开,柳泽出现了。
        “拜托了,可以上去啦!”
        “好好给我记住!”迫口扔下一句悻悻然走了出去。
        “哎,房间是在——”柳泽的话还没说完,迫口已经走上去了。
        “发生什么事?”柳泽进来间。
        “没什么。”公子摇摇头。“他神魂不定罢了!一定是胆小鬼!”
        “已经开始了。”
        “我马上去。”
        “在二楼哦。”
        “我知道。”公子点点头。
        柳泽出去后,公子对福尔摩斯说,“谢谢你。”
        福尔摩斯放松身体的紧张,温柔地对公子喵了声。
        “你是一头好花猫。”公子轻轻抚摸福尔摩斯的头。“不像人类这样每天带着虚荣
      心和仇恨生活多好……”
        公子抱起福尔摩斯,脸庞靠近它柔软的体毛,叹一口气说。“我要工作了。”
        公子站起来的同时,看到客厅门口出现一位不速之客,不由睁大眼睛。
        “工藤!我怎会在这里?”
        “公子!”
        工藤走进来,毫不迟疑地向公子直挺挺地走过来。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她。
        公子感觉到工藤是从遥远的地方走来似的。身体动弹不得。
      
        工藤紧紧拥抱公子。公子觉得一阵虚脱,瘫痪在他的臂弯里。然后用力把他推开。
      “工藤——”
        “我爱你。不是演戏的台词。真心话。我从未在戏集里念过这句台词。”
        “工藤……”
        “你必须停止这份工作。再不立刻停止的话,你就永远脱不了身了!”工藤的手紧
      紧搭在公子的肩膀上。“我也停止不干了。咱们两个从头来过!”
        “工藤!”公子一把抱住工藤,突然离开,喊着说,“已经迟了!”然后奔出客厅。
        福尔摩斯跟在她后面走了出去。
        剩下工藤一个人,一直凝视公子留下的空间,两掌紧握,然后走出客厅。
        “来了!”昌沼站在房门说。“迫口君来啦。今田公子呢?”
        “赶过来啦。”柳泽说。“迫口坐哪儿?”
        “坐那张扶椅吧!”迫口走进房间来。
        当时,片山和亚季并肩坐在床边。迫口进来的瞬间,片山蓦地吓了一跳,觉得空气
      “好冷”。
        “有风进来吗?”亚季说。
        “不,不是风。”片山说。
        “可是,好像觉得冷飕飕的。”
        “晤,确实如此。”
        为什么?气温仿佛突然下降许多似的。
        片山发觉整个空间涨满紧张感。到底为什么?
        “摄影机对着我吧!”迫口在扶椅上坐下来,盘起二条腿。“从前面斜斜的角度照
      过来。这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姿态。”
        亚季哧之以鼻。“不可一世!”
        “晴美小姐,对不起,请你坐地毯……对了,小猫咪怎么啦?”昌沼说。
        “各位久等了。”
        公子走进来。福尔摩斯跟在后面。
        “公子,你坐那张椅子。”
        “我坐地毯。”公子说。“我不忍心坐那位可怜少女坐过的椅子。”
        “好吧,随你喜欢。”
        “这样全体到会了吧!”晴美说。
        “还可以加多一个吗?”一个声音说。
        “老师!”亚季瞪大眼睛。
        “毕竟耿耿于怀。”向井走进来。“我坐哪儿都无所谓。”
        “听说你是自杀少女的老师。你很适合出现在这里。”昌沼说。
        向井道谢一声,有点拘束地坐在地毯上。
        “摄录过程已经开始啦。”昌沼说。“我会在走廊外面看电视监视器。先请迫口君
      担任司仪说点话吧!”
        “我没接到这个通告。”迫口说。“只是请我坐在这儿罢了。不是吗?”
        “真的吗?”亚季低声说。
        “那就糟了。总之,必须有人担任司仪——”昌沼说。
        “我来做。”公子说。
        “你?没问题吗?”
        “这是女孩子的房间,毕竟适合女孩子主持。况且,我想还是让女孩子来说明这个
      房间的由来比较恰当。”
        “是吗?那就拜托了。”
        “她是可怜的少女。”公子巡视室内一趟,说道。“她被男人骗了,自杀而死。她
      的父母也追随其后一同自尽了,不是吗?”
        片山觉得室内的空气好像颤抖了一下。刚才应该先说出来的……
        “拜托了。”昌沼说。“录影工作过后才整理,隧机应变吧!——灯光!”
        灯亮了。不太宽敞的房同立刻变得灯光灿烂。
        “我出去了,请多多指教!”昌沼说。
        “晴美小姐,镇定些!”石津探头进来说。
        福尔摩斯“喵”了一声表示答覆,大家都笑了。
        房间关起来后,摄影机上面的红灯亮了。
        片山蓦地觉得,那道门可能再也打不开了。
         
      2
        无论任何人,总有产生“预感”的时候。
        不论是“直觉”、“第六感”或“臆测”,各种各样的预感都是于无意识的推理和
      经验而生的东西。
        “对。我不是带着不纯的动机来的。”栗原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
        栗原困惑了很久。他不是“迷路”了,而是苦恼,不晓得应该回去,抑或留下来。
        作为搜查一课课长,理性告诉他,“应该早点回去工作,不然麻烦了。”
        但另一方面,顶感告诉他,“应该留在这里,也许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结果呢?“好啦,偶尔歇一口气也是应该的。”
        于是,栗原就在久米谷家留了下来。
        栗原打个哈欠站起来。说实在的,他在一楼的小房间里打盹睡了一觉。
        “怎么?已经这么晚啦?”
        栗原看看腕表,吓了一眺。十点半了。他们说好十点开始正式演出,现在已经开始
      了吧!
        轻手轻脚地打开小房间的门。其实不需要这样做,但一想到楼上正在录影中,他就
      不敢发出声音来了。
        来到楼梯口,听到那个叫昌沼的电视台人员的声音。
        “很好,公子。这样很好。能不能访问一下老师?”
        栗原不晓得昌沼在走廊上摇监视器收看和指示工作,一头雾水地搔搔头。“他们在
      搞什么玩意?”
        “那些曲奇饼很好吃。”
        石津的声音。立刻听出是他。
        换句话说,今田公子正在收录中。
        “没法子。只好等到结束再说。”栗原耸耸肩。
        不为什么。因为栗原是今田公子的拥煲。
        当然,这件事不能在片山面前提起。在他后面也不敢提。
      
        不过,法律上没有明文规定搜查一课的探长不能喜欢偶像派艺人。有一次,栗原偶
      
      而在周刊书页上看到今田公子的照片,第一眼只是觉得她很可爱,内心却悄悄地想,这
      位少女跟其他偶像歌手不太一样。
        他觉得今田公子的脸含有某种落寞的成分,使这个有人生经验的中年男人心里产生
      
