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看刀 作者:白天 1 神秘女客 澳门最近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人,每晚总是在午夜以后出现,几乎所有著名的 大赌场她都光顾过,而且每夜均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于是,整个澳门的赌场,都对这神秘女人加以密切注意了。 一连一个星期,这女人使得几家著名的大赌场,已蒙受到不小的损失,但却始终无 法查出她的来龙去脉。 每次她都是亲自驾驶一辆豪华私人轿车,单枪匹马地盛装而来,当她大有所获后, 便悄然离去。虽然不断地有人在暗中跟踪,但她非常机警,而且可以说是很狡猾,使跟 踪的人疲于奔命,却每次都在中途被摆脱,无法知道她的去向。 但在另一方面来说,却发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就是凭着她绰约的风姿和仪态, 以及对她的好奇,所以无论她在哪一家赌场出现,只要消息一经传出,马上就引起轰动, 使得正在别家赌场赌的赌客,也会闻风而来,趋之若鹜。好像她有着无比的魅力,能把 赌客们全吸引到她光顾的那家赌场去。 由于这个缘故,所以尽管她是战无不胜,赌场却巴不得她能每夜光顾。因为凭她的 号召力,足以招揽更多的赌客,反而使赌场方面沾了她的光,大有收获呢!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这已成了个谜,使人人都想把它揭开,却始终无法获得答案。但由于她每夜是在午 夜以后出现,又充满了神秘的魅力,因此大家便替她起了个“午夜情人”的绰号! 但是,今夜她又将在那一家赌场出现呢?却谁也无法预料…… 位于下环街市的“大鸿运赌场”,除了附设在几家大饭店的大型赌场之外,它是这 一带规模最大并且资格最老的一家。它的老板陈久发,不仅是靠赌起家的,而且在黑社 会圈子里也拥有相当势力,在当地可算得上是号举足轻重的人物。 平时他很少来赌场,把一切都交给他手下最亲信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当年的搭档朱 茂才,另一个则是初出茅庐,近年才在圈子里崭露头角,凭斗狠玩命闯出名气来的彭羽, 绰号叫作“小霸王”。 他们是陈老板面前最红的人,朱茂才负责整个赌场的业务和经济大权,彭羽则指挥 所有的保镖打手,赌场里一旦发生纠纷,或者有人闹事,那就由他出头。 “大鸿运赌场”由这两个人主持,更加上后台硬札,所以在当地能一枝独秀,使其 他的同行无不相形见绌,营业状况大为逊色。 但开赌场并不是靠恶势力,硬把赌客强拉上门来,主要的还是招牌硬。这里之所以 能吸引大批赌客,就是靠资本雄厚,赌的硬札,赌注无论多大,绝不受限制。赢的筹码 随时可以兑现,拿了就走,从不拖延时间或短少分文。 最近几天以来,由于“午夜情人”的出现,使得整个澳门的赌场均为之轰动。消息 传到陈久发的耳朵里,听说那神秘女人已光顾过他的赌场,所以一时好奇,决定每夜亲 自坐镇,希望能一赌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 今夜已是他亲自在赌场坐镇的第三天了,但谁也没有把握,能预料那女人将在哪一 家赌场出现。当然,如果她在别家赌场里,陈久发也不能硬把她请来。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正是所有赌场最热闹的时候…… 突然,一辆深红色的豪华轿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大鸿运赌场”,在门外找了个 空位处把车停住。 车门开处,下来个盛装艳妇,风姿绰约,仪态万千的年轻女人,从容不迫地走进了 赌场大门。 整个赌场里,正在赌得起劲的赌客们,突然被这女人吸引住了,无数的眼光,均不 约而同地集中目力射向她身上来。只见艳光四射,穿一身夹金丝的晚礼服,袒其胸而露 其背,手臂上挂着个金链长带的金色漂亮皮包。满身佩带着珠光宝气的名贵首饰,确实 雍容华贵,相当的动人! 一名大汉立即奔进帐房里的办公室,急向坐镇在那里的陈久发报告: “老板,那女人又来啦!” 陈久发正由朱茂才在陪着闲聊,闻报微微一怔,急问: “什么女人来了?这么大惊小怪的?” 那大汉郑重说: “就是那个叫‘午夜情人’的女人!” 陈久发这才“哦?”了一声,突觉精神大振,立即站了起来,准备走出办公室。 朱茂才急加劝阻说: “老板,你最好先别出面,让我去看看……” 陈久发断然说: “不!我已经等了三个晚上,为的就是要亲眼见识见识,看看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 头!” 朱茂才忙起身说: “老板,这女人的来历虽然值得怀疑,但我们却不宜把她惊走,因为目前各家赌场 都巴不得她去光顾,才能吸引更多的赌客上门呀!所以我在想,最好是能不动声色,从 暗中把她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先弄清了她的来头,然后再决定行动,必要对不惜来个 霸王硬上弓,逼使她就范。只要能使她答应跟我们合作,午夜以赌客的身份来这里,那 么我们‘大鸿运’就必然生意兴隆,夜夜门庭若市啦!” 陈久发霍然心动地说: “嗯!这倒是个办法,但我听说这女人非常机警,而且很狡猾,最近接连几个晚上, 每夜都有人打算跟踪她,结果却被她甩掉了。我们又怎能有这个把握,一定能查出她的 行踪?” 朱茂才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个差事交给我好了,老板尽管放心,今晚我负责把她的行踪查个水落石出!” 陈久发犹豫了一下,始说: “好吧!你马上去安排一切,我现在只出去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样个女人?” 朱茂才唯唯应命,立即召来一名精明强干的手下,吩咐他先溜出去,找到那女人的 车子,设法打开车后的行李箱,藏身在里面。 这确实是个匠心独到的鬼主意,比跟踪高明多了,只要那女人不打开行李箱,就不 至于发觉车上藏了个人。那么无论她到哪里,也就把那家伙带着,绝对无法摆脱了。 她既不会发觉车上有人,又没发现被人跟踪,岂不是放心大胆地把车开回目的地? 这样一来,她的行踪就被查明啦! 朱茂才对自己这个主意,颇有些沾沾自喜,认为是绝对有效,而万无一失的。 交代完毕,等那汉子领命而去,他也就走出了办公室,经过帐房,来到赌况正热烈 的大厅。 眼光朝四下一扫,只见陈久发已默默站在距离轮盘赌桌不远的楼梯口,站上两层梯 阶,以便居高临下注视整个长桌上的赌况。 朱茂才悄然走过去,挨着他身边朝长桌上一看,果见那女人赫然在座,正在桌旁用 带来的纸和笔,计算开出过的号码。 赌轮盘完全是靠运气和凭灵感,而一般精于此道的,却喜欢计算开出过的号码,以 为借此可以推算出哪个号码容易中,或者机率较高。 其实那根本是在自欺欺人,真要能计算得准确,数学家岂不个个都成了每押必中的 大行家?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其中可能还真有点门道,不然这女人怎会每夜大获全胜,满 载而归?她现在就在聚精会神地计算呀! 陈久发忽然轻声说: “老朱,你看那女人是不是有点门道?” 朱茂才再定神一看,这才发现那张赌桌上,已进入了半停顿状态。原来轮盘赌是一 大张长桌,轮盘置于头上的那一端,由一个专人负责,等赌客下好了注,他便转动轮盘, 使投入盘中的一个钢珠随盘不停地转动。直到轮盘由快而慢,逐渐缓缓停止前,钢珠才 落入注明号码的槽中。一共是三十六个号码,任由赌客自行押注,钢珠落入那一个号码, 押中那一号的无论下注多寡,均照赔三十六倍。因此明知押中的机会极少,只有三十六 分之一的希望,但它的诱惑力却非常大,使人趋之若鹜,乐于此道而不倦。 在负责转盘的人两旁,各有一名拿着“丁字扒”的女郎,专门负责吃进赔出,而桌 的另一端,则有两名男职员担任监视。 桌上除了置有一具轮盘,大部分的面积则用来划成了小方块,每一格里是一个号码, 供赌客自行下注。 这时桌的周围拥挤了不少人,而座位有限,大部分都站着,显然是被那女人吸引过 来的。连本来在别桌的赌客,也纷纷停下了赌,围过来看热闹了。 照说这一桌的赌况应该相当热烈才对,其实不然,由于这女人坐下来后,始终还没 开始下注。以致除了少数几个技痒难禁的赌客,在那里应景之外,其余的人居然都在作 壁上观,好像是要以她马首是瞻,她不下注,别人也就不下注似的。 朱茂才一看这情形,不由地暗自一怔,随后陈久发又说: “老朱,你得想想办法呀,这个局面继续下去算怎么回事?” 朱茂才把眉头一皱说: “这倒有点伤脑筋了,她不下注,我们又不能强迫她下。并且……万一她真有点门 道,当真每押必中,而其他的赌客也一起地跟着她押,那我们不惨啦!” 陈久发沉声说: “我就是顾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要你……” 谁知他的话犹未了,那桌边坐的女人已搁下了纸和笔,突然把面前早已兑换的筹码, 以纤纤玉手拿起五个红的,押在了“二十一”的号码方格里。 果然不出所料,她一出手下注,其他的赌客立即起哄似的,一个个都凑起热闹来, 纷纷跟进,一起都把筹码向“二十一”押下。 在轮盘转动以前,那方格里早已押满了红的,蓝的,绿的及黄的大小各种筹码。其 中以她押的注最大,五个红的筹码,就是代表五千葡币。 通常玩这种轮盘赌的,押注都不会太大,为的是要“细水长流”,因为它的“机会 率”较小,赢的成分只占三十六分之一,所以不能像赌牌九,或押宝等那样孤注一掷, 否则三下两下输光就没得玩的。 因为在轮盘赌的桌上,一出手就是五个“红牛”,确实算得上是大注了。而其他那 些赌客也有不甘示弱的,押下了三两个“红牛”,积少成多,加上其余五百的,一元的 及二十的,总计下来那一个号码就押了不下一两万。 虽然赌场方面占的赢面较大,等于是三十五与一之比,但万一真被他们押中“二十 一”号,要照三十六倍赔出去,就得赔上几十万葡币。 负责转盘的一看这局面,不禁傻了眼,竟然怔怔地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注已下定,而他却迟迟不转动轮盘,赌客们哪能按捺得下,立即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说: “喂!大家的注已经下好了,怎么还不开始转?” 负责轮盘的背对着楼梯口,尚不知道陈久发和朱茂才早已在冷眼旁观了,他被赌客 一催,更是六神无主,急得满头直冒冷汗了。 他倒并不是没见过场面,看到桌面上押的注太大,就怕的不知所措起来,而是因为 “神秘女赌徒”赫然在座,并且她计算了半天才开始下注,似乎是很有把握,看准了才 押的。 单单她押的就是五个“红牛”,加上其他的赌注,最少也在一万五以上。这神秘女 人每夜战无不胜的纪录,早已轰动了整个澳门的赌场,使人对她已“闻名丧胆”,叫那 负责转盘的怎能不提心吊胆? 正在急得手足无措,忽然一抬眼,发现对面站在另一端负责监视的职员,在暗向他 频使眼色,并且以嘴唇噘他后面的楼梯口,似乎在示意要他向站在身后的人求援。 他一回头,这才发现站在楼梯上的大老板和赌场的负责人,顿时如获救兵地急说: “老板……” 可是还没等他说下去,陈久发已把脸一沉,冷声说: “客人的注都已下定了,你为什么还不开始?” “老板……”他犹图分辩,却被陈久发把眼一瞪,吓得噤若寒蝉了。 这时赌客们更起哄了,催促之声大起,使他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转动了轮盘, 随即投入钢珠。 起哄的人声这才静肃下来,顿时鸦雀无声,只听得“格格格格”的轮盘转动声音, 无数的眼光,都聚精会神地随着那钢珠在转动。 “格格格格”轮盘在不停地转动着…… 陈久发以手臂轻碰了朱茂才一下,要他注意那女人,只见她神色自若,毫无患得患 失的紧张表情。好像她根本没下注似的,只是在那里漠不关心地作壁上观! 围在长桌周围的赌客,不时把凝视那尚在转动的轮盘的眼光,移向那女人的脸上, 再迅速的移回轮盘。 