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离奇的遭遇
    1976年×月×日，天刚亮，河南省董庄一农民去水井打水，由于找不到原来放在井
上的井绳，就取来抓钩进行打捞。结果，不仅捞上了一条井绳，一只铁皮水桶，而且还
捞上了一具女尸。经辨认，系本村社员李西兰。
    就在当天下午，铁道兵郑州仓库收到了发给该仓库班长董辰可的一封加急电报，声
称其妻“掉井淹死，急速回来。”这时，董辰可不在部队，他于前一天请假到郑州火车
站去接一个老师，还没回来。仓库党委、铁道兵后勤部党委对此十分重视，立即派人驱
车赶赴该县，会同当地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了勘查。
    现场在董庄吃水井。井口用四块青条石扣成，略呈长方形。井口至水面高7.64米，
水深1.78米。井壁光滑，砖砌而成。井口周围的石条上有软泥，除发现打捞人员的足迹
外，在井口南条石棱沿附着的软泥上，发现有10×5厘米的条绒布痕迹。其余未见异常。
水井东6.42米处是粪池，东北40米处是队饲养室，北侧20米处是村民××住处，西北6
米处是村民××的房子，而1.07米处是××的猪圈，南6米处是一条东西大街。
    抽干井水，深挖0.69米，打捞出半截砖头三筐，粘有泥沙的抓钩齿一个，水车头铁
鼻一个。
    尸体身长155厘米，尸僵存于全身各关节。额部右侧距右眉弓上2.5厘米处有6.5×
1.5厘米的挫裂伤，深达骨质，创角钝，创沿不整，创周伴有表皮剥脱，骨膜挫裂，边
沿不整，创内无组织间桥，有少量泥沙。两眼角膜混浊，瞳孔左0.6厘米，右0.5厘米。
左眼外眦，右眼内眦，球结合膜及右下睑结合膜有小出血点。右肩峰有3×2.5厘米的皮
下淤血，同侧上臂前外侧有3.5×2.5厘米皮下淤血，呈青紫色。两手指甲长0.3—0.4厘
米，甲缝内无泥沙。
    以李西兰和水井为中心，向周围扩大延伸一里，未发现有一点痕迹物证。
    有的同志认为，李系失足落水，或因故自杀。根据是：1．尸体外表检验未发现与
他人挣扎搏斗伤痕，相反却有许多生前入水特征；2．从水桶中打捞出了李西兰自己家
的水桶，进一步说明了失足落水的可能性。3．李西兰平时劳动积极，作风正派，同邻
居的关系处理得很好。从未与人发生过口角，不存在仇杀、奸杀的因素；4．水井周围
有社员，最近的一家只有6米，饲养室离水井40米，昼夜不离人，即使有人谋杀，也不
会选择这种场所。
    这种猜测不无合乎逻辑之处，但却没有充足的理由。它所根据的是两个肯定前件式
充分条件假言推理：①如果尸体外表检验未发现与他人挣扎搏斗伤痕，具有很多生前入
水特征，并且无仇杀奸杀因素，那就是失足落水或因故自杀；尸体外表检验未发现与他
人挣扎搏斗伤痕，有很多生前入水特征，并且无仇杀奸杀等因素；所以，是失足落水因
故自杀。
    ②如果周围均有人居住，并且昼夜不离人，那么，就不会有人选择此地为谋杀场所；
水井周围均有人居住，并且距水井40米处有昼夜不离人的饲养室；所以，不会有人选择
此地为谋杀场所。
    两个推理的逻辑形式倒是不错，但是，推理的大前提，前后件均无必然联系，所以，
据此推出的结论不可靠。实际上，仅根据以上事实，还无法排出肯定的结论，只能根据
以下的推理，得出或然性的结论。
    ①回溯推理
    尸体检验未发现与他人挣扎搏斗伤痕，具有生前入水的许多持征，并且可以排除仇
杀奸杀因素；如果是失足落水或因故自杀，那就不会发现与他人挣扎搏斗伤痕，而具有
生前入水特征，并且可以排除仇杀奸杀因素；所以，可能是失足落水或因故自杀。
    这样，并不排除其他原因死亡的可能性。
    ②肯定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周围均有人居住，并且昼夜不离人，那么，此处发生谋杀的可能性就较小；此
处周围有人居住并且昼夜不离人；所以，此处发生谋杀的可能性较校可能性较小并不等
于没有可能性，并不能排除此处有谋杀的可能。随着新的事实的发现，可能性可以由小
