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1
动力研究所的大会议室里,正在开大会。到会的是全所的基层干部,李景也坐
在一个角落里。
主席台上,依然有马知远、范仕成和其他的几个干部。
一个人刚刚讲完话,大家正在鼓掌。
主持会议的马知远和范仕成耳语了一下,范仕成点点头。
马知远:在会议结束前,请范副处长向大家宣读一个研究所党委的通报。希望
这个通报,在“512 项目”接近尾声的时候,能够给同志们敲一个警钟,让大家提
高警惕。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范让成拿起了一页纸,念道:通报。由于管理上的疏忽,研究所机要档案室出
现一级工作事故,机要档案室主任李景同志对此事故负有责任。按照有关纪律和规
定,现决定,李景同志停职检查,暂时调离工作岗位,深刻反省,并作出书面事故
报告。机要档案室集体记过一次。特此通报。
范仕成刚一念完,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许多目光投向了李景。
李景低着头,一动不动。
马知远:好啦,希望大家回去从中吸取教训,认真检查一下各部门的安全保卫
工作,彻底杜绝类似事故发生。散会!
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李景故意坐在那里,等人们走光后,才站起身来,出
了会议室。
会议室门外,马知远和范仕成正在交谈着,看见李景出来,两人都停下了。马
知远想和李景说句话,但随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景回档案室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默默地把值班交接做完,才离开了那栋大
楼。等她走到研究所大门外的街上时,天已经黑了。
李景缓慢地迈动着脚步,脸上的神情倒不是沮丧,而是木然。就这样,她什么
也不看,似乎对什么都不会有反应,朝不远处的公共汽车站走去。
车站的站牌下,只有一个人。
李景低着头,走到与那个人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下来,等着汽车的到来。
那个人朝她走来,走得很轻很慢,然后,一只手同样轻轻地放在了李景的肩上。
李景的反应有些迟钝,并不是想像中的那种震惊,她以很正常的速度抬起头来
看看。
许子风站在她的身边,正对她微笑着,说:我是专门来接你的。
李景回应给他的,是一个苦涩的笑容。
稀稀拉拉的行人,被隐藏在了夜幕之后。来往的车辆,都已经亮起了大灯。
他们要坐的公共汽车还没有来。许子风和李景并不着急地在那里等车,因为这
个过程,也正好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自由交谈的时间。
李景听完许子风对AA——19档案事件的解释,惊诧不已:什么,假的?你在说
什么呀?!
许子风迅速对他做了个“小声点儿”的手势。
李景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但脸上的表情却在惊诧中增添了几分恼怒:假的?!
许子风:对,在你那里丢失的所谓实验数据是假的,是扔给范仕成的一个诱饵。
李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束强烈的灯光照射过来,汽车正在进站了。
许子风:我告诉你真实情况,是怕你过分责备自己。今天对你的处分决定,也
只是一场戏,演给范仕成看的戏。
汽车已经停下来,门开了。
李景突然愤怒地说了声:你这个疯子!
说完,她上了汽车。
许子风急忙赶在车门关上之前,跳了上去。
公共汽车上人很少,许子风买了车票后,和李景在汽车的最后一排位子坐下来。
汽车又启动了。
这时,李景的情绪已经发生了变化,完完全全地平静了下来。在许子风的要求
下,她开始低声向许子风说着那天的情况:后来,我又仔细对照了那几天的借阅记
录,“512 项目”档案除了他,肯定没有人翻阅过。
许子风:你能不能回忆起,那天他去看档案时,发生过什么事情没有?
李景努力地回忆:他那天直接就去了AA19那个档案柜,拿了几个档案夹坐到桌
子前,就开始一页一页地翻,还对我说要亲自核对一下页码是否齐全……后来,光
线有点暗了,我去给他开过一次灯,也没有发现什么。哦,对了,他还要了档案室
的借阅登记簿,去打过一个电话,还问过我是几点钟了。
许子风疑惑地问:他主动打的电话,还是别人打进来找他的电话?
李景:他主动打的。他问我几点钟了,然后说他差点忘了打电话。
许子风有点像自言自语:为什么要问你几点钟呢?他没戴手表吗?
李景:你什么意思?
许子风一笑:没什么。我想,他也许是故意问你几点钟,好向你表明,他去打
电话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或者,他要向你强调他打电话这个行为,越是强调,
就越不容易引起注意。看来,他替换那几页档案和打电话这个细节有关系。我会慢
慢弄清楚的。
李景叹了一口气:你害得我没事儿干了,只好待在家里养老了。
许子风:不会的,等事情结束了,你就可以恢复工作了。
李景不大相信地摇摇头:你的话谁能相信?
许子风: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吧,我保证。
李景苦笑一下说:算了,听天由命吧。说实话,我现在是真的有些心灰意懒了。
也许到了恢复我工作的时候,我也不想再干了。
许子风:怎么会?