最紧张的是那负责转盘的,他目不转睛地,直直地盯着那个被带转而跳动的钢珠, 恨不得用手把它放进槽里去,只要不是“二十一”号就成。 而站在那女人左右,以及她身后的不少赌客,却被更具吸引力的地方,把他们的注 意力转移了目标。因为她那件袒胸露背的晚礼服,前面领口开的实在太低垂,不但暴露 着一大片雪白娇嫩的酥胸,更露出了双乳隆起的部分,以及非常明显的一条深深乳沟。 尤其她坐在那里,上身向前微倾,使双乳呼之欲出。而站在她附近或身后的人,只 要把眼光落在她那诱人的地方,就可以尽情欣赏那片美景,大大地一饱眼福! 然而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好整以暇地,在看着那轮盘转动,转动…… 渐渐地,轮盘由快而慢,只见那个钢珠“格答”“格答”地跳动了几下,终于落入 了槽里。 但它跌落的号码不是“二十一”,而是“十七”。 “哦?……”突然响起了一片失望的叹息。 负责转盘的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 “十七!” 但整个桌面上,竟没有一注押“十七”的,甚至连其他的任何号码都没人下注,全 部都押的是“二十一”! 两名站在桌角的女郎,立即以“丁字扒”将押在“二十一”上的筹码,全部扒了过 去,分开颜色装入了筹码盒里。 那女人的前面尚有两叠“红牛”,起码是二三十个,但她一押不中,竟不再押了, 抓起筹码就站起身来。 不料一不小心,竟被站在身旁的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绅士,无意地碰了一下,使她 抓在手上的筹码,一松手全部掉落在地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青年绅士连忙道歉,俯下身去替她抬起筹码。 那女人也说了声: “没关系,我自己来拾吧!……”似乎有点过意不去,忙不迭也俯下身去。 两人面对面地蹲下,几乎把头碰在了一起,谁知那青年绅士竟趁机轻声说: “你的车子行李箱里,已有人藏着!” 那女人暗自一怔,但这时附近围满了人,使她不便多问,仅只微微地点了下头。一 则表示她有数了,一则对他的警告表示谢意。 掉落在地上的二三十个筹码,两个人一起拾检,很快就拾完了。青年绅士把抬在手 里的筹码,站起来交还给她,又歉然道了个歉: “对不起……”表示礼多人不怪。 那女人接过筹码,微微一笑说: “谢谢。刚才是我起身太快,不能怪你呀!” 青年绅士哂然一笑,遂问: “怎么,你不玩了?” 那女人笑笑说: “今晚出师不利,我想玩玩别的,再试试运气,位子让给你好吗?” 青年绅士摇摇头说: “不了,今晚我不想再玩……” “为什么?”那女人问。 青年绅士强自一笑说: “你是出师不利,我却是全军覆没,所以……” 那女人立即明白他是输光了,于是把手里的筹码递给他说: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二十多个‘红牛’,就借给你碰碰运气吧!” 青年绅士居然毫不客气,笑了笑说: “也好,不过这玩意赢的机会太少,我实在毫无把握,我们换样玩玩如何?” 那女人笑问: “那么你对什么比较有把握?” 青年绅士回答说: “牌九!” “好!”那女人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就去赌牌九吧!” 于是,在无数羡慕的眼光下,他们这一对彼此连姓名都未通报的青年男女,便一见 如故地离开这张赌桌,相偕走向赌牌九的那边去了。 陈久发看在眼里,不禁诧然急问: “老朱,那小子跟这女人是不是一路的?” 朱茂才回答说: “不可能吧,那女人自从在各赌场露面以来,一直就是唱的独脚戏,好像没听说有 搭档的……” 陈久发“哦?”了一声说: “那么刚才那小子是什么路道,居然跟她一拍即合?我看绝对有问题?” 朱茂才把头一点说: “老板,我先过去看看瞄头,请您立刻关照小彭,叫他暗中看住那小子,到时候看 我的眼色行事!” 陈久发“嗯”了一声说: “好,你快到那边牌九桌上去,小彭由我来交代!” 朱茂才忙不迭地走下楼梯,匆匆赶了过去。 他不动声色,挤进了赌客群里,只见赌客们看那女人过去,均纷纷“礼让”,让他 们走到了桌前。 赌牌九用的是大方桌,庄家是坐的高凳,可以居高临下。两旁也各站一名负责吃进 赔出的女郎,只是她们不用“丁字扒”,而在胸前挂了个筹码盒。 这种筹码盒分成好几格,分别盛放各种颜色的筹码,手里则抓着现钞。因为赌牌九 不一定非用筹码不可,现钞也同样可以下注,但赢了数目较大的筹码,就必须持往帐房 去兑换。 除了庄家,桌旁只有三条长木凳,各据一方,经常是好几个人挤坐在一起,其他的 人只有站着赌了。 因为牌九除了庄家之外,仅有三门可押,赌客可以自由下注,无论选择哪一门。但 却不能人人都看牌,只有押注最大的才能独自“过瘾”。 其实这玩意也过不了什么瘾,一翻两瞪眼,两张骨牌一翻出就立判输赢。但偏偏有 人不惜一掷千金,为的就是要让手指头摸那么两下。 天门的几个赌客,回头一看是“神秘女赌徒”驾到,居然立即起身让座,使那青年 绅士也沾了她的光。 这女人倒真沉得住气,她已得到青年绅士的警告,知道有人藏在了她车上,竟然毫 不介意,非但不再追问,根本连提都不提。她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看情形是又准备大 展身手,赢足了才肯罢手呢! 朱茂才冷眼旁观,现在他距离较近,是站在那女人右边的斜对面,才趁机把她详细 打量了一阵。 凭他主持赌场这么多年,可以说形形色色,各种身份的女人都见过。以他锐利的眼 光,无论任何女人,只要让他看上一两眼,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很难得会看走眼的。 可是,眼前这神秘的女人,几天前来光顾过一次,当时他或许有个借口,说是没有 看详细吧。现在她却是近在咫尺,等于是面对面地任凭他观察,竟也无法肯定她究竟是 干什么的。 以她的这身打扮,俨然是位贵妇,但她的年纪太轻,充其量不过只有二十出头,除 非她是有钱人家的姨太太! 然而阔佬的姨太太,又怎么每夜单独跑赌场,没有个人陪着,并且每次都大获全胜, 满载而归,这岂不是像个职业女赌徒? 但说她是以赌为生的女人吧,那也不太像,因为职业赌徒跑赌场是犯忌的。万一被 人识破,必然犯众怒,那她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同时她不但是单枪匹马,从不携搭档,而且更是明目张胆地光顾各大赌场。一连一 个星期下来,已引起了各方的注意,真要是干这一行的,就绝不敢如此招摇。 那么她究竟是何种身份呢?连朱茂才这么厉害的眼光,竟也无法判断得出。 冷眼向斜对面看去,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她的胸前,那低敞的领口处,隆起几乎露出 一半高挺的双峰,不但丰满挺实,而且呼之欲出,令人看了真有点心神荡然,情不自禁 地要想入非非了! 朱茂才对女人并不感兴趣,他最看重的是金钱。不过今晚却例外,面对这具有神秘 魅力的女人,连他也不禁霍然心动起来。 这时那对“一拍即合”的青年男女已开始下注,他们押的是“天门”,下的注倒并 不大,青年绅士大概是要先试试运气,只押了两个“红牛”。 庄家已在拉开了嗓门,大声吆喝着: “下啦下啦,要押的快押,掷了骰子不来钱!” 那女人倒真有吸引力,由于她的转移阵地,使得刚才赶到轮盘赌桌上凑热闹的赌客, 又像一群苍蝇似的,乱哄哄地飞了过来,纷纷在天门下注。 虽然她在轮盘赌上“出师不利”,但大家对她并未失去信心,好像认定了她是包赢 不输的,只要跟着她押,就准备沾她点光! 注已下定,庄家又重复吆喝了一遍,突然大喝一声: “各位高抬贵手,走啦!” 扬手一掷,骰子掷出了七点,又听他喝将起来: “七出自拿三,天门头一方,走!” 赌牌九真够热闹,骨牌拍在光滑的桌面上,加上庄家不停地吆喝,以及周围赌客的 起哄,真有点声势夺人,既紧张又刺激! 庄家照例是等三家都摊出了牌来,他最后才亮牌,一翻两瞪眼,比牌的点子大小, 由两旁的女郎负责吃进赔出。 三家的牌已掷在桌面上,顺门是“瘪十”,尾门是“丁八杠”,实际只有一点。天 门则是地牌配斧头,凑和那么三点,所以点子都不大,庄家只要有三点以上,就有通吃 的可能。 只听得庄家喝声: “吃横堂,赔天门!” “啪!”地一声,把两只骨牌哗啦翻开在桌面上,原来是天牌配梅花大十——两点。 欢呼声顿时掩盖了输家的叹息,两名女郎立即先吃进顺门和尾门押的注,然后清点 天门押的,分别一注注赔出。 这一付牌虽然庄家吃两家赔一家,却是得不偿失,因为吃进的不过是两三千元,赔 出的竟是五千多! 那女人和青年绅士旗开得胜,立即士气大振,同时更使得其他的赌客,对“神秘女 赌徒”的信心大增。 于是,第二条牌才一推出,大家已争先恐后地纷纷下注,押的全是天门,并且下的 注很大,似乎看准了这付牌是必赢无异的! 2 午夜情人 陈久发把彭羽叫到面前来,面授机宜一番之后,正待到牌九桌边去看看情况,忽见 一位职员匆匆走来,向他轻声报告说: “老板,有个年轻的女人要见您!” “年轻女人?”陈久发暗自一怔,诧然问:“她要见我干嘛?” 那职员茫然回答: “她不肯说,一定要当面跟您谈……” 陈久发“哦?”了一声,遂说: “好吧,你去把她带到办公室里来!” “是!”那职员领命而去。 陈久发不禁有些纳罕起来,这时候怎么会突然有个女人坚持要见他?过去也有过这 种情形,那就是女赌客输光了,需要以首饰之类的东西抵押,拿了现款再去翻本。但这 种事只需找朱茂才商量就行了,根本不必见他这位不出面的大老板。 但人家既然说明了非见他不可,他只好来到了办公室里等着,万一那女人真有什么 重要的事,除了他不能解决呢? 刚坐下,点上了支香烟,还没抽上两口,那职员已带了个穿着很时髦,并且非常动 人的年轻女郎进来,恭恭敬敬地说: “老板,就是这位小姐要见您!” 陈久发把手一挥,示意叫那职员退出,然后才摆出一付大老板的派头,大剌剌地问: “有什么事吗?” 那女郎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嫣然一笑说: “陈老板,我想跟你谈笔交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哦?什么交易?”陈久发怔了怔说:“请坐下来谈吧!” 女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径自坐了下来,从容不迫地说: “陈老板也许觉得很奇怪,或者认为我太唐突,其实我也知道陈老板开的是赌场, 并不做生意,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易。不过,据我所知道,我的这个交易对陈老板来说, 或许会感到兴趣,所以我才冒昧地来见你……” “小姐,”陈久发正色说:“无论你所谈的是什么交易,或者我是否有兴趣,只希 望你不必兜圈子,干干脆脆地说吧,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 女郎笑笑说: “陈老板是贵人多事,我也不愿多耽搁你的时间。不过,我倒很清楚陈老板忙着去 干什么。其实呀,陈老板亲自在这里坐镇,三天都能等,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陈久发不由地一怔,诧然急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郎又笑了笑说: “老实说吧,陈老板,大家都很清楚,你一向是不常来赌场的。最近接连三个晚上, 你却每夜都亲自在这里坐镇,为的是什么呢?如果我猜的不错,大概就是为了等着一赌 ‘神秘女赌徒’的风采,甚至查明她的来龙去脉吧?” “你?……”陈久发大为意外地又是一怔。 女郎却接口说: “陈老板不必惊异,其实不但是你这里一家,其他的大小赌场,也跟你一样急于查 出那女人的身份,而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哦?”陈久发急问:“那么你知道她的来龙去脉?” 女郎点点头说: “所以我才要求见你,并且认为你一定会发生兴趣,否则我就不敢这么冒昧啦!” 