变大。
    为了进一步搞清问题，办案人员一面对尸体进行解剖，一面进行深入细致的访问。
调查中，他们了解到，死者临死的前一天上午，还参加了大队召开的群众大会；下午，
和本村女社员董××一起在地里撤化肥。收工后，又和董××一起去邻村磨面，并邀请
董××第二天一起去赶集，准备买肉包饺子，请她母亲来。没有任何反常现象。另外，
她家的水缸里还有一桶水，深更半夜是不会主动去打水的。
    通过尸体解剖。发现李西兰头部创角右上方有4×3.5厘米皮下组织瘀血，额骨右侧
有6.5×5.5厘米类圆形骨折，稍呈凹陷。头皮挫裂相应部位，有一稍呈弧形、边沿不整
的2.5厘米的纵向条状骨裂。在类圆形骨折的四周，有五处延伸骨裂，分布于右眼上眶
沿、额骨、顶骨，最长的达15厘米，均伤及颅骨内外板。右侧颅骨头皮下组织有4.5×
4.5厘米的淤血，淤血区相应部位的头皮外表未发现损伤。打开胃壁，可见糊状的红薯
食物约300毫升，胃壁完整，未见出血及腐蚀现象。阴道分泌物未发现精虫。肝、肾及
井水处理后镜检，均发现有硅藻，其余未发现异常。
    经综合分析认为：李西兰绝对不是失足落水或因故自杀，而是生前被人用钝器打击，
形成严重脑震荡后，落水溺死。
    这一段思维很有逻辑性，主要由下列推理构成；①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的假言推理
如果是自杀必有自杀的反常迹象；李西兰没有任何自杀的迹象；所以，李西兰不是自杀。
    ②肯定后件式必要条件假言推理
    只有是生前被人用钝器打击，才能形成那样的严重的类圆形骨折等伤；现已发现，
形成了那样的严重的类圆形骨折等伤；所以，李西兰是生前被人用钝器打击。
    李西兰的婆母，近来身体有病，12月31日天刚黑就躺在了床上。一觉醒来，看到李
西兰抱着小孩对他说：“娘，让小孩跟你睡吧。”她婆婆怕麻烦，拒绝了。李西兰站了
一会儿，抱着小孩离开了。过了很长时间，大概已经深夜，婆婆被孙子哭声惊醒，她没
有理睬，但哭声一直不停，而且越来越厉害。于是，婆婆披衣到媳妇房门口。门上有一
把锁，进不去，又摸到窗户跟前，呼叫李西兰，但没有人回答，她从窗口伸进手，在铝
锅上摸到火柴，连划了几根，却找不到经常放在桌上的油灯。正在哭的小孩看到有人在
窗口划火柴，光着身子爬到窗台跟前。婆婆问“哭啥?”孩子说“找妈”。问妈到哪里
去了，孩子说“开会”。问什么地方，孩子颠三倒四说不清楚。婆婆不断地划火柴，叫
小孩在屋里点灯。窗台、锅台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她只得说“你上床睡觉去吧，
奶奶在窗口看着你。”等孩子睡了后，她到大队部、饲养室、学校等几个常开会的地方
找儿媳妇，整个村庄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只好睡觉去了。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她
又被小孩的哭声惊醒。只见儿媳房门虚掩着，锁挂在门上。她把孩子抱到堂屋，让其和
叔叔睡在一起。然后，她拿了一根大棒，到庄上、集上、李西兰娘家各处寻找，一直到
天亮，还是没有找到。
    情况表明，夜间可能有人找过李西兰，而且几次进出过李的房间，李西兰是在非暴
力强制的正常情况下离开了自己的家。推理如下：①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的假言推理：
如果李西兰要把小孩交给婆婆，并且其房门一会儿锁上了，一会儿又开了，那说明，可
能有人找过李西兰，并且几次出入过李西兰的房间；李西兰要把小孩交给婆婆，其房门
一会儿锁上了，一会儿又开了；所以有人找过李西兰，并且几次进出过李西兰的房间。
    ②推理同上
    如果李西兰想把小孩留在婆母房里，说明李是在非暴力强制情况下离开自己家的；
