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护士长触电死亡之谜
    1982年元月22日晚，某市医院保卫科报告公安局，该院高干病房女护士长方某在家
熨衣服时不幸触电死亡，要求勘验现场和尸体。
    据死者丈夫、医院电器助理工程师周某说，当天11点50分，他和方某带着三岁女儿
下班回家，下午一点钟左右吃完午饭上床休息。2点40分，周某带女儿去上班，行前锁
好了院室两道门；方某仍在家中睡觉。五点半，周某回家，发现方某因熨衣服不幸触电
死亡，仰卧在地。死者衣服整齐，脚穿塑料拖鞋，右手抓着电熨斗提梁，放在右胸部，
插头仍与电源接着。周某急忙找来邻居邱某，邱某所见情况与周某相同。二人赶忙把方
某送进医院。据医生讲，方某到医院时已死，但为了安慰生者，仍进行了抢救。现场勘
查：方家独门独院，院内仅一住室一盛杂物小屋，院室两门各有暗锁，前临一条行人来
往繁杂的马路。现场内无任何扒、滑、撬、砸等暴力痕迹，家中财物无丢失。所用电熨
斗外表有1.5伏感应电，熨斗成分为铁镍铬等元素。住室地上别无其他带电物。尸体检
验：死者左脚心有5×2.5厘米生前电击伤一处，该处附着物经光谱分析为银离子。尸体
外表、内脏无暴力损伤，无病变，无毒物、药物反映。眼球睑结合膜、齿龈粘膜、心肺
表面均有出血点、出血斑以及心血不凝、其他内脏淤血等窒息征象。胃内食物外形无变
化。死者是共产党员，性格开朗，上进心强，群众关系好，死前还替别的同志连值两个
夜班。
    群众对方某之死议论纷纷，表示怀疑。
    事实是否真的如周某所说是因触电不幸死亡呢？死亡的原因表现为一个选言判断：
或死于暴力(枪杀、刀杀、棒杀、扼杀等)，或死于中毒，或死于药物过量，或死于疾病，
或死于电击。对此，侦查人员逐一进行了分析推断。由现尝尸体上无任何暴力、挣扎痕
迹，死者穿着整齐，得知方某不是死于暴力；由尸检体内无毒物反映，得知方某不是死
于中毒；由体内无任何药物反映，得知方某不是死于药物过量；由体内无任何病变，得
知方某不是因病死亡。根据以上分析，进一步推知方某很可能是死于电击。又由方某左
脚心有生前电击伤，得知她生前受过电击；由方某体表、内脏多处有明显窒息征象，得
出方某是死于电击的结论。推理如下：①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果方某是死于
暴力，则现尝尸体上必有暴力、挣扎痕迹；经查，现场和尸体上无任何暴力、挣扎痕迹；
所以，方某不是死于暴力。
    ②推理同上
    如果方某是死于中毒，则体内必有毒物反映；尸检表明，尸体内无毒物反映；所以，
方某不是死于中毒。
    ②推理同上
    如果方某是死于药物过量，则体内必有药物反映；经查，方某体内无任何药物反映；
所以，方某不是死于药物过量。
    ④推理同上
    如果方某是死于疾病，则体内必有病理反映；经查，方某体内没有病理反映；所以，
方某不是因病而死。
    ⑤否定肯定式选言推理
    方某或是死于暴力，或是死于中毒，或是死于药物过量，或是死于疾病，或是死于
电击；经分析，方某不是死于暴力、中毒、药物过量和疾病；所以，方某是死于电击。
    ⑥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方某身上有生前电击伤，并且有电击达到使其窒息的征象，那就可以证明，方
某是死于电击；现已查明，方某左脚心有生前电击伤，并且在其体表、内脏多处发现有
明显窒息征象；所以，方某死于电击无疑。
    已经肯定了是电击死亡，那么，就有三种可能性：或者是不慎触电，或者是自杀，
或者是他杀。不慎触电的可能性又有两种：或者是熨衣服时不幸触电，或是行动不慎踩
上带电物。由电熨斗外表既无可致人死亡的强电流(仅1.5伏)所含物质也与电击伤附着
物不同(前者无银，后者有银)，电击伤又在脚心，得知方某不是在熨衣服时不幸触电；
由方家地上没有别的带电物，方某穿着绝缘的塑料拖鞋，得知方某不是因行动不慎踩上
了带电物。这就完全否定了不慎触电的可能性。由方某上进心强，接连替别人值了两个
夜班，没有任何自杀的迹象，得知方某肯定不是自杀。尔后，又进一步推出方某是他杀