李景:那天你和美琴来了之后,我想了很多。
许子风:说说看。
李景:我想说的是,我当初决定跟你离婚,也许,是自己的压力太大,是因为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适应这样的工作了。年轻的时候,再有什么压力和危险,我都能
挺住的。上了年岁以后,就希望能平静一些,安稳一些,有一个和和睦睦的家庭环
境。意志变得有些软弱了,对情感的依赖也就变得有些强烈。
许子风:我理解你……
这时,公共汽车突然停了,售票员大声报着一个站名。
李景:我到了,该下车了。
许子风:要不我陪你走回去?
李景摇摇头:算了吧。我自己回去。
公共汽车又启动了,许子风看着李景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2
机场的民航机关食堂里,陆一夫和车间哩的几个工人正坐在桌子前聊着,吃着
晚饭。
眼镜儿:哎,今天晚上继续来“拱猪”,怎么样?
年轻工人:你昨晚上可是一败涂地。
眼镜儿:正因为我们昨晚输得太惨,今天晚上才要想捞回来,对不对,陆一夫?
陆一夫:我的技术太差了,实在对不起。
眼镜儿:怕什么?你刚刚学会嘛,这水平已经不错了。放心,今天晚上不打他
们个落花流水,我们誓不罢休。
陆一夫笑笑,但他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他看见余大姐从食堂的门外进来。
年轻工人这时也看见了余大姐,惊奇地说道:咦,余大姐怎么回来了?不是说
要走一个月吗?
眼镜儿回头看了看余大姐,玩笑地说:奇怪!哎,你们说,是不是他们的夫妻
生活过得不好,被她爱人赶回来了?
几个工人一起乱笑。
陆一夫这才缓过来,不知所云地说:不会吧?
人们又是一阵哄笑。
余大姐并没有在食堂吃晚饭,去车棚取了自己的自行车,来到维修车间。她在
门口把自行车扶住,打开门后,推着车进去了。她打开车间里的电灯,然后放好自
行车,走到那排金属柜子前面。
空旷的车间里,只有她的脚步声。
余大姐来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了门,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突然,她看见柜
子里放着一个油纸包,便满脸疑惑地蹲下去,取出那个纸包。她打开了外面包裹着
的油纸,露出了陆一夫藏在那里的炸弹。
余大姐顿时一脸惊慌地站起身来,看着炸弹,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了。她想了
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把炸弹放了回去,然后锁上了柜子门。
当余大姐转过身的时候,被吓得惊叫了一声。
陆一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余大姐:是小陆呀,你吓死我了!
陆一夫满脸堆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阴险:余大姐,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一夫身后的大门没有关上,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余大姐一面走向放在那里的自行车,一面回答陆一夫的问话:我爱人他们部队
突然接到命令,全部飞到福建那边去了。我只有提前回来了。
陆一夫依然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站在门口没动:哦。
余大姐边往门口走,边奇怪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加班?
陆一夫:我哪儿有这么高的觉悟?余大姐,你刚才在柜子里看见什么了?
余大姐一愣,眼睛里立即掠过一丝警惕,却装出满脸疑惑的样子:我柜子里?
没什么呀!
陆一夫已经明白了,脸上露出了肆无忌惮的冷笑。他“砰”的一声将车间的大
门重重地关上了,开始一步步朝余大姐逼近。
余大姐的脸上渐渐出现了恐惧。
陆一夫:不,你看见了。
余大姐极力否认着:没有,真的没有啊!
陆一夫的笑容越发令人恐怖了:你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个不属于你的东西,对吧?
那本来是我暂时存在里面的,可是很不巧,你突然回来了。也应该说,你很不走运。
余大姐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你为什么把你的东西放在我的柜子里呢?
陆一夫:因为你的柜子最安全,如果你不回来的话。还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
余大姐:谁的?
陆一夫:郭林的。记得吧,那个已经死掉的广州办事处的人?
余大姐:你认识他?
陆一夫不说话,步步进逼,把余大姐已经退到了她的柜子跟前。
余大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一夫:你说呢?
余大姐:特务?
陆一夫笑了:你们这些大陆人,就是警惕性高。我这样子怎么就像特务了?
