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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日本的反暴力推理小说和间谍推理小说

    一  大薮春彦与西村寿行作品的分析

    欧美的硬汉派侦探小说在五十年代影响了日本文坛。雷蒙
德·昌德勒和达谢尔·哈梅特的艺术风格，也对日本反暴力推理
小说的形成，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硬汉派侦探小说在写法上与传统推理小说所不同的主要表
现在以下三方面：

    第一，硬汉派侦探小说以事实与动作来表现主人公的思想，
很少有心理描写，情节性很强，很适合改编成影视剧。

    第二，小说是随着人的行动而展开情节的，几乎不用倒叙手
法。作品的主题往往是复仇并与黑社会组织有关。

    第三，这种小说大多出现暴力与惊险场面，用犀利的文笔剖
析血腥犯罪的原因与产生这一行为的社会特征。

    作品基调符合以上特征的，日本文坛先后出现了大薮春彦、
西村寿行、胜目梓、河野典生、生岛治郎、高城高等畅销书作家，
下面介绍他们的作品以及风格。

    大薮春彦1935年生于中国东北（一说生于朝鲜），1946年
回到日本，肄业于日本东京早稻田大学。他于1958年发表小说
《野兽该死》，这篇小说有作者自己生活的影子。写在中国东北
长大并体味过战争之苦的伊达邦彦，在大学里一面翻译美国小
说，一面盘算如何报复人生。他曾杀死一名刑警，敲诈一个赌博
集团。伊达邦彦第二次作案是袭击某制药公司运送巨额资金的
汽车。他多次作案后，内心空虚，怀着病态心理去美国留学。这
篇小说写出了战争对人生的影响，受到江户川乱步的赏识，并拍
成电影。大查春彦后来又写了续篇《复仇篇》，写伊光邦彦为父
亲复仇，逼死他父亲的仇人，并干抢劫等种种坏事。上述这两部
小说都有很强的动作性，强烈反映了冷酷无情的感情色彩和复
仇的冒险精神。

    1960年，大薮春彦加人日本推理小说作家协会团体“他杀
俱乐部”，因其作品《大街睡着的时候》和《火制地带》涉及有抄袭
嫌疑，被迫退出这一组织。他曾任早稻田大学射击教练，因佩带
手枪上街而被捕。

    大薮春彦是一个精力旺盛的作家，后来他又写出了《苏醒的
金狼》、《野兽的城市》、《破坏指令第一号》。《野情》、《凶暴》、《以
牙还牙》等等，单看这些书名，就知道大薮春彦作品的风格。他
以反暴力为题材，把凶杀的暴行视为兽行，将复仇贯穿在整个作
品之中。他的不少小说中一开头就写亲人被残杀，或者是妹妹、
妻子被人强奸和劫持，然后出现一个硬汉子，为此历经千难万
险，闯入敌巢，与群魔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为了追寻凶手，设
计了很多悬念，主人公身上既有粗犷的英雄精神，又有蔑视法律
的破坏行为。作者对汽车与枪枝的描写都很内行，他在《以牙还
牙》一篇的后记中说：“冷酷无情是建筑在幻灭的情绪上的，我喜
欢写无情的死与掠夺。因此，冷酷无情中没有伦理的概念，这种
冷酷无情所包含的是主人公因仇恨而付出的沉重代价，支配其
行动的是禁欲主义与复仇主义。”1953年，大薮春彦发表了冒险
小说《雇佣兵们的挽歌》，被称为日本冒险小说的杰作。

    如果说大薮春彦的创作风格是受他少年时代动乱生活的影
响所致，那么另一位擅长写暴力推理的作家西村寿行，则是以其
作品迎合读者的需要而应运而生的。

    西村寿行1930年生于香川县，他早年家境贫困，当过记者。
速记员、司机，以坚强的毅力闯入文坛。1969年他以小说《大
鹫》获日本大众读物新人奖，1973年发表以濑户内海污染事件
为题材的《濑户内杀人海流》而引人注目。他的成名作《追捕》一
书风靡日本，拍成电影后又使他成为日本的畅销书作家。他先
后写了100多部侦探推理小说，主要有《血火大地》、《凌虐》、《恐
怖黑唇》。《失踪的女人》、《化石的荒野》、《诈骗圈套》、《迷惘的
梦》、《白骨树林》、《魔界》、《荡魂》、《死尸海峡》等。这些作品也
反映了他的艺术风格。在他的笔下，是一幅幅触目惊心的场景：
强奸、暗杀、复仇、暴力交织在一起，心理的变态与生理的变态使
人变为兽。于是，一个被认为凶手的善良者被迫出逃，走上复仇
的道路，从而揭开了社会的黑幕。

