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桩杀人分尸案
    1983年5月8日。农民刘××在自家粪池打粪时，看见池面浮有一层杂草，扒开杂草
后，发现一只麻袋，捞出一看，里面装有一具无头、无下肢的男性残尸，遂报告公安机
关。
    公安人员及时赶到了现场，勘查结果如下：装尸麻袋系用“缮鱼带”捆扎，残尸上
身穿浅灰色条花呢男西服，大桥牌白衬衣，有补丁的人造海英蓉春装，白色细布圆领衫，
下身反穿白色针织旧短裤，包茎。尸体高度腐败，两手被水浸渍形成溺水手套。颈部从
第七颈椎体横断，创面整齐，附有骨片；躯干下部从腹股沟下横断，皮肤肌肉创缘断面
整齐，系多次切割所致。根据尸体腐败程度推断，死亡时间一星期左右。可以认定是一
起杀人分尸案。
    办案人员从尸体的衣着、身体特征、捆包材料、死亡时间入手，在印发案件通报的
同时，对现场附近的居民区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调查访问，查找五一前后的失踪人员。很
快就得知：针织五厂工人王水才，5月1日外出未归。随即，王的前妻傅××带着女儿提
供了如下情况：王生前外穿浅灰色条花呢西服，内穿白色细布圆领衫，系劳改服，包茎，
同尸体的衣着、身体特征吻合。那么，死者是否就是王水才呢?经查，王水才，51岁，
1973年因奸污知青被判刑三年。王的档案中虽有指印，但纹线模糊，无法比对，遂对其
住处进行勘查。从玻璃杯、搪瓷杯、油瓶、碗等用具上提取了18枚指纹，一枚掌纹，与
死者比对，其中，有16枚系死者生前所留。鉴于这些指纹都留在生活用具上，数量多，
范围广，有些部位是外来人员不可能接触的，从而认定，死者确是王水才。
    推理如下：
    ①肯定前件式充要条件假言推理
    当且仅当这些指纹都是留在王水才家的生活用具上，数量多，范围广，并且，有些
部位是外来人员不可能接触的，那么，这些指纹就是王水才的；经查，这些指纹都是留
在王水才家的生活用具上，数量多，范围广，并且有些部位是外来人员不可能接触的；
所以，这些指纹是王水才的。
    ②推理同上
    当且仅当尸体指纹与王水才的指纹可以认定为同一，那么，尸体才是王水才的尸体；
已经得出结论，尸体指纹与王水才的指纹可以认定为同所以，尸体是王水才的尸体。
    5月17日，在洪山区青菱公社长江四队武庆堤外粪池内，又发现一条用“缮鱼带”
捆扎的麻袋及一颗人头和左右下肢。将此头颅、下肢与5月8日发现的躯干会同检验，离
断的解剖部位相应，断端的损伤特征相互吻合；毛发、指甲、肌肉组织、血型均相同。
据双手中指间距及足长推算身高均在163厘米左右；从而认定，两处粪池中发现的四断
块残尸同属于一具男性尸体，即王水才的尸体。这也是一个肯定前件式充要条件假言推
理得出的结论：当且仅当两粪池发现的四段残尸其离断部位相应，断端的损伤特征相互
吻合，毛发、指甲、肌肉组织、血型均相同，据双手中指间距及足长推算的身长相同，
那么，两粪池中发现的四段块残尸同属于一具男性尸体；现已查明，两粪池发现的四段
块残尸其离断部位相应，断端的损伤特征相互吻合，毛发、指甲、肌肉组织、血型均相
同；据双手中指间距及足长推算的身长均在163厘米；所以，两粪池中发现的四段块残
尸同属于一具男性尸体。
    公安人员还认定了王水才系被他人用有棱角、有一定重量的金属钝器打击头面致死，
再用楔状及长刃片状工具(斧头和菜刀)砍切分尸。
    办案人员从王水才遗留的记事本上记载的经济收支情况推算，其住处应有数百元现
金及100元以上国库卷，而在勘查现场时没有见到，呢大衣等几件料子衣服也不冀而飞，
住室门宙完好，放在床下的“弹子车”上的皮箱及橱柜上的皮箱却有翻动现象，搭在藤
椅上的王的长裤上挂的一串钥匙，其中一把被扭弯。王的邻居刘××夫妇反映：5月3日
深夜，听到王家有拖“弹子车”的响声。据此，推断案件性质是谋财害命，情杀可能性
校设想犯罪分子杀死王后窃取王的钥匙窜入王家窃财，拖动“弹子车”开箱取物，因对
钥匙和锁不熟悉，以致将其中的一把钥匙扭弯。