余大姐:陆一夫,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一夫:余大姐,我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余大姐点着头。
陆一夫:好吧。你把柜子打开,把东西拿出来还给我,忘掉这一切。
余大姐疑虑重重,不敢动弹。陆一夫凶狠的眼神逼视着她,使她终于缓缓转过
身去,战战兢兢地拿出钥匙,去打开柜子的锁。
这时,陆一夫迅速顺手抄起了旁边工作台上的一把大扳手,朝她的后脑狠狠砸
去。
余大姐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血溅到了陆一夫的身上。
陆一夫并不惊慌。他看看已经完全没有动静的余大姐,从地上把钥匙捡起来打
开柜子,取出了炸弹,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一切完好。然后他把炸弹放好,胸有
成竹地开始了焚尸灭迹的步骤。
他从车间四处寻来了一大堆浸满油污的旧棉纱,放在余大姐身边的角落里,拎
起一桶汽油,使劲儿往棉纱上倒;又从车间的休息室里找出来一截灭蚊盘香,把它
点燃以后,放在了棉纱旁边,再用汽油浸透一张揉皱的报纸,用报纸小心地把蚊香
和旧棉纱连接起来。
陆一夫看着慢慢燃烧的蚊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看了一会儿,才拿起
炸弹,装进了自己带来的军用挎包,打开了车间的大门。
大门外,空旷的停机坪,仍然被黑夜覆盖着。
陆一夫看看表,然后出去了。
机场的出港口外,陆一夫上了一辆正要离去的民航班车。这时候,他已经把溅
了血迹的衣服换掉了。
车上人不算少,都是刚下飞机的。女售票员看着这个没有任何行李的人坐在了
最后一排,显然觉得有些奇怪。
陆一夫坐下后始终把头侧向窗外。
机场的维修车间里,点燃的蚊香在缓缓燃烧着。躺在地上的余大姐似乎动了一
下儿,但随即又僵硬在那里,死了。
陆一夫乘坐的那辆民航班车已经进入市区了。在朝阳门,车停了下来,有些乘
客下车,陆一夫也在这里下了车。
他下车后,看着班车开远了,便穿过马路走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公共汽车站。
这时候,一辆标明“82路”的公共汽车正好要到站了,陆一夫急忙跑了几步,
上了车。
天已经晚了,车上只有很少的几个乘客。陆一夫是这一站上车的惟一乘客。
车启动后,一个男售票员走过来:您上哪儿呀?
陆一夫拿出钱递过去:机场。
售票员看他一眼,边给票找钱边说:这么晚不会还有航班了吧。
陆一夫没说话。
售票员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自言自语地说:你这样儿也不像是能坐飞机的人。
陆一夫把脸转向了窗外。
机场维修车间里,蚊香已经烧到了和报纸的接头处,报纸开始慢慢燃烧起来。
烟雾渐渐浓起来,地上的余大姐已经一动不动,很快就被散发着油味儿的白色
烟雾吞没了。
黑夜笼罩着机场。
陆一夫已经回来了,正在通过民航机关大门。
一个工作人员出来,并没有看见陆一夫。
陆一夫却主动招呼道:小王,才下班啊?
小王:哦,是小陆啊,这会儿来干什么?
陆一夫:我忘了一样东西。
陆一夫来到停机坪一侧的工作人员出人口,门卫显然认识他,象征性地看看他
的证件,问道:加班啊?
陆一夫笑笑:不是,吃完晚饭我进城去办了点事儿,出去才发现白天把手表忘
在车间里了,挺不方便的。现在几点了?
门卫看看表:快十点半了。
陆一夫正要走,突然看见了从远处维修车间里隐隐透出来的火光。他拉了一把
门卫:那是怎么回事儿?
门卫看过去,顿时一脸惊慌:坏了,起火了!
陆一夫:你快去叫人!
说完,陆一夫飞快地朝车间跑去。
门卫有些慌乱,看着陆一夫跑出老远了,才转身去叫人。
维修车间外一片寂静。车间里面越烧越大的火光,透过窗户把外面照得很亮。
陆一夫跑到了车间的墙根,很利索地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朝窗户狠狠砸去。
随着窗户的破裂,一股强烈的气浪裹着火焰喷了出来。
陆一夫被气浪掀倒在地上。
这时候,几辆消防车正在飞驰过来,后面还有许多人在奔跑着。
陆一夫躺在地上,睁着大眼等待着,他在等待消防车的接近。直到他感到消防
车的车灯已经有些刺眼了,才从地上一跃而起,打开车间的大门,冲进浓烟烈火之
中。
他的这一切,都在车灯的照耀下,令人印象深刻地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随即,几条消防水龙开始朝烈焰熊熊的车间里喷水了。
有人在朝里面大声喊:陆一夫,快出来!危险!
3
第二天一大早,听到了有关机场火灾的消息,骆战开着他那辆吉普车来到了机
场,在机场的民航办公楼前停下。下车后,他匆匆进了大楼。
进了门后,骆战直接找到了机场保卫处的办公室。保卫处里只有一个保卫干部。
保卫干部看他进来,主动招呼说:有事吗?
骆战一笑,把证件递给他,说:你们这儿今天挺清静的。
保卫干部:昨天出了场火灾,今天大家都四下检查消防措施去了。请坐吧。您
想了解什么事情?
骆战坐下来:对不起,我还是先用一下电话。喂,我是骆战,这里的电话是61528.