李西兰想把小孩留在婆母房里；所以，李西兰是在非暴力强制的情况下离开自己家的。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根据群众大量揭发材料，有七个人可疑。
    1．李西兰与其婆母关系不好。她经常骂儿媳傻、笨，什么也不会干。尤其在董辰
可参军后，婆媳关系更为紧张。
    2．十几年前，董××与董辰可的伯母私通姘居，两家结下冤仇。后来，董××被
定成了坏分子。文化大革命中，董辰可领着群众狠狠地斗争了他。新仇旧恨，使两家关
系更为恶化。
    3．坏分子董××的弟弟董××、，因为董辰可斗争了他哥，对董辰可恨之入骨，
曾扬言要杀害董辰可全家。
    4．董辰可的弟弟董××，因分房与董辰可曾发生过纠纷。据董××爱人讲，董×
×在出事那天晚上回来的很晚，过一会儿又走了。问他干什么，他说你不用管。
    5．董辰可的三弟董××，因受其家庭影响，与李西兰关系也不好。平时住在大队
饲养室，唯独出事那天晚上，他既没有到队部参加学习，也没有到饲养室去睡觉。有人
看到：当天董××曾和李西兰一块到井台打过水。
    6．杨××，是董辰可读高中时的物理老师，和董辰可关系很好。李西兰31日死的
那天的下午，有人曾看到杨到过小董庄。更可疑的是，据董辰可讲，31日早晨，杨曾约
董辰可在郑州火车站见面。杨在这次事件中是什么角色?他和董辰可见面后又干了什
么?7．董辰可。1971年入伍，党员，入伍后工作表现很好。1969年与李西兰结婚，夫妻
关系一般。31日，他到火车站去接人，长时间超假，夜不宿归。就在这时候，其爱人突
然死亡。
    这可真有点象尼罗河惨案，一船丧五命，七人都有作案的可能，案情扑朔迷离，难
以分辨。但是，经过大量工作，五名嫌疑对象均可否定，唯有杨××和董辰可未能排除。
    李西兰被人杀害，其丈夫在远离700里的郑州，也经历了一次离奇的遭遇。
    据董辰可交待，1975年12月30日下午，他向助理员阎国昌请了假，第二天到火车站
接他的高中物理老师。31日凌晨。董辰可按规定的时间、地点步行到车站。不久，杨老
师从他身后走来。没等他开口，就领他向一辆郑州牌130型汽车走去。上车后，杨说
“对不起，我们已改乘汽车到郑州，让你在这里久等了。”随即开车向东南方向驶去。
途中，杨对董讲：“明天就放假了，你没事，到我的老家去玩玩。顺便看一位新来的校
长。”
    几小时过去了，车子还是不停地向前开着。董辰可心中矛盾重重，请半天假到车站
接老师，现在不但超了假，而且又到了远离部队的老师家乡，回去后如何向组织交待?
车子终于在河南沈丘县一个村庄停下来。老师的爱人和小孩，据说是探亲去了。吃饭自
己做，喝水自己烧。天快黑了，董提出要回部队。杨说，“晚上校长来，他也到郑州去。
如果咱们先走了，留下他一个人不好办。已经深夜一点多钟了，这位校长还没有来。他
们只好上床睡觉。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吃了饭，老师叫他喝茶。刚喝几口，就感到精
神不振，昏昏欲睡。杨老师见他这种情景，就说：“你再好好睡一觉，我到校长那里去
一趟。”下午一点半，杨老师叫醒了他，董辰可发现自己袖口上不知从那里粘了一块黄
泥巴。吃完饭，仍是那个130汽车，那个不讲话的司机，把他俩送到郑州。途中，杨老
师交给董一个纸包，说这是几张车票，你拿去可以报销。另外，还给了一瓶内服药水，
要董晚上一次服用，据说这是专门治眼病的特效药。晚上，因找不到开水，只好把药放
回原处。
    找到了董辰可放在抽屉中的一瓶“药水”，经化验，竟是硫酸。
    车票，硫酸，违纪外出，李西兰突然死亡，一系列离奇的事实，将人们引入互相矛
盾的推断：1．杨老师杀害了李西兰，嫁祸于董，又给车票，又给硫酸，使董服用，造
成董杀妻后畏罪自杀的印象；2．董辰可杀妻，为逃避惩罚，转移视线，嫁祸于杨。到
底谁搞的圈套，关键在于事实。
    董辰可被临时看管后，从其身上找到了三张车票：郑州至商丘的火车票，商丘到高
口的汽车票，商丘市内公共汽车票。三张车票不是董辰可所用，就是杨老师嫁祸于人的
罪证。
    所以，查清车票，对弄清案情十分重要。
