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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涉及犯罪现象的小说

    在侦探小说产生之前，犯罪现象已经在一些小说中投下了
影子。在古希腊戏剧家素福克勒斯的著名悲剧《俄狄浦斯王》。
意大利人文主义代表作家卜伽丘的《十日谈》、英国大戏剧家莎
士比亚的《哈姆莱特》中，都写到了谋杀。而在英国作家威廉·葛
德温和查尔斯·狄更斯的作品中有更生动的描述。

    威廉·葛德温（1756—1836），是英国18世纪末叶民主运动
最杰出的代表之一，也是当时著名的哲学家与小说家。他生于
牧师家庭，少年时受《天路历程》的影响，长大后成为牧师。但法
国哲学家霍尔巴赫的思想影响了他的人生观，他说：“读了《自然
体系》，便改变了我的见解，使我成为自然神论者。”1783年，威
廉·葛德温辞去牧师之职，投身文学事业，与布莱克、霍尔克洛夫
特、潘恩成为密友，逐步转变为一个无神论者。

    在普莱斯博士鼓吹法国革命的影响下，威廉·葛德温发表了
一系列论文，猛烈地抨击了私有制，他建立的学说核心是：正义
——是指人企求这样的行动，务求其行动不但有益于己，而且能
尽量增加公共福利的总和。同样，他的文学活动也反映了这种
思想倾向。1794年他发表了《事实如此》（又名《卡列布·威廉斯
的经历》），形象地图解了他的理论著作《政治正义论》。

    《事实如此》描写了政治压迫和司法专断。书中的地主蒂列
尔表面上是个英国绅士典型，其实是个专断而粗鄙不堪的暴君；
另一主人公福克兰则受过欧洲高等教育，是个人道的哲学家。
在一次贵族集会上，两个人发生了冲突，福克兰在众人的支持之
下，把地主蒂列尔赶了出去。蒂列尔怀恨在心，找机会毒打福克
兰，而后福克兰暗中谋杀了帝列尔。因为蒂列尔与他的佃户霍
金斯有仇，法官就怀疑凶手是霍金斯与他的儿子。福克兰内心
的秘密被其仆人卡列布发现了，福克兰为了摆脱这个证人，就诬
告卡列布有盗窃行为。卡列市的辩白与检举最终还是失败了，
直到福克兰临终之时，他才坦白了自己的罪行。结局是卡列布
与福克兰达成了和解。

    这部小说在情节描述上采用倒叙的形式，卡列布发现自己
的主人福克兰曾谋杀了带列尔，又嫁祸于佃户霍金斯父子，让他
们蒙受不白之冤，最后被处以极刑。作者威廉·葛德温为了写出
监狱的真相，专门研究了霍华德写的英国监狱的著作，并引用了
新门监狱的档案。书中穿插了谋杀、侦察、追捕等情节，读来扣
人心弦。当时的英国文艺评论家曾将《事实如此》列为英国文学
的“第一部犯罪小说”。

    其实，威廉·葛德温的本意是通过描述一起犯罪案，对英国
社会制度给予抨击，他指出福克兰与蒂列尔的道德败坏与堕落
乃是从他们在社会上寄生的剥削者地位而产生的。因此《事实
如此》不仅仅是一部犯罪小说，还是一部控诉和揭露资产阶级社
会不平等、不道德的小说。它的俄文版在1838年出版，俄国著
名文艺评论家车尔尼雪夫斯基称，《事实如此》是一部“卓越的作
品”。

    1840年，英国实施了教育改革，下层民众有了接受教育的
机会，小说也开始拥有广大的读者。这就使英国文学的读者面
从贵族开始走向平民，英国不少小说家也自觉地让自己的作品
更贴近平民的趣味，通俗文学开始得以繁荣。就在1841年，著
名小说家查尔斯·狄更斯发表了《巴纳比·鲁德奇》，这部小说以
现实主义手法描写了历史上的一次民众运动，书的主角是一个
名叫巴凯特的探长，此人机智勇敢，又极富有同情心，他熟悉三
教九流，对盗匪的内幕也了如指掌。他是狄更斯心目中的一个
好警官，也具有侦探的某些特点。《巴纳比·鲁德奇》是第一部塑
造探长的文学作品，并把探长的形象描绘得非常完美。小说发
表后，赢得读者的热烈欢迎。狄更斯的这一尝试大获成功。在
晚年他又写了一部《杜鲁德疑案》，这部小说于1870年在杂志上
连载了6期，遗憾的是作者还没完成这部作品就搁笔长逝了。