骆战放下电话,接着回答道:我就是听说了昨天晚上的火灾,才来的。
保卫干部笑起来:厉害!你们消息也太快了。
骆战直截了当地问:火灾发生在维修车间?
保卫干部:对。
骆战:损失大吗?
保卫干部:由于发现及时,火势很快被控制住了。
骆战:陆一夫在现场吗?
保卫干部有些意外地问:你是对这个人感兴趣?
骆战没理他:他在现场吗?
保卫干部:第一个发现起火的正是这个陆一夫。
骆战吃惊了:你详细说说好吗?
保卫干部:当时他刚从城里回来,要去拿白天忘在车间里的手表,正在和停机
坪的门卫说话,他们发现了火情,立即报警了。
骆战:起火原因确定了吗?
保卫干部:初步判定是一个女工不慎引起了火灾,是一次意外火灾。这个人从
来就粗心大意,经常在车间出些小事故。去年冬天,她在织毛衣的时候,竟然毛线
团掉在了取暖的炉子里,自己还完全没有发觉。幸亏当时还有别人在车间里,不然
早就是一场大火了。
骆战:这个女工在哪儿?
保卫干部:死了,被烧死了。
骆战几乎不相信:你是说这个人死在了火灾现场?
保卫干部:没错儿。
骆战起身说:能带我去现场看看吗?
保卫干部没动:一场普通的火灾而已,你想看什么呢?
骆战面无表情地看看他:我也不知道。
保卫干部这才站起来:那我带你去看看吧。
于是他们出了办公室,朝外走去。
保卫干部边走边说道:不过,你要是怀疑陆一夫的话,我愿意先告诉你,这事
儿和他肯定没什么关系。
骆战问:为什么?
保卫干部:第一,起火时他根本不可能在现场;第二,参加救火时他表现很勇
敢,是最先冲进去的人,而且还负了伤。
骆战很惊讶:是吗?他人呢?
保卫干部:还在医院。
骆战和保卫干部一起来到失火的维修车间里。火灾现场已经被封闭起来,划了
隔离线,线外还有哨兵站岗。
骆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跨过隔离线,在到处都是燃烧后的灰烬中仔细察看着。
看了一阵,他回头问陪同来的保卫干部:这个现场是谁来勘察的?
保卫干部:我们保卫处和机场公安处。
骆战问:那个女工的尸检报告出来没有?
保卫干部:尸体送到市局去了,估计结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其实尸检只是例
行公事,和我们的结论不会有什么太大出人的。
听着保卫干部很自信的口气,骆战不说什么了,继续寻找着可疑的线索。不过
看样子没能发现什么,现场实在太乱了。
4
许婉云正跟在几个民航局领导的后面,走出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花白头发的领导在院子里站下来:小许,我看这样吧,这几天你就不要再飞了,
留在医院里好好照顾小陆,怎么样?
许婉云面露羞涩地笑笑,点点头。
另一个领导打趣道:看看,小许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老领导对许婉云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小陆这样的好青年作男朋友,应
该值得骄傲嘛!
许婉云已经满脸通红了。
还有一个干部看上去级别明显低一些,对老领导说:李局长,小许这事儿,听
说她家里还没同意呢。
李局长回头问许婉云:是吗?
许婉云不说话。
李局长:怎么会这样呢?新中国这么些年了,恋爱自由了嘛!再说小陆是个很
好的同志嘛!看来什么时候我还要亲自去给你们家里做做思想工作。
那个年轻一些的领导也对许婉云说:你要好好照顾小陆,等他出了院,局里还
要给他开个表彰大会呢!
领导们朝外面走去。许婉云连忙又回到了陆一夫的病房。陆一夫半靠在病床上,
脸上、手上都缠着绷带。不过看上去伤得并不重。病房里到处都摆着送来的慰问品。
许婉云从外面进来,脸上依然还红着。
她坐到床边上,关心地问:喝点水吗?
陆一夫很满足地笑笑:谢谢。我不渴。
许婉云笑了:刚才李局长说了,让我留下来专门照顾你。
陆一夫高兴地说:真的?
许婉云:我骗你干什么?他们还说,等你一出院,就要给你开表彰大会呢!
陆一夫不敢相信的样子:表彰大会?我成英雄了?
许婉云:当然了!
陆一夫笑了。他知道,一切顺利,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发
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柔情起来,看了许婉云一会儿:你说这件事,会让你爸爸改变
对我们的态度吗?
许婉云没把握,但显然不想在这时候让陆一夫不高兴,因为她完全领悟了陆一
夫那眼神里的柔情:也许会吧。
5
下午,骆战正在总部大楼崔志国的办公室里,向崔志国、许子风和蓝美琴,介
绍从机场了解的情况。
崔志国听得很感兴趣,笑着问:这个陆一夫居然还成了救火英雄?