    火车票是一张硬座普通客票印有“郑州—商丘”字样，并有油印加盖的“1975．12．
31”字样，字迹模糊难辨，车次签章有两次加盖或位移痕迹，票左侧有一4×4毫米的M
型剪口，剪口内有11毫米的直线撕裂痕迹。票背面印有“A联”“郑州站联”字样。两
端票号为4655，“预售次日”倒盖在背面。
    长途汽车票，票号“商口104392”，票价壹元四角五分，左侧有“商丘至高口”标
记，“商丘”二字系印章加盖，“高口”二字用蓝色圆珠笔写成。左侧下角加盖“下午
69次12月31日3时10分开车。”
    商丘市公共汽车票，票号“No.031915”，两侧印有上下行事次和车站代号的数字，
票价两角，车票左侧12、13两路格用蓝色圆珠笔勾划。
    必须迅速查清三张车票何时何地出售，票上各种符号如何解释，买票人、用票人是
谁。
    郑州，有很多车票发售点。侦查人员请业务人员对车票上各种符号进行了会诊。查
明：“A联”字样，是售票处联运口出售，“1975．12．31”为乘车日期，“预售次日”
签章，说明这张预售票是30出售的。
    经查郑州车站出勤表，找到了12月30日在联运口售票的梁××同志，经她辨认车票
后反复回忆，证实了以下情况：1．“A联”是火车长途汽车联运票的符号。凡有：“A
联”和“郑州站联”的，均为联运口出售，其他票口一律不办理这种票。2．联运车票
口专售当日和预售次日的火车、汽车联运票。如果旅客持有已购的火车票，可以售给联
运的汽车票，这里一律不予发售。3．从董辰可身上查出的火车汽车票，是在联运口同
时出售的，汽车票上到站“高口”二字，是该售票员亲笔所写。
    与此同时，又查阅了售票帐单。12月30日，联运口出售郑州至商丘的火车票11张，
票号从4659到4669。董身上的车票是4665号，为当天发售的第七张；出售长途汽车票八
张，票号是010439l到0104398，董身上的汽车票号是0104392，是当天出售的第二张。
    以上说明，火车票、长途汽车票，是12月30日在联运口同时预售给一人的。推理如
下：①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有“郑州站联”和“A联”字样的，那就是联运
口出售；董身上的火车票是有“郑州站联“和“A联”字样的；所以董身上的火车票是
联运口出售的，②肯定后件式必要条件假言推理只有是既买火车票又买汽车票的人，才
能在联运售票口买到火车票，董身上的火车票是在联运售票口买到的，所以，买此车票
的人是既买火车票又买汽车票的人。
    ③合成式联言推理
    预售董身上车票的人是既买火车票又买汽车票的人；此车票是12月30日在联运口买
的；所以，此人车票和长途汽车票是12月30日在联运口同时售给一人的。
    车票发售的时间、地点找到了，但持票人是否进站、乘车，也就是说，这几张票到
底是为了通行的需要还是为了别的目的买的，仍不清楚。要弄清这些问题，票剪痕迹，
车票签字是调查重点之一。
    在车站，找到了12月30日7时发出的456次列车的剪票员同志。看了每一个同志的票
剪，共发现M型剪刀八把，但都没有和此车票上相同的剪口。那么，会不会在郑州买票，
在别的地方上车，不经剪票上车，在车上或站口补剪，或为了逃避追查，用指甲刀等工
具伪造剪口呢?走访了456次包乘组和商丘火车站等单位，仍没有发现相同的票剪。伪造
剪口的问题也否定了。无论乘车作案或嫁祸于人，在这些小问题上，罪犯决不会自找麻
烦。
    所以，工作重点应放在郑州站。经过5次查访，才发现31日参加剪票的，还有考勤
表上找不到的一名工作人员。因她当天是替人上班。经过比对，她的票剪与董辰可所持
车票剪口相同，证明了乘车人确是从郑州站上车的。
    商丘到高口的联运长途汽车票虽然在郑州火车站出售；但必须到商丘办理签字手续
方能乘车。侦察人员到了商丘汽车站，与31日售票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座谈。他们提供，
69次车是商丘开往鹿邑县的长途公共汽车，运行两小时左右，每天下午3点发车，元旦
