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马王堆国宝失窃案
    1983年10月22日，湖南省博物馆珍藏的马王堆汉墓出土文物被盗。21个文物陈列柜
有七个被盗，号称国宝的素纱禅衣，以及“信期绣”绢手套、卷云纹漆盘、玳瑁卮等31
件珍贵文物，还有精心复制的“长沙丞相”等三方印章、四册古籍，都不翼而飞。
    70年代初期从马王堆一、二、三号汉墓中出土的文物，曾使全世界震惊。素纱蝉衣，
更是稀世之宝。它薄如蝉翼，轻若浮云，衣长128厘米、袖长190厘米，重量不到49克。
在当代，即使用世界先进的纺织技术织造的单丝织物，重量也要超过它3倍。难怪无数
外国人站在陈列柜前膛目结舌，叹为观止。还有那朱红、浅棕、深绿、鹅黄等各色丝线
绣出的穗状流云和卷枝花草的“信期绣”绢手套，那绘着朱红、灰绿色云纹，至今光可
鉴人的漆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要是国宝外流或者被毁，那将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案发后，罪犯逃之夭夭，不知去向。而且，10月20日午夜过后，大雨滂沱，雨水把
陈列厅周围冲刷得干干净净，连机灵的警犬也闻不到任何异样的气味。面对这种情况，
要在短期内抓获罪犯和找回文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侦查工作的第一步，是现场勘查，收集材料。年过半百的老段，带领大家到现场开
始搜索。省公安厅何副处长和市公安局李副局长亲自参战，公安部两位专家也赶了来。
一双双锐利的眼睛，一寸寸地搜索着地面，他们在大厅里进行了八天八夜的精细入微的
战斗，狼藉不堪的碎玻璃片，被一点点地拼拢复原，专家们要从这里测出罪犯的击物类
型、力度和高度。木架上每条划痕都用技术手段提取了，可以测定罪犯的作案工具和作
案顺序。
    在墙上找到了一只鞋印，一根纤维，又一根纤维，在窗户上找到被玻璃割下的一根
毛发。
    突然，一个特殊的信息拨动了痕迹专家的神经，在侦查员那放大镜的光圈里，找到
了一粒一闪一闪的小颗粒。这些罪证，以及现场的照片，详实的检验报告，就是专案人
员展开思维翅膀、开出美丽的思维之花的空气。
    在收集材料的基础上，侦查人员开始了第二步的工作，侦查推论，即运用判断、推
理等逻辑形式，刻划罪犯的脸谱，提出假设。根据鞋印和击打玻璃的力点、高度推断，
罪犯身高165cm左右；根据毛发化验结果，可确定为男性，B型血；根据长沙产的工农皮
鞋的鞋印，推知罪犯很可能是本市人。作案者可能是十六七岁的青少年，或是40岁以上
的中年男子。因为“现代派”的青年，对于“工农皮鞋”大多早已不屑一顾了。但也不
能排除特别狡猾的家伙伪装的可能性。根据被盗文物的数量、重量判断，罪犯很可能是
一人作案，可是也不能排除，现场外还有人接应。罪犯盗走了价值连城的素纱掸衣，却
没有盗走更为珍贵的彩绘帛画，连复制的三方印章和并非文物的《汉书》、《史记》也
一起盗走，说明罪犯缺乏文物知识，或者是故设烟幕。被盗文物柜下都有一个暗锁，看
来罪犯并不了解。在撬开明锁后仍然开不动玻璃门时，索性冒险砸烂玻璃，说明罪犯可
能是外面人，内盗和内外勾结的可能性很校种种迹象表明，罪犯很像是一个力气不大，
却又胆大妄为，作过案而未受到打击的小个子青少年。
    上述推论过程，是一个推理过程，也是一个分析综合过程。先进行单项具体分析，
从各个方面进行推断，然后，把各方面推出的结论，放在同一个客体上进行考察，画出
了罪犯的脸谱。推论过程包含了五个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①如果罪犯穿的是
长沙产的工农皮鞋，那么，罪犯很可能是本市人；经查，现场留的是长沙产的工农皮鞋
鞋印；所以，罪犯很可能是本市人。
    ②如果罪犯个子不大，并且穿着工农皮鞋，那么罪犯很可能是十六七岁的青少年，
或是四十岁以上的男子，也不排除持别狡猾的家伙进行伪装的可能性；经查，罪犯个子
不大，穿的是工农皮鞋；所以，罪犯可能是十六七岁的青少年，或40岁以上的中年男子，
也不排除特别狡猾的家伙进行伪装的可能性。
    ②如果被盗物品数量、重量不大，那就很可能是一人作案，也不排除现场外还有人
接应；被盗物品数量、重量不大；所以，很可能是一人作案，也不排除现场外还有人接
应。
    ④如果罪犯并未盗走更为珍贵的文物，并且连复制品和并非文物的东西也盗走，说
明罪犯缺乏文物知识，也可能是故设烟幕；经查，罪犯并未盗走更为珍贵的彩绘帛画，
并且连复制品和并非文物的东西也盗走；所以，罪犯缺乏文物知识，或者是故设烟幕。