骆战的笑有些无可奈何:这简直不可思议。因为昨天参加救火的人很多,从现
场确实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所以虽然我提出了许多疑问,但并不能影响机场
方面对这场火灾的结论。
许子风问道:他们坚持认定是个意外?
骆战:对。
崔志国:陆一夫的情况怎么样?
骆战:一点儿轻度烧伤。我问过医院方面,他大概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蓝美琴:也就是说,表彰大会很快就要开了?
骆战:应该是这样。
许子风问:那个女工的尸检结果有了吗?
骆战:我已经和市公安局联系过了,他们正在全力搞一个大案子,根本没有人
手干这件事,得等几天。
许子风恼火地说:看来这家伙真能当两天英雄了。
蓝美琴:要不然局里出面,跟民航打个招呼?让那个陆一夫正经八百地受表彰,
这也太荒唐了。
崔志国摇头道:算了,他们爱怎么表彰就怎么表彰吧。我们一打招呼,就有可
能泄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一个女工死在大火里,陆一夫又第一个冲进现场,
这当然不会是一次意外。你说呢,老许?
许子风:当然。
骆战:据我了解,陆一夫第一个出现在现场的原因,是他正好要去车间取回白
天忘在那里的一只手表。这很难令人信服。
崔志国:老许,我看对这件事要下点功夫,首先,看能不能找到陆一夫事先到
过现场的证据;其次要随时和市公安局那边保持联系,尽快拿到尸检结果。
许子风只是点点头。
看着情绪很不好的许子风,蓝美琴想到了原因,小声问:婉云在哪儿?
许子风没好气地说:不知道。你说她还能在哪儿!
6
晚上,许子风独自呆在书房里看书。这时,电话铃响起来。他拿起电话听筒:
喂?是婉云啊……
电话那头是许婉云的声音:爸爸,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
许子风:为什么?
许婉云:我在医院里……
这和许子风的推断完全一致。许子风沉默了一阵,然后冷冷地问:守着陆一夫?
许婉云:对。爸爸,你也知道这事儿了?昨天晚上机场的维修车间被大火烧了,
陆一夫为救火受了点伤……
许子风打断了她的话:听我说,你最好不要管他,快回家来!
许婉云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语气也变得生硬了:是民航局领导让我留在
医院里的!
“咔哒”一声,许婉云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许子风无力地仰靠在椅子上。
7
白天上班的时候,机场的民航宿舍里基本上没有人,除了正在长长的过道里打
扫卫生的清洁工。
骆战来到走廊里,走向那个清洁工。到了跟前,他把自己的证件给清洁工看看
:同志,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清洁工是个中年妇女,看看证件,又害怕地看看骆战。
骆战说:你别紧张,我只是向你了解一点儿情况。
清洁工这才松了口气地点点头。
骆战问道:听说机场发生火灾那天晚上,是你在楼里值班?
清洁工:是啊。
骆战拿出一张陆一夫的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清洁工看看:知道。他好像是个归国华侨吧?
骆战点点头:火灾发生那天,他下班就没有回来过吗?
清洁工想了想:好像回来过吧……回来过,不到八点的时候,他匆匆忙忙回来
过一趟,接着又出去了。
骆战追问:你怎么肯定是不到八点的时候?
清洁工:没错儿。我一般是七点多钟开始擦地板,我那会儿才刚刚开始不久呢,
他这一来一走,就又给我留下一大串脚印。我还回过去重新擦了一遍。
骆战显然很高兴,说了声“谢谢”,却又严肃地叮嘱道:我来问你的这些事儿,
对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清洁工回答得很干脆:我知道。这点儿觉悟咱还能没有吗?
骆战离开清洁工后,又去了机场食堂;再来到停机坪出人口,与那个和陆一夫
一起发现火情的门岗交谈;随后,又去了停机坪,向机场的地勤人员询问。在机场
忙完后,他便开着车进了城,来到位于东四的中国民航大厦。那时候,从机场往返
的民航班车是把这里作为终点和起点的。
在民航班车的调度室里,骆战等了一会儿,一个人领着那天晚上陆一夫乘坐的
那辆车上的售票员来了。
那人为他们介绍说:这是小胡。这是骆战同志,向你了解点儿情况。
骆战和她握握手。
骆战:我知道你们很忙,咱们就直截了当吧。
小胡大方地一笑。
骆战:机场起火那天,你们那趟班车是几点钟离开机场返回的?
小胡:八点整发车。我们规定很严格,必须准时正点。
骆战问:你们应该是最后一趟车了吧?
小胡:对。
骆战:那你们前面那趟车是几点呢?
小胡:七点。我们是一个小时一班。
骆战拿出了陆一夫的照片:你看看这个。
小胡接过照片,仔细看着。
骆战:见过这个人吗?