      难受的感觉,心有戚戚焉。
      
        “对。我不是为了请她签名才留下来的。只是为了侦查上的必要留在这里,顺便请
      她签名而已。”
        栗原这样自圆其说。可是,还没请她签名哪。
        “看!片山兄又在偷吃饼干!?”石津大声地说。
        他的声音会不会从电视上传出去?
        这家伙破坏了警察的形象!
        可是,栗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正式演出前,大家都在吃点心时,栗原却躲在小房间睡觉,没吃东西。他曾吩咐留
      给他的,可吩咐的对象是石津,看来多半不可能有吃剩的了。
        录影工作可能持续到半夜。还有没有可吃的呢?
        栗原穿过饭厅,走向厨房。
        “噢,三文治!”
        肚子又响了。其实很想先来一杯咖啡。没法子,暂且吃点三文治忍耐一下。
        栗原开始吃了。不稍一会,盘子里的三文治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现在上去看看录影过程好了
        栗原走出厨房。就在此刻,传来咯哒一声,好像有人在厨房里的迹象。
        怎么可能!栗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从他站着的位置看不见厨房,但是门开着,
      可以听见谈活声。
        “——没人在吗?”
        “没问题。全都在二楼。”
        两个人在对话,一男一女。
        从厨房有个出到庭院的出入口。他们大概是从那里进来的。可是他们是谁呢?难道
      是小偷?不可能。
        栗原觉得二人的谈话有点鬼祟,于是悄悄跑到门边去偷听。
        “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
        好像年纪相当大了。走动时发出咔察咔察的声响。
        “用那一个?”女声问。
        “那个都行。牢靠的就可以了。”
        “每一把都很利。”
        “要尖的。那把不是很好吗?”
        顿了一会,女方又说话了。
        “也许不杀死那个人更好。”
        栗原吓了一跳。杀人?
        “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男人平静地说。“何况,那男的也是所谓的串谋人,对
      不对?”
        “嗯。他时常来找淑惠出去。”
        “他认得我们的脸,所以不得不那样做。”
        “我却是慌了……他一定什么也没留意到。”
        “我们不能冒险。”男人说。“重要关头从现在开始。振作些!”
        “那就用这把菜刀吧!”
        栗原紧张了。他们是杀死官田的凶手!
        纵然是身经百战的搜查一课长,杀人犯就在眼前,亲手逮捕凶手归案的事,依然很
      少有。
        当然不能放过!
        栗原作个深呼吸,准备出去……不料有人从后面打他的后脑。
        堂堂搜查课长,就这样精彩地失去知觉了。
        “你相信灵魂?”迫口又问。“我可信不来。”
        “是吗?”公子瞪大眼眸。“不过,假如这个房间,在你眼前真的发生灵异现象
      呢?”
        “噢,我一定认为是作弊捏造出来的。”迫口露出“事务用的笑脸”说。
        片山冷眼旁观,衷心钦佩他们两个毕竟是吃这行饭的。
        起初二人看起来不太和睦,一旦摄影机移动时,他们就像老朋友似的亲切交谈起来。
        公子恢复司仪的脸孔,对着摄影机说:“各位观众,今天我们邀请到警视厅搜查一
      课的刑警先生列席。摄影机请照耶边。”
        走廊外的昌沼使用遥控器,把镜头转向片山。
        “哇!”片山睁大眼睛。“我该怎办?”
        “哥哥!”晴美叹息。“你又不是妖怪!”
        “妖怪又怎么?”片山噘起嘴巴。
        “没有人爱看你鼓腮生气的脸。还是好好摆出刑警的冷模样盯住镜头吧!”
        “可是……这是电视哦。不光有声音,还有画面。”
        “那还用说!”
        “喵!”福尔摩斯冷冷地叫了一声。
        “叫我的看镜头……镜头上面又不有人脸——”
        “已经不能挽救了。”晴美叹息连连。“假如用这集录影带拿给相亲对手看,肯定
      全部拒绝你。”
        “我不会拒绝。”亚季说。“片山先生,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傻里傻气的地方!”
        说完,亚季在片山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片山,这个镜头拍下来了!”昌沼在门外怒吼。
        通常片山被女孩子一吻,早就脸青口唇白了。现在对着镜头被人一吻,反而得到相
      反的逆疗法。
        “好,死就死吧!”片山在床边坐直身体。“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片山!”
        说完,对着镜头低头致意。
        “我是他的女朋友!”亚季灵巧的探出头来。
        “片山先生——你相信灵异现象吗?”公子问。
        “嗯……这个……是的……毕竟……”
        “镇定些!”晴美踩他一脚。
        片山痛得跳起来,干咳一声。“嗯……我想那是心境的问题。”
        “怎么说呢?”
        “呃——学问的事我不懂。从科学观点看来,也许那是不可能的事。实际上,假设
      幽灵是被人杀害的——我是说假设——目前的刑法即不能惩罚他,也不能替他戴上手
      铸。”
      
        片山不是说笑,亚季和公子却愉快地笑起来。
        “换言之,幽灵的‘人格’不被承认,不过——”片山逐渐没有意识到镜头的存在,
      开始流畅地表示意见。“谁也不能断言幽灵不存在。因为没有人死过又活回来。”
        “不错。”公子点点头。
        “因此我是这样想的。作为一群活着的人,谁也无法作出结论,到底幽灵存不存在。
      我想就当它是存在的,如何?”
        “你认为当它存在比较恰当?”
      