陈久发不愧是个老江湖,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于是直截了当地说: “你大概是要获得相当代价,才愿说出她的来龙去脉吧?” “当然!”女郎也回答得很干脆。 陈久发遂问: “那么你希望是怎样的代价?” 女郎这才正色说: “我的要求绝不过分,但也许你会觉得不近情理,那就是把你的赌场借给我三天!” “这……这是为什么?”陈久发果然暗觉莫名其妙起来。 但那女郎却一本正经说: “这是我提出的要求,接不接受在你,我绝不勉强,也没有向你说明原因的必要!” 陈久发非常狡猾,因为朱茂才已经派人藏在了那女人的车上,今夜只要跟踪到目的 地,还怕查不出他的下落? 一旦查明了她的行踪,知道了落脚的地点,再查她的身份和来龙去脉,不等于是举 手之劳? 同时那女人尚在这里赌牌九,彭羽又奉命去暗中监视她和那青年绅士了,必要时就 会采取行动,那又何必再答应这女郎的无理要求! 因此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小姐,你既不愿说明原因,站在我的立场,总得慎重考虑考虑吧!” 女郎犹豫了一下说: “好吧,我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八点钟以前,我直接打电话到陈老板的公馆去。到 时候希望你能做一个决定,否则我就去跟别家赌场谈谈看了!” 陈久发急于要去看牌九桌上的情况,无暇再跟这女郎蘑菇,当即起身说: “很抱歉,我还有点事情,不能跟你多谈。我们就这么说,明天早上通电话再决定, 恕我不送了!” 女郎又嫣然一笑,说了声: “再见!”便径自走出办公室去。 陈久发等她一走,就忙不迭跟了出去,急向牌九桌那边赶去。走近一看,只见那里 人头攒动,挤了黑压压的一大堆人,情况非常的热闹。 整个赌桌周围被赌客包围,根本无法跻身进去,使陈久发看不见桌上的情形。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得意忘形地大叫: “哈!又是通赔!” 接着人声沸腾起来,周围的赌客无不振奋地发出了欢呼,那种兴高采烈的场面,简 直热闹到了极点! 陈久发一看这情形,心里不由地往下一沉,因为赌客高呼通赔,无异是庄家又赔了 个通,赔出的不是他的钱? 就在他又急又心痛之际,突见彭羽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一眼发现陈久发,立即上前 轻声说: “老板,那小子确实有点邪门,八成是吃这一行的!” “那女人呢?”陈久发急问。 彭羽回答说: “她刚离开这里,老朱已经跟去了……” 陈久发忙吩咐说: “小彭,你留在这里别走开,我马上回来!” 彭羽急切说: “老板,我们已经连赔了好几个通,再不设法制止那小子,今晚我们就得赔惨啦!” 陈久发忿声说: “我们开的是赌场,赌客不歇手,怎么能收场?让那小子赢个够吧,我去去就来, 回头再给他颜色看!” 说完,他便急急走向门口。 眼光一扫,已发现朱茂才站在大门外,陈久发立即上前急问: “老朱,那女人呢?” 朱茂才向街上一指说: “喏!刚开车走了……” 陈久发急向他指的方向看去,果见那辆深红色的豪华轿车,正飞驰而去,不由地怒 问: “你怎么放她走呢?” 朱茂才却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老板,她要走,我们怎么能把她强留下?不过老板放心吧,她的车上还带了条 ‘黄鱼’呢!哈哈……” 陈久发这才想起,朱茂才早已派人藏在了那辆车后的行李箱里,于是沉声说: “那就别管她了,回头等有了消息回来再说,现在先去对付那小子,他已经在那里 兴风作浪,使我们的庄家连赔几个通啦!” 朱茂才把头一点,忽说: “不过……那小子要不歇手,我们拿他怎么办?” 陈久发神色凝重地说: “换一把手上场,或者……” 朱茂才忽然灵机一动说: “有了,这小子交给我来收拾吧!” 陈久发急问: “你有什么主意?” 朱茂才故意神秘地,向他附耳轻声嘀咕了几句,只见陈久发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 意,两个人便相偕走进了大门。 陈久发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不速而至的女郎,遂说: “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刚才有个女人见我,说是知道‘神秘女赌徒’的来龙去 脉,愿意告诉我们,不过她的条件是要我答应把赌场借给她三天!” “把赌场借给她三天?”朱茂才不解地问:“这算怎么回事?” 陈久发耸耸肩说: “谁知道,我问了她,可是她不肯说明。最后同意给我时间考虑考虑,约定明天早 上八点钟以前,打电话给我听回音。” “这又是什么门道?”朱茂才诧异地问。 陈久发毫不在乎地说: “管她是什么门道,反正我们已盯上那女人了,对她根本可以不必理会。现在我去 吩咐楼上准备,你马上派人去通知那小子吧!” “是!”朱茂才应了一声,等陈久发走向楼上去后,他才在门口叫了个保镖到面前, 轻声交代了一番。 保镖唯唯应命,立即走向赌牌九的那桌,从人堆里硬挤了进去。挤近桌前,果见那 青年绅士正在赌得起劲,面前的筹码已堆了一大堆。 “先生,”他躬下了上身,在青年绅士耳边说:“刚才那位小姐请你去一下!” 青年绅士不禁侧过脸来,诧然问: “哦?什么事?” 保镖的表情逼真说: “她说有点急事,要请你帮个忙……” “她在哪里?”青年绅士问。 保镖的回答说: “我带你去见她,请跟我来吧!” 青年绅士信以为真,略一犹豫,便起身将桌面上的筹码,一把把地抓起,放进上装 口袋里,然后随着那保镖的挤出人群。 保镖的不动声色,把他从楼梯一直带上了楼,才用手在走道尽头的房门一指说: “她就在右边那个房间里,你请自己进去吧!”说完便径自匆匆下楼而去。 青年绅士不禁暗觉诧异起来,但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把肩微微一耸,竟不加犹豫地 走了过去。 来到走道尽头右边的门口,他便伸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进来!”房里果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青年绅士这才不疑有他,伸手一转门钮,推门走了进去。 但房里竟不见人影,眼光一扫,发现这是个布置精致的套房,而这时连着洗澡间的 门,却是虚掩着的,里面亮着灯,但不闻水声。 他不禁怀疑起来,那“午夜情人”既是有急事相商,特地叫人把他请来,为什么避 着不出来呢? 并且更令人不解的,是她怎么会在这套房里…… 念犹未了,洗澡间的门已推开,匆匆走出个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女人! 她一抬眼,似乎突然发觉进来的人不对,立即故作猛吃一惊地大声惊呼起来: “啊……” 青年绅士未及解释,房外已闯进来五六名大汉,由为首的一个怒声喝问: “妈的,你这小子想干什么?” 青年绅士一看这情形,已心知中了圈套,不由地冷笑说: “哼!你们玩的这套把戏已经过时啦,何必还搬出来丢人!” 那大汉却不由分说,一声令下,五六名大汉立即一齐动手,向那青年绅士扑了过去。 可是青年绅士并不在乎,暗发一声冷笑,突然双拳齐发,左右开弓,给那些打手来 个出其不意的迎头痛击。 由于他锐不可挡的凌厉攻势,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以致才一交手,已被打得落花 流水,溃不成军。 为首的大汉见状,不禁惊怒交加,他穿的是一身短衫裤装,这时一翻上衣,已将别 在腰间的手枪拔出。但那青年绅士眼疾手快,跳过来就飞起一脚,正踢在手的手腕间, 使他手一松,枪便掉在了地板上。 他犹未及躬身去拾,青年绅士已冲到面前,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胸际, 只听他发出声怪叫: “啊!……”人已仰面跌倒,跌了个元宝翻身,正好躺在了房门口。 青年绅士铁拳连挥,又把两名扑来的大汉击得踉跄跌开。正待趁机夺门而出,不料 房门外已站了几名打手,把他的去路挡住,为首的正是彭羽。 “老兄真有两手,不含糊嘛!”彭羽挺身挡在了房门口。 青年绅士知道这“小霸王”是个狠角色,对这个家伙倒不能过于轻敌,于是冷冷地 一笑说: “哪里,阁下不但身手不凡,而且又是陈老板面前的大红人,那才够神气,威风的 呢!” 彭羽故意分散他的注意说: “老兄太夸奖了,兄弟不过是混口饭吃,根本谈不上……” 就在他话犹未了之际,青年绅士已觉出背后有人扑到,急将身子往下一蹲,身后那 大汉已收势不及,扑了个空,从他的头上向前扑了过去。 幸亏彭羽的闪身够快,否则就被这大汉一头撞在了身上。 青年绅士突地跳起身来,奋不顾身地就向房门口冲去,彭羽欲阻不及,已被他夺门 而去。 但是,房外尚有七八名打手,见状立即一拥而上,向那青年绅士发动了围攻。 青年绅士早已怒从心起,出手既狠又快,使得那批打手虽仗人多势众,竟然把他奈 何不得。不过,他们却个个奋不顾身,把他团团围住了,一时倒也不易突围。 彭羽赶出房外,立即加入围攻,他毕竟比那些打手强多了。一出手就觉出了份量, 顿使声势大振,稳住了阵脚,不致又被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青年绅士一看脱身不得,楼下又冲上来一批打手,使他情急之下,突然一回身,挥 拳逼开了彭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直冲回了刚才的房间。 他一冲进去,就返身把门关上,迅速推上了门里的横闩,刚退了两步,无意中脚下 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刚才那大汉被他踢掉的手枪。 青年绅士不禁大喜过望,忙不迭躬下身去拾了起来,但却冷不防门后闪出那赤裸裸 的女人,她尚未及穿上衣服,手里却已抓起个大型花瓶,出其不意就向他当头砸下!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绅士及时警觉,但已避之不及。只好急对头一侧,花瓶没有 砸中他头顶,却砸在他的肩上。 一阵剧痛,顿使他怒从心起,立即一个旋身,低着头向那女郎疾扑,终将她拦腰一 把抱住。 “啊!……”那女郎吓得魂飞天外,大着嗓门惊呼起来。 紧接着,那又冷又硬的枪口,已抵在了她赤裸裸的腰际。 几乎就在同时,房外的打手们,已在合力撞门了。 青年绅士以枪抵住女郎,冷声逼问: “告诉我,窗口外的下面是哪里?” 女郎已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回答: “是,是条防水巷,通街上……” 青年绅士不禁暗喜,立即把她放开,拖着她到窗口。急将窗门推开向下一望,果然 是条窄小的防火巷,但地面距离窗口却有一丈四五尺高。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碰!”地一声,房门已被几名大汉合力撞开。 情急之下,他再也无暇迟疑,急将那女郎一把推开,翻出窗外就纵身而下。 等到彭羽冲到窗口,向下一看,青年绅士竟未跌伤,早已爬起身来,冲向了巷外。 彭羽不禁又气又急,赶紧回过身去下令: “你们快下去追!” 打手们唯唯应命,忙不迭冲出房外,奔下楼去,一直追出大门外。 可是朝街上一看,早已不知那青年绅士的去向! 他们犹不死心,分头追赶了一程,结果连人影也不见,只好沮然奔回赌场复命。 陈久发听说动员了这么多人手,居然没有把那青年绅士制住,反而被他跑掉了,顿 时勃然大怒,把那批打手们,包括彭羽在内,一个个骂了个狗血淋头。 彭羽被骂得垂头丧气,敢怒不敢言,其他的人就更是噤若寒蝉了。 朱茂才等他大发了一顿雷霆,才敢硬着头皮挺身而出,作好作歹地劝说: “老板,那小子跑已跑了,你生气也无济于事。好在我们已派了人藏在那女人的车 上,回头一定会有消息回来。只要查明那女人的落脚处,不怕查不出她的来龙去脉。如 果那小子真跟她是一路的,还怕不能找机会对付他?” 陈久发仍然怒不可遏地说: “这实在气人不过,那小子居然敢在老子的赌场来兴风作浪,还赢了一大笔去!” 