小胡看了半天,微微摇头:没印象。
骆战启发地说:好好看看,那天晚上你们那班车上有没有这个人?
小胡还是摇头:真的没印象。
骆战收起了照片,并不甘心:那请你回忆一下儿,那天车上的人当中,有没有
什么引起你特别注意的?
小胡努力回忆着:特别注意的?也没有吧……对了,那天刚刚要发车的时候,
有个男的急急忙忙上来了。我当时觉得有点儿奇怪,因为我们车上的乘客都是刚下
飞机的人,总有很多行李,没人像他那样,空着两手就上来了。
骆战再次把照片递给她:这人和照片上的不是同一个人?
小胡摇摇头:看不出来。你知道,车上的光线很暗的。再说,我也实在没太注
意。
骆战问:你说的这个人,他在这儿才下车?
小胡:好像不是吧……不,这人在朝阳门就下去了。
骆战:再想想看,能肯定是在朝阳门下的车吗?
小胡:没错儿。
骆战觉得有收获了,他再次和小胡握握手:谢谢你,这些情况对我们很重要。
小胡笑笑说:别客气。
小胡转身要走的时候,骆战又叫住了她:再请教一个问题,行吗?
小胡笑了:你这人真客气。
骆战问:你们到朝阳门的时候大概几点钟?
小胡不假思索地说:大概不到九点吧。
骆战又问:那这个时候还有开往机场方向的公共汽车吗?
小胡想了想:有,开往机场的82路。他们的末班车是九点钟。
骆战像是自言自语了:那要回机场就还来得及了……
小胡:应该没问题吧。82路朝阳门那儿正好有一站。
等骆战急匆匆地赶到82路公共汽车在市内的始发站时,已经是阳光酉斜的下午
了。在大街和一大片平房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场地,排满了公共汽车。场地一侧有
一排平房。
骆战和那天晚上车上的男售票员就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
骆战在询问:他就说了两个字,“机场”?
售票员:没错儿。
骆战:那你就能断定他是外地口音?
售票员笑起来:别说两个字儿,就说一个字儿他也甭想蒙得过我。比如说您吧,
照说您这北京话也算不错了,可我听出来了,您也不是土生士长的北京人。
骆战也笑了,他把陆一夫的照片递过去:是他吗?
售票员只看了一眼:就是他!到朝阳门车站就上来他一个人。
骆战不放心:再好好看看。
售票员并不再看照片:我说是他就是他了。怎么了?这人犯什么事儿了?
骆战当然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你们到机场,也就是这个人下车的时候,是几
点钟?
售票员不经意地说:也就十点来钟吧。
骆战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准确一点儿,你再想想。
售票员:错不了。我们这班车八点四十发车,到机场终点站就该是十点钟。那
天晚上一路正常,乘客又少,肯定不会超过十点钟。
8
夜幕正在降临,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箭杆胡同临时办公地,只有许子风一个人坐在房子里,戴着老花眼镜,凑在窗
户前看着一份情况通报之类的东西。
骆战在机场和市区跑了一天,现在终于回来了。他一进房门,就有些兴奋地大
着嗓门说:老许,你怎么不知道开灯啊?
说着,他伸手把房间里所有的灯全打开了。然后拿起杯子倒了杯开水,用两只
手捂着暖手。
许子风放下手里的东西:听你说话的声儿,我就知道收获不小。说说吧。
骆战笑了:我还没吃饭呢!
许子风:我也没吃。听你说完了,老规矩,我出钱你出力,外边买火烧去。
骆战坐下来了:也行啊,谁让你是领导呢。我今天找了陆一夫宿舍楼的清洁工、
民航班车的售票员,还有82路公共汽车的售票员等等,分别了解之后一综合,陆一
夫火灾前才从城里回来的说法就不能成立了。
许子风:有他事先到过现场的证据了?
骆战:倒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陆一夫是在八点钟,才匆
匆上了从机场开往城里的民航班车,大约九点他在朝阳门下车;随后几乎没有停留,
立即在朝阳门上了82路公共汽车,在十点钟左右又回到了机场。而发现火灾是大约
十点半钟。我想没有任何说法可以解释他在机场与城里之间的匆匆往来,除非他疯
了。
许子风表示同意:我们假设他是在八点钟之前到过车间,也许就是这个时候,
他因为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原因杀了那个女工,然后离开现场。但是在两个多小时
之后,火灾才发生?
骆战:他使用了一种定时点火的装置。他的目的,就是要让人知道,火灾之前
的两个小时里,他并不在机场。
许子风:这应该是一种合理的解释。不错,你今天干得相当不错。那个女工的
尸检报告还没出来?
骆战:我明天再问问去。
许子风把几毛钱放在桌子上:我也饿了,买吃的去吧。
骆战拿起钱,问:蓝美琴呢?