    ⑤如果罪犯不知道柜下暗锁，说明罪犯很可能是外面人，内盗和内外勾结的可能性
很小；经查，罪犯不知道暗锁；所以，罪犯很可能是外面人，内盗和内外勾结的可能性
很校上述推理，尽管属于演绎推理，但结论却是或然的。在案情还不十分清楚的情况下，
得出或然性结论是完全正确的。
    正当侦破组紧张战斗之时，出现了新情况：11月1日，在烈士公园幼儿园一座空房
前，发现了一个绿色的布包，里面装有被盗的一部分文物。三天后，在闹市中心的五一
路邮局里，发现了一个无主的白布包裹，里面装有价值连城的素纱掸衣等，丢失的大部
分文物回来了。
    面对新的情况，侦破人员又进行了新的推断：犯罪分子之所以胆大妄为，盗窃于前，
又胆小如鼠，丢赃于后，存在着两个可能：一是侦破工作已触动了罪犯，一是罪犯因他
案落入法网，他的亲属慑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强大威力，仓惶丢赃。一般情况下，盗窃犯
是要控制住赃物的，既然胆大妄为偷了文物，是不会轻易丢赃的。丢赃人仓惶丢赃，说
明盗窃犯已因某种因素失去了控制赃物的能力。这一推论，也包含着一个肯定前件式充
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果犯罪分子仓惶丢赃，那就可能是侦破工作触动了罪犯，或者是因
他案罪犯落入法网；罪犯仓惶丢赃；所以，可能是侦破工作触动了罪犯，或者是因他案
罪犯落入法网。
    公园门前的一个个体摊贩，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11月1日下午，她看见一个人挟
着绿色布包，连门票都没买，趁守门人员和别人说话时一闪身溜进去了。侦查员几经辗
转，找到了一个50多岁的男人。他在博物馆作临时工，熟悉倩况。他的儿子“小B”，
正好16岁，身高1.66米，有盗窃前科。发生盗窃案的那天晚上，他又没在家睡觉。次日
凌晨，有人看见他的鞋子上有湿乎乎的黄泥。在他家，还发现了旧窗帘布。还有人反映，
“小B”曾经向人打听：金子和古董，到底哪样值钱?几个过去曾和“小B”一起搞过偷
鸡摸狗之类营生的青少年也说，“小B”曾经想到省文物商店动手。更重要的是，在两
次丢赃以后，“小B”却突然到云南去了。还有一个因走私贩卖文物被收审的“S”，在
关押期间还打听过“博物馆好搞(偷)不?”这个“S”，体型、家境与罪犯脸谱极其相像。
盗窃犯“阿C”，有一个姐夫逃港，去年曾回过长沙一次，“阿C”带着姐夫到博物馆溜
过几次。疑似之迹，不可不察，怀疑不无道理。这是一个回溯推理过程：如果“小B”
是马案的作案者，“小B”肯定和罪犯脸谱相像；“小B”和罪犯脸谱相像；所以，“小
B”可能是作案者。
    回溯推理的结论是或然的，但它可以作为一个线索，进行进一步调查，加以验证。
侦查人员连夜出发，撤出了几张无形的网。事实是：10月22日晚上，“小B”在一家饭
店浪赌通宵。侦查人员只好把“小B”排除。侦查工作经常会碰到这种情况，侦查人员
苦战于大海之中，似乎摸到了“针”，但仔细一看，才知是海藻，鱼刺。排除“小B”
的过程，是一个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果“小B”是马案的罪犯，那么，作
案时他必在作案现场；经查，作案时，“小B”不在作案现场；所以，“小B”不是马案
的罪犯。
    其他几个怀疑对象也被否定了。这真是，怀疑有理，否定有据。一个新的推断又提
出来了：现场勘查中，技术人员在六块玻璃上发现了手套痕，有一个手指痕迹略呈弧形。
他们推断，这是罪犯的一个异常的生理特征：左手小指是弯曲的。于是，又一条指令发
布了：迅速查找和罪犯脸谱相似而又是左手小指弯曲的人。然而，调查了几个工厂，却
没有找到一个弯指的人。侦查人员心理翻起波涛：把弯指人当做唯一依据，是否有点片
面?倘若技术失误，岂不贻误战机!于是技术人员拿起玻璃，戴上手套，模拟犯罪动作，
一遍又一遍地做起实验，得到了一个与原来推断不同的结论。原来认为弯曲的左手小指，
实际上是右手食指。于是，侦查工作又从一小段弯路上被纠正过来。
    根据“丢脏”出现的新情况，市局果断地向专案组和全市机关作了布置，迅速对10
月22日以后依法搜捕的刑事犯邪分子重新作一次调查，要特别注意从物证中查找罪犯。
这时勘查现场时发现的一个小颗粒G引起了公安人员的特别重视，认为这是一个重要发
现。
    光滑的陈列小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很可能是罪犯作案过程留下来的，是罪犯的物
证。
    既是物证，就能通过它找到物主，抓获罪犯，这可真是慧眼识金。这个思想火花很
有见地，非常重要。它包含着下述肯定式充分条件假言联锁推理：如果发现的小颗粒是