    案件性质是谋财害命的推断，显然是根据如下的回溯推理得出来的结论：王水才家
现金及国库券、贵重衣料等不翼而飞，皮箱有翻动现象；如果是谋财害命案，那么，应
有丢失钱财等现象；所以，可能是谋财害命案。
    那么，犯罪分子必须具备什么条件呢?王水才刑满出狱后，一人独居，年过50仍贪
色，且爱财，所接触的人员主要是跑业务或给他牵线做媒的，因而，犯罪分子应是王的
熟关系或用得着的人。
    从王生前最后几天情况看，王上班一直比较正常，没有旷工现象，4月28日因停电
离厂后，下午发薪未去领，29、30日也未到厂。这种一反常态的情况，表明有个“鬼”
将他缠住了。因此，犯罪分子必须具备某种诱饵。从王的嗜好推断，这种诱饵很可能是
色情勾引。如果真是这样，说明犯罪分子手里掌握着女人，能将王诱出杀害。这里，也
包含着一个回溯推理：王水才被诱出室外杀害；如果犯罪分子手中掌握有女人，就能把
王水才诱出室外杀害；所以，犯罪分子手中可能有女人。
    据推算，完成杀人、分尸、包尸全过程最少需两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在露天进行
容易暴露；所使用的工具有斧头、菜刀、麻袋及“鳝鱼带”等多种。也不易带到露天场
地，因而。犯罪分子必须具有宜于杀人分尸的室内环境。这个结论的得出是一个肯定前
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果杀人分尸、包尸的时间较长且使用的是不易带到露天场地
的工具，那么，犯罪分子必须具有宜于杀人、分尸、包尸的室内环境；该案杀人、分尸、
包尸时间至少需两小时，使用的是不易带到露天场地的斧头、菜刀之类工具；所以，该
案的犯罪分子必须具有杀人、分尸、包尸的室内环境。
    从罪行的残酷性来看，杀人分尸是最凶残的犯罪，一般都有预谋过程，因而，作案
分子必然具有作案的思想基础，很可能有犯罪历史。此外，犯罪分子还必须了解两个抛
尸现场的环境和行走路线。
    基于以上分析，破案人员拟定了排队摸底的九查计划：1．查知情：对死者是否熟
悉，是否直接间接知道死者经济状况和现场周围情况；2．查时间：5月1日前后在何处，
是否借故外出；3．查表现：发案后在工作、学习、言谈举止上有无反常表现；4．查为
人：是否专横霸道，心狠手毒，胆大妄为；5．查衣着，穿衣习惯是否突然改变，衣服
上有无血迹；6．查工具：斧头、菜刀、麻袋有无去向不明或突然更换的可疑情况；7．
查经济：发案前是否因盖房子办红白喜事或其他原因急需用钱，发案后是否收支不符，
添置物品是否来路不正；8．查环境：是否单门独户，周围环境不复杂，或发案后突然
粉刷墙壁；9．查有无违法行为：有无流氓、卖淫、盗窃、赌博或以牵线做媒为名进行
敲诈等违法犯罪行为。
    以上计划，给犯罪分子画了像，给以后的侦查工作指明了方向。根据上述内容，办
案人员展开了紧张的摸底排查工作。
    在王的住处附近调查时，王的邻居陈××说：“5月1日晚上九时，听见有人敲门，
出去一看，是董××。后来，王水才跟着董××出去了。法医推断王水才是5月1日左右
遇害的，董××5月1日晚将王唤出，应是王生前的最后接触者。今年3月，董××曾给
王水才介绍过对象，用过王的钱。于是：董××被列入重大嫌疑对象。调查了董介绍给
王的女人徐××，调查了董做过临时工的五个单位及来往单位十六人。董住在四楼，出
入都要经过人家门口，不具备杀人分尸的条件。从董的来往关系中，也没有发现可疑迹
象，便将董予以否定。群众也反映，董唤王出去的日期有偏差。怀疑并非没有原因，但
怀疑仅仅是怀疑，否定更有充分根据。否定是通过下述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得
出结论的：如果是作案者，应有宜于杀人、分尸、包尸的室内环境；董××没有宜于杀
人、分尸、包尸的室内环境；所以，董××不是作案者。
    王水才生前写的控告书的底稿的发现，向办案人员提出了另一个疑点。控告书叙述
了这么一件事：武汉温度计厂工人杨××为了把其妹的户口从浙江迁回武汉，让其妹和
