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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欧美侦探小说的新流派

    一  美国文坛的硬派侦探

    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英美侦探小说从题材到风格，都
发生了一次变化。一派侦探小说家以英国的詹姆士·夏德礼·蔡
斯和美国的米奇·史皮蓝为代表，他们迎合世俗与市场的需要，
在笔下大肆渲染色情与暴力，以恐怖凶杀的情节和惨不忍睹的
场面来吸引读者；另一派以美国作家雷蒙德·昌德勒、达谢尔·哈
梅特为代表，他们在侦探世界里创造了硬派侦探的形象，这一艺
术典型，大大扩展侦探小说的天地，给作品带来一种阳刚之气。

    雷蒙德·昌德勒（1888—1959）是爱尔兰祖籍的美国人，生于
美国伊利诺伊州。幼年时因父母离婚，随母亲在英国长大，他在
英国读完中学，后去法国与德国留学一年，还在海军服役半年。
昌德勒不喜欢军人生活，放下枪杆子后就拿起笔杆子去当记者。
他向叔父借了500英镑，横渡大西洋回到美国。在船上他结识
了大富翁罗德，双方谈得默契，罗德便让昌德勒在一家石油公司
工作。昌德勒的生活有了着落，便在业余时间从事创作。1939
年他发表了处女作《长眠不醒》，此书一出版，即获好评。在读者
的鼓励下，他又写了8部长篇小说与20多篇短篇小说，其中以
《长眠不醒》、《永别》最负盛名。

    昌德勒在小说中精心塑造了一个名叫菲利普·马洛的正统
硬派侦探。菲利普·马洛曾任地方检察官，因违抗上级命令而被
解职，后在洛杉矶做私人侦探。他身材高大，外貌粗扩，性格倔
强，肤色黝黑，办案时从不妥协。他说：“不服从，是我的第十八
般武艺。”他喜欢喝酒，爱说笑话，也不乏温情，但在生活中他却
是一个禁欲主义者，几次面对美女的引诱，他都无动于衷。他的
名言是：“人生，不无庸就无法生活，但仅有无情的生活，人活着
就没有价值。”

    菲利普·马洛始终坚守自己的信念，以敢于与暴徒凶手决斗
为乐事。昌德勒的小说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揭示了上层的腐
化与颓废，作品的格调简洁、紧张而又带刺激性。菲利普·马洛
以愤世嫉俗的性格做立于污秽的社会中，过着漂泊无定的生活。
这个略带感伤色彩的硬汉子，具有独特的艺术魁力。

    昌德勒的婚姻很奇特，他36岁那年同一个比他大18岁的
女人思思结婚，思思当时已53岁，曾是洛杉矶名人之妻。这段
婚姻不能持久，昌德勒婚后与一个女秘书有染，结果婚姻很快破
灭。幸亏他的朋友、石油大亨罗德对他经济上给予支持，才使昌
德勒在文学上大有作为。昌德勒在他的随笔《简单的杀人艺术》
一文中曾对侦探小说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他反对古典传统派侦
探小说，主张作品要再现生活现实，把揭示上层社会的腐败与肮
脏作为作品的主题。

    达谢尔·哈梅特（1894—1961）生于美国马里兰州，少年家
贫，13岁失学，去铁路打小工。他年轻时为生活所迫，干过许多
职业，有很丰富的社会阅历，20岁时在一家“平克顿侦探所”当
私家侦探。由于接触了不少犯罪案例，激发了他创作的欲望。
他的处女作是1923年发表的《我犯放火罪》，他的小说以罪案和
腐败的社会现象为素材，反映了美国经济大衰退的现实。其主
要作品为《血腥的收获》、《达因的诅咒》、《马耳他黑鹰》、《玻璃钥
匙》。他笔下的侦探奥普也是一个硬汉侦探。奥普性格刚烈，是
个典型的自我主义者。他平时爱钱如命，但办案时却能全力以
赴，越有暴力或权力的压迫，他的斗志越旺盛。他不惧怕黑暗的
势力与恶劣环境的压抑，始终保持着嫉恶如仇、敢于挑战的朝
气。他的行为凶暴近乎野兽。擒拿犯人，对他来说是一种精神
上的满足。

    哈梅特的侦探小说，动作性很强，也有悬念，很适于搬上银
幕。他的《马耳他黑鹰》和《瘦个子》拍成电影后，风靡美国，比他
的小说更加受人欢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哈梅特在美国
陆军通讯部队工作。他被牵连进一个团伙的犯规事件中，因为
拒绝作伪证，哈梅特被监禁六个月。这充分显示了作者本人也
是一个不屈不挠的硬汉子。