        “受虐待和欺侮的人死后变成幽灵,留在自己身边,不是好事吗?假如真有灵异现
      象,也许实际是一种报复行动。”
        “这样想起来怪恐怖的。”
        “报复是可怕的,对人亲切也是不正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跟刑罚重的话,犯罪
      的人数会减少的道理。问题在于不要有伤害他人的意念。这个……有时像说梦话。”片
      山难为情地说。
        “不,非常好的意见。”公子说。“你说是不是?迫口先生。”
        摄影机转向迫口。片山不由舒一口气。
        迫口对着镜头,有点挑衅似的抬起眼睛。很明显的表情有所改变。
        “我想现实不会那么乐观。”迫口说。“就譬如这个房间的少女,不是受男人欺骗
      而死的吗?那么她何不变鬼跑去找那个男人?在这里扮神弄鬼,怎能伤害那男的?”
        “迫口先生,你是说受骗的人错了?”公子问。
        “我可没那么说。”迫口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她可能时常打瞌睡——”
        就在那时,地毯上面盛饼干的盘子劈啪一声裂为两半。
        “哇!”亚季从床上跳起来。
        “盘子破了,谁也没有碰过它。”公子说。
        摄影机往下照。晴美说,“就是这个。在我面前突然破掉了。”
        “吓人得很。”公子拍拍胸口。“迫口先生,如何?”
        “温度的关系罢了。”迫口说。“一大堆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而且亮了聚光灯,
      这才破裂的。”
        亚季对片山说。“真是这样吗?”
        “我想不是。”片山低声说。“有点不对劲。”
        “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个房间,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空气紧绷绷的。”
        福尔摩斯一直坐着,看着片山。
        片山追视福尔摩斯的眼睛,发现它在注视迫口。
        “不过,发生得恰是时候。”迫口笑着说,不过显然的神经质了。
        为什么?片山沉思。晴美好像也有同感。
        “假如真有灵异现象,现在已经是好时机了。”公子说,“虽然可怕,却很有趣。”
        片山看到福尔摩斯慢慢站起来。
        片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现在轮到久米谷淑惠的后辈同学发言。你是中内亚季同学吧!亚季同学,你直接
      认识她吗?”
        被公子如此一问,一直兴奋地等候正式出镜的亚季马上紧张地说:“我是中内亚季,
      今年十七岁——”
        “等一下。”片山打岔。
        “怎么?我的头发乱了?”
        “我想请教迫口吉郎先生一件事。”
        “什么事?”迫口亲切地说。
        “迫口吉郎是不是你的艺名?”
        “嗯——是的。”
        “你的原名是什么?”
        迫口的脸色僵硬起来。“为何问这个?”
        “可以告诉我吗?”
        “干嘛问这个?根本扯不上关系!”迫口吃惊地说,然后掩饰似的笑一下。“你想
      做姓名判断?”
        “我知道。”公子说。“他的原名是泽田守。”
        果然如此。当迫口进来时,大家突然感觉到空气变冷,表示她的心“温度”下降了。
        欺骗自己,逼父母走到死亡地步的男人送上门来了……
        “多余的话不准说。”迫口对公子怒声喝道。
        “为何如此发怒?”
        “这件事——跟我的原名有什么关系?”
        迫口好不容易压抑自己内心的愤怒似的,冷静地问。
        片山叹一口气,对走廊外面的昌沼说:“听见没有?昌沼,这个节目不行,停止了
      吧!”
        “片山先生!”亚季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轮到我出镜了呀!”
        “不是好玩的。因为久米谷淑惠自杀的原因,就是迫口本人。”
        一时之间,谁也不能开口。就如录影机按了停止的画面,所有人都动弹不得。好像
      连呼吸也停止了。
        迫口脸色苍白,拼命忍不住垂下眼睛。公子睁大眼睛盯住他。
        片山发现,公子的眼神不是普通艺人的眼神。
        啪一声,装红茶的杯子破了。
        “哇!”亚季缩成一团。
        一个接一个,所有茶杯陆续破裂。不仅裂开而已,甚且碎片飞散,支离破碎。
        “妈的!”迫口站起来怒吼。“这是什么玩意?如果你变了鬼,出来给我瞧瞧!”
        这时,走廊外面传来石津的叫声。
        “片山兄,不好了!”
        片山对福尔摩斯说,“有事发生了!出去吧!”
        “等一等!”晴美也站起来。
        “片山先生!”亚季慌忙跟在后面。
        且让时光倒流一下,看看石津到底为什么事骚乱……
         
      3
        石津跟着昌沼一伙人在走廊上,一同眺望电视监视器,监视器的画面很小,看起来
      并不过瘾。
        石津的肚子填饱了,一直蹲着也很疲倦,于是站起来伸懒腰,舒一口气,然后慢步
      
      
      
      走下楼梯。
        一时拿不定主意上那儿去。既然没有特别要事,终归身不由主往厨房方向走去。
        虽然不想吃东西,不过有东西吃的话,自然来者不拒!
        走进饭厅往厨房去时,听到汽车声。
      
        谁来了?石津侧耳倾听。传来玄关的开门声。
        谁会来这里?不可能是其他幽灵坐车来凑热闹吧!
        石津窥探一下玄关,听见有人比他早。一步走向玄关去。
      
        “你不是工藤吗?”站在玄关的男人说。“你应该没有参加这个节目才对。”
        “社长,你来得正好。我有活跟你说。”
        来者是“社长”。至于工藤,石津在电视上见过他。不知道担任什么角色,总之出
      过镜。
        “还在收录中吗?”那位社长进到屋里说。
        “嗯。”
        “在那儿?”
        “二楼,那边是客厅。”
        “晤。我到客厅休息一下。”
        社长自大地说了一句,谁到客厅去了。工藤也随后跟进。
        石津悄悄跑近客厅的门边,倾耳斡听。他本无意站着偷听,只是完全不晓得工藤为
      何在这里出现,居心可疑而已。
        石津有时也会显露刑警本色的。
        “什么?你不干了?”社长说。
        “是的。”工藤坚定地说。
        “晤,反正你也没有什么表现,不干也无所谓,但是你向公司借的钱必须结算了才
      能走。”
        “我向父亲说了。他答应替我还债。”工藤说。
        “那就随便你吧!”
        “我把公子也带走。”
        静默一会,社长笑起来。瞧不起人的嘲笑,普通有风度的人绝对不会这样笑法。
        “怎么?你和公子之间——”
        “我知道这样做将会引起新闻界的渲染。”工藤打断社长的话。“不过,我本来就
      很喜欢公子,出于真心,不是逢场作戏。”
        “废话连篇。你以为公子会跟你走吗?”
        “这件事且让公子作决定好了。”
        “你应该知道,那家伙——”
        “你说迫口?那还不是金钱问题?”
        “双方都是。”
        “你指投资?应该回本了。听说她向公司贷款。说穿了,公司用钱绑住她的自由。
      假如你要她还,我会请父亲帮忙。他一定肯做点什么。为了娶她做我的新娘。”
        社长呆住了。“你好像一无所知。你知道吗?迫口和公子是——”
        “我想我知道的。”工藤的声音含有怒气。“为何迫口会有她公寓的钥匙?”
        “当然是我交给他的喽。”社长说。“为了捧红公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贴上像
      迫口那样的大牌。”
        “大牌?听了就倒胃。做出那种下流行为的家伙,你以为他会红多久?算了,这件
      事与他无关。总之,请你向迫口要回钥匙。不然我向他拿去。”
        “不要胡说八道了!他绝对不会放过公子的。”
        “待我辞职不干,你们就无法绑住她了。”
        工藤毫不畏惧地说。因为是他主动请辞的,他不怕被开除。
        “开玩笑!”
        社长似乎真的动怒了。听出他话里的激动,石津不由得头进去窥望。
        社长一拳狠揍工藤的脸。啪一声,工藤一阵踉跄,倒在沙发上。
        乍看之下,那位社长跟普通公司的社长完全不一样。就像黑道人物,有点厚颜无耻。
        “懂吗?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休想恐吓我!”
        石津想,必须出面了。因为看情形他们将大打出手,作为刑警,当然有义务阻止流
      血事件发生。
        就在这时,客厅里面的另一道门打开,有人飞身跑出来,喊说:“住手!”
        “危险!不能动刀!”工藤喊住。
        石津看到跑出来的是年纪相当大的男人,恐怕六十开外了,手里握住一把发光的利
      刀,不由大吃一惊。
        那个社长捉住工藤。冲出来的男人扑向工藤……
        也许时机不对吧!假如工藤不挺身而出的话,恐怕持刀的男人已经直接向社长刺下
      去了。
        “这家伙干嘛?”社长还有时间这样喊。
        可是,工藤刚刚避开男人的攻击,踉跄几步,对方的刀尖又朝意想不到的方向挥过
      来。正好那是社长闪身避开的方向。
        “啊!”
        社长后退几步,按着肩膀呻吟,然后仰头倒在地上。
        他的肩膀淌出血来。石津好不容易移动身体,冲出来说:“住手!我是警察!”
        刺伤社长的男人想不到事情进展到这种田地,不由哑然呆住,工藤把那男人推向门
      边,喊道:“快逃!”
        “等一等!”
        石津冲上前去。工藤一个箭步挡在他前面。
        “让开!”
        二人顿时扭成一团。毕竟石津受过训练,牛高马大,力大无穷。眨眼之间,工藤的
      身体被他抛到沙发对面去。
        在那期间,待刀的男人消失在门后了。
        石津正想开门,发现门被反锁了。
        石津迟疑不定。其实破门而出也无不可,然而这里有个受伤的人,总不能置之不理。
        石津转向受伤的社长身后,问:“伤到那儿?”
        社长呻吟着说:“快点叫医生来!”
        于是石津从客厅冲出去,一边上楼梯一边喊:
        “片山兄,不好了!”
        片山、福尔摩斯和晴美出到房门外面时,石津气喘吁吁地奔上前说。
        “楼下一有人被刺伤了。”
        “谁?谁被刺伤?”
      