朱茂才哈哈一笑说: “老板,他赢去的不过是些筹码,还在他身上,难道他真有胆量敢来兑换?” 陈久发听他这么一说,怒气才消了下去,沉声说: “谅他也不敢!不过,场子里你还是得去招呼着些,以免万一有他们的同伙混迹在 内!” “是!”朱茂才恭应一声,先行走出了办公室。 当他刚走出帐房不久,便有个西装革履,蓄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绅士,捧着两把筹 码到帐房来,一下子兑换了二十万七千多现款,然后从容不迫地离去…… 3 深宵情挑 现在已是深夜两点半钟,一位穿着很时髦,并且极为动人的年轻女郎,亲自驾着一 辆敞篷跑车,来到了位于市中心区的“太子饭店”。 澳门是不夜城,过夜生活的人很多,所以整夜都有“夜游神”“夜猫子”到处出现, 根本不足为奇。尤其进出旅馆、酒店、及娱乐场所,甚至跑赌场的女人特别多。她们大 部分是游客张东荪(1886—1973)现代学者。字圣心,浙江余杭县,也有应召女郎,或 舞女,表演节目的女郎,总之,形形色色的都有。 这女郎进入“太子饭店”,直接乘自动电梯升上了三楼,向值勤的仆欧问: “三一六号的郑先生回来没有?” 仆欧一面打量着这女郎,一面回答说: “回来一会儿了,大概已经睡了吧!” 女郎打开手提包,赏了仆欧一张百元的葡币,便径自向走道里走去。 来到三一六号房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按门旁的电铃。 房里的人似乎已睡了,过了片刻,始听得从门里发问: “什么人?” 女郎娇声回答: “郑先生睡了吗?我姓白,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房里的人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时间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谈吧!” 女郎急说: “不行,明天就太迟啦!” 房里的人迟疑了片刻,终于把房门打开,这位姓郑的,原来就是那青年绅士! 不过这时他已不是西装革履,而是披了件晨褛起身来应门的。 他向这位不速之客打量了一眼,又向房外走道里一望,才请那女郎进房,随即关上 房门。 女郎走进房,嫣然一笑说: “郑先生不必担心,我既没有带人来,也没有被人跟踪!” 青年绅士置之一笑说: “至少我对你这位小姐并不认识,而时间这么晚了,你突然不速而至,总不免使我 感觉意外吧!” 女郎笑笑说: “郑先生当然不会认识我,但我却知道你是鼎鼎大名的‘金臂人’郑杰呢!” “哦?”郑杰颇觉诧异地说:“这倒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澳门我不但是第一次 来,并且我用的是假名字郑小波,想不到居然被你认出了是我,实在令人佩服!” 女郎又笑了笑说: “我看你倒不是小波,而是准备兴风作浪,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呢!” 郑杰更觉诧然望着她说: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我来澳门的目的啦?” 女郎把眉一扬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郑先生来澳门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那神秘的‘午夜情人’ 吧!” 郑杰没有作答,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始说: “你既然对我一切了若指掌,想必也是此道中人,不知是否可以把你的芳名见告?” 女郎大大方方地说: “我叫白莎丽,这名字你或许连听都没听过。不过我提一个人,相信你一定知道的, 就是不久前才从香港监狱里,刑满被释放出来的白振飞!” 郑杰怔了怔,若有所悟地急问: “白小姐跟他是什么关系?” 白莎丽正色说: “他就是家父!” “哦!……”郑杰这才恍然大悟,遂问:“那么白小姐这么晚来找我,究竟有什么 事?” 白莎丽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你说,我跟家父来澳门,也就是为‘午夜情人’。我们彼此已经见过面,可 是那女人不但狂妄自大,而且还目中无人,根本不把我们父女放在眼里……” “你们找她干嘛?”郑杰好奇地问。 白莎丽摇摇头说: “目前恕我不能奉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见了她以后,结果是闹得不欢而散。 所以我们今晚跟踪到‘大鸿运赌场’去,打算放她一冷箭,迫使她就范,不料家父却发 现你跟她搞在了一起。当然,我们也知道你特地从香港赶来,为的就是她,因此家父派 我跟你谈谈……” 郑杰不动声色地说: “那么令尊的意思是什么呢?” 白莎丽直截了当地说: “家父希望郑先生不要跟她搞在一起,以免她如虎添翼,更认为自己不可一世了!” “这算是警告?”郑杰问。 “这倒不敢,”白莎丽说:“这只能算是向你打个招呼,但郑先生要是愿意的话, 倒很希望郑先生能跟我们合作。” 郑杰茫然说: “跟你们合作?合作去对付‘午夜情人’?” 白莎丽又摇了摇头说: “你别误会,我们绝不是存心对付‘午夜情人’,即使以不择手段逼她就范,也是 希望她答应跟我们合作呀!” 郑杰“嗯”了一声说: “我懂了,你们去找过她,而她却断然拒绝了,所以你们不希望我跟她搞在一起, 好使她孤掌难鸣。这样你们才能逼她就范,不得不答应跟你们合作,对不对?” “完全正确!”白莎丽说:“但有一点你却不知道,那就是这几天以来,要不是我 们在暗中相助,她的行踪和身份早就被人查出啦!” 郑杰忽说: “白小姐,我想你们既然找她合作,无论是干什么,必然是对她有些好处的。而她 却断然拒绝,一定是有个理由的吧?” 白莎丽忿声说: “她还有什么理由,完全是自命不凡,狂妄自大,以为凭她唱独脚戏,就能轰动澳 门。其实要没有我们在暗中掩护,她早就落在了那些赌场老板的手里!” 郑杰忽然笑问: “不过我倒想请教,这么晚了,令尊自己为什么不来跟我谈,却让白小姐来?” 白莎丽一本正经说: “这自然有原因的,因为我们人手不够,一共只有我们父女两个人,在完全绝望以 前,无论怎样总不能让她落在任何人手里。暗中保护她的任务,只有家父能担任,他又 不能分身,不让我来这里见你,还能让谁来呢?” 郑杰终于开诚布公地说: “白小姐,其实你们来找我谈,根本就大可不必。不瞒你说,我这次赶来澳门,虽 说是为了‘午夜情人’而来,但对她却毫无任何目的,完全是由于一时好奇心的驱使。 也可以说是赶来凑个热闹,见识见识她究竟是怎样个神秘的女人罢了!” “如果她是个男人,你就不会感到兴趣,特地从香港赶来了吧?”白莎丽笑着问。 郑杰微露窘色地说: “白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莎丽望了他一眼说: “我们既然知道你的底细,自然也清楚你的个性,作风和一切,以及你过去的风流 艳史。其实谁不知道你‘金手臂’郑杰,不但精通各种赌技,对于女人也有一手,尤其 是对出了名的女人特别发生兴趣。不然你怎么会为了‘午夜情人’,特地从香港赶来凑 这个热闹?还不是为了要找机会跟她接触,不过你倒真有办法,这么快就把她搭上了!” 郑杰想不到她居然毫不保留,当面说的这么露骨,不禁强自一笑说: “白小姐,你这完全是道听途说,听信了人家捕风掠影,故意无中生有乱造我的谣 言。其实……” 白莎丽接口说: “其实你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是吗?”说着,她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郑杰被她笑得尴尬万分,只好窘然说: “我虽不敢说坐怀而不乱,但也不至于像别人说的那样,否则我岂不成了个色狼 了!” 白莎丽故作不屑状说: “事实胜于雄辩,除非你能向我证明!” “证明?”郑杰苦笑说:“这种事从何证明?我又不能向过去认识的,或者接触过 的女人,要她们每人都写张证明书给我保存,证明我没有打过她们的歪主意呀!” 白莎丽忽说: “但你现在是要使我相信,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我当场证明!” “用你来证明?”郑杰意外地一怔。 白莎丽却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老实说吧,今夜我已决定不走了,准备睡在你这里。你如果经得起考验,就跟我 同睡一张床,那才能证明你不是传说中的色狼!” “这……这怎么可以……”郑杰结结巴巴地说。 “有什么不可以?”白莎丽挑衅地说:“除非承认经不起考验,对自己毫无把握, 不能克制自己!” 郑杰不置可否地说: “你真要在这里住一夜倒无所谓,但让令尊知道了……” “你不必担这个心,”白莎丽说:“现在我也不想瞒你,老实告诉你吧,家父要我 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我今夜跟你在一起,以免你会跟‘午夜情人’搞在一起去。因为 家父不愿被你介入,才好单独跟她作最后一次谈判,一切必须在今夜摊牌!” 郑杰极勉强地笑了笑说: “白小姐倒真爽快,但我今夜根本就没打算再出去,更不可能跟‘午夜情人’搞在 一起去,这样你们尽可放心了。当然,你要留在这里监视我,我并不反对,至于要我证 明那种无稽之谈,实在大可不必……” “郑先生,”白莎丽说:“我也跟你一样地好奇!你为了好奇心的驱使,能够特地 赶来澳门见识‘午夜情人’,而我现在有着现成的机会,难道不想获得一个正确的答案, 以便证实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吗?” 郑杰尴尬地说: “那么白小姐的意思,是非要考验考验我啦?” 白莎丽妖媚地扫了他一眼,笑问: “难道你不敢?” 郑杰灵机一动,故意说: “我倒没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们把话可说在前头,万一我经不起考验,到时心猿 意马,情不自禁起来的话,那又怎么办?” 他原以为这么一说,必然把她吓唬住了,使她不得不自动打消原意的。谁知大出他 意之外,白莎丽居然毫不在乎地说: “那你就看着办吧!” 这一来反而把郑杰窘住了,使他左右为难起来。 虽然她已把话说的很明,主要的目的是要留在这里,怕他去跟“午夜情人”搞在一 起,影响了他们的最后谈判。但她毕竟是个年轻的女郎,而且又相当动人,真要跟她同 被共枕地睡在一张床上,连他自己也毫无把握,当真能无动于衷吗? 到时候万一情不自禁,无法克制自己而冲动起来,势必发生意料中的情况。别的倒 不怕,但却不能不考虑到后果。 因为听她刚才的口气,他们父女也颇有意思拉他合作,目前尚不知合作干什么勾当, 但“午夜情人”既是断然拒绝,自然不会是光明正大的途径,否则她就不至于不屑为了。 现在白莎丽很可能是以色为饵,诱使他入壳,到时候他不知不觉地上了钩,就不能 不答应“合作”,假使是去干伤天害理的事,他岂不是被拖下了水? 郑杰尚在那里犹豫不决,没有拿定主意,不料白莎丽却走过去把电灯“啪”地一声 关掉了。 顿时,房间里变成了一片黑暗。 郑杰仍然坐在沙发上,只听得黑暗中发出轻微的笑声,好像对他是一种挑战,一种 诱惑,也是一种讽刺!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直觉地意识出,白莎丽正在脱掉衣服…… 过了片刻,终于听得她上了床,向他笑笑说: “郑先生,难道你准备在那里坐一夜?” 郑杰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说: “白小姐,你是客人,我就把床让给你睡吧!” 白莎丽却含有挑战意味地说: “我看你是不敢上床,跟我睡在一起呢!” 郑杰明知她在用激将法,但不为所动地说: “就算是我不敢,我甘拜下风,算你胜利了,总该成了吧!” 