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如果你想多挣点钱的话,打个电话给我就行了。”萨尔·伊波里托把烧烤酱从下
巴上抹去,“星期六晚上这个地方需要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雇佣你。”
他正冲着麦克说话,而不是对我说。他给了麦克一份临时保卫工作。
星期天下午,热舞俱乐部里稀少的人群看起来都很无聊,舞蹈者也无精打采的。人
们对吧台后的游戏机投入了更大的热情,而对舞台上的脱衣舞女不屑一顾。
麦克似乎钉在了那儿,因为一对圆滚滚的特大号乳房正摇晃着朝他走近。它们就像
两个钟摆,在他的头上晃来晃去。使得他对萨尔提出的工作建议反应迟钝。
“我不再干临时工了,萨尔。把这个机会让给那些借了钱又有很多孩子的年轻人吧。
我太老了,不能再多干一份工作。”
“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我说。
他冲我眨眨眼:“我必须节省力气做家里的事情。”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我用力挤压着他桌子底下的大腿,感觉到了那个舞蹈者
在麦克身上产生的影响——他的阴茎勃起了。
“你还有一段时间来考虑麦克提出的问题,萨尔,想出答案了吗?”
“是这样的。”萨尔耸耸肩,“上周我看见他们在这儿,我并没有马上认出他们来。
然后他们开始冲我说话,我才认出那是海克特和洛治威。他们两个都点了可口可乐。天
哪,时代已经变了!可口可乐,你能相信吗?他们可是地道的大酒鬼啊!
“就像我说的,洛治威以前常常帮我做安全工作。他撵走捣乱分子,但同时也是一
个酒鬼,所以我很担心他会不会惹怒什么人,挑起争斗。后来他和米雪好上了,叫嚷着
要开他们自己的俱乐部。我现在还不明白这一切,我是说米雪一定掌握着他什么东西,
因为他是一个精明的家伙,而她只是一个妓女。”萨尔看着我,“对不起。我不应该对
死者还百般挑剔——可这是事实。”
“她不是一个女商人吗?”我说。
“你可以这么说。她没有营业执照,你知道吗?我都不再相信她了,因为她老是偷
一些诸如纸巾和酒杯之类的小东西。这就是她开俱乐部的方法。她花了几万美元买一块
好地方,却斤斤计较着我的纸巾。不要再让我啰嗦了,说一个死人。”
他朝麦克靠了靠。“每次洛治威一进来,她就会为他跳淫秽舞蹈,好像这个地方没
有旁人一样。我准备把她解雇,因为我不想让我的俱乐部关门。我是说,女孩子能干些
什么是有限制的。接着洛治威进了监狱,而米雪留了下来。”萨尔吃了满满一口鸡肉,
接着往下说,“只要她保持好的身材,她就能留在我这儿。但她自己再也没开成什么俱
乐部。”
“弗兰迪死的那个晚上,”我说,“洛治威到了这个酒吧吗?”
萨尔点点头,快速地咀嚼着:“洛治威很晚才来,醉醺醺的。我要米雪把他带回家,
我可不想在这里发生打架。”
“昨天晚上他打电话给你了?”麦克说。他的衬衣口袋里装着三个电话的记录,它
们都是在我的车被偷后,从我车里打出去的。“你们说了两分钟话。”
“昨天晚上?”萨尔想了想,“我从来没跟洛治威说过话。什么时刻?”
“3点42分。”
萨尔的眉毛扬了起来:“那是他吗?昨天晚上有人对着我的电话留言机大喊,‘萨
尔,萨尔,接电话!’但没说出他的名字。我真的不知道那就是他。”
“他受伤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射中了他。”我说。
萨尔向后仰着身子,露出一副恐惧的嘴脸:“我知道怎样才能不给你添麻烦。但
是……”
“如果你有洛治威的消息,打电话给我,萨尔。”麦克一边站起来,一边在吧台上
放了一些钱。
萨尔把钱卷成一卷,又塞回到麦克的口袋里:“这里就像你的家,警官先生,就像
过去的日子那样。随时欢迎你来吃饭,我会给你最好的食品和服务的。”
然后他又看看钱:“在不带枪支的前提下。”
出了门,我伸手去开车门,麦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他花白的眉毛之间有一道深
深的沟痕:“没有警察会杀死弗兰迪的。”
“随你怎么说,”我说,“但是海克特呢?是一个警察杀了他吗?”
“我不知道。”麦克开车驶出停车场,瞧都不瞧我一眼。麦克告诉我:洛治威住处
的监视人员说他的信箱里没有任何信件,但是早报仍然送到他家门前的石阶上。邻居们
整天都见不着他,他的车也不见了。麦克已经要了塞尔丢失的汽车的详情通报,他把洛
治威的车也加进了名单里。
从我丢失的车里曾打出了三个电话:一个给塞尔,一个给萨尔,最后一个是给米雪
的妹妹弗罗拉的。
通往东洛杉矶博伊尔高地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我们要去的这个地方米雪·塔贝
特曾经住过。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星期天出来旅行的人们,小女孩们穿着颜色鲜艳的
带褶边的裙子和发亮的黑色皮鞋,蹦蹦跳跳地走着,看起来就像人行道上飘过无数的花
朵。麦克看着他们,会心地笑了。我碰了碰他的手臂,他说:“这些小小的家庭破坏分
子。”
“她们只是孩子呀。”我说。
“她们是正在接受培训的家庭破坏分子。”他说,“难道她们不漂亮吗?”