的结论。
    由方某死后拿电熨斗，推出现场是伪造的，伪造现场的目的是为了掩盖罪行。又由
方某在被害时没有反抗，推出她是在熟睡中被害的。推理如下：①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
假言推理如果是方某在熨衣服时不幸触电，那么，电熨斗外表必带有可致人死亡的强电
流，所含物质必与电击伤附着物相同，电击伤必在身体上部；经查，电熨斗外表没有可
致人死亡的强电流(仅1.5伏)，所含物质与电击伤附着物不同(前者无银，后者有银)，
电击伤不在身体上部，而在脚心；所以，方某不是在熨衣服时不幸触电。
    ②推理同上
    如果方某是因行动不慎踩上了带电物，则方家地上必有其他带电物，方某穿的鞋必
不绝缘；经查，方家地上并无其他带电物，方某穿的是绝缘的塑料拖鞋；所以，方某不
是因行动不慎踩上了带电物。
    ③推理同上
    如果方某是自杀，则事先必有自杀的迹象；经查，方某性格开朗，上进心强，接连
替别人值了两个夜班，没有任何自杀迹象；所以，方某不是自杀。
    ④否定肯定式选言推理
    方某或是不慎触电，或是自杀，或是他杀；经分析，不是不慎触电，不是自杀；所
以，方某是他杀。
    ⑤三段论第一格
    凡死人是不能拿东西的；
    方某拿熨斗前已是死人；
    所以，方某是不能拿东西的。
    ⑥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不能拿东西却拿了东西，说明是假象，现场是伪造的；方某不能拿东西却拿了
东西；所以，是假象，现场是伪造的。
    ⑦肯定后件式必要条件假言推理
    只有神志不清时别人加害才不会反抗；
    方某在别人加害时没有反抗；
    所以，方某在别人加害时是神志不清的。
    ⑧否定肯定式选言推理
    一个人神志不清或者是由于醉酒，或者是由于疾病，或者是由于药物，或者是由于
熟睡；方某一没饮酒，二没有疾病，三没有药物反映；所以，方某是在熟睡时被加害的。
    那么，凶手是谁呢?根据勘验现场获取的证据和前述推理所得的结论，侦查人员给
凶手画了像：对方家情况非常熟悉，能以合法形式出入方家，懂电学，有电器零件，具
备作案的时间或动机。只有具备上述诸条件的人，才是凶手，不具备上述条件之一，就
不是凶手。为了缩小侦查范围，侦查人员作出了一个选言判断：或者是外部人作案，或
者是内部人作案，并分别进行了考查。
    先假设外部人作案：一、如果确如周某所说，当天下午他是锁好了门去上班的，而
方某又一直睡觉，没有外出，那么，凶手只有通过非法手段才能进入现场，并留下暴力
痕迹。
    可是，现场上没有任何扒、滑、撬、砸痕迹，财物亦无丢失，所以，可以排除外部
人在这种情况下作案。二、如果在周某走后，方某因事外出，回来忘记锁门，又上床睡
觉，那么，凶手便可趁机潜入作案，并可能在现场不留下暴力痕迹。但是，这就要求凶
手不但必须具备作案的必要条件，而且必须恰遇方家忘记锁门的巧合机会。侦查人员分
析，外部人需要在如此复杂条件下作案的可能性也不大。经过反复查证，也没有发现这
类线索。
    既然外部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小，那么，内部人作案的疑点自然加大。内部人作案，
方某家里只有丈夫和一个三岁女孩，孩子不可能作案，所以，如要作案，只能是周某。
如果周某是杀人犯，他就必须具备作案的条件、时间和动机。
    作案条件：一、此案要求凶手必须具备电学知识和电器零件。周是电器助理工程师，
家中和工作室都有电器零件。所以，他具有这方面的作案条件。二、此案要求现场不留
任何暴力痕迹。周是自家人，有开门的钥匙，完全可以作到自由出入现场，作案后不留
下暴力痕迹。所以，他具备这方面的作案条件。作案时间：根据消化规律，正常人(方
无胃病)饭后一小时开始消化。方在一点左右吃饭，死时胃内食物无变化。所以，方死
亡时间应在两点钟左右。再推，既然方死在两点钟左右，只有此时在现场的人才有作案
时间，周从上午11点50到下午2点40分一直在凶杀现常所以，周有作案时间。作案动机：