        “不清楚,好像是社长。”
        “社长?谁刺伤他?”
        “不知道。”
        “喵!”福尔摩斯叫一声,冲了出去。
      
        说话不如行动。晴美也想到了,追在福尔摩斯背后。片山慌忙追上去。
        “片山兄!救伤车是不是打一一○?”石津在后面边喊边跑。
        “片山先生,等我!”亚季尖叫着赶在后面。
        “社长?难道是我们公司的社长?”柳泽在旁喃喃自语,然后,他也慌张地赶下楼
      去。
      
        这样,一大伙人噔噔噔地踩着楼梯冲锋而下。
        “畜生!”大崎社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按着肩膀怒吼,“在那道门后面哪!”
        “片山对晴美说,“看看他的伤势。”然后转向石津。“凶手呢?”又对亚季说:
      “你去打一一九!”
        “是!”亚季冲向电话机,雀跃地说。“我就一直渴望有一天打一一○或一一九看
      看!太妙了!”
        “喂,石津,这道门能不能拆开?”
        “相当坚固哪!不是不能,你不怕别人要我们赔偿损失么?”
        “喵!”福尔摩斯声,从客厅走了出去。
        “说不定凶手从对面绕过来。石津,你来对付这道门,好好加油!”
        晴美用手帕绑住大崎的肩膀伤口。“虽然流了血,好像伤得并不太严重。”
        “工藤那家伙到哪儿去了?”大崎怒喊。
        “社长,你没事吧?”柳泽走过来,闻之睁大眼睛。“工藤来了吗?”
        “他也是串谋人,作弄我!”大崎涨红了脸。“对了,柳泽,你不是在收录节目中
      吗?”
        “是的——可是发生意想不到的局面。”
        “什么?公子呢?她没好好做节目吗——
        片山跟在福尔摩斯背后,出到走廊。福尔摩斯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在前面……突然
      停下来,在一道门喵了一声。
        “怎么?凶手在里面?”
        “喵!”
        “可是对方有刀,必须谨慎应对——”
        “喵!”
        “好吧!我开门就是。”片山搭着门的旋钮。“万一被人砍死,是你的错,我要变
      鬼找你算帐哦!”
        “喵!”
        片山一下子打开房门。
        里面没有持刀的凶恶犯。片山见到的是意料不到的人物。
        “探长!”
        栗原的手脚被人绑在小房门的椅子上,嘴巴被东西堵住,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片山问了等于白问,这种状态根本无法回答。
        片山急忙拿掉栗原的堵嘴之物。栗原顿时舒一口气。
        “探长!到底怎么啦?”
        “待会再说。先替我松绑子吧!”
        “说的也是。”片山七手八脚地解开绳子。“这是怎么搞的嘛?你路过这里?不是?
      等一下……”
        “喂,解开了没有?”栗原不安地问。
        “嗯,很简单嘛。啊,绑的结子在这儿!”
        福尔摩斯摆出一副“吾不欲观之矣”的脸孔,扭过一边。
        “算了!”栗原泄气地说。“我不应该拜托你。找个手脚灵活的人过来吧!”
        “不,探长,这么一点小事我可以做得来……现在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正在这时,晴美探头进来。“你在干嘛?啊,栗原先生!”
        “好极了!谓美小姐,请你替我解开这个好吗?”
        “好的。哥哥!你为什么绑住栗原先生?”
        “不是我绑的!”
        “等一下。”晴美说着,不稍一会就替栗原解开手脚的绳子。
        “谢谢你。”栗原挥挥手脚的筋骨。“我以为要这样被绑一个晚上哪!”
        “早知道用刀子切断绳子。”片山说。
        “恐怕你连我的手脚也切掉!呃,外面在吵什么?”
        “对了!福尔摩斯,我们必须去捉凶手!”
        片山慌忙冲出房间。
        “什么?”片山大吃一惊。“探长,这是真的吗?”
        栗原气鼓鼓地。“我为什么撒谎?”
        “不,我没说你撒谎。是不是真的——”
        “栗原先生。”晴美说。“你说那对夫妇是久米谷淑惠双亲?”
        “不错。”栗原点点头。“杀死迫口吉郎的经理人的就他们。”
        客厅里在座的人全都鸦雀无声。
        “那么,他们还没死了。”亚季说。
        “晤。确实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片山点点头。“他们查到欺骗女儿的男人就是
      泽田守,后来改了迫口吉郎做艺人,成为明星……”
        “迫口的经理人宫田一直是他的老朋友。他们以为被宫田认出险孔,于是杀了他。”
      栗原说。“可是,他们逃到那儿去了呢?”
        久米谷夫妇的踪影遍寻不获。
        “迫口的事会不会成为新闻?”大崎说。
        “我想无法避免了。”柳泽说。
        “好。迫口的名望也到此为止。我要另外推销新人了。”
        听了大崎的发言,每个人都呆住了,可是无话可说。
        “社长,救伤车来了。”柳泽说。
        “晤。你留在这里,不必跟我去。”
        “可是——”
        “看住工藤,可别让他带走公子,知道吗?”
        “是……”
        大崎快步走了出去。受伤的人自己走去坐救伤车,也算奇闻吧!
        “探长,你怎会在这儿?我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被片山如此一问,栗原马上说:“大概是第六感吧!我总觉得好像有事发生似的。
      对了,必须通缉那对夫妇。他们大概逃不了多远。”
        “知道了。”
      
        “还有必要向那个叫工藤的男人问话。”
      
        片山正想过去打电话时,一个声音说:“我在这里。”
        工藤安夫仁立客厅的门口。
        “喂,工藤,你跟社长吵架了?”柳泽说。
        “是的。使他受伤的也是我。”工藤说。
      
        片山和晴美面面相观。
        “大崎是……”
        “我不晓得他受伤,不过是我做的。”
      