她们很漂亮,比她们年轻的却憔悴不堪的妈妈们漂亮多了。
从我们停车的街道,可以看见米雪的妹妹弗罗拉坐在她家的起居室里,缝着一件质
料轻薄的白色外套。我敲了敲门,她只往上瞧了一眼,认出我是谁后,又把头埋在散落
在她胳膊边的像云彩一般的花边里。
“我们可以进去和你谈谈吗?”我问。
“我不介意。”她咬断了一根线头,跟我看见的米雪做的这个动作一模一样。“我
收到了你送的花。真的很漂亮。昨天的葬礼上它看起来仍然很好。”
“米雪的事,我感到很抱歉。”麦克站到弗罗拉旁边,注视着她动作飞快的双手。
“是的。”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我也一样。”
“我知道有警察找你谈过话了,也许你对他们所有的问题已感到了厌倦。但我还是
想确认我们什么都没有错过。你觉得你还能承受问一些问题吗?”
“我不介意。”她又说了一遍。她拿线的时候又瞥了我一眼,然后把线穿进针里,
“那次你想和米雪谈那桩警察被杀案,那个凶手一直没抓到。我可不想让这种事情也发
生在米雪身上,你知道吗?决不能让那个狗杂种杀了人就逃之夭夭。”
“我知道。”我从破旧的书桌旁边拖出一张椅子,放在弗罗拉旁边,“那次我在这
儿时,米雪曾接了几个电话。她把它们都写在了一个约会本上。但是警察来讯问你的时
候,你告诉他们没有什么本子。那么本子到哪儿去了?”
“我知道她是怎样挣钱的,”弗罗拉以一种近似责备的口气说,“我也知道那本子
意味着什么。它应该被埋在她的身边,好好地安息。我的姐姐已经死了,我可不想警察
们再把她从泥巴里挖出来。”
“本子在哪儿?”麦克问道。
“昨天举行葬礼之前,我给米雪读了《玫瑰经》,然后把那件罪恶的东西扔到了垃
圾堆里。那就是它该去的地方——垃圾堆。”
“你家的垃圾堆在哪儿?”麦克问道。
“后院的外面。”她说,“还在那儿,但我不准备动它了。”
“介意我看一看吗?”在她作出回答之前,他已经出了后门。
弗罗拉耸耸肩:“什么东西咬了他吗?”
“他只是精力过于旺盛。”我用手轻轻地摸着外套的花边。她把衣服打开,放在她
的大腿上,这样我就可以看清了。这是一件非常华丽的小孩穿的衣服,丝绸做成,用珍
珠绣了两层花边,像结婚礼服一样。
“它真漂亮。”我说,“是为洗礼仪式做的吗?”
“不是的。”她做了个十字架的手势,“是为一个葬礼做的。就在米雪的葬礼之后,
牧师问我,能不能为一个小婴儿做点儿什么事情。这个小婴儿是罗贾斯先生在废物堆里
发现的。我说我不介意,我家里有很多的布头,足够做一件小孩穿的葬礼服。我想啊,
即使我不能为妈妈做一件婚礼服,至少我还可以为她的孩子做一件葬服。你也会这么想
吗?”
“是的。”我答道。她又弯下腰干起活来。
“是什么事情使你改变主意,把米雪的记录本扔掉?”
“我有点儿害怕。”她说,“昨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她的某个男人打来的电话,想
让我过去,就好像我准备接管我姐姐的事业似的。这让我想到:也许警察局应该告诉那
些猪脑袋从哪里开始着手破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点点头:“他告诉你姓名了吗?”
“直到我对他说我准备挂电话了,他才告诉我的。你知道有多晚了吗?真让我胆战
心惊,电话铃在半夜三更响起来。米雪和他有一些交往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但那是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当他再次开始打电话给米雪时,我几乎想不起他是谁了。”
“一周以前吗?”我问。
她点点头:“米雪一个劲地对他说,他们之间已无话可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算
了。”
“也许她又改变了主意。”我说。
麦克手里捧着记录本走进来了,本子还散发着咖啡和死花的味道。他冲我伸了伸大
拇指,穿过房间朝前门走去,一边说着:“谢谢你,弗罗拉。我会派人来保护你的。”
她点点头,却并没有抬头看我们一眼。我看见她轻轻地擦去两滴硕大的泪珠,就在
它们将要落在她手里雪白的布料上之前。
“对不起。”我又喃喃地说了一声,因为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米雪想要的只是一种更好的生活。”我拉动椅子把它放回去的时候,弗罗拉一把
抓住了我的手,“也许她现在拥有了这样的生活。”
“我也希望是这样的。”
我们走了,留下弗罗拉一个人弯着腰在那儿缝衣服。
回到车里,我问麦克:“你找到了什么东西?”