前后乘车的很多，一般在中午12点以前票就售完了，也不再办理签字手续。据此，又调
查了商丘县北关汽车站。该站提供，商丘县北关汽车站是去鹿邑县第一站。12月31日下
午两点左右，有一位身高1.7米左右的男同志，要求办理签字手续，说是在郑州买的联
运票，家中有急事。此人态度非常好，于是，给他办了签字的手续。联运票的签字手续，
本站无权办理，两个月来，只办过这一次，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为了搞清这个坐车人究竟是谁，决定对31日乘坐69次公共汽车的乘客作一次普查。
通报下发到鹿邑县每个基层单位，很快找到了十多个坐过这次车的人。公安人员分别请
他们回忆坐这次车的有些什么人，什么特征，哪里上车，哪里下车等情况。贾滩公社高
庄大队社员陈××反映；“31日下午3时10分，在商丘北关汽车站等车时，从北边步行
来了一个军人，戴单帽。肩上背一个军用挎包，里边好象东西不多，年纪在30岁以内，
身高五尺，长白脸，嘴尖，有点歪；下巴、脸上和脖颈上有不少粉刺疙瘩。问他去什么
地方，他说：“去试量公社”。但当车到高口站时，这个军人却下车了。当时，我还以
为他下错了站。”
    陈××所提供的长相、特征与董辰可很相象。为了进一步证实，让陈××穿了军装
到了仓库。组织战士列队操练，陈××一眼就认出第二排第四名就是要找的人，他就是
董辰可。
    与此同时，对董所持的公共汽车票也进行了查证，发现No31915是元月二日售出的
第12张票，票上被划掉的12格说明是由商丘北关到火车站下车。经售票员回忆，此票是
早上六时许第一班公共汽车所售，说明乘车人当天早上是由商丘北关到商丘火车站方向
的。
    以上情况说明，董辰可就是该票的用票人。
    铁道兵郑州仓库也作了紧急动员，组织专门力量，寻找有关线索。与童辰可一起入
伍的战士家属每年都来队一两次，唯独董辰可的妻子只在去年三月份来过一次，没住几
天就哭着走了。他们查看了董辰可回来所带的东西，发现其白衬衣袖上粘有一块黄泥，
窗台上的布鞋也有同样的泥浆。他们把这一微不足道的发现报告了侦破组。侦破组对这
一发现非常重视。；在小董庄的井台上有软泥土的条绒布樱死者李西兰的棉袄上也粘有
泥浆。那么。董辰可袖口、鞋上的泥土和井台、死者身上的泥土有没有联系呢?首先，
他们查明了，董离部队前几天并没有洗过衣服和鞋，归队后换下来的衣服和鞋也没来得
及洗。于是，决定提取董的衬衣袖口和鞋底的泥土，同时以发案现尝死者棉袄以及郑州
的土壤为标准进行分析鉴定。为了逐步缩小土壤地区差异的范围，派专人在郑州至鹿邑
发案现场600多里的沿途，每十里取一样品，供化验人使用。他们打听到，中国科学院
上海硅酸盐研究所曾经为一碎尸案检验煤渣，并因此破了案，于是赶到那里，请他们对
土壤进行检验。大家献计献策，首先研究了取样问题。一致认为，如果鞋底附着的泥土
来源于井台，虽然行走时又会粘上别的泥土，但凹陷处附着的泥土，一般不易脱落，而
土质比较集中，样品比较稳定，因此决定在鞋底凹陷处附着的泥土中层取样。
    其次，对检验程序作了安排，采取一物多用的方法，解决了样品奇少的困难。检验
结果表明，董辰可袖口、鞋底的土壤与井台、死者棉袄上的土壤成分相似，与郑州土壤
差异极大。显然，童辰可曾经到过井台，其妻又在董离队期间死于井中，因此，董被确
定为重大嫌疑对象。推理如下：①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果董辰可袖口、鞋底
的土壤与井台、死者棉袄上土壤成分相似，而与郑州的土壤差异极大，那么，说明董辰
可曾到过本村井台；经检验，董辰可袖口、鞋底的土壤与井台、死者棉袄上土壤成分相
似，而与郑州的土壤差异极大；所以，董辰可到过本村井台。
    ②推理同上
    如果董辰可到过本村井台，而其妻又在他离队期间死于本村井中，那么，董辰可就
是杀其妻的重点嫌疑对象；经查，董辰可到过本村井台，并且董妻在他离队期间死于本
村井中；所以，董辰可是杀害其妻的重点嫌疑对象。