        片山想,工藤在维护别人。他可以了解工藤的心情。自杀少女的双亲想向迫死女儿
      的迫口报复,这种心情的确值得同情。可是,这件事跟犯罪又是两码子事。
        “还有,击晕你的也是我。对不起!”工藤转向栗原说。
        “是吗?幸好只是起了一个瘤……”栗原摸着后脑苦笑。
        “工藤先生,你知道那两位去了什么地方吗?”片山问。
        “我不知道。请你不要拘捕他们。”
        “那可不行。”
        “他们逃走了。请你们暂且等候一段时间。”
        “抱歉——”片山拿起话简,接着喷了一声。
        “我刚刚把电话线切断了。”工藤说。
        片山叹一口气。
        “那对夫妇的目的应该是杀泽田守——不,迫口吧!”晴美说。
        “不错。”片山点头;“迫口呢?”
        “还在楼上的房间。”柳泽说。
        就在这时,传来呱喀呱喀冲下楼梯的脚步声。
        “片山!片山!快来!”
        “是昌沼——怎样啦?”片山冲上去。
        “不好了。迫口在房间里——”
        厅里的每一位陆续飞身而出。带头的是福尔摩斯。
        “快点上来吧!不得了啦!”晶沼慌张失揩地喊。
        “到底发生什么事?”
        今田公子呆呆地站在那个房间前面。向井老师握住门的旋钮,满脸通红。
        “他们出来后,只剩下迫口一个人留在房里。”昌沼说。
        “冷不防地房门砰一声关起来,怎么开也开不开。”
        昌沼指示电视的监视器给大家看。
        画面很小,细微的地方看不清楚,但是可以看到房间乱成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晴美吓了一跳。
        “又来了!”向井喊着说。
        迫口好像被什么推到房门的角落,背向镜头,抱住头蜷缩成一团。他的周围全是散
      乱的画。
        又有什么飞向迫口。杯子。接着是碟子飞过去打中他。
        台灯、小盒子、书本,一件又一件的朝他摔过去。
        “从刚才开始就这样折磨他的。”昌沼说。
        “想办法打开房门啊!”
        “门太坚硬了,行不通。”向井说。
        “石津,开门!敲破也无防!”片山命令说。
        “这是什么玩意?”栗原眼都大了。“谁在丢东西?”
        “是她。”片山说。
        “一个女子,怎能丢出那么多东西?”
        “这具幽灵现象哟。”
        “幽灵……真的吗?”
        “一看就懂了。”昌沼说。“房间里只有迫口一个人罢了。”
        那时候,石津取代向井设法开门。
        “怎么样?”
        “动不了。只能拆掉锁头——”
        “对了,拆锁。没法子啦,拿点什么道具来吧!”
        “担心死了。”昌沼看着监视器的画面说。
        “担心什么?”
        “迫口一直蹲在那里不动。刚才还跑来跑去躲避攻击的。”
        “不能拖时间了。喂,石津!”
        “有个烟灰盅。”石津捧着一个有脚座的烟灰盅跑回来,好像很重。
        “好,就用这个,总可以把门敲开吧!”
        石津握住烟灰盅的脚部,就像拿球棒似的气势。然后大喝一声,挥动烟灰盥直击门
      的旋钮。旋钮应声飞起。
        “再来一次!”片山喊。
        石津再度挥动烟灰盅,槌了一次又一次。房门终于摇动了。
        “差不多了。”石津撩掉头上的汗。“我来也!”
        石津的身体往门撞过去。砰一声,传来什么东西破裂的巨响,房门开了。
        众人一起蜂拥向淑惠的房间。
         
      4
        “真不得了!”首先出声的是栗原。
        其他人哑口无言,一动也不动。
        石津终于站稳脚步。刚才房门打开后,他被大家推撞而滚了进来。
        “太厉害了。你说是不是,晴美小姐?”
        “真厉害……”晴美见到室内的情景,不禁哑然。
        “我的肩膀痛死了。旧房子的结构果然坚硬无比……”
        石津抱怨地说。
        “是不是打过台风?”
        栗原的话不无道理。书架上的书本一本也不留,全都扔出来了。书架本身也倒了下
      来。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没有了。
        台灯被抛到地上。还有书桌的抽屉、衣橱的抽屉,一件不留地飞了出去,里头的东
      西倾倒一空。
        椅子推倒了。梳妆台的镜子蹭到床上。所有毛公仔类散乱在地,扶椅完全翻过来,
      四脚朝天。
        只有门边的大衣架好端端地竖立在那里。
        总之,原本就不是太大的房间,加上物品飞散,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就在那时,片山等一帮人劈里啪啦拥了进来。
        大家都被眼前疯狂的光景吓得目瞪口呆。
        “对了!”片山回过神来。“迫口没事吧!”
        “对对对。”柳泽慌张拨开书本,走向蹲在墙角的迫口。
        “被这么各式各样的东西打中,不会没有事了。”栗原说。“需要另外一部救伤车
      吧!”
      
        “我也觉得肩膀很痛……”石津顾虑地说,可是谁也不在意他的话。
        “喂,迫口君你没事吧!已经平静下来啦。”
        柳泽拼命摇动迫口的肩膀,没有反应。
      