“星期二晚上10点钟,本子上写着洛治威的电话号码和市中心东部一家咖啡馆的地
址。米雪开着她的车出现在离那儿几公里远的地方。”
“他们先做爱了吗?”我问。
“没有。每一个与她做爱的人几乎都不到她的车里去,他们只要从她打开的窗子里
跳进去,就可以操她。”
“也许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吻着她。”
“也许吧,但又有谁在意这个呢?”
“也许这时米雪很重要。”
“随便你怎么说。”他驱车从通往市中心的第一街道出口开出来,过了一段斜坡,
然后把车停在了第一个停车场。我们正处在这个城市的危险地带。安东尼·刘易斯就是
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现在干什么呢?”我问道。
“听你的吧。你说你已经知道了洛治威的情况,但是我还没有搞清楚。他在哪儿
呢?”
“如果情节符合这周拍的电影,那么他会在七十七街停车场的一辆巡逻车里,睡着
醒酒。”
麦克打了个电话到七十七街,让他们去检查一下停车场。等着回电话的时候,他问
我:“洛治威为什么要追求米雪和琼呢?”
“因为法律并没有规定杀人的限度。就在洛治威再次感到安全了的时候,海克特来
了,开始不断地发掘关于罗伊·弗兰迪的事情。琼和米雪也许那天晚上能把洛治威和弗
兰迪联系起来。”
麦克从咬紧的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洛治威没有杀弗兰迪,没有警察会杀死弗兰
迪。”
“你老是这么说。”我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没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眼睛无神地
望着窗外。我太累了,没有和麦克争论的欲望,而且他也累了。我说:“我再也不想待
在这个地方了。你要么继续开车往前走,要么让我去赶下一趟公共汽车。”
他发动了汽车:“你疯了吗?”
“当然没有!”我打开车上的收音机,从那些故作多情的乡村歌曲“我的啤酒里有
一滴眼泪”调到全国公共无线电台上的“莫扎特专辑时段”,然后把声音调大了。
“你真的疯了!”麦克大喊大叫。
“你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
电话铃响了,他一把就关掉了收音机。谈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字:伯瑞·洛治威
没有被禁闭在七十七街里。
我们开车过了洛杉矶河上的桥——那是一条在水泥管道里流着的黑色的小溪流——
然后开进了小东京。
“如果你想说什么,”麦克说,“我会听着的。”
“好的。你可以随时插话。如果我想把这个事件戏剧化的话,我会这么设计的。”
我斜靠着他,“1974年4月10日晚上10点半,罗伊·弗兰迪兴冲冲地出来,要去买一个
装着6个罐头的食品盒。这时,他再次碰上了他旧日的同事伯瑞·洛治威。他们俩都醉
醺醺的。洛治威看到弗兰迪和米雪的另一个女朋友在一起。
“如果是我写剧本的话,我会让洛治威打电话给琼,告诉她弗兰迪正和一个叫南茜
的舞女鬼混,要她不要再等他。琼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样的电话。现实总是不能创造最好
的戏剧!”
“然后又怎样了?”麦克问道。
“就这样,洛治威不敢承认自己也许就是最后看见弗兰迪活着的那个人。他知道如
果那样他就会成为一名嫌疑犯。也许他醉得太深了,事情发生的顺序记得不太清楚。我
想在他看见了弗兰迪的汽车,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后,他就害怕了。他在接下来的那一
周里一直醉得昏迷不醒,等到他清醒得可以把这一切说清楚时,共和军已化为灰烬,那
个共和军的南茜·琳·帕瑞也已定罪。那个时候再说话已经太晚了。除此以外,他还从
那些暴徒手中借了一笔钱,他也受不了那些继之而来的缜密的调查。”
“米雪为什么不出面?”
“两个原因:她希望她和洛治威之间有个好结果,而且,她借了那群暴徒的钱。还
记得吗,她准备和洛治威合伙开一个俱乐部。像米雪这样的乐观主义者,会为了一个已
经死去的人把凶手捅出去吗?要知道,她已经很满足为萨尔跳舞,为她的顾客们服务,
不会冒险去干什么事的。”
麦克露出狡黠的笑容:“这就是你所理解和想象的吗?”
“这就是我准备拍摄的。100分钟长,100页的电视脚本,每隔15分钟加一个情节线
索,以便在商业广告后又把观众吸引回来。”
他抓起我的手,吻了吻:“在你写这部为混饭吃而粗制滥造的作品时,你有没有想
过洛治威会在哪儿被人发现?”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开始我想他对心理平衡有一种变态的需求,这就是他为
什么要把我的车抛在那儿的原因。再一想,我觉得这个人缺乏想象力,他把血流在我的
车垫子上,但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一个身上中弹的人,会跑到哪儿去呢?”
希望书城
返回 |
下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