    阿根廷著名作家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在《美国文学概
论》中这样评论美国侦探小说：“在哈梅特之前，侦探小说是抽象
的、理性的；哈梅特使我们熟悉了犯罪世界和治安工作的真实
情况。他小说中的侦探和他们追捕的坏人同样强暴，作品中的
气氛是不愉快的。”昌德勒与哈梅特塑造的侦探，与福尔摩斯与
波洛的作风截然不同，英国传统的侦探优雅，是上层社会的宠
儿，而在菲利普·马洛和奥普的身上，展示了一种男性的阳刚之
美，他们以对抗社会现实为目标，既和罪犯斗争，又与警方作对。
作品文笔具有粗犷、精练、简洁的特色，有一种很强的艺术感染
力，显示了美国侦探文体的特点。

    与上述两位作家齐名的是美国作家米凯·斯皮兰。他1918
年生于纽约，毕业于堪萨斯州立大学，不久加人空军，任少尉教
官。后又在马戏团待过。他的处女作《我是裁决人》是一部充满
暴虐和色情的硬汉侦探小说。书中塑造了一个名叫麦克·哈马
的私人侦探，作品以私刑为轴心，在血腥的暴力和浓厚的色情中
展开情节，反映了五十年代美国人的女性观：女性既是母亲，又
是男人的玩物；不少女性还是暴露狂，以暴露女性肉体为消遣。
他作品的社会背景也是十分苍凉，嘈杂的噪音，无情的雨雪，杂
乱无章的建筑物和匆匆而过的行人。凶杀案就发生在这样的大
都市里。

    与此同时，美国文坛还出现了不少各具风格的侦探小说家，
如当过20多年律师的欧尔·斯丹菜·伽德纳塑造了律师侦探佩
利·梅森，这位侦探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每天顾客盈门。他以
温文尔雅的谈吐取得了每一个来访者的信任，他的两位助手是
才貌双全的女侦探迪莉姬·苏坦丽特和长相清秀的私人侦探波
鲁·特里亚，三个人合作破案，配合得十分默契。梅森律师办案
的诀窍是重视证据，注重实地调查。另外，欧尔·斯丹莱·伽德纳
还塑造了一对凹凸搭档侦探柯尔与拉姆，这一男一女两个侦探
十分有趣：柯尔女士是一身肥肉，体重90公斤，性格粗野，像牛
一样强壮，她已年过半百，是个出名的吝啬鬼；拉姆先生则是个
失业青年，个子矮小，弱不禁风。这一男一女，一瘦一胖，合作得
十分有趣，在《屠宰场的羊》、《傻瓜在星期五死去》中有出色的表
演，很具喜剧色彩。欧尔·伽德纳以其代表作《假眼杀人》、《天鹅
绒的凶手》最负盛名。欧尔·伽德纳由于精通法律，他的小说形
象地反映了美国司法界的情况，亚利桑那州有个检察官读了他
的小说《奇怪新娘案》后，居然深受启发，解决了他正在审理的一
起疑案。欧尔·伽德纳共创作了150余部作品，总印数为1亿
册，是20世纪的畅销书作家之一。

    另一位美国侦探小说家雷克斯·斯托特于1934年发表侦探
名篇《毒蛇》，塑造了一个热衷于栽培兰花、讲究美食的名侦探尼
罗·活尔夫，这位悠闲的、足不出户的美食家每天喝6升啤酒，破
案依靠其助手去调查。他一生厌恶女人，终生不娶，在他的花房
中和餐桌上常常会变出一些奇招来令读者目瞪口呆。

    此外还有一些侦探名篇也引起人们的注目。如布赖特·哈
里德·罗逊尔的《帽子里飞出的死尸》、《无头女人》，弗兰伊格·莱
斯的《成功的杀人案件》、《惊人的犯罪》，罗斯·玛奎·德那鲁德的
《漂动的靶标》、《地下的男人》，切斯塔·哈伊姆斯的《疯狂的屠
杀》、《给伊玛尔鲁的爱》，卡塔·布拉恩的《干杯，女侦探》、《女保
缥》，G·G·菲克林格的《死吻》、《连续杀人案》，约翰·D·麦克唐
纳的《桃色的恶梦》、《赤狐》，约翰·保尔的《夜晚的热气中》、《持
枪的约尼》，伊万·T·罗斯的《中学里的杀人案》、《女高中生的安
魂曲》，伊顿·麦克伯伊写的《国王的赎金》、《马路魔鬼》，J·B·奥
萨里万的《妖魔附体之后》和吉尔·格林弗德的《死后》，其中切斯
塔·哈伊姆斯和罗斯·玛奎·德那鲁德塑造的侦探，也属硬汉侦探
典型。可见雷蒙德·昌德勒与达谢尔·哈梅特的作品已经影响了
同时代侦探小说的风格，并形成了美国当代侦探艺术的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