    与此同时，对嫌疑对象杨××的调查工作也取得了结果。查证杨××31日前后的活
动时间，牵连到买票、乘车、签字、作案以及和董辰可会面。也就是说，如果是杨杀了
李西兰，又嫁祸于董的话，那么，在有限的时间内他必须在下列地点出现；30日在郑州
买票，31日下午两点半在商丘签字，晚上在小董庄作案后连夜赶到沈丘，元月一日下午
又同董辰可一起到郑州，然后赶回鹿邑县。这样地涉数县、行程2000多里，即使有现代
化的交通工具也是不可能的。这是一个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果是杨××杀
害了李西兰，又伪造证据嫁祸于董辰可，那么，在有限的时间内他必须在郑州等一系列
地点出现，行程2000多里；在有限的时间内在郑州等一系列地点出现行程两千多里是不
可能的；所以，杨杀害了李西兰又伪造证据嫁祸于董辰可是不可能的。
    更为重要的是，调查结果中证实，30号、31号、1号三天时间内杨根本没有离开过
学校。
    董辰可所讲的什么“郑州见面”“沈丘旅行”“在杨老师家过夜”等等，完全是谎
言。
    这就完全排除了杨××作案的可能性。推理如下：①肯定式充分条件假言联锁推理：
如果杨××根本就没离开学校，那么，董辰可的“郑州见面”等话就完全是谎言；如果
董辰可的“郑州见面”等话完全是谎言，那么，杨××就没有作案时间，如果杨没有作
案时间，那么，完全就可以排除他作案的可能性；所以，如果杨根本就没离开学校，那
么，完全可排除他作案的可能性。
    ②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杨根本就没离开学校，那么，完全可排除他作案的可能性；经查，杨根本就没
离开学校；所以，完全可以排除他作案的可能性。
    报请批准后，于元月17日，将董辰可拘留审查。拘留后，董一直坚持“接杨老师”
那段假话；连续顶了一个多月。为了彻底揭露他的谎言，打破他的侥幸心理，决定让杨
老师当面揭发。当杨老师等人在预审室出现时，董辰可吃了一惊，坐立不安。最后要求：
“给我点考虑的时间。”
    为了不使他产生侦查人员急于得到口供的错觉，公安人员当即指出：时间可以给，
但用组织所给的时间来对抗组织，是一种新的犯罪行为。同时，充分估计到了董辰可有
可能借此拖延时间，另想对策，作垂死的挣扎，决定暂停预审，经批准，正式逮捕了董
辰可。
    这就打掉了他的嚣张气焰，迫使他不得不低头认罪，交待了犯罪的经过：“1975年
12月30日，我买了由郑州至商丘、商丘至高口的火车、汽车联运票，然后，请了假，说
第二天去车站接一个老师。次日早晨，带着装有口罩、钉锤等物的挎包，乘车出发，天
黑时潜入本村，听到有人喊我爱人的名字。等爱人出去后，我顺院墙溜到她的住室门口。
见门已锁，就端开北扇门，进屋后又将门安上。首先看水瓶有水没有。如果有水，就准
备倒掉。见暖水瓶已坏，就去看水缸。水缸里有水，但不多。看这些的目的是为将爱人
骗到井台为杀害作准备。爱人回来后，我告诉她，回来有事，你先叫小孩到娘那里睡。
由于娘不让，后来还是在自己屋里睡了。小孩没有看见我，因为我躲在屋角里。这时，
我骗我爱人说：“我是回来拉酒的，天不亮还要走，并说身上弄得很脏，要洗洗。她要
给我烧水，我说打点井水也不凉。她提桶向井台走去，我带着挎包随后跟上。
    当她往上提水时，我猛推一掌，使她头朝西北脚朝东南倒在井台上，我佯装将她扶
起。
    趁其不备，将她头朝下投入井内，迅速逃离现场，跑到村口，仿佛听到井内呼喊救
命，就冒险进村，在董××屋后墙头抱起几块砖头向井下砸去，直到听不到喊声，才走
出村外。”
    对上述口供，侦查人员进行了复核，绝大部分得到了证实，但在凶器问题上，显然
是埋下了钉子。董××屋后根本没有墙，董说的在墙上搬了砖头，显然是假话。董称跑
出村外还听得见村里呼救。如果李西兰落水时脑袋清醒，为什么找不到挣扎的痕迹。根
据已掌握的情况分析，董辰可在杀妻前已作了充分的准备，而他所交待的杀害手段显然
不符合现场情况和一般规律，但是也有人认为，井底有那么多砖，难道就撞不破脑袋?