许子风:她下午找婉云去了。看看今天美琴能不能说服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儿离
开陆一夫。不过也早该回来了。你给她也买个火烧回来。
骆战:算了,今天我请客。
说完,也不等许子风说话就出了门。
一刻钟过后,骆战手里拿着几个火烧回来了。许子风给骆战和自己续上一些开
水,两人就着开水边吃边说。
骆战:老许,你看啊,一个范仕成,一个陆一夫,再加上那个红旗宾馆的毛阳,
这几个人都是冲着“512 项目”来的,这应该是没有疑问的吧?
许子风点点头。
骆战:既然这样,那我们还等什么?干脆,先把陆一夫抓起来再说!
许子风:不行啊。即使我们所有的推断都是成立的,但我们还是缺乏一个关键
证据。万一他矢口否认呢?这些人可不是一般的小特务,不那么好对付的。再说了,
我们还没能掌握他们具体的全盘计划,我们不能排除在这些人之外还有别的特务的
可能性。我们只有彻底摧毁敌人的全部阴谋,才能从根本上保证“512 项目”和
“四号专家”的安全。所以我们必须有耐心。
骆战不说话了。
许子风:我发现,你最近一段时间有些变化。
骆战:怎么了?
许子风点燃一支烟,笑了笑:老成多了,有进步啊。
骆战也笑: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到你正式地表扬我。
许子风:不对吧?刚才我还夸过你今天的调查很有成效呢。
骆战:我是说对我这个人一种全面的肯定,这是第一次。
许子风:是吗?那算是我的错吧。人老了,记不住,有时候想到了要表扬你的,
大概最后还是忘了。
骆战:老许,你干了一辈子这种工作,有没有觉得很痛苦的时候?
许子风:当然有啦!我们这一行,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保守秘密。有时候,这
些秘密需要保一辈子,有时候,又需要对自己最亲密的人保密。这是很难过的呀。
但是,这种个人的痛苦和压力,换来的却是国家的安全。只有想到这一点的时候,
心里才会踏实一些、坦然一些。你说呢?
这时,蓝美琴推门进来了:哟,你们俩都在,说什么呢?
骆战玩笑地说:老许给我上课呢。
许子风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吭声。
蓝美琴拿起一个放在桌子上的烧饼,就咬了一口:饿坏了。
骆战:怎么才回来?
蓝美琴:你以为是你开车呀?从机场回来这算够快的了。
许子风:见着婉云了?
蓝美琴点点头:没有结果。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全被爱情塞满了。
许子风苦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除非……
蓝美琴宽慰道:不过我们还有一次一起来说服她的机会。
许子风没理她,站起来说:我回家休息了。
说完径自往外走了。
许子风出门以后,坐上了最后一班公共汽车,回到自己的家里。等他洗漱完毕,
换上睡衣正要上床的时候,电话响起来了。
许子风走到书房里,拿起电话:喂?是美琴呀。什么事?
电话里蓝美琴有些责怪的声音:刚才你不听我说完怎么就走了。
许子风叹口气说:你知道,一说起婉云,我的心情就很坏。
蓝美琴:我说的事情就是和婉云有关系。
许子风:说吧。
蓝美琴:后天我们带上婉云到郊外去玩玩,怎么样?
许子风:我们的工作正在节骨眼上,你还有这闲工夫?
蓝美琴:抽空放松一下,有利于进入决战状态。这可是军事教科书里有的。
许子风笑了:那一定是美国的军事课本:还有谁呢?
蓝美琴:当然还有李景阿姨了。
许子风这下答应了:好吧。听你安排。
蓝美琴:那你说,叫不叫上骆战?
许子风:我的意见,让骆战跟我们一起去,让他当车夫嘛。
蓝美琴:你真这样想?
许子风笑着问:你难道不想他去?
蓝美琴:许伯伯,你什么意思?
许子风笑了: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我虽然不是学心理分析的,但我也看得
出来呀。
蓝美琴的声音显得很开心:那好吧,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电话里传来的是蓝美琴的笑声,然后又听见她说:骆战就在我旁边呢!
许子风终于笑了一下。
9
陆一夫的单身宿舍里亮着灯,刚刚出院不久的陆一夫正在削一个紫心大萝卜。
许婉云充满爱意地看着陆一夫。
许婉云:你现在是一个大英雄了。
陆一夫:这有什么。要是换了你,你也会这样做的。
许婉云:那倒不一定。
陆一夫:真的,像你这样的人,决不会在那种时候犹豫不决。
许婉云玩笑地说:你当了英雄,会不会就变心了,瞧不起我了?
陆一夫削完了皮,又在萝卜上切出了很精巧的交叉刀纹,这样就可以一小块儿
一小块儿地掰下来吃了。他听了许婉云的话,笑着说:你说些什么话?当英雄,或
者不当英雄,我都是一样爱你。
许婉云看着那萝卜,赞叹道:你的手真巧啊!