经查，周某作风不正，长期与本院女化验员钟某通奸，并曾向钟表示，要除掉方某，与
钟结婚。据此，说明周有作案动机。
    既然方某死时周某一直在作案现场，这就足以排除是外部人潜入作案的可能性。周
某既有作案条件和时间，又有作案动机，并且可以排除外人潜入室内作案的可能性，这
就完全可以肯定周某是杀人凶手。
    究竟周某是一人作案，还是两人合谋作案，尚不能肯定。如果有人与周合谋作案，
则必是与周关系密切而与方有利害冲突的人；钟某与周某关系密切(通奸)而与方某有利
害冲突(欲与周某结婚)；所以，钟某有合谋作案之可能。如果钟某参与合谋杀人，则钟
某在杀人前必与周合谋或杀人时在现常但是，经查证，钟某不但没有参与合谋而且早在
元月21日就已回家探亲，无作案时间，所以，钟某不可能参与合谋杀人。
    这一段思维过程，既严密又正确，是破案的关键。它是由以下环环相扣的推理构成
时，①充分条件假言易位推理如果当天下午周某是锁好了门去上班的，而方某一直睡觉，
没有外出，凶手是通过非法手段进入现场的，那么，必然在现场留下暴力痕迹；所以，
如果没有在现场留下暴力痕迹，那就不可能是，当天下午，周某锁好了门去上班，而方
某一直在睡觉，没有外出，凶手是通过非法手段进入现场的。
    充分条件假言易位推理是前提为充分条件假言判断的假言易位推理。其前提是一个
充分条件假言判断，其结论是这个假言判断改变了质，并且把前后件交换了位置的充分
条件假言判断。其逻辑形式是：如果p，则q；所以，如果非q，则非p。
    ②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是外人潜入室内作案，不但要具备作案的各种必要条件，而且必须恰遇方家忘
记锁门的巧合机会，那么，外人潜入室内作案的可能性就很小；外人潜入室内作案，不
但要具备作案的各种必要条件，而且必须恰遇方家忘记锁门的巧合机会；所以，外人潜
入室内作案的可能性很校③选言肢绝对穷尽的或然式选言推理或者是外人潜入室内作案，
或者是家里人作案；外人潜入室内作案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家里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④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作案时间周某一直在作案现场，那就足以排除外人潜入室内作案的可能性；经
查，作案时间周某一直在作案现场；所以，足以排除外人潜入室内作案的可能性。
    ⑤肯定前件式充要条件假言推理
    当且仅当外人作案的可能性完全可以排除，女孩不可能作案，并且周某既有作案的
时间和条件，又有作案的动机，那么，周某是杀人凶手无疑；经分析，外人作案的可能
性完全可以排除，女孩不可能作案，且周既有作案的时间和条件，又有作案的动机；所
以，周某是杀人凶手无疑。
    根据以上推断，公安机关依法将周某拘留，并连夜审讯。在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
周某只得交待了自己的罪行。原来，周犯自1981年春与钟某勾搭成奸后，便产生杀妻恶
念，企图与钟成婚。1982年元月22日午休后，周于2点10分起床，见方仍在熟睡，便蹑
手蹑脚到院内小屋取来导线和一块白色金属片，将金属片折为两半，分别与两根导线相
接。
    然后，把方左脚袜子扒至脚弓处，将一块金属片插在袜子和脚弓之间，另一片安在
方的右手腕内侧，接通了电源。这时，方全身痉挛，不到20秒钟即死亡。接着，他又把
方抱到地下，伪造了现常2点40分到医院上班，并把杀人用的导线和金属片扔在医院锅
炉内烧掉。5点半钟回家，演出了那场抢救方某的假戏。根据周某的交待，公安机关又
从方某右手腕内侧提取附着物作光谱分析，结果与左脚心附着物相同，也是银离子。这
与周把金属片折为两半的交待完全吻合。
    至此，全案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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