不能形成这样的伤痕?带着这个问题用动物颅骨和干葫芦进行了多次实验，并走访了郑
州大学。计算结果表明：从10米高的井口头朝下坠入井底，其冲击力完全可以造成颅骨
破裂。郑州大学保卫科还介绍了几年前从4米高的井口撞碎颅骨的一起案例。尽管如此，
河南省公安厅的数名法医、技术人员对情况进行了充分的研究，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坠
井造成颅骨破裂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如果死者头部撞入井底形成颅骨骨折，颈椎等部
位有间接损伤，而且死者伤口的部位和形状也不符合井底形成的特点。这就进一步确定
了李西兰头部的伤痕是在入水前形成的科学分析。这一段分析研究过程，包含着如下的
推理：①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果董××屋后根本没有墙，也找不到董辰
可用过的砖头，那么，董辰可交待的在董××屋后的墙头搬下几块砖向井中砸去的话便
是假的；现已查明，董××屋后根本没有墙，也找不到董辰可用过的砖头；所以，董辰
可交待的在董××屋后墙头上搬下几块砖向井中砸去的话是假的。
    ②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董辰可所说的跑出村外还能听见井中的呼救声的话是真的，那么，住在近处的
社员更应该听见井中的呼救声；住在近处的社员没有听见井中的呼救声；所以，董辰可
所说的跑出村外还能听见井中的呼救声的话不是真的。
    ②推理同上
    如果李西兰落水时未死并且神志清醒，那么，肯定可以找到她挣扎的痕迹；没有找
到她挣扎的痕迹；所以，并非李西兰落水时未死并且神志清醒。
    这就是说，落水时李西兰要么死了，要么活着，但神志不清。
    ④推理同上
    如果李西兰落水时已经死了，那就不会有许多生前入水特征；经查，李西兰有许多
生前入水特征；所以，李西兰落水时活着。
    ⑤否定肯定式选言推理
    李西兰落水时要么死了，要么活着但神志不清；李西兰落水时不是死的；所以，李
西兰落水时活着但神志不清。
    ⑥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如果是头部撞入井底形成颅骨骨折，那么，死者伤口部位和形状应符合撞击井底形
成的特点；经查，死者伤口部位和形状不符合撞击井底形成的特点；所以，不是头部撞
入井底形成的颅骨骨折。
    由于预审人员穷追猛攻，董辰可终于交待了作案所使用的工具和整个预谋杀人过程：
“我杀妻的念头由来已久，嫌爱人士气，没文化，想另娶新欢。几次谋杀都未成功。
    1976年元旦放假，我认为是个机会，设想将她害死于本村吃水井中，别人可能误认
为是不慎落水。于是提前准备了铁锤，万一推不下去，就用锤打。怕留下指纹，带了一
副手套。因为我家的门是用铁丝捆着的，所以，我又带了一把螺丝刀，准备撬门用。听
说人临死时眼里能留下他所看见的人影，尽管我不太相信，但在杀妻时还是带了大口罩。
31日，我乘车到家，趁天黑潜入家中，骗妻至吃水井台，将其推倒在井台上，乘其翻滚
之时，用铁锤猛击头部，当即打昏，投入井内，逃离现场，第二天下午六时，赶回部队，
将铁锤放入办公桌抽屉内。
    董辰可的上述交待与现场勘查和凶器检验等查证结果完全一致。至此，全案真相大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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