陆一夫:这只能算是雕虫小技。
陆一夫掰下一块儿,送到了许婉云的嘴边。
许婉云笑笑,张开了嘴。
于是陆一夫把萝卜塞进了她嘴里,然后趁势吻了一下儿她的脸。
许婉云急忙推开了他:别这样。这不是在国外。
陆一夫:你不知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很纯,很
真诚,就像一颗水晶。我有的时候,真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许婉云激动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没告诉你,今天下午还有一个好朋
友来找我,又劝我一定要离开你。
陆一夫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的朋友?那理由呢?
许婉云:没有什么理由,更多的只是要我面对社会现实,要我别让父母伤心。
陆一夫笑了:然后你就把我救火的事告诉他了,然后你的朋友不知该怎么劝你
了,然后你又回到了我身边。是这样吧?
许婉云有些心事很重的样子了,笑得也有些勉强:我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改变
对你的看法。
陆一夫大概也受到了感染,表情突然显得有些复杂起来:小许,如果,如果我
这个人,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好,如果你以后发现,我有很多不可饶恕的缺点,你
会不会改变你的看法?你还会这样爱我吗?
许婉云纯洁地一笑:你有什么缺点,现在就说出来我听听。
陆一夫:真的,你要是突然发现,我陆一夫不是一个英雄,不是一个你心目中
的好人,你会怎么办?
许婉云还是充满了深情:我?那也要等到我自己发现你是一个坏人的时候!
陆一夫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抱住了许婉云。
许婉云试图挣脱,但最终还是和陆一夫拥抱在了一起。
10
动力研究所的礼堂,晚上放电影。
范仕成和自己的妻子、儿子在一起看电影,是反映抗美援朝的《英雄儿女》。
银幕上的王芳正在放歌:“风烟滚滚唱英雄……”
范仕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妻子:真是的!看着电影也有事儿?
范仕成:工作上的事情,突然想起来了,我去安排一下。
妻子没好气地说:我们可不等你呀。
范仕成猫着腰站了起来:行了行了,我很快就回来。
后面的观众不高兴了:哎,同志,别挡着好不好。
范仕成赶快离开了座位。
他出了礼堂的大门,朝路边上走了几步,突然转身钻进树丛。然后从几棵树中
间钻出来,转到了礼堂的后面。昏暗中,可以看见礼堂的后墙上有一道门。
范仕成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看看自己身后,然后进去了。
这时,侦察员大刚出现了,他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范仕成进去以后,顺着一个楼梯往卜爬。可以听见礼堂里面传来的声音,大概
正是炮火连天的时候。
他爬到一个平台上,又转身下去,那是一个隐蔽的地方,里面放着灯具什么的。
范仕成的前面就是银幕,巨大的人像在银幕上活动着,看起来有点滑稽。
影片的伴音轰轰作响。
范性成掀开一块板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台收发报机。他戴上耳机,拧开开关,
调好频率,开始接受电报。当然,由于电影伴音的作用,别人完全听不到电报应该
有的嘟嘟声。而银幕上的光亮,又可以让范仕成顺利地进行抄报。
11
第二天上午,许子风和蓝美琴正在办公室里忙碌着。
突然,电话响了。蓝美琴拿起电话:我是蓝美琴……好,我知道了。
蓝美琴放下电话,许子风正在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许子风:什么事儿?
蓝美琴:那个新冒出来的电台看来已经找到主人了。昨天晚上,动力研究所一
带出现的电台信号,在时间上,与范仕成离开电影院的时间相吻合。
许子风:我说嘛,这条大鱼最终还是会往水面上浮的。
蓝美琴:看来,我们要找的大鱼很快就会进入网中了。
12
骆战冒着严寒,又一次来到了市公安局。
可是,他并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满头银发的老法医对坐在自己对面
的骆战说:对不起,我们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验尸报告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
骆战:她肯定是被烧死的?
法医: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你要进一步的结果,也只有等到我们完全检查了之
后。
骆战点点头:那请你们尽快吧,谢谢说完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骆战从市公安局大门里面开车出来。他正要驶上大街,一个卖报纸的老头吆喝
着从车前经过,骆战不得不停下来,让那老头儿先过去。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见了老头儿怀里抱着的一大摞当天的报纸上,似乎有一张
他很熟悉的照片。
他叫住了卖报的老头儿,买了一份报纸。
骆战拿着报纸一看,顿时一怔。
报纸上很醒目的大标题:《一曲爱国华侨的无私赞歌》,那是一篇还不算短的
通讯;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嵌着一张大照片,照片上,披红戴花的陆一夫正微笑着。
骆战狠狠地把报纸扔在了一边,骂道:这帮该死的烂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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