        “会不会晕倒了?”亚季说。“真是窝囊废!”
        “欺骗女人时就神气啦!”晴美好像也不同情他。
        当然片山也不太同情迫口。不管当时他多么年轻不懂事,抛弃女人总不是好事。何
      况刚才可以看出,他和今田公子之间也不是普通朋友关系。
        “哗!”柳泽惊呼一声。
        “怎么啦?”片山问。
        柳泽慢吞吞地站起来,带着奇异的表情。“好奇怪……这个……”
        柳泽举起右手给大家看。黏黏的东西。
        “是不是血?”片山睁大眼睛。“他受到重伤?”
        也许是杯子碟子的碎片割伤了他。
        “你不行。”栗原沉着不来。“石津,你去看看。”
        “我的肩膀好痛。”石津喃喃咕咕地说着,一边跨着地上堆积的杂物走过去。
        “把他抬到这边来。”栗原说。
        “他好重啊!”石津的手伸到迫口腋下,一把把他拖起来。“振作一点——好了!”
        石津抱起迫口的身体,往片山他们的方向转过来。
        “哇!”亚季第一个发出短促的惊叫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把刀深深的刺在迫口的腹部上。
        鲜血染红他的衬衫……
        “怎么样?”
        石津从后面抱着迫口,看不见他腹上的刀子。
        “不得了。”栗原喃喃地说。“总之搬来这里。”
        石津依言将迫口的身体搬过来。
        “放在那儿?”
        “床上——”栗原说到一半,亚季打断了他。
        “这里不行——”亚季厉声说道。“这是她的床,不能让他躺下来!”
        “那就抬去走廓外面吧!”
        谁都可以看得出,迫口已经活不成了。
        当他躺在走廊时,栗原确认他已死亡。
        “怎么会这样!”昌沼俯视迫口的尸体,似乎不能置信。
        “片山!通知验尸官来一趟吧!”栗原说。
        “知道!”
        可是,电话线已被工藤切断了。没法子只好出去外面找电话。这附近应该有公共电
      话吧!
        “对了。社长的车子在外面。他的车上有电话。”柳泽说。
        “太好了。”片山喃喃地说。
        晴美不见福尔摩斯,四处张望。发现它没有进房看室内的情形,一直注视没有映像
      的监视器画面。
        “怎么啦?”晴美上前问。
        福尔摩斯木无表情地抬头看她一眼。
        “对不起。”昌沼走过来。“让我收拾一下。这个东西太妨碍了。”
        福尔摩斯一直盯着昌沼把机器拉开一边的动作。
        三十分钟后,久米谷家更是喧嚣不安。除了不会开口的迫口以外——
        “幽灵杀人?”栗原终于开腔。“太惊人了!我高兴得掉眼泪啦。”
        “可是探长……”
        “肯定只有迫口一个人留在房里吗?”
        “是的。”昌沼点头。
        全体集合在客厅里。片山、晴美、福尔摩斯、柳泽、昌沼、工藤、中内亚季、向
      井……
        只有今田公子觉得不舒服,躺在隔璧的小房间。
        “那个时候,公子和向井老师出到走廊了。”昌沼说。
        “当时工藤、柳泽和大崎社长在楼下。”晴美说。
        “我也是。”亚季举起手来。
        “对不起,我忘了。”晴美说。
        “换句话说,那时确实只有迫口一个人留在房里,是吗?”栗原在全体的脸上看来
      看去。
        “应该是的。”片山点点头。
        “一个人留在房里的当儿,肯定他是活的吗?”
        “当然。”昌沼说。“房门砰地关上时,我也吓了一跳,迫口也很害怕,拼命吵着
      叫人开门。”
        “原来如此。”
        “然后我就开了电视监视器,看到室内的情形。”
        “只要重看录影带,说不定有所发现。”栗原说。
        “很抱歉。”昌沼摇摇头。“摄影机虽然开着,可是没有转动录影带。”
        “没有开动录影带?”
        “嗯。我没想到演变到这种田地。”
        “说的也是。”片山点头附和。
        “那么,没有拍到我了。”栗原喃喃地说了一句,假咳一声。“可是,怎么回事?
      被杀的是红牌小生,凶手却是幽灵?势必轰动喽!”
        片山若有所思。
        这时房门打开,验尸宫南田出现。
        “怎样?”栗原问。
        “几乎即刻死亡。”南田说。“好像在那儿见过的险孔。”
        “他是迫口吉郎。”晴美说。
        “真的?怪不得……我家千金是他的影迷——”想了一下,又说。“可惜不能请他
      签名留念啦。”
        南田的出现,总是带来一股从容不迫的气氛。
        “对了,签名。”栗愿有感而发。
        “探长!什么签名?”
        “没有,没什么。”栗原慌忙摇头含糊过去。
        “应该怎样发表消息?”
        “问题在这里。”栗原叹息。“你懂吗?纵然真是发生幽灵现象,飞刀刺死迫口吉
      郎,我们可不能这样发布出去。”
        “却是事实哦。”晴美说。
        “长官会怎么想?他一定以为我们发神经了。头痛死啦。当前之务只有发布说凶手
      
      在搜索中。”
      
        “哦?幽灵?”南田很有兴趣。“我喜欢这种故事。”
      
        “凶手一定是人。”栗原强调。“必须循着这条线进行搜查工作。”
        “首先必须查出那把刀原本是否在房间里。”片山说。
        “还得确定上面有没有指纹。”
        “幽灵有怎样的指纹?有趣极了。”南田说。
        “应该有我的指纹在上面。”一个声音说。
        “公子!”工藤站起来。“已经好起来了?”
        “对不起,害各位担心了。”
      
        公子走进客厅,脸色依然苍白。
        “请坐。”栗原非常紧张地让公子坐下。“你是指那把刀的事?”
        “是的。那是我的刀。”公子点点头说。
        “你的刀,难道——你带着刀在身上?”
        “不是经常带刀,只有今天而已。”
        “今天为什么带刀?”
        公子迟疑了。工藤抢着说。“让我来解释。”
        “算了。”公子制止他。“因为我想杀了迫口。”
        众人看来看去。
        “我来解释事情内幕。”工藤再说一次。
        于是,他把公子如何被迫口玩弄,以致公子意图自杀,为了隐藏这件丑闻,制造工
      藤是“假情人”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这是真的。”柳泽点头作证。
        然后工藤再提起自己真心想跟公子结婚,以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些全都是真的吗?”栗原问。
        公子沉默地点点头。
        “好狠心的男人。”晴美说。“杀掉也无妨——虽然不能这样说……”
        “有什么关系?死也不足惜。”亚季愤然说。
        “因此你带着刀子,准备杀了他?”
        “是的。我藏起来了。”
        “藏在——”
        “我坐在地毯上时,怕被人看到,藏到床垫底下。”公子说。“可是一直找不到机
      会下手,正在困惑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后来石津大喊大叫,大家都跑出去了,你也跟着出去——那把刀就放在原处?”
      栗原问。
        “是的。”公子点点头。“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下子忘了刀子的事。然后……”
        “然后房门突然关上了。”昌沼说。
        “原来这样。”
        “那不是她干的。我们亲眼看着。”
        “晤……”片山也困惑不已。
        事情太奇妙了。可是大家亲眼看到电视监视器,毋庸置疑。
        栗原露出为难的神色沉思不语。盘起胳膊,双唇紧抿。
        在场的每个人都看着他,等他发言。
        福尔摩斯出其不意地穿过客厅中央,轻盈地跳上桌面。
        所有眼睛都投射在福尔摩斯身上。
        片山也在注视福尔摩斯的举动,以为它“有话要说”。
        福尔摩斯在众目睽睽下,慢吞吞地坐在桌子中央,打个大大的哈欠,前肢往内一弯,
      闭起双眼。
        众人见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沉重的紧张感消除后,大家面面相觑。
        “好吧!”栗原站起来。“总之,今晚大家可以撤退了。不过,我想明天还会逐个
      逐个的向各位请教。”
        柳泽轻轻拍一拍公子的肩膀。“回去休息吧!这件命案报导出来后,你又有得忙
      了。”
        “嗯。”公子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向你请教。”栗原喊住她。
        公子的表情僵硬了,反问,“什么事?”
        “其实我是你的拥蓬。能否请你替我签名?”栗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听到栗原的话,亚季大笑起来。公子也微微一笑,回答说:
        “好,我很愿意。”
        片山苦笑不已。然而突然地把视线转向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的眼睛微开,仿佛在说。“这件事还没结束哪!”
       
      第四章 掺泪的文字
         
      1
        “晴美小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晴美转过身去,但见中内亚季从后面走过来。
        “瞳,今天认不出是你来啦!”晴美说。
        这里是N会堂的大堂,年轻少男少女闹哄哄地跑来跑去。身穿亮丽的橙色洋装的亚
      季混在其间,乍看之下出色得宛如明星般。
        “这是我亲自挑选的!”亚季转了个身给晴美看。
        “好漂亮。今天不去上课?”
        “从学校回来了。我在路途上换衣服的。”
        “那就好。我以为你这副装扮上学哪!”晴美笑道。
        “其实违反校规的。”亚季说。“必须先回家去再出来。可是我怕赶不及开演嘛。”
        今天六点钟,在N会堂开演的是“今田公子——几时再见演唱会”。
        “万一被人识穿了岂不糟糕?”“
        “没问题。我有挡箭牌!”
        亚季伸手指向摆烟灰盅的地点。向井老师正在那里抽烟。晴美向他挥挥手,向井慌
      忙揉熄香烟抵头致意。
        “跟老师在一起就够力了。”
        “可不是吗?”
        “我也有一张挡箭牌。瞧!”
        晴美指示的方向,看到的是“鬼侦探”栗原探长,正在热心地翻阅节目表。
        “确实如此。”
        “万一需要辅导,他一定好好照顾你。”
        “晴美小姐——”亚季的话没说完,传来一个很有威势的声音。
        “久等啦!”石津两手捧着三文治盒子和咖啡,兴冲冲地走来。
        “谢谢,石津。早知道多买一份给亚季同学。”
      
        “我肚子饿了!”亚季也老实不客气。
      
        石津迟疑一下,说:“我把自己这一分给你。反正还有两份……”
        “咱们到那边坐下来吧!”
      
