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迷雾重重辨人魔
    1984年×月×日，河南柿×县××村，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故。丈夫在外服役的姚
××，面如白纸，侧身躺在炕沿上，手抓着一个灯头，地上散落着灯泡的玻璃碎片。她
已经死了，只有一个5岁的孩子在哭着、喊着。人们连忙给在外服役的丈夫卫同升发去
电报，只等夫妻再见一面，就将死者发葬。
    在检察院工作的卫同升的大哥卫启升，听人细述了弟媳死时的惨状，翻腾的脑海里
顿起疑云。弟媳为人宽厚，直率，待公婆亲如父母，关系融洽。虽然同升在外服役，但
她们娘们的生活依然欢快，决然不会顿起轻生之念。莫非有人加害?应向公安机关报案，
明辨真伪。
    11月14日，公安人员进行了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死者左侧太阳穴上方，左耳垂内
侧，左乳房部及左手掌、指等处有十多处电击伤。其中，左耳垂内和左手掌、指的电流
量最重，中央凹隐较深，呈黑黄相间的烧伤斑痕，质地坚硬，并有碳化痂皮。现场四周
的墙壁上没有任何攀登的痕迹，死者住室的木头门栓上却发现了两排刀子留下的痕迹。
    另据群众反映，发案当晚11时许，全村电灯连闪了几下，但与死者同院居住的卫同
升的二哥，却肯定地说，没听到当晚弟媳屋里有任何动静。
    据此，公安人员对案情作了如下分析：姚××处事严谨，从没和人结过仇，仇杀可
以排除。姚住室木门栓上的刀痕，据检验是刀子拨门所留，但据最先看到现场的群众反
映，死者下衣整齐，而且勘验结果也证明，姚未被强奸。姚生前作风正派，并非水性扬
花之人，奸杀的可能性亦被排除。死者屋内摆设完整，东西齐全，图财害命的迹象也没
有。
    姚身上的电击伤，虽然以左耳垂和左手掌、指的两处最重，但经分析，确认左手掌、
指的电击伤才是姚触电死亡的致命伤。其他十多处电流斑，大多在姚身体左侧，都比较
轻微，推断是姚左手持电线，在缺乏电工知识和心情极端矛盾的情况下多次试验所致。
    这一段分析是值得再分析的。应该说，分析中有正确的，也有错误的。之所以说有
正确的，因为它包含着如下正确的推理：①如果死者生前处事严谨，与他人无冤无仇，
那么，就不是仇杀而死；姚××处事严谨，与他人无任何冤仇；所以，姚××不是仇杀
而死。
    ②如果下衣齐整，而且勘验结果也证明未被强奸，那就不是因强奸杀人而死；姚×
×下衣齐整，勘验结果证明未被强奸；所以，姚××不是因强奸杀人而死。
    ③如果作风正派，并非水性杨花之人，那就不会因通奸被杀而死；姚××作风正派，
不是水性杨花之人；所以，姚××不会因通奸被杀而死。
    ④如果室内摆设完整，东西齐全，没有图财害命迹象，那就不是因图财害命而死；
死者屋内摆设完整，东西齐全，没有图财害命迹象；所以，死者不是因图财害命而死。
    上述推理都是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形式正确，前提也无错误，都是正确
的推理。但上边的分析还包含着如下错误的推理：①如果死者身上没有发现其他致命伤，
就是没有其他致命伤；姚××身上没有发现其他致命伤；所以，姚××身上没有其他致
命伤。
    没有发现并不等于事实上不存在。事实上，姚××身上有钝器伤，只是没有发现而
已。
    ②如果身上有多处电击伤并且有致命伤，那就是触电而死；姚××身上有多处电击
伤并且有致命伤；所以，姚××是触电而死。
    这个推理形式虽然正确，但其大前提的前后无必然联系，因为身上有多处电击伤并
且有致命伤还存在着别人有意用电害死她的可能。
    ③姚××或是因仇杀而死，或是因图财害命而死，或是因被人强奸对方害怕奸情暴
露而被害死，或是因通奸被人杀死，或是自杀而死；姚××不是因仇杀而死，不是因图
财害命而死，不是因被人强奸对方害怕奸情暴露而被害死；也不是因通奸被人杀死；所
以，姚××是自杀而死。
    这个推理是否定肯定式选言推理，形式没有错误，但大前提有问题。作为大前提的
选言判断其选言肢不穷尽，漏掉了一种可能性：死者丈夫因与别人有男女关系而杀死她。
由于推理前提有问题，所以，推理的结论显然缺乏充分根据。由于有上述错误，侦查人
员的思维就脱离了客观实际。
    21日下午，卫××来到县公安局刑警队，哭诉妻子死得冤屈，请求查明事实真相，
惩罚凶手，同时提出了对本村人景××的怀疑，他说孩子飞飞告诉他发案当晚，见一人
身穿黑袄，弯着腰，爬在倒地的妈妈身上，象是景××的脸。局领导认为，尽管已认定
姚××是触电自杀，但卫××的怀疑也不无根据，绝不能掉以轻心。于是，派了两名侦
查员查证落实。
    经查，景××，31岁，未婚，患有风湿性关节炎。入冬以来，旧病复发，疼痛难忍，
夜间很少外出。发案当晚，邻居孙××在其家聊天，一直到深夜，这说明景××没有作
案时间。再访飞飞，其言与卫××提供的情况吻合。但是，侦查人员经分析认为，发案
当晚，暮色阴沉，屋内又无电灯，飞飞怎么能看清黑棉袄，并且认准是景××的脸呢?