但白莎丽却不依地说: “那不行,我们已经说好了的,你要不上床来睡,我也不睡了,干脆陪你在沙发上 坐一夜。再不然就让你睡床,我睡沙发。” 接着听到席梦思的弹簧一响,似乎她已当真起身要下床了。郑杰这才无可奈何地说: “好吧!我,我上床来睡就是啦!” 黑暗中,白莎丽发出了胜利的微笑声。 郑杰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黑暗中摸索过去,好在距离不远,终于摸到了床边。 但他无法看见白莎丽躺在左边或右边,只得试探地叫了声: “白小姐……”他想以声音判别她睡的是那一边。 白莎丽轻轻应了声: “唔……” 郑杰认为她睡的是另一边,立即脱下晨褛,随手抛向床的一头,便立即摸索着上床。 可是他的双手向床上一摸,突然接触到一片细滑而微凉的东西,立即意识出摸到了 女人的肉体。 郑杰不由地暗自一惊,难道她竟把衣服脱光了,赤裸裸地躺在床上?…… 他犹未及把手缩回,白莎丽已把他一拖,顿使他整个身体扑上了床,侧压在一个丰 满的肉体上! “哎呀!……”白莎丽轻呼了一声。 郑杰赶紧双手一撑,移开身体,在她的身旁躺了下来,忙不迭郑重说: “白小姐,你既然要我向你证明,那就最好不要引我犯罪!” 白莎丽不服地说: “我引你犯罪?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杰把被拉起盖在了身上说: “至少你身上应该穿点东西,不能……” 白莎丽“噗嗤”一笑说: “你以为我身上没穿东西?我又不是玛丽莲梦露,有光着身子睡觉的习惯!不信你 摸摸看,我身上真的没穿东西吗?” 说着,她已执起了他的手,硬使他向她身上摸去。 郑杰这才发现她并非全身赤裸,刚才不过是巧触及她裸露的腹部,以致误认为她是 一丝不挂。 这时虽已证实她身上还保留了些什么东西,但他被她执着的手,却正摸在那紧紧包 着一堆肉峰的乳罩上,不禁使他心神一震,突然感觉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 白莎丽虽然没有当真脱光,但她这样放荡不羁的大胆作风,已委实令人咋舌。哪有 一个年轻女郎,敢形同半裸地,跟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睡在一起,而毫不在乎的? 尤其传说中的郑杰,又是个调情老手,风流成性的色狼! 她居然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对他的“考验”,那不是等于羊入虎口? 不过话说回来,白振飞当年在黑社会中,曾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在一次大冲突中, 跟九龙新界的一个大流氓头子,在“黄鹤楼茶馆”喝“讲茶”,由当地知名之士出面从 中排解,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白振飞盛怒之下,就以一双铁拳相向,不料出手过 重,竟当场将对手击成重伤,终告不治而亡。 这一场人命官司,在各方奔走活动之下,白振飞只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虽然他只 坐了五年的监,但他的势力已就此瓦解,树倒猢狲散,谁还能束紧裤腰带,饿着肚子等 他刑满出狱重振声威? 郑杰是近年才崛起的,他以精艺的赌技被人誉为“金臂人”,更由于身手不凡,加 上他见义勇为和疾恶如仇的作风,所以很快就在江湖中闯出了名气。 当年白振飞咤叱风云,威风不可一世时,郑杰还没有出道。不过那件轰动港九的命 案,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所以白莎丽一提“白振飞”三个字,他立刻记起了那五 年前的那位白大爷。 然而,他却没想到,这位不速而至,深更半夜找上门来的女郎,竟是白振飞的女儿! “我们睡吧!”郑杰突然抽回了手。 白莎丽却娇声说: “我睡不着!” 郑杰强自一笑说: “那我们就聊天聊到天亮!” “聊什么?”白莎丽笑问。 郑杰忽说: “哦!对了,我还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刚才‘大鸿运赌场’方面已派了个人藏在 ‘午夜情人’的车后行李箱里。刚好被我发现,已经暗地里通知了她,但不知是否有办 法对付车上那家伙?” 白莎丽笑了笑说: “这倒不需要你操心,在我来这里之前,她那辆车子已经停在了郊外的树林里,并 且锁上了行李箱。” “那家伙岂不是要被活活闷死了?”郑杰惊诧地问。 “活该!”白莎丽无动于衷地说:“这叫做作茧自缚,谁教他们自作聪明,以为这 样就能查出‘午夜情人’落脚的地方了呢!” 郑杰不解地说: “可是我不明白,她那部车子的目标很大,就算无法跟踪,或者找它不到,难道根 据车牌号码,还查不出车主是谁?” 白莎丽解释说: “她可精得很,哪会连这点都想不到,所以她的车子每夜都换一部。这些车子都是 汽车公司寄售的二手货,全澳门有二十几家汽车公司,她可以到任何一家去,只要表示 想买部车,声明先得试用一两天,交付了足够的押金,马上就可以把车开走。第二天把 车送还,表示不中意,贴补一点费用就行了。到了夜里,她再用的又是另一部车了,这 教人如何去追查!” 郑杰这才恍然大悟说: “难怪各方面都查不出她每夜的去向了,但你们又怎会知道她的行踪,并且跟她见 过几次面的?” 白莎丽笑笑说: “我们在香港就开始跟踪她了,一直跟到澳门来,还会不知道她的行踪?那我们真 是喝西北风的了!” 郑杰趁机说: “白小姐,你们既是从香港就开始了跟踪,并且决心要拉她合作,当然是对她的来 龙去脉,和一切都了若指掌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她的事?” “当然可以!”白莎丽说:“但不是今夜,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要等以后?”郑杰有些迫不及待。 白莎丽回答说: “因为我们必须保守这个秘密,才能跟她谈判,必要时就以此逼她就范,所以暂时 不能告诉你。当然,如果你能加入一份,诚心跟我们合作,情形就不同了!” 郑杰颇觉扫兴地说: “换句话说,是必须我答应跟你们合作,你才会告诉我关于‘午夜情人’的一切?” “当然!”白莎丽说:“否则你也可以去找她,那么我们岂不是枉费心机,到澳门 来白跑了一趟!” 郑杰不以为然地说: “白小姐,我一向不大喜欢打听别人的秘密,但如果你们真有意思拉我合作,至少 总该让我了解合作干什么,不能糊里糊涂就答应跟你们合作吧?” 白莎丽笑笑说: “那当然啦,不过目前时机还没成熟,未免言之过早,真要到了彼此合作的时候, 你就会明白一切的。也许过了明天,家父就会直接跟你谈的。” 郑杰心里忽然想到,既然他们已经跟“午夜情人”谈判过好几次而被拒,只要找到 她一问,一切不就明白了? 于是,他不再追问下去,保持缄默地闭上了眼睛,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不让杂念 侵入。 否则他身旁就躺着个半裸的女人,一旦把持不住,就会情不自禁地引火烧身了。 但白莎丽却不甘寂寞,故意娇声笑问: “郑先生,你怎么不理我了,不是说要陪我聊天到天亮吗?” 郑杰忽然感觉出,她的身体已移近了些,几乎使彼此体肤相触,只好打趣地说: “白小姐知道开车的守则吗?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白莎丽却带有讽刺意味地挪揄说: “像郑先生这样的正人君子,我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只要你别把我看成危险人物, 在那里提心吊胆就成啦!” 郑杰置之一笑,没有回答她的话。 黑暗中,她的身体又在移动了,并且得寸进尺地,逐渐靠近了他的身体…… 郑杰早已意识出她的企图,既然深更半夜找上门来,又睡在了他床上,那还会“相 安无事”?不过他心理上已有准备,那就是绝不贸然“轻举妄动”,倒要看看这大胆的 女郎究竟能把他怎样? 她的试探毫无反应,居然仍不死心,干脆又把那半裸的玉体,贴近了跟他的身体紧 紧俟着。 “郑先生,”白莎丽忽然提出一个问题:“我在想,如果现在躺在你身边的是‘午 夜情人’,你会对她怎么样?” 郑杰回答说: “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所以我根本不去伤这个脑筋!” 白莎丽却说: “那可不一定,有很多事情都是突然发生,根本意想不到的。我不信在我来这里以 前,你已经预料到我会找上门来,而且跟你睡在了一起?” 郑杰怔了怔说: “这当然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这是事出有因的,不能一概而论。至于‘午夜情 人’却没有理由找上门来,更不可能跟我睡在一起呀!” “我说的是假如,”白莎丽说:“假如真有这种情形发生呢?” 郑杰毫不犹豫地说: “那我也会跟现在一样,但如果她的目的不同,不是存心对我考验,自然就另当别 论了。” 白莎丽忽然笑问: “这么说你是因为在接受我的考验,才故意装成这么一本正经的啦?” 郑杰只好呐呐地说: “这,这也不能算是装,事实上……” 白莎丽不容他说完,就抢着说: “不管你是不是装的,但我对你的考验还没开始呢!” 郑杰不由地又是一怔,尚未及嚼味出她这话的意思,她竟已突然侧转身来,紧紧地 将他身体抱住! “白小姐……”他刚一出声,忽觉她已侧扑在他的胸前,以两片火热的朱唇,压向 了他的嘴上。 这一个火辣辣的热吻,立即开始了她的攻势,使得郑杰在措手不及之下,面临了真 正的考验…… 黑暗中,她的热吻简直像火山突然爆发,好像要把一切吞噬,毁灭! 郑杰此刻如同被海里的八爪章鱼紧缠住了,使他无法挣脱那强有力的臂爪,唯一的 办法只有猛力把她推开,来个严词断然相拒,才能避免被她的热情融化。 但他又狠不下这个心,事情就难办了。这只不过是刚开始,她已热情似火,令人难 以抗拒。继续发展下去的情势,更是可想而知的。到了那时候,不要说他是个血气方刚 的年轻小伙子,就是柳下惠再世,恐怕也不能克制自己,而情不自禁地自毁那千古流传 的“坐怀不乱”美誉呢! 事态已经很明显地摆在眼面前,她根本不是为了好奇,要试试他经不经得起考验。 显然来的目的就是要以色为诱,诱使郑杰堕入她的情网,成为她的爱情(不!应该说肉 体更正确)俘虏。 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将被他们父女牵着鼻子走了? 因此郑杰认为,这女郎不惜以身体相诱,却故意用考验作为掩饰,实在是自欺欺人, 太不聪明的不智之举。 同时,这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他要真占了便宜,事后照样可以不认帐,她又能把 他奈何? 念及于此,郑杰不禁暗觉好笑起来,于是决定听其自然,任凭情势的发展下去。好 在自己又不是没经过这种场面的,反正男人总吃不了亏,难道还担心被她吃了不成? 但她这座火山一经爆发,就再也无法控制,顿时热情奔流,好像欲火已在狂烈地焚 烧,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郑杰真有点难以相信,一个娇媚动人的年轻女郎,在黑暗中突然会变成了一个荡妇。 那种形同疯狂的热吻,简直就像饥渴的野兽,一旦获得美味的食物,竟然来不及细嚼, 就狼吞虎咽起来了。 她的这一吻,足足吻了好几分钟,才暂时鸣鼓收兵,依依不舍地把嘴唇分开。但仍 然跟他脸颊紧贴着脸颊,伏在他的胸前娇喘着。 郑杰始终是处于被动的,井没有任何行动表示,实际上他是在极力克制自己,否则 火上再一加油,那他就毫无把握能闯过这一关了。 她喘息了片刻,才缓过一口气来,忽在耳边轻声说: “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嘛,是不是在想‘午夜情人’?” 郑杰笑笑说: “其实现在正值午夜,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午夜情人’呢!” “我可不敢掠人之美,沾她的光,并且我也没资格算你的情人!”