罪犯作案时留下的，那它就是犯罪的物证；如果它是犯罪的物证，那么，通过它就能找
到物主，抓获罪犯。
    所以，如果发现的小颗粒是罪犯作案时留下来的，通过它，就能找到物主，抓获罪
犯。
    经过检测，断定这种小颗粒是从一种代号叫“F”的物体上损落的。所以，查到了
“F”，就可以找到罪犯。一场艰苦细致的调查工作，大面积展开了。侦查人员分兵多
路，到分局、派出所，听取对在押人犯的调查报告。
    12月12日，侦查员来到韭菜园派出所。外号“活字典”的副所长，一口气说了好几
个犯人，都被侦查人员否定了。当提到一个叫许××的人时，引起了侦查人员的重视。
这个人是因为盗窃友谊商店被抓的，和马案罪犯脸谱很像。从他家搜出了几件作案的工
具。
    治安民警提过来一只黄挎包往外一倒，侦查员小王眼睛不觉一亮。原来，里面竟有
“F”。他可真有点火眼金睛的本领。经省公安厅技术室反复检验，“F”，与“G”天
衣无缝地吻合了。这说明“F”确是马案的作案工具。这是一个肯定前件式充要条件假
言推理：当且仅当F与G(小颗粒)能天衣无缝地吻合，才能说明F是马案的作案工具；经
检验，F与G能天衣无缝地吻合；所以，F是马案的作案工具。
    17岁的许××，看着审讯室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精神防线完全崩溃
了，只得认罪。他的母亲——丢赃人，也被逮捕归案。
    一个17岁的孩子为什么如此胆大妄为?为什么过去聪明伶俐、成绩优异的许××，
会走上犯罪的道路?为什么他的母亲，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具有法律知识的妇女会牵扯
在儿子的犯罪行为里面?，实在令人大惑不解。然而令人大惑不解的东西，未必就不遵
守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
    许母50年代末毕业于中南政法学院，分配在湘潭市公安局工作，但她不服从分配，
为了爱情，抛弃工作，跑回北京。因为没有户口，后来被安排在农场就业。生了儿子许
××，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儿子出人头地，给她争口气，对儿子非常骄纵。聪明的儿子
考上重点学校高中班后，成绩却日益下降。偷改试卷，老师批评还不服气，想学习几套
少林拳制服老师。许母真的花钱让儿子学了武术。有一次，他随着一班小兄弟收买金银
器皿，被治安人员查获扣留，干脆退了学。妈妈并未责备他。他成了一个自由人，整天
瞎混。
    看坏书，听外台广播，心里琢磨着，能到香港美国那诱人的地方，就不枉人生一世
了。
    没有钱就偷，胆子越来越大。背回来的东西，显眼的，妈妈叫舅舅处理；不显眼的，
摆在家里，无挂无碍。有这样的妈妈，舅舅，他为什么不大胆干下去呢?记得上小学时，
参观过文物陈列厅，里面有一件什么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物。如果搞到了，可以
享乐一辈子。于是，他把全部机灵都用在“偷衣”上。他先后六次到这个陈列厅去参观，
把那里的地形，布置，通道，甚至电灯开关的位置都弄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谎说找他的
表姐，和女讲解员进行了交谈，弄清了这里晚上没人值班。为了锻炼胆量，他甚至晚上
一人爬进一所大学的生物解剖室，朝着被解剖得支离破碎的尸体打汽枪。到后来，竟敢
去触摸那散发着福尔马林气味的尸体和干瘪的骷髅。许××已经变成了一个精明的犯罪
分子。
    10月22日晚，他带着一包“行头”，看了一场电影《蛇案》。散场后，他大摇大摆
地进了博物馆大门。十一点多，他动手了。北墙气窗是早就选定了的通道。昨天，他特
意在参观时趁讲解员不注意，放了一架竹梯在里边，内层护板的插销也已经抽掉了，他
轻而易举地翻进了陈列厅。砸玻璃的巨大声响，几次把他吓得心惊肉跳。但是博物馆里
竟无一人听见。待到午夜回到家从尼龙提包里取出一大堆文物时，许母吃了一惊。她知
道这是什么东西，也知道盗窃这些东西是什么后果。她轻声叫儿子“赶快送回去，”但
儿子却坚定地说：“你要是报告或者送回去，我就自杀。”于是，母亲投降了，再也没
有吭气，扯起煤炉，烘烤起被淋湿的文物来。许××则钻进被窝甜甜地睡了。这样，等
待他们的，当然只能是无情的法网。
    中国司法鉴定资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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