    《黄金犬》写北守为了躲避暴力集团，带了一条猎犬格罗在
北海道森林中孤寂地生活。在一次与黑熊的搏斗中，北守死了，
猎犬格罗也随之失踪。《船舶月刊》的记者大桥忠夫因知道上层
武器交易的秘密，被人追杀致死；另一个逃亡者永山雄吉则逃人
北海道森林，在雪地里遇见了格罗——一条瘦骨嶙峋的狗。人
与狗从此在荒芜人烟的森林中相依为命。永山不久获悉，妻子
与女儿被暴力组织残杀，他决定复仇，揭露这起阴谋，结果遭到
多人袭击。北守的妻子礼子与刑警安高发现了永山，永山的遭
遇激发了安高的正义感，但安高的直言引起各方面的追杀。永
山死于暴力集团之手，安高与礼子终于查获了通产省局长的罪
行，幸亏格罗相助，安高几次死里逃生，最后他与礼子结为夫妻。

    《凌虐》写暴徒德造与安、秋两人，闯人民宅，掠夺财产。这
天闯人藤兵卫的当铺，德造抢夺钱财，安与秋却当着藤兵卫的面
强奸了他的妻子。德造看不过去，悄悄走了，并暗中把捆绑藤兵
卫的绳子解开。藤兵卫忍受不了侮辱，奋起反抗，结果被安、秋
开枪打死。安与秋知道此事是德造所为，便暗中想置德造于死
地，德造不得不离开城市。德造躲到森林中去生活，他救活了一
只小狼息并将其训练成猎大。小狼长大后，脱不了狼性，多次袭
击路人。源藏的妹妹因遭狼袭击而掉人深渊致死。源藏决心杀
死这只狼。他在森林中潜伏多日，未见狼影，却意外遇见了朱
美。朱美的丈夫死于野猪之口，源藏见她美艳，欲心大动，将她
强奸了。两人过起原始的生活。警官志乃夫为了捉拿暴徒，进
入森林。正遇安、秋与德造作生死之搏，德造在危险之际，是狼
出来救了他。志乃夫为了将德造捉拿归案，与德造展开了搏杀，
德造终于为志乃夫的英勇精神所感动，宁愿伏罪，并交出抢劫的
钱财。这时，源藏出现了，他为了替妹妹报仇，要杀德造与那只
狠，三人又展开了生死之战。德造逃人荒庙，正遇安和秋。安、
秋挟持德造，要他交出钱财，德造这时宁可把钱财归还失主，至
死不肯说出藏钱之地。于是，安与秋残酷地折磨德造，德造在将
死之际，狼冲了进来，咬死了安与秋。志乃夫与源藏赶到，德造
喃喃说出藏钱之处，平静死去，在他身边，是那只奄奄一息的狼。

    从这两篇小说中，可见西村寿行的写作风格，他笔下的主人
公总是被逼到九死一生的境地，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奋起反抗，
在反抗中又落人黑社会集团的圈套中，历经世人难以想象的磨
难和欺诈。他用触目惊心的现实来揭示社会的黑暗。读西村寿
行的作品，叫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那种血腥的场面让人不忍卒
读。而那个奋起反抗的小人物的命运，则使读者为之担惊受怕。
这些都是使他小说成为畅销书的主要原因。

    大薮春彦与西村寿行的作品尽管拥有大量读者，但作品的
品位不够高，过多地渲染色情与暴力场景，因此只能视为流行小
说而无法进人文学的高雅殿堂。在立意起点上，也与松本清张、
森村诚一、佐野洋、高木彬光的作品有很大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