白莎丽说:“不 过,你的比喻倒很恰当,就算她现在跟你在一起,也不过是个女人,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脸,那又有什么分别?” “也许有那么一点分别吧!”郑杰故意说。 白莎丽急不可待地问: “什么分别?” 郑杰回答说: “我看她像一座冰山,而你却是一座火山!” 白莎丽“噗嗤”一笑说: “你倒真会比喻,如果我真像座火山,你可得当心它会随时爆发呢!” “难道你这座火山还没爆发?”郑杰暗自一惊,因为在他认为,这座火山早已爆发 啦! 白莎丽忽然把上身支了起来说: “嗯!现在它马上就要开始爆发!” 郑杰心知这女郎将有所行动了,趁她上身刚一离开他胸前,尚未采取下一步行动之 际,赶紧双手向上推去,打算把她的身体推起。 不料她的动作更快,当他两手向上一推时,由于黑暗中根本看不见,竟然触及了一 对脱掉了乳罩的肉球,赫然是两座高挺的火山。 郑杰不由地心神一荡,忙不迭把手缩回,但她已将上身整个压了下来,使他的两手 被压在了赤裸的双乳下。 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将乳罩按在了他口鼻之间! 郑杰的两手被压住了,欲阻不及,刚发觉一股特别的气味,已失去了知觉…… 4 针锋相对 “大鸿运赌场”今夜吃了赔帐,这是自开张以来从未发生过的现象。在赌局尚未结 束以前,根据帐房里初步的结算,被赌客兑去的现款,已与兑换出去的筹码数字相差无 几了。 换句话说,现在尚在赌的赌客手里,还持有为数不少的筹码,除非全部输光了走路, 否则在赌场打烊之前智者学派主要代表之一。他曾提出三个主要命题:1·无物存,尚 得兑付出去一大笔现款。 同时被那青年绅士带走的,还有一批筹码,如果全部加上,那就赔的更多啦! 朱茂才一看这情形,心知帐房里的现款已不足应付,立即到办公室里打开保险箱取 出两百万葡币,交给帐房里以备赌客随时兑换。 陈久发仍然留在赌场里等着消息,以为既派人藏在“午夜情人”的车上,那么无论 她到哪里,都会把那条“黄鱼”带去的。 只要到了目的地,那家伙就会立刻有消息回来。 可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一直等到了深夜三点多钟,不但没有消息回来,连藏 在车上的家伙也一去不返,不见他的人影了。 朱茂才情知有异,把场子里的事交代一下,便赶紧匆匆上了楼。 今夜用来设下圈套,诱使郑杰中计的那间套房,实际上就是专供陈久发来时休息的。 虽然这位大老板并不常来坐镇,但房间总得替他准备着,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朱茂才在 利用。 陈久发在等消息,当然不必干坐在楼下办公室里等,楼上的房间比较舒服,又特地 派了两名年轻女郎随侍在侧,那才不致感到无聊。 朱茂才来到房门口,不敢贸然闯进去,先伸手在房门上叩了两下。 “谁?”房里的陈久发喝问。 朱茂才忙大声回答: “是我!……” “进来!”陈久发说。 朱茂才这才推门进去,只见两名半裸的女郎,正站在一旁背转身整理乳罩,显然是 刚从大老板的怀里站起来。 他装作未见,径直向坐在长沙发当中的陈久发说: “老板,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我看情形有点不大对劲呢!” 陈久发沉声说: “我是听你说得那么有把握,才同意用这个办法的,现在要是又失败了,你可得替 我负责!” 朱茂才连声恭应说: “是!是!这个办法本来是万无一失的,除非那女人突然打开行李箱,否则绝不可 能发现有人藏在里面。但她只是以车代步,这么深更半夜,根本就没有必要打开行李 箱……” 陈久发不以为然地说: “那可不一定,任何事都有个万一,譬如她的车胎在途中突然爆了,要取出备胎来 换,一开行李箱不就发现有人藏在里面了?”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朱茂才呐呐地说。 陈久发冷声说: “那么我问你,为什么我们的人去了两个多钟头,还没有一点消息回来?我不信 ‘午夜情人’住的这样远,一两个小时还到不了目的地?” 朱茂才把眉一皱说: “我倒想到一个可能,就是那女人落脚的地方不但远离市区,而且附近既没有车, 也没有电话。所以小方跟到了目的地,却无法跟我们联络,只好靠两条腿跑路回来……” 陈久发沉思了一下说: “这么说,他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非得在这里干等着?” 朱茂才忙陪着笑脸说: “其实老板用不着等,可以先回公馆去休息,这里一有消息,我马上打电话向您报 告……” 陈久发却断然说: “不!我回去也睡不着,干脆等有了消息再说!” 朱茂才立即顺水推舟地说: “也好,如果老板觉得无聊,就叫她们来点余兴节目调剂调剂,我去把烟枪拿来, 您烧两口可以提提精神……” 陈久发把手一摆说: “不用了,你下去等着吧,一有消息就立刻上来告诉我!” “是!”朱茂才心知老板已有了节目,不必要他安排,忙不迭恭应一声,很知趣地 退出了房间。 派在这里侍候大老板的两名女郎,是赌场里最年轻又最漂亮的,本来在轮盘赌的桌 上服务,负责吃进赔出,由于临时有特殊任务,才把她们抽调到楼上的套房去。 在这两名年轻漂亮,身材又动人的女郎随侍在侧,大老板还会感到无聊? 朱茂才之所以特别受到器重,就是占了善解人意,会投其所好的便宜。知道大老板 好色,他就特地选了这两名女郎去陪着他。不然要他坐在那里干等,久久不见消息回来, 他要不发脾气骂人才怪呢! 回到楼下,朱茂才向各处巡视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风波,一切似乎已恢复 正常,跟平常一样。他这才比较放心,把彭羽找到了办公室去,神色疑重地说: “小彭,刚才我到楼上去见过老板了,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好容易才把他安抚 下来。可是,小方去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我实在担心他会出了事!” 彭羽似乎不关痛痒地说: “小方那么精,这点事还办不了!” 朱茂才忧形于色说: “这不是他精不精的问题,而是‘午夜情人’太狡猾,接连这么几天,各方面都出 动了人马去跟踪她,结果全都被她甩掉了,谁也没能查出她的行踪,所以我担心小方很 可能会出事。因为他不是暗地跟踪,而是根本就藏身在她车上呀!” “现在我们跟小方又联络不上,你打算怎么办呢?”彭羽问。 朱茂才一到有求于人的时候,就是那付惟恐巴结不及的嘴脸,皮笑肉不笑地说: “小彭,你能不能帮个忙,出去找找小方?” 彭羽不置可否地说: “这是关系整个赌场的事,也算不上帮谁的忙,只要我能做得到的,那还有什么话 说,可是现在上哪里去找呢?” 朱茂才又强自一笑说: “就为了没有目标,找起来很费事,所以就必须请你亲自出马啊!” 彭羽犹豫了一下,始说: “要我去找是没有问题,但我有言在先,这等于是去瞎猫碰死老鼠,我可没有把握 一定把他找到!” “当然!当然!”朱茂才喜出望外地说:“只要你老弟肯辛苦一趟,我已经感激不 尽了……” 彭羽趁机说: “不过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这几天夜里老板都在,白天又见不着你的人,所以 始终找不到适当的机会跟你谈……” 朱茂才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趁机提出了条件,但此刻正有求于他,只好故作慷慨地说: “你老弟的事,还有什么问题,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那还不是一句话!你说吧, 要我帮忙的是什么事?” 彭羽向通帐房的那道门望了望,才走近他轻声说: “‘太子饭店’七号小林欠这里的那笔赌债,你是否能设法替他消掉?” 朱茂才面有难色地说: “那笔钱已上了帐,并且小林已经拖欠了好儿个月,要不是大家是熟人,我哪能替 他担当了这么久……不过,他怎么找上了你,要你出面替他把那笔赌债消掉?” 彭羽回答说: “他妹妹已经找过了我好几次,说小林在‘太子饭店’当仆欧,每月连薪水带小费 也拿不了几个钱,一时实在还不出那么大一笔赌债,所以希望我替他想想办法。不然他 连工作都安不下心来,万一再把饭碗弄砸了,他们一家的生活都成问题呢!” 朱茂才哈哈一笑说: “小彭,可别瞒我,大概小林的妹妹跟你有什么名堂吧?否则你是不会出面替他们 多这个事的!” 彭羽并不否认,坦然说: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他妹妹确实长得不错,很讨人喜爱。不过她找过我几次的事, 小林并不知道,她是瞒着小林私下来找我的。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替小林把那笔赌债 消掉,就算帮我的忙好了!” “唔……”朱茂才犹豫不决地说:“小林那笔赌债是十五万多,数目实在太大,又 上了帐,当时是我向帐房替他担的保。如果私下把它消掉,不但帐上少了一笔,万一让 老板知道……” 彭羽灵机一动说: “今晚那跑掉的小子,身上不是带走了一批筹码没兑现吗?只要你老兄真肯帮忙, 设法扯一扯,老板就是查帐也不至于发现呀!” 朱茂才终于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你现在先去找小方,这件事我们回头再商量,只要不出漏子,我负责替小 林把那笔赌债消掉就是!” 彭羽大喜过望,振兴说: “那我就先谢啦!” 于是,他兴冲冲地出了办公室,把场子里的事交代一番,便独自驾驶赌场里备用的 轿车离去。 但他并不急于去找失踪的小方,反而急着要把朱茂才答应消掉赌债的消息,赶去告 诉小林的妹妹。 小林是在“太子饭店”当仆欧的,家就在附近,租了个小公寓的房间给他妹妹住, 实际上他们就只有兄妹两个人。 可是小林的家近在咫尺,他却根本很少回家。除了值班的时候之外,一有空就脱下 号衣,穿的西装革履,俨然以阔少的姿态往赌场跑。 结果不但赚的几个钱都送光,还欠了一大笔赌债,使他日坐愁城,哪还能安心工作? 尤其赌这玩意一旦入迷,就会使人沉迷而无法自拨,赢了是侥幸,赌下去最后还是输。 输了的更想捞本,结果是愈陷愈深,很多人为此倾家荡产,身败名裂,走上毁灭之路, 就是由赌而起。 俗语说,久赌神仙也会输,其中道理就在此。即使开始给你赢了,那只是侥幸,让 你尝点甜头,继续赌下去终落个一败涂地。从来没听说有人靠赌起家,创立一番轰轰烈 烈事业的。 就算是职业赌徒,也不过是图个一时痛快,怎么来也是怎么去,绝不会长久的。尽 管世界各大城里,开设了不少赌场,家家日进万金,但到头来却很少有好结果! 然而,由于赌最富于刺激,它的魔力能使人不知不觉地入迷,甚至终日废寝忘食, 因而消沉和堕落,却偏偏有人明知故犯,乐此而不倦。 否则赌场早已关门大吉,像摩洛哥,蒙地卡洛,澳门……这些靠赌博税收充裕国库 的地方,每年的税收就大受影响了。 这种荒谬的事实,居然被认为合法,而让它存在于世界各国竞向太空发展的今日,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更是人类莫大的讽刺! 彭羽驾着赌场里的备用轿车,在驶近“太子饭店”时,突见从饭店的大门口,匆匆 走出一名穿着时髦的女郎,上了停置在不远处的那辆敞篷跑车。 他虽惊鸿一瞥,未能看清那女郎的面貌,但对她的那身打扮却似乎很眼熟,好像今 夜曾在赌场里见过。 转念一想,猛可记忆起来,她就是今夜去过赌场,曾坚持要见陈久发的那女郎! 彭羽无意间发现了这女郎,不禁喜出望外,于是当机立断,决定暂且不去小林的妹 妹那里,而暗中对这女郎加以跟踪,查明她的来龙去脉。 那女郎已将车开动,驶离了“太子饭店”,朝码头的方向疾驶而去。 彭羽的车头正好是同一方向,不必调转车头,立即就在后面紧紧尾随着。 “太子饭店”的位置是在市中心,但笔直穿过几条马路,就到了“港澳轮渡码头”。 由香港方面来澳门玩的游客,多数是乘坐港澳对开的轮渡,每天的班次很多,极为 方便。并且还有些不定时的汽艇,由游客租用驶来,此外更有私家游艇载来,以及从世 界各地搭乘飞机从天而降的豪客。 