侦查人员的这一段思维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它是基于以下两个正确的推理：①否定前件
式必要条件假言推理只有具有作案时间，才可能作案；景××没有作案时间；所以，景
××不可能作案。
    ②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晚上暮色阴沉，屋内又无灯，就无法看清是黑棉袄并且认清是景××的脸；发
案当晚，暮色阴沉，屋内无灯；所以，飞飞无法看清是黑棉袄，并且认清是景××的脸。
    23日下午，陕县公安局收到姚××的姐姐的一封信。信中反映了一条重大线索：姚
××曾告诉她：“10月18日晚上12点多钟，卫××回来了。他自己把门栓拨开进到屋后，
我还没有发觉。膜陇中觉得一根电线落到脖子里，把我惊醒了。只见卫××站在床边，
手拿手电筒朝我脸上照。当我告诉他电线落到脖子里时，他说我是说梦话，找了好长时
间也没有找到电线。他那天晚上穿便衣，说是到宁夏联系钢材，顺便回来看看，但丝毫
没有去看望父母和哥嫂的意思。在我一再催促下，才不情愿地坐了一会儿，大约两点多
钟就走了。临走时再三嘱咐我，不要对外人说他回来了。”姚××还对姐姐说，她这些
天一直很害怕。据此，其姐要求开棺验尸，查明真相。
    20.迷雾重重辨人魔
    老法医不顾扑鼻尸臭，操起手术刀，依次划开了颈、胸、腹部，由表及里逐层剥开，
发现死者颈部左侧有一处2×1公分的淤血斑，胸大肌上也发现有大片淤血。由此认定，
死者生前是受外界钝器压迫颈、胸部，后被电击而死。很显然，姚××是被他人所杀。
    根据案情性质的变化，公安人员对姚××的死重新作了分析。不少群众反映，卫×
×性格温和，夫妻关系和睦融洽。妻子死后，他很悲痛，在认定为自杀后，又主动对公
安机关提出对景××的怀疑。后虽被否定，但他仍恳求公安机关抓获罪犯，为妻伸冤。
由此看来，姚××死于丈夫之手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如果死者姐姐所述之事属实，卫
××事先不打招呼半夜回家的所有表现就让人费解了。尤其是曾落到死者脖子里的那根
电线与姚××被电击杀的案情联系起来，死者当时所说的话就绝非梦话。再者，卫××
过去虽然给乡亲们留下了好印象，但他入伍后11年的变化却很难预料了。因此，不能排
除卫××作案的可能性。基于以上分析，大家一致认为，应该兵分两路，一路立足本地，
深查细访，一路南下金华，全面了解卫××入伍后的情况。
    这一段把诸多情况联系在一起的分析无疑是很重要的。它包含着下述正确的推理：
①复杂构成式二难推理：如果卫××在其妻死后的表现是真象，那么，卫××杀妻的可
能性就很小；如果死者姐姐信中所述的事实是真的，那么，卫××杀妻的可能性就很大；
或者卫××在其妻死后的表现是真象，或者死者姐姐所述的事实是真的；所以，或者卫
××杀妻的可能性很小，或者很大。
    ②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卫××先前给乡亲们留下的印象是良好的，那么，不能保证他在部队度过了11
年不发生变化；卫××先前给乡亲们留下的印象是良好的；所以，不能保证他在部队度
过了11年不发生变化，即他作案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的。
    这里的关键是调查研究搞清事实。事实搞清楚了，全面了、认识就深刻了，就能透
过现象抓住本质。
    在陕县，通过对数万人摸底排队，30多条线索聚而复散，被一一排除。
    在金华，却取得了很大进展。据查，卫××与金华市一女学生罗×来往频繁，关系
密切，多次发生两性关系，还一起到杭州游玩过。1984年7月，罗多次催促与卫结婚，
