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一夜未眠的王百青第二天一上班,就被孟副总经理叫到办公室,向他宣布了一个决定:
调离深申公司经理岗位,去一家新成立的基建公司搞动迁,上午办移交,下午就去报到。
这对王百青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他不满地问:为啥要调我走?
孟副总经理似乎早有准备,回答得非常得体,因为你王百青过去曾经搞过基建,有经验,
所以调你去是最合适的。
王百青闷掉了,他知道:现在总公司是孟副总经理当家,他说了算。这就是没有靠山的
后果,如果张总还在当家的话,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现在还有啥好讲的?完了,权没有了,
还有啥戏好唱的?他把权力看得多么重要,他当经理时,一切鸡毛蒜皮的事都要经他说了算,
他的几个副经理连支圆珠笔的权力都没有。现在完了,他以后啥也没有了。过去他对举报信
从来不怕,他当经理的第一个月起就开始有举报他的信了,那时都有张总帮他挡着。现在想
来,有张总和没张总是大不一样的。调离?哼!只是个幌子罢了,清查他的问题才是真正的
目的,而且要求当天就交班,这不是防止他有时间做手脚吗?
头胀煞了,脑也昏了。王百青也不知是怎么回到自己办公室的。路上遇到同事和下属,
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瞟着他。昔日,这些人见到他都露出敬畏、惧缩的神色,而他总是摆弄
一副主人般的气指颐使的威严。而现在这种感觉荡然无存了,他竟然像条丧家犬似的走在路
上怕见熟人。
他知道,自己被人暗算了,暗算他的人抓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且非常准确地
戳着他的软档,叫他怒不得,恼不得,吵不得,叫不得。真是促狭!
"嘟------"拷机又响了。这仿佛成了刺耳的恐怖之音,一刀又一刀地刺向王百青的心
脏。
他突然惨然大笑起来--
拷吧!拷吧!你这个赤佬,为啥要躲在角落里拷?有种的就出来!我跟你拼啦!但他还
是看了看拷机,上面赫然显示着:恶有恶报,时候一到,一切都报!顿时,他两眼翻白,无
力地瘫倒在椅子上,半晌,他猛然跳起,推开窗户,朝着燥目的太阳狂喊着:赤佬,你吓啥
人呀?你帮帮忙,我又不是吃素的,你有本事就出来!
喊着,喊着,他声嘶力竭了,口干了,喊不动了,脑子却渐渐清醒起来了:那个家伙可
能就需要这个效果?他真的掌握着证据吗?如果真有证据,为啥不早让检察院来抓我?还会
等到现在?会不会他在试探我?有意捕风捉影,设置这样一个陷阱,让我自投罗网?唔,差
点上当!对,打个电话探探马经理的口气。
喂,是国庆菜场吗?请找一下马经理听电话,------啥?马经理现在没空?他人在办公
室吗?------哦,人在的,我有要紧事,一定要他听电话,我是他朋友。------啥?检察院
的人在找他谈话!------那么算了。
王百青放下电话,失魂落魄地陷进沙发中。越想越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最担心的事终
于发生了!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检察院到国庆菜场就是去调查他的问题的。莫非这次真的要
出事?这可比"调动工作"还要严重得多!要吃官司的?!
他也顾不上交班的事了,急匆匆地收拾一下东西,慌慌张张地回家了。半路上,他驾驶
着桑塔那连闯了几个红灯,还差点撞上个放学的儿童。周敏打他的拷机,问他,今晚来不来?
他还哪有心思寻花问柳,随口说了声:不来了。
王百青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冯繁惊讶地望着他:今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介早就回来了?
一听她这么说,他的心更烦了,头也不回就朝卧室走。
冯繁冲着他的背影嚷着:我和儿子饭都吃过了,你要吃就自己烧。不要象真的老爷似的,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说着就要出门。
她的话似火上加油,王百青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下顿时怒从肚边生,嘴里炸开了炮:你
整天死在外面做啥?日里炒股票,夜里搓麻将,啥人家女人象你这样的?
啥人家男人象你这样的?你自己整天在做啥?你以为我不晓得?冯繁也不示弱,拉响了
大嗓门。
你晓得啥?
我晓得啥,你以为我是木头人呀?单位里啥地方有介多值班?你以为我就不会去调查
啦?
你在调查我?王百青不由瞪大了眼睛追问着:你天天在盯我的梢?拷机是你打的?
我要盯你的梢做啥?你介嗲?你外面会找小婊子,我就不会去寻小白脸?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落在了冯繁的面孔上。王百青抡起手掌,左右开弓,恶狠狠地
追问着:拷机到底打过吗?还是你叫人家打的?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冯繁尽管招架着,嘴里却不饶人:你才不要脸了,你有本事就离婚呀!她不是在等你吗?
她为啥三十岁还不结婚呀?
你给我滚出去!
放屁!你给我滚出去!
两人边打边骂,不分高低。
这时,从里间冲出正在做功课的儿子,他忍无可忍地使劲拉开父母,喊着:爸爸,你太
不讲道理了!
小赤佬,你也敢骂我?王百青回过身来欲打儿子。
你打!你打!儿子竟然挺起胸膛,毫不畏惧地向前走了一步。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又落在儿子面孔上。王百青吼着:小赤佬,你也造反了啦!
不痛!不痛!你再打!你再打呀!儿子怒目相对,口气更硬:拷机是我打的,哪能呀?
你讲啥?拷机是------你打的?王百青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这小赤佬,真的翻天啦?
你打过几只?说完,他的拳头象雨点一样落在儿子身上。旋而,又冲到儿子房间里,举起那
台新电脑砸在地板上------儿子拉着哭腔喊着:不要掼!不要掼!我就打过一只呀。
你这个流氓,我跟你拼了!披头散发的冯繁发疯似的冲向王百青,竟将他撞得个四脚朝
天。
王百青老羞成怒,顺手在装饰橱上抓了个景泰蓝花瓶砸向冯繁--瓶,落在了冯繁头上,
碎片四溅,一股股鲜红的液体挂满了她的脸,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妈妈--儿子扑向冯繁。
死吧,你们都去死吧!王百青神经崩溃了,已不能自己了。
懂事的儿子已顾不上与父亲吵架了,立即打电话要救护车了。
王百青跌跌冲冲摇晃着走出家门。到哪里去呢?哪里有安宁之处呢?他不由自主地满街
瞎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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