彭羽暗忖那女郎这么深更半夜前往码头,很可能就是去接什么人,从香港乘汽艇或 游艇来澳门的。 但他却估计错了,那女郎把车开到码头,便折回驶回南湾,直趋西环。 南湾在新马路的尽头,由此开始,直到西面的烧灰炉为止。这一带风景极为优美, 石堤整洁曲折,马路中央遍植大叶榕树,是散步和远眺的好去处。 再一直过去,就是景色宜人,到处可见高级别墅的西环了。 那女郎等于是把车子开着兜了个大圈,其实要从“太子饭店”直接到西环,有的是 捷径,根本不必走这么多的冤枉路,由此可见她是在担心被人跟踪! 彭羽更起了疑心,一直尾随到西环,只见她把车子驶进了一条狭巷里去。 他对澳门的地形很熟,任何大街小巷均了若指掌,心知这条狭巷的另一头出去,便 是大街上了。于是他哪敢放松,赶紧也驶进了狭巷。 果然不出所料,那女郎的车子正从另一头驶出了巷口,似乎已发觉有人跟踪,企图 利用这条两头通的狭巷把他摆脱。 彭羽哪敢怠慢,立即紧紧跟了出去。 谁知出了巷口一看,发现那辆敞篷跑车已停在街边,车上的女郎却不知去向! 彭羽暗自一怔,忙把车停住,下了车走过去查看究竟。 这街边是一排小商店,深更半夜均已关门闭户,附近又没有隐蔽处可以藏身,那女 郎一转眼上哪里去呢? 彭羽不禁感到诧异起来,正在四下张望之际,却不料那女郎已俯着身子,从车头转 到车后,悄然掩到了他的身后,突然出其不意地以枪抵在他背后喝令: “不许动!” 彭羽可吃了一惊,但他犹未及应变,那女郎竟毫不留情地,以什么铁器向他当头一 击! 这一击的力量可不小,使彭羽只发出一声闷哼: “嗯!……”便被击昏,身子向前一扑,正好栽进了篷车的后座。 那女郎把铁器随手抛进车里,再抬起彭羽挂在车外的两条腿,向车里一送,他便整 个身子跌进后座了。 于是,那女郎暗发出一声冷笑,上了车,将电扭一按,使车篷伸展起来。然后发动 引擎,风驰电掣而去…… 等到彭羽清醒时,发觉自己是置身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虽然靠在一张很舒服的沙 发上,但手脚均已被紧紧捆住。 他顿时又惊又怒,心知已落在了被他跟踪的那女郎手里,但却无法看出这是什么地 方。 正在企图挣扎之际,忽然黑暗中响起那女郎的声音,似乎就站在他面前冷声说: “姓彭的,是不是陈老板派你来跟踪我的?” 彭羽听她直呼其姓,又问是不是陈久发派他跟踪的,当然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不禁 怒声回答: “是与不是都毫无分别,你把我击昏了,弄来这里想干嘛?” 那女郎冷笑说: “你既落在我手里,想干嘛那是我的事,不必劳你过问,我高兴怎么就怎么!不过 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彭羽态度强硬地说: “对不起,我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冷哼声中,一件又冷又硬的玩意,突然抵在了他额前,那是一支枪管! “你还是说吧!”那女郎向他威胁。 彭羽这才屈服地说: “我是在‘太子饭店’门口经过,正好发现你走出来,才决定跟踪你的……” “没看见我进去?”那女郎追问。 彭羽回答说: “没有!” 那女郎这才放心,收回了手枪说: “那么你跟踪我,是想打什么主意?” 彭羽只好照直说: “我本来是出来找赌场里一个伙计的,根本没料到会无意间发现你,因为你今夜曾 去见过陈老板,听说你知道‘午夜情人’的来历,所以我灵机一动,就决定跟着你来看 看……” 那女郎不屑地说: “我也听说你是陈老板面前的红人,很有那么两手,没想到竟是徒具虚名的绣花枕 头!” 彭羽顿时面红耳赤,幸亏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他的窘态,否则真使他无地自容 了。 那女郎接着又说: “姓彭的,我跟你无冤无仇,也犯不着为难你。现在我打算把你放回去,不过你得 替我做一件事,你愿不愿意?” “替你做什么事?”彭羽问。 那女郎很干脆地说: “事情很简单,在你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那就是你现在回去,立刻去向陈老板报 告,就说发现‘午夜情人’是跟我在一起的。你虽然设法跟踪我们,但却被我们摆脱了, 就这么点事,你愿不愿意?” 彭羽诧异地问: “为什么要说你跟‘午夜情人’是在一起呢?” 那女郎冷冷地说: “这个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彭羽犹豫不决地说: “可是,万一让陈老板知道我说谎,我岂不是……” 那女郎笑了笑说: “只要我不出面拆穿,我相信陈老板绝对不会知道你是说谎的。并且,如果你肯为 我做这么点事,非但可以马上获得释放,另外还有相当的代价呢!” 彭羽突然心动地说: “什么代价?” 黑暗中,忽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好像是一些什么东西,从只口袋里倒了出来, 落在彭羽的身上。 “这是你们赌场里的筹码,”她说:“我没有数过,还不知道确实的数目,但至少 有二十几万,这笔代价总不算少吧?” 彭羽不禁诧然问: “你哪里弄来的?” 那女郎笑笑说: “你不必问我从哪里弄来的,反正绝不会是我假造的,你拿回去就可以向帐房兑 现!” 彭羽立刻想到,这批筹码准是那青年绅士逃走时,不及兑换而带走的了。 但怎么又到了这女郎手上的呢?不消说,假如他们不是一路的,就是这女郎从那青 年绅士处偷来的。 可是,陈久发和朱茂才已经知道这回事,彭羽纵然把筹码带回去,又怎么向赌场的 帐房兑现? 那女郎似已想到了这一点,遂说: “这些筹码并没有特别记号,无论任何人持有它,都可以向帐房去兑现,如果你不 便出面,只要随便找个人去兑换,凭你这‘小霸王’,谁还敢吃了你的,不认帐不成?” 彭羽被她一语提醒,暗觉这倒是个办法,并且他如果不答应,这女郎不会放她走, 那他今夜岂不是将被困在这里? 同时,万一这女郎恼羞成怒,向他突下毒手,来个杀人灭口。在目前的情势之下, 他除了任凭宰割之外,还有什么狠劲能使得出来。 犹豫之下,他终于一口答应说: “好!我替你去说这个谎!” “这才是聪明人!”那女郎胜利地笑笑说:“不过,我怕你钱到手后,却不替我说 谎,那时候就是你狠了,我又能把你怎样?所以吗,我已经想了个主意,就是你现在先 打个电话回赌场,然后我再放你回去!” 彭羽无可奈何地说: “好吧!但这里有电话吗?” “有!”那女郎说了一声,便径自走开。 倏而,她已将电话机捧过来,手里还带来支钢笔型的小手电筒,坐在了彭羽的身旁 沙发把手上。 她把电话机置于自己的大腿上,掣亮的小电筒,使彭羽这才发现,身旁这女郎竟形 同半裸,全身仅穿带者乳罩和“迷你式”的三角裤,暴露着诱人的肉体,令人看了不禁 霍然心动! 那女郎明知他在侧过脸来,以贪婪的眼光投向她身上,但却毫不在乎,若无其事地 用手电筒照着电话机,先抓起话筒,然后按动号码键。 对方的电话铃刚一响,立即就有人接听,显然是坐在旁边等着的。 那女郎忙转过身去,几乎将身体依贴在彭羽的肩上,而执着话筒让他跟对方讲话。 “喂!喂!……”对方传来朱茂才急促的声音。 “老朱吗?”彭羽只好向对方说:“我是彭羽……” 朱茂才一听,他顿时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找到小方没有?” 彭羽的眼光一扫,发觉那女郎已执枪在手,遂说: “小方没找到,不过我却发现一个秘密,就是今夜去赌场见老板的妞儿,是跟‘午 夜情人’一伙的。” 朱茂才果然惊诧地问: “真的?她们在哪里?” 彭羽刚回答说: “我正在跟踪……” 不料话犹未了,那女郎已朝电话机上一按,把电话切断了。 “这就够啦!”那女郎满意地笑笑,从他手里接过话筒,搁上电话机,起身捧了走 开。 过了片刻,她又回到彭羽面前来,仍然斜坐在沙发把手上,但随即灭掉了手电筒, 使他无法继续大饱眼福。 彭羽忍不住说: “现在你总该放心,让我回去了吧?” “当然!”那女郎笑笑说:“不过我们得把话说清楚,等我放你回去之后,你见了 陈老板的面。如果不照刚才在电话里的话说,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彭羽郑重其事地说: “那怎么会,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告诉老朱了,回去就是咬了牙,也得硬着头皮这 么说,否则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那女郎不屑地说: “那可不一定,你可以告诉陈老板,现在是被迫不得不听我的呀!” 彭羽不禁情急地说: “绝对不会,我姓彭的向来说一不二,除非是没答应你,否则就不至于出尔反尔, 何况我还接受了代价呢!” 那女郎嫣然一笑说: “说到代价嘛,我倒想问问你了,刚才我在拨电话的时候,你的眼睛干嘛老盯着我 身上?” “这……”彭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顿时窘得回答不出话来。 那女郎却毫不保留地说: “我看你也不是个正经角色,既然想看,又何必鬼鬼祟祟的,看了还不敢承认。我 这个人无论什么事,都喜欢干脆,绝不拖泥带水,既是你想看,我就给你痛痛快快地看 个清楚!” 她倒是说做就做,居然当真又掣亮了手电筒,把身体转过去对着他,同时将一只手 伸向背后,松开了乳罩的背带。 就在乳罩从她半裸的玉体上脱落下来,彭羽惊鸿一瞥地,看到了她那赤裸的双乳之 际,手电筒突然灭了。 几乎在同时,她抓起了乳罩,出其不意地向对方脸上按去! 彭羽忽觉一股气味袭来,尚未及意识出是怎么回事,已失去了知觉…… 5 设计 “小霸王”今晚也是流年不利,首先是奉命抓郑杰,结果却被人跑了,害他挨了大 老板一顿骂! 刚才无意中发现白莎丽从“太子饭店”出来,灵机一动,决定暗中加以跟踪。以为 只要今夜能建个大功,就可以挽回了面子。 谁知跟了半天,反而被白莎丽击昏,弄到了那不知是什么地方的黑房间里去。 被迫之下,他已打了电话回赌场,照着白莎丽的吩咐,告诉朱茂才“午夜情人”跟 她是一伙的。 最后,他却被那藏置在乳罩里的药物,使他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度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竟又置身在黑暗中,不过并不是坐在沙发上,而且是 躺在一张席梦思床上,手脚也没有再被捆住。 但是,他向自己身上一摸,突然惊觉竟然全身精光! 他的身子刚一动,忽被一条手臂搂了过来,使他更是暗吃一惊。 急忙伸手一摸,身边原来还躺了个人,从手接触的感觉上,使他觉出搂着他的不但 是女人,而且还是全身赤裸呢! 这一惊非同小可,但他简直不敢相信,身边躺的难道就是把他弄昏的女郎? 真要是那女郎,那他今夜交的算是什么桃花运?但除了她之外,根本不可能是别人 呀! 彭羽知道那女郎有枪,于是索性一把将身边的女人紧紧抱住,喝问: “你,你是谁?” “啊!”那女人猛吃一惊,娇声地说:“你问就问,干嘛这么大惊小怪地,吓了我 一大跳呀!” 彭羽立即听出,这不是刚才那女人的声音,更觉诧异地急问: “那么你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人却“噗嗤”一笑说: “你这个人真滑稽,是不是酒还没醒?不然怎么把我抱得这么紧,还感觉不出我是 男的还是女的!” 彭羽怒声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母的’!我要问的是你是谁?” 那女人吃吃地笑着说: “我当然就是我呀,你要是摸不出,为什么不开灯看个清楚?” “灯?”彭羽急问:“灯在哪里?” 那女人回答说: “就在床头柜上,你回过身去一伸手就摸到啦!” 彭羽这才放开她,翻了个身,摸手向黑暗中摸索一阵,终于摸到了置于床头的台灯。 灯一亮,再回身看时,那女人已将被子盖在赤裸的身上,正冲他春意盎然地笑着。 现在他总算看明白了,这只是个略具姿色,但很性感的女人。看样子是个“做生意 的”,可是怎么会跟他赤裸裸地睡在一起呢? 眼光再一扫,才发觉这似乎是个小旅馆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其实他等于是明知故问,毫无疑问的,当然是他在昏迷后,被 弄到了这里来的! 