        在晴美的催促下,三人在大堂一角找到空的椅子坐下,
      
        亚季立刻大口吃起三文治来。
        “片山先生今天来不来?”亚季边吃边问。
        “应该来的。不过好像突然接到紧急差事——”
        “那真扫兴。”石津接腔道。其实他求之不得,吃得更开心……
        迫口吉郎被杀半个月后。
        当然周刊电视等还在为这件事继续骚动,然而年轻的一代容易贪新厌旧,对新事物
      
      敏感,逐渐对迫口事件不太热心谈论了。
        凶手依然不明。片山也为搜索的事忙昏了头。
        久米谷淑惠的双亲在被通缉中,仍末发现行踪。
        有关迫口和自杀少女的故事,新闻界也在发掘中,然而为了避免说死人的坏话,并
      没有过分提及他们的故事。
        某个周刊也曾报导过,那幢房子发生幽灵现象,然而却没有跟凶杀案联系在一起。
      一也许超自然的事情可以作为有趣的故事品种,一旦牵引涉到现实的杀人事情,总是觉
      得那是“荒诞不经”的故事。
        公子呢?她和工藤的婚事发布出来后,决定退出艺坛,于是举办“几时再见演唱
      会”。
        大崎也是生意人。迫口死了,他看出公子以后不会比现在更受欢迎,于是很爽快地
      认可她和工藤的关系。
        这么一来,大崎不想见到工藤因伤害罪名被逮捕,加上自己伤得不重,反而改变口
      供说是自己不小心刺伤自己,维护工藤的名誉。并且显示通情达理的一面,祝福地说。
      “希望你成为一流的厨师!”
        接着策划公子的“再见演唱会,”想以公子引退的名义大捞一笔,只花了十天准备
      功夫,决定在全国十个地方举办巡回演唱会。加上另外录了两张大碟,以及出售演唱会
      的现场录音带,实行唯利作战。
        “啊,原来你们在这儿。”
        公子的经理人柳泽老远走过来打招呼。
        “开演前一定很忙吧!”晴美笑盈盈地说。
        “公子叫我来看看你们是不是来了。还有一点时间,请到后台参观一下好吗?”
        “好哇!”亚季又跳起来欢呼。
        “我得去通知另外一个人。”晴美站起来说。
        “谢谢你的大海报。”栗原难为情地说。“可惜……半路杀出一件无聊的工作,我
      得离开了。”
        “那真遗憾。”公子穿着舞台用的可爱衣裳说。
        处身在后台,加上华丽的眼装打扮,今天的今田公子跟那天大不一样,宛如另外一
      个人般灿烂夺目。
        “嗨,各位好。”工藤走了过来。
        “是你。”栗原先看到他。
        工藤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因为那天击晕栗原的是他。
        “不用担心。我是著名的铁头。”栗原笑道。“对不起,我要先告辞了。好好加
      油!”。
        栗原从后台出去以后,公子说。
        “片山先生和小猫咪没来吗?”
        “他带福尔摩斯去办事了。”晴美说。
        “他的工作排得密密麻麻是吗?好辛苦。”亚季说。
        “没法子。不过已是最后的了——”晴美望望工藤。
        “这个需要照顾的小倔子不在,我可寂寞啦。”柳泽说。
        “好过分!”公子笑了。
        “哟,大家都到齐啦。”昌沼出现在后台。
        “我哥哥来不了。”晴美说。
        “片山兄?那真遗憾。”昌沼说,看到亚季。“是你,毕竟你应该做艺人!”
        “哗!”亚季又欢呼跳跃起来。
        栗原出到大堂,带着为难的表情走向公众电话。
        大堂里喧嚷吵闹,栗原皱皱眉头,放十元辅币进去。
        “我是栗原。晤,大家到齐了。”然后四处张望一下。
        “片山,做好来哦。”
        栗原挂断电话,走到大堂一角,靠着墙壁。
        开演的铃声响起。大堂的人潮陆陆续续地鱼贯进入会堂内。
        观众打着拍子一边鼓掌一边喊。“公子!公子!安可!”
        第三首重唱曲结束,公子带着满脸汗水深深鞠躬。
        不知是汗抑或眼泪。好像连公子本身也分不清。
        “再见!谢谢大家长期的捧场,谢谢!”
        公了一边喊一边用力挥手,银幕徐徐降落。
        终于,场内的灯光亮起,观众开始离座。
        “太好了!我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向井说。
        “老师!你这副装扮可不太年轻哪!”亚季开他玩笑。
        “回去吧!”晴美站起来。“要不要转去后台?”
        “去去去。”亚季说。
        看样子,她对昌沼的握议相当感兴趣。换言之,去到后台,可以体验“做艺人”的
      滋味。
        “中内同学!”向井说。“你做艺人倒无所谓,也得好好应付学校功课哦。”
        “遵命!”
        晴美带头走向前面,他们穿过熙来攘往的大堂,走向后台。
        “咦!”晴美突然停下脚步。
        “晴美小蛆,怎么啦?”石津问。
        跟音乐不太有缘的石津,演唱会期间几乎都在睡觉,现在精神奕奕得很。
        “刚才是不是福尔摩斯的声音?”
        “福尔摩斯?”石津搔搔头。“它说了什么?”
        “算了。也许是心理作用。”晴美摇摇头”
        晴美等人继续走向后台。
        “精彩板了。”昌沼迎着香汗淋漓的公子说。
      
        “谢谢。”公子的脸因激情和热情而涨红了。“我是第一次如此专心致志的投入演
      唱。”
        “太好了。”工藤上前拥抱公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不行,好好亲一亲嘛!”公子抗议。
      
        “喂喂!”柳泽笑道。“不要当众肉麻啦!”
        “的确太美妙了。”公子叹息。“不如不引退吧!”
        “那我们的婚事怎办?”工藤睁大眼睛。
        “开玩笑而已。”公子吻他一下。“我想已经结束了,感觉十分充实。也许有一群
      
      
      
      
      
      
      
      
      
      
      
      
      
      
      