而卫总是以“快了”搪塞，避而不谈自己是有妇之夫。显然，卫××很可能存在杀害原
配、另娶新人的犯罪意图。案发前的11月11日，部队安排卫到宁波拉煤气，坐战士张×
×的车，但卫××根本没听安排，11日出发后至14日中午前去向不明。回部队后又嘱咐
张××说：“如果有人间，你就说我坐你的车。”可见，卫××具有作案时间。据了解，
卫××很爱看推理侦探小说，案例和爱情之类的书，具有作案条件。
    但是，摆在人们面前的现实又不得不让人再费神思：从金华到三门峡西站，遥遥数
千里，又无直达快车，他能否在这段时间里往返一次呢?办案人员打开列车时刻表，准
确地计算了从彼到此的最短又是最可能被罪犯利用的作案时间及车次，终于找到了答案：
如果他不去宁波拉煤气，私自乘11月11日9时13分长沙至上海的108次快车，从金华到上
海，然后赶乘当天19时24分的上海到成都的182次快车，卫××就可以于发案那天即12
日11时零分到达三门峡西站。如果这两次快车均不误点的话，作案时间是比较充足的。
据查，那天的车没有晚点。很有可能，卫××悄悄潜进村里，作案后立刻乘夜间车逃跑，
14日11时30分左右到达金华，傍晚时回到了部队。
    这一段思维无疑是正确的，对破案十分有用，它包含了下述正确的推理形式：①肯
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果卫××在外另有新欢，并且对方一再催他结婚，那就存
在着他杀害原配，另娶新人的可能性；经查，卫××在外另有新欢，对方一再催他结婚；
所以，卫××存在着杀害原配，另娶新人的可能性。
    ②推理同上：
    如果发案前后三天内去向不明，那他就有作案时间；卫××发案前后三天内去向不
明；所以，卫××有作案时间。
    ③推理同上
    如果他爱看推理小说、案例一类的书，那他就具备作案制造假象的条件；卫××爱
看推理小说、案例一类的书；所以，卫××具备作案制造假象的条件。
    ④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他就没有必要掩盖他未坐张××车的真象；他掩盖他未坐张×
×车的真象；所以，肯定有特殊原因。
    ⑤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108次快车和182次快车不误点，卫××就可以顺利作案；经查，108次和182次
快车没有误点；所以，卫××可以顺利作案。
    ⑥否定肯定式选言推理
    姚××或是因仇杀而死，或是因图财害命而死，或是因与人通奸或被人强奸而死，
或是自杀而死，或是因其夫为了另娶新欢杀害原配而死；经调查，姚××不是因前四种
原因而死；所以，姚××是因其夫为了另娶新欢杀害原配而死。
    在无情的事实和严密的推理面前，卫××跪倒在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卫××与罗某勾搭成奸后，使罗多次怀孕并刮胎。罗一再催促结婚，卫便产
生了杀妻娶罗的恶念。10月16日，他私逃回家，深夜拨门入室，欲用电线勒死妻子，因
为姚××惊醒而落空。11月11日，部队派他拉煤气，他作了周密安排，又私乘火车回家
拨门入室，接通电源企图电死姚××，不料姚××醒了过来。卫就逼妻子离婚，她宁死
不肯。
    卫卡住她的脖子，将其弄昏，又用电线在姚身上多次接触，直到咽气身亡。为了逃
避罪责，故意打碎灯泡，放在姚的手中，伪造现场，制造假象。返家后的一切表现均是
为了蒙骗别人，以逃避法律制裁。谁知机关算尽，仍未逃出人民的法网。
    至此，全案真象大白。
    中国司法鉴定资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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