    对《杜鲁德疑案》一书，狄更斯最早的构思是写一对男女青
年，在订婚多年之后逐渐疏远，最后导致分手。狄更斯曾对他的
朋友约翰·福斯特说：“我的兴趣在于描绘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
路，说明不论做什么都无法阻止这必然的命运。”但狄更斯在落
笔之后，原来的设想发生了变化，他又对福斯特说：“我放弃了我
告诉过你的原来的设想，对这部新小说我有了一个非常有趣的
新构思。”这个构思是写一个舅父《贾斯泼》怎样谋杀自己的外甥
《杜鲁德》，它的新颖之处在于书末回顾自己的谋杀行为时，感到
罪犯似乎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受到诱惑的人。由于狄更斯是当
时最杰出的文豪，他的《杜鲁德疑案》成为悬案之后，各国的研究
者都作了大胆的假设，如英国文艺批评家安德鲁·兰在《狄更斯
最后一部小说之谜》一文中就推断杜鲁德并没有死。前苏联文
艺批评家西利曼在《论狄更斯的创作》一文中则进一步推断，那
个戴吉利就是杜鲁德假扮的。而美国的文学评论家爱德荣·威
尔逊则认为，那个杀人凶犯贾斯泼的所作所为，是狄更斯本人阴
暗心理的反映；贾斯设这一形象的塑造，是狄更斯的自我忏悔。
总之，众说纷经，更使《杜鲁德疑案》成为千古之谜。

    关于这部小说的性质，也各有各的说法。约翰·福斯特认为
《杜鲁德疑案》的描写手法、人物形象塑造、创作方法和批判精神
与他的其他小说创作风格是一致的，是狄更斯创作社会小说的
一种，他断然否定这是一部侦探小说。但前苏联的一些文艺理
论家却认为狄更斯晚年的文风有了改变，《杜鲁德疑案》应冠以
“侦探小说”之名。

    《杜鲁德疑案》中出现了谋杀的情节与侦探格鲁吉斯，而神
秘的戴吉利则是格鲁吉斯的助手，这些情节当然不能就此肯定
《杜鲁德疑案》是一部侦探小说。因此，笔者的看法还是认为这
部小说具有侦探小说的某些特征与痕迹，至少狄更斯在写作中
开始认识到如何通过设置悬念，更加吸9随者，从而提高小说的
可读性。

    其实，这种“疑案”的出现，并不限于《杜鲁德疑案》。狄更斯
在他的其他的作品中也设置了悬念与疑案，如《荒凉山庄》就包
含了“疑案”成份，也出现了侦探，在《远大前程》和《我们共同的
朋友》中，也体现了这种风格与创作手法。狄更斯始终认为，一
部缺少悬念的作品，是不能引人人胜的。文学作品负有崇高的
道德使命，但如果情节不引人人胜，也就无法完成这种使命。

    按狄更斯原先的计划，《杜鲁德疑案》全书共有48章，但他
只完成了22章，就于1870年6月8日晚上突然中风，6月9日
与世长辞。据记载，狄更斯在6月8日下午还在赶写该书的第
22章，作家笔耕到最后一息，这种勤奋的创作精神是多么可贵
可敬。

    狄更斯死后，遗稿由福斯特处理，《杜鲁德疑案》于1874年
由英国企鹅出版社按作者原稿整理后出版。1905年《狄更斯研
究》杂志创刊，讨论《杜鲁德疑案》的文章每期不断，论文达135
种，研究专著有11部，这倒是狄更斯本人所始料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