妹夫胡××假离婚，然后介绍给王水才。办了结婚手续，同居一年半并把杨妹的户口迁
回武汉后，杨妹即提出离婚并被批准。王水才在控告书中呼吁道：“他们骗走了我800
多元钱，我要是死了，就是他们害死的。请政府为我申冤!”专案组对这个问题当然不
能置之不理。但经过仔细调查后，发现二杨无作案时间。胡××发案时不在武汉，遂亦
予以否定。这也是一个怀疑并非没有理由，但否定更有充足理由。这里包含一个第一格
三段论：凡没有作案时间的人肯定不是作案者；二杨和胡是没有作案时间的人；所以，
二杨和胡肯定不是作案者。
    两起重大嫌疑被否定，那么，凶手到底是谁，杀人现场到底在哪里，就成了一个难
以下手的问题了。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准确地划定侦查范围。然而，犯罪分子在现场
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物证，这就给确定侦查范围带来了困难。办案人员并没有知
难而退，以犯罪分子抛尸时应有运载工具(自行车)为前提，进行了严密的分析。第一抛
尸现场刘××家粪池地处城郊结合部，从郊县，从城区都可到达这里，但由城区来则只
有一条路可以走自行车。犯罪分子若是从郊县来，因沿途有很多粪池，他不会舍近求远。
这说明犯罪分子不是从郊县来的。推理如下：①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果犯罪
分子是从郊县来的，不会舍近求远扔在刘××家粪池内；犯罪分子把尸体扔在了刘××
家粪池内；所以，犯罪分子不是从郊县来的。
    ②否定肯定式选言推理
    犯罪分子要么是从城区来的，要么是从郊县来的；犯罪分子不是从郊县来的；所以，
犯罪分子是从城区来的。
    第二抛尸现场(长江四队粪池)地处长江边上。看来，犯罪分子原打算抛尸江中，只
因为江边有木排，木排上有人，他才临时决定抛入堤外的粪池里。若是从郊县来的，因
沿途都临江，他早就把尸体抛入江中了。而从城区来，到了长江四队才能看到长江。这
可以证明，犯罪分子来自城区，推理也是一个否定后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如果犯罪
分子是从郊县来，没有必要走到这里才抛尸(因为沿途都临江)；犯罪分子走到这里才抛
尸；所以，犯罪分子不是从郊县来的。
    从第一抛尸现场到第二抛尸现场之间，没有可供自行车走的路。这就是说，犯罪分
子若住在第一现场附近，就不能径直去第二现场；若住在第二现场附近，就不能径直去
第一现常这两个地点互相限制。这就告诉我们，还应该有第三个地点，它离两个现场都
有一段可供自行车走的路，距离不大近，也不太远，并在城区之内。这就是犯罪分子的
住地，而且很可能是杀人现常这是一个闪耀着智慧之花的思维过程，推理如下：如果第
一抛尸现场到第二抛尸现场之间没有可供自行车走的路，那么，犯罪分子的住地应是到
这两个抛尸现场都有自行车路的第三个点，距离不大近也不太远，并在城区之内；现已
查明，两个抛尸现场之间没有可供自行车走的路；所以，犯罪分子住地应是到两个抛尸
现场都有自行车路的第三个点，距离不太近，也不太远，并在城区之内。
    这是一个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于是，专案组以上述三个点作为三角形的三个点，划出一个三角地带，作为侦查范
围，将白沙洲、紫阳、首义三个派出所的辖区包括了进去，而以白沙洲所辖区为主。侦
查火力集中在这个三角地带，共发动了12500多人次，调查走访了520人次，实地查看单
门独户的房屋246间，审查王水才的来往关系160人，审查并排除了嫌疑对象35人。
    ；
    第五针织厂工会副主席刘××提供：4月28日晚，他途经宝善堤四三号处时，见王
水才跟两男一女在一起。王水才问：“还有多远？”一个男的回答：“快到了”。由此
看来，王水才生前最后几天不去上班是被这两男一女缠住了。两男一女要把王水才带到
他没有去过的地方，很可能是个圈套。那个地方离宝善堤不远，很可能就是杀人现场，