      
      歌迷会记住这次的演出……”
        柳泽点点头。“一定记得的。”
        这时,亚季他们浩浩荡荡的拥了进来。
        “很精彩,恭喜你。”亚季用力握住公子的手。
        “谢谢。说不定不久以后,你也会站在舞台上。”公子说。
        “我保证。”昌沼说。
        其他歌迷和艺能记者蜂拥而至,后台顿时混乱起来。
        “不能干扰她。咱们走吧!”晴美对亚季说。
        “嗯。那么再见了,公子小姐。”
        “她还要巡回演出。”柳泽说。“全部结束之后,咱们原班人马再聚一聚吧!?
        “这个想法不错。”亚季说。“我该穿什么好呢?”
        晴美和石津先走出后台,在甬道上等候。
        “喵!”
        “啊?福尔摩斯!”
        晴美吓了一跳。原来福尔摩斯就坐在不远的地方。
        “果然你来了。哥哥呢?”
        正好片山走向甬道这边。
        “哥哥!几时来的?有没有看到一部分的演出节目?”晴美兴致勃勃地间。
        蓦地晴美的脸色僵硬起来。片山后面站着两个男人,一看就知是便衣刑警。在隐蔽
      处也看到栗原的影子。
        “哥哥!”
        “大家都在吗?”片山沉重地说。
        “嗯,怎么啦?”
        片山飞快地瞥一眼福尔摩斯,从口袋掏出一样东西。
        “逮捕令。”
        晴美屏住呼吸。“谁的逮捕令?”
        在片山回答以前,柳泽从后台走出来了。见到片山,笑脸迎上来。
        “片山先生,原来你在这儿。请你进去看看公子吧!”
        “柳泽先生,来得恰好。”
        “什么?”
        “你的逮捕令下来了。请你跟我们走。”
        柳泽呆呆地望着片山。
        晴美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趋上前说。“哥哥,不可能的……你认为迫口是柳泽先
      生杀的?”
        “只有柳泽先生办得到。”片山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的,“那时,迫口晕了过去。柳
      泽过去把他抱起来时,发现公子的刀。当时他背向我们,假装摇醒他,其实用刀刺死迫
      口。”
        “怎么可能!”晴美愕然。
        柳泽的脸色苍白,却用坚决的表情看着片山,点点头说。“好,我跟你去。”
        “拜托了。我想不需要手铐吧!”片山说。
        “我想起来了。”柳泽解释。“经理人突然不见了,公子一定很困扰。我想跟她说
      一声。”
        “有工藤君在呀。让他向她解释好了。”
        “说的也是。”柳泽笑一笑。“也许工藤才是最恰当的经理人!”
        “我们走吧!”
        “好的。”柳泽落落大方地开步走。
        片山跟在柳泽背后,两名探员在途中夹着柳泽走。
        晴美呆呆地目送他们。蓦地发现福尔摩斯依然坐着不动。不由喊道:“怎么回事?
      这事可真?”
        “好玩极了。”亚季跟向井一起走出来,发现福尔摩斯。
        “咦。小猫咪。”然后看到片山的影。“片山先生!呃,他不是片山先生么?”
        “嗯……”晴美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等我一下嘛!”亚季噘嘴生气。
        “中内,他是大人呀。”向井惊讶地说。
        “我也是大人!”亚季驳嘴。
        “可是——你是什么意思?”
        “嗯嗯,什么意思呢?”亚季促狭地笑。
        “对不起。柳泽先生去了哪儿?”工藤探头出来。
        “我想他不会马上回来丁。”晴美说。“请你取代他做事吧。”
        “什么?”工藤不解地眨眨眼睛。“怎么回事?”
        “因为——”
        “瞄!”福尔摩斯叫了一声,仿佛在制止晴美发言。
        晴美望望它那素来木无表情的脸。叹息不已……
        “你是来真的?”晴美问。
        “不要再说了。”片山叹一口气。“我心里也不好过的。”
        “早就该这样说的。”晴美气忿地说。“我看错人了。没想到栗原是那样的人。”
        回到寓所好久了,片山和晴美之间的气氛十分恶劣。
        不,也许,只有晴美单方面心情恶劣。
        “福尔摩斯也是的!”晴美乱发脾气。“为何不拉住栗原?”
        “喵!”福尔摩斯好像在说,我也很气。
        “我也不是不明白警方的立场,可是……”
        “可不是吗?探长总不能说,凶手是个幽灵呀。”
        “虽然如此……柳泽没有必要杀了迫口呀!”
        “那就不懂了。”片山在榻榻米上面躺下来。
        “你太推卸责任了。”
        “可是,当时的场合,确实只有柳泽有机会杀迫口。”
        “那是人的情形。可是那个房间是特殊的。”
        “我知道。”
        晴美摇头。“毫无动机的乱逮捕人,太没道理了。”
      
        “晤。”片山翻过身去。“大概因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的。”
      
        “我知道呀!傻瓜!”晴美瞄着天花板。“你们只为了维持面子罢了。”
        “这也是理由之一。”
        听了片山的话,晴美回过头来。“其他还有什么理由?”
        片山慢慢坐起来。“你认为呢?”
      
        “什么事?”
        “你想,杀死迫口的真是她吗?”
        “你指久米谷淑惠?当然喽。你认为不是?”
      
        “我不知道。”
        “可是,我们亲眼看到那个电视画面的……”
        “咦……”
        “假设迫口是在那之前被杀的话……不可能。因为当时迫口抱着头,东西打中他时,
      
      他还举起手去挡,肯定当时还活着。”
        “是吗?”
        “你有什么觉得不妥?”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什么不妥。”
        晴美耸耸肩。“你真莫名其妙。”
        就在此刻,电视突然扭开了。上映歌唱节目,震耳的摇滚乐传扬出来。吓得晴美跳
      起来。
        “怎么回事?发生幽灵现象吗?”
        “不是。”片山说。“喂,福尔摩斯,不要调皮了。”
        不知何时,福尔摩斯把电视的摇控器摆在面前,伸出前肢去按掣。
        “吓死人啦。”晴美拍拍胸口。“福尔摩斯几时变成摇滚乐的歌迷?”
        “喵!”福尔摩斯继续用前肢去按波道的钮。
        “哎哎,不是游戏的时候。快快熄掉!”晴美说。
        “喵!”
        “等一等。”片山站起来。“遥控器……可能是这样。”
        “什么?”
        “迫口也许真是被人杀死的。”片山说。“我要去久米谷家一趟。”
        “现在?”
        “晤。你去不去?”
        “怎么不去?”晴美边走边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好。”
        望见晴美走进房里,片山说。“女人怎么如此率直?”然后对福尔摩斯说:“大概
      只有晴美这么可爱……”
        “喵!?”福尔摩斯的叫声如平日般嘹亮……
         
      2
        这种事也真少有。亚季自己告诉自己。
        即是跟踪别人的时候。
        亚季觉得稀有的是,通常为了调查学生的行动,老师跟踪学生的事不是没有。相反
      的学生跟踪老师,却是不常听到的事。
        “老师去那幢房子。”亚季喃喃自语。“我应该换件沉稳的衣服来才对……”
        亚季穿的依然是去后台看公子时的亮色洋装,不适宜跟踪人的衣裳。
        ——当时在后台时听到柳泽被捕,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子差点失神,工藤慌忙扶住她。
        开朗的气氛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一到明天,恐怕新闻界知道了,马上蜂拥而至。
      于是工藤立刻把公子带到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去了。
        亚季和向井也离开后台回家去。
        向井先叫计程车送亚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