正好在三角地带之内。办案人员决定把查找重点放在两男一女身上，在三角地带内追查
到底。
    6月19日，白沙州派出所辖区第三居委会沈××反映：住在马子湖有个叫易××的
女人，年约30岁，作风不好，来往关系复杂，与方老六姘居。办案人员查明，方老六，
37岁，无正当职业。死者在生前的日记中曾提到此人。方家住在兴隆街143号，正好在
三角地带之内。方老六从十五岁起就跟公安机关打交道，曾被少管强劳，1973年还因盗
窃罪被判刑五年，有作案的思想基础，其兄家住第一现场附近。方老六本人，曾在第二
现场附近的省木材公司贮木场做过临时工，了解两个抛尸现场的环境和行走路线。4月
23日，方离开贮木场外出，有作案时间。他曾同王水才在一个劳改队服过刑，有过交往。
方同易××饼居多年，具备勾引王的条件。方的住处僻静，可供杀人作案。因此，专案
组认为，方老六同罪犯画像相符。借调方老六的档案，经比对，王水才家遗留的一枚指
纹，系方右手食指所留。专案组遂将方列为重大嫌疑对象。方老六同其姘妇易××，很
可能是4月28日出现的两男一女中的两人。推理如下：如果家住三角地形之内，各方面
情况都同罪犯情况相符，其指纹和王家所留指纹可以认定为同一，那么，就是该案的重
大嫌疑犯；现已查明，方老六家住三角地形之内，各方面情况都同罪犯画像相符，并且
其指纹和王家所留指纹可以认定为同一；所以，方老六是该案重大嫌疑犯。
    这也是一个肯定前件式充分条件假言推理。
    为了使侦查工作向纵深发展，专案组抓住战机，采取两项措施。一是依法传唤同方
一起赌博的张××，使方造成错觉，以为公安机关在抓赌；二是接触方的姘妇易××，
到方的住处实地观察。
    6月26日，专案组傅队长同一位民警换上便服，来到方的住处，适逢易××在家。
在这以前，管段民警来过，只能进堂屋而被拒于内室门外。傅队长今天穿着很土气，易
××误以为是“沙洋”来的，当作方过去的朋友予以接待。傅队长单刀直入。闯进方的
卧室。
    坐在床上，一面同易谈话，一面四处打量。时近黄昏，又逢雨天，光线昏暗。傅队
长发现墙角有少许深褐色的斑点，但辨不清是何物。他不便径直奔往墙角，这样会打草
惊蛇。
    扯谈已近一小时，易××提出要锁门离去，下了逐客令。眼看机会将要丧失，傅队
长突然心生一计，以抽烟点火为名，将打火机丢给那位民警，故意未丢准，抛到墙角。
傅队长于是起身拣打火机，蹲在墙角查看，发现那深褐色的斑点竟是喷溅血迹。
    知道是血迹，但不知是人血还是其他动物血。即使知道是人血，还需要检验血型。
次日，在市公安局六处的协助下，对方的住处进行了秘密搜查，从两处墙角、天花板等
三个部位提取了血迹，经检验系人血，而且全是A型，与死者王水才血型相同。
    局处领导当即决定，选择易××为突破口，依法对其传唤审查。易××交代，方老
六最近曾给她100元国库券。从号码认定，该国库券是从死者家中丢失的。
    6月28日，依法对方老六住处公开搜查，从门、窗帘、水泥墩、夹墙里的聚氯乙烯
布块《文化娱乐》杂志等处发现了大量血迹，经检验全是A型，从而认定此处是杀人现
场，方老六就是杀人凶手。推理如下：当且仅当方老六和罪犯画像完全相符，王家所留
指纹和方老六的指纹认定为同一，方老六给易××的国库券从号码认定是王水才家丢失
的国库券，方老六家发现的大量血迹与王水才的血型相同，那么，方老六家就是杀人的
第一现场，方老六就是盗窃并杀害王水才的凶手；现已查明，前件所述的情况都得到了
确认；所以，方老六家就是杀人的第一现场，方老六就是盗窃并杀害王水才的凶手。
    这是一个肯定前件式充要条件假言推理。
    根据以上推断，在掌握了罪证的基础上，依法将方老六拘留。在铁的事实面前，方
犯只得供认了杀人分尸的全部罪行。
    侦破此案的关键，是准确地划定了侦查范围，将地方确定在三角地带之内。而这一
目标的实现，逻辑推理帮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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