但凭那一个女郎,怎么能有这样大的力气,把他弄到这旅馆里来,还替他召来个 “做生意的”相陪? 那女人卖弄风情地笑着说: “你问的真有趣,自己喝醉了,把我找来了又不玩,现在酒醒了反而问我,我还想 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谁把你找来的?”彭羽急问。 “当然是这里的服务生呀!”那女人说:“他事先就声明,客人已经醉了,要我好 好侍候。本来我不想接喝醉了的客人,可是我看你并没发酒疯,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 上,我才答应留下的……” 彭羽心里已完全明白了,立即问她: “我的衣服呢?” 那女人指指脚头说: “我替你脱下了放在那头,你找衣服干嘛?” 彭羽置之不理,坐起身来伸手一抓,抓到了床脚头的那些衣服。 不料那女人突然支起身来,双臂一张,从后面将他拦腰紧紧一抱,娇声说: “你还没玩呀,怎么就要走了?……” 彭羽抓住了她的手臂,猛可一扭,怒声说: “没玩只要钱照给就行!” “这还差不多……”那女郎满意地笑了。 彭羽立即抓起衣服,跳下床去匆匆穿上,当他穿上衣服,却听得“哗啦啦”一响, 从口袋里掉出了一大堆筹码,掉落了一地。 他顿时喜出望外,想不到那女郎倒很够意思,居然当真把筹码悉数给了他! 那女人在床上看了,不禁好奇地问: “先生,你放这么多等码在身上干嘛?” “不关你的事,少问!”彭羽怒斥了一声,忙不迭俯下身去,把筹码收了起来,放 回上衣口袋里去。 于是,他从身上摸出了仅有的几张钞票,连数目也不及看,就抛向床上的女人说: “喏!这个给你总够了吧!” 说完他便匆匆开了房门出去,也不愿再向服务生问被弄来的经过了,反正问也白问, 还落个丢人现眼! 不料他刚要出门,坐在柜台里的服务生跟了出来,陪着笑脸说: “先生要走了吗,请把帐结一结……” 彭羽再朝身上一摸,才发觉全身除了筹码之外,已是一文不名,仅带着几张葡币全 给了那女人! 他只好用大拇指向后一指说: “房间钱已经一起交给那娘们了,你去跟他算!” 茶房的嘴脸马上一变说: “先生,你这是……” 彭羽突然把眼一瞪,怒形于色说: “你他妈的识相点,少跟老子多说,惹火了小心老子一拳把你揍扁!” 说完又是一声怒哼,大摇大摆地就走了出去。 茶房虽不知道他就是“小霸王”,但看他那付气势,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哪还敢把 他拦住,只好忙不迭去跟那女人结帐了。 彭羽走出旅馆门外,始发现这是在码头附近,距离他停车的地方还很远。如果雇车 去取车,身已分文不名,回头付不出车资又得发生纠纷。 于是,他干脆拦了部“的士”乘回“大鸿运赌场”去,准备把筹码先设法兑了现再 说。因为今夜打烊以前不兑,帐房里把帐结算出来,就知道短少的筹码有多少。既是被 那青年绅士带走了,他又怎么能拿回来兑? 乘车赶回赌场,彭羽到大门口吩咐一名职员,替他去把车资付了,便直接进入办公 室。 谁知走进去一看,只见陈久发铁青着脸坐在那里,在场的除了朱茂才之外,尚有七 八名保镖,似乎是在严阵以待! 彭羽暗自一怔,犹未及开口,已见陈久发突然把桌子一拍,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这小子居然还敢回来?” 彭羽不禁惊问: “老板,我,我怎么啦?” 陈久发冷哼一声,吩咐那些保镖: “你们还站着干嘛?替我搜这小子身上!” 彭羽大吃一惊,因为他身上装了一大批筹码,被搜出来叫他如何解释? 可是那些保镖奉了大老板之命,已不由分说地围上来,动手就要搜查了。 彭羽作贼心虚,急说: “老板,我可以先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 陈久发却断然说: “先搜了再说!” 彭羽哪敢让他们搜,突然把心一横,返身就想夺门而去。但却被两名保镖扑上来, 合力把他抱住了。 他情急之下,猛力一挣扎,虽将抱住他的两名保镖甩开,但上衣却被另外一名保镖 抓住,由于用力过猛,一下子把口袋撕了开来。 只听得“哗啦啦”的一片响声,筹码掉落了一地! “好呀!”陈久发突地跳了起来,指着彭羽破口大骂:“妈的!你这吃里扒外的小 子,胆子倒真不小呢!” 这一来,彭羽已有口难辩,急得面红耳赤地说: “老板,你听我解释……” 陈久发怒不可遏地说: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只怪老子瞎了眼,把你一向另眼相待,结果你竟是个忘恩负 义的浑球!” 彭羽刚说了声: “我是中了人的圈套!……”已被再度扑来的几名保镖,合力将他双臂反扭住了。 陈久发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就是左右开弓,一连狠狠打了他几个耳光,打得他连 牙血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朱茂才走过来,作好作歹地说: “老板,既然他要解释,您就暂息雷霆,听听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吧……” 但陈久发在盛怒之下,根本已不可理喻,把眼一瞪说: “筹码既然从他身上搜出,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朱茂才吓得往后一退,噤若寒蝉起来。 彭羽这时已豁了出去,昂然说: “老板,既然你不听我解释,我也不必浪费口舌。但我总得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才能任凭你处置呀!” 陈久发冷哼一声,怒问: “那么我问你,这些筹码是被那小子带走的,现在怎么会在你身上?” “这……”彭羽只好硬着头皮说:“这是今夜来见过老板的那年轻女人,故意放在 我身上的!” 陈久发“哦?”了一声说: “就是你打电话回来,告诉老朱说,跟‘午夜情人’在一起的女人?” “不错,就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女人!”彭羽恨声说。 陈久发再问: “你说是她故意把筹码放在你身上的,为什么?” 彭羽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她想整我的冤枉!” 陈久发狂笑一声说: “这倒妙了,你发现了她跟‘午夜情人’在一起,连话都没跟老朱说完,就把电话 挂断了,想必是急着要去跟踪她们。可是到现在已经是快五点钟了,你才回赌场来,身 上居然还带回来这些筹码,还不敢让人搜。现在你更是愈说愈玄了,竟说筹码是那女人 放在你身上,想整你的冤枉!” “我说的是实话!”彭羽振声说。 陈久发嘿然冷笑一声,怒问: “那么你跟踪的两个女人呢?为什么人没跟了,却把那小子赢的筹码带回赌场来?” 彭羽分辩说: “那两个女人跟跑掉的那小子,他们几个人根本就是一伙的。那小子离开这里后, 不敢再回来兑筹码,就交给了那女人。她本来带着筹码想混进来兑现,正好被我碰上, 当场从她身上搜出了这些筹码。可是我一分神,却被她趁机跑掉了,大概她心有未甘, 气我不过,所以来了个先发制人,通知你们反咬了我一口吧!” 他是不好意思说出实情,急中生智编出了这么一番经过来,说明筹码在他身上的原 因。 事实上却被他误打正着,果然在不久之前,白莎丽突然打了个电话到赌场来,坚持 非要朱茂才去叫陈久发亲自接听。 她在电话里告诉陈久发,说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起见,特别不取任何代价供给一个消 息,就是郑杰已买通了彭羽,将把那些带走的筹码,交由彭羽带回赌场私下设法兑现。 然后他们二一添作五,各得一份。 并且强调说,如果陈久发不相信,不妨等彭羽一回赌场,马上就搜他的身。 陈久发未及再问详情,对方已把电话挂断了。 彭羽是陈久发手下最亲信的人,他自然不相信这小子敢作出这种事来,但那女人言 之凿凿,却又令人不能不怀疑。 将信将疑之下,跟朱茂才一商量,决定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证实,就是等彭羽一回赌 场,立刻搜他身上。如果筹码搜不出,那女人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但结果彭羽的身上,竟然搜出了那些筹码。 事实俱在,彭羽就是跳进了黄河也洗不清,陈久发眼看自己最亲信的手下,居然见 利忘义,叫他怎不痛心?怎不震怒? 不过彭羽倒也聪明,居然急中生智,临时编造出这一段经过,尤其说得活龙活现, 不但掩饰了自已被那女人制住的丢脸事实,还解释了筹码怎会在他身上的原因。 这小子确实不含糊,亏他能“临危不乱”,保持极度的冷静头脑。可是他的话里却 有个漏洞,因为他已先说了是那女人把筹码放在他身上,想整他冤枉的。 现在他却又说筹码是他从那女人身上搜出的,岂不是前后矛盾? 陈久发并没有听出来,但一旁的朱茂才却发现他的话前后不符,于是皮笑肉不笑地 说: “小彭,请别怪我多嘴,也别误会我有什么用意,我只不过是出于好奇。刚才我好 像听你说,筹码是那女人故意放在你身上,存心想整你冤枉的。这点我绝对相信,因为 在你回来之前,就是她打电话向我们放风,说筹码在你身上的。但听你现在的话,又说 筹码是你从她身上搜出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彭羽瞪了他一眼,恨声说: “事实上我是从她身上搜到的,不信我可以把那小子抓来对证,问他是把筹码交给 谁了!” “你能抓到那小子?”朱茂才问。 彭羽这时心里已想到,既然那女人是从“太子饭店”出来,被他无意间发现而跟踪 的。那么饭店必然有她一伙的人,很可能就是那跑掉的小子,不然她怎么会弄到那些筹 码的? 小林正好是在“太子饭店”当仆欧,只要去找他帮忙,暗中设法一查,哪怕查不出 个所以然来?因此彭羽表示很有把握地说: “当然!只要老板让我出去一次,不怕我跑掉的话。在天亮以前,我不但能找到那 小子,并且可以抓他回赌场来,当面把一切交代清楚!” 陈久发自然不怕这小子跑掉,同时他也急于把真相弄个水落石出。否则真要把彭羽 加以处置,他并非狠不下心,而是牺牲这样一个得力的手下,对赌场的影响实在太大! 于是他顺水推舟地说: “好!你既然有这个把握,我就给你个机会,不过在天亮以前得回来给我个交代!” 彭羽充满自信地说: “我要不能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就任凭老板发落,绝无怨言!” 陈久发沉哼一声,一使眼色,示意执住彭羽的几名保镖放开了他。 彭羽如获大赦,一言不发地就掉头走出了办公室。 朱茂才急向陈久发轻声请示: “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陈久发断然说: “不必!他跑不了的,有人跟着反而碍事!” 朱茂才碰了个软钉子,一时哑口无言…… 彭羽带了支手枪,外加一把锋利的匕首,立即驾了赌场备用的另一辆轿车,风驰电 掣地赶到了“太子饭店”。 他先找到了在二楼值勤的小林,开门见山地就说: “小林,你快帮我个忙,查查看有没有个身材高高的,卖相很不错,而且身体相当 壮的年轻小伙子住在这里?” 小林诧然问: “干嘛?” 彭羽急切说: “当然有重要的事,你先想想看,见过这样的客人没有?” 小林摇摇头说: “这倒没注意,要是你不急,明天我可以替你特别留意一下……” “不能等到明天!”彭羽心急如焚地说:“小林,这个忙你无论如何得帮帮我,替 我设法向各楼的人查问查问。只要能查出眉目,你欠‘大鸿运’的赌债,完全包在我姓 彭的身上!” “真,真的吗?”小林喜出望外,但却不敢相信。 彭羽把胸口一拍说: “我向来说话算数的!” 小林振奋说: “那太好了,只要你说的人确实住在这里,我负责一定替你查出!” 彭羽把他的肩头一拍,笑着说: “这才够意思!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今夜有个很漂亮的女人来找过他,大约是 在两三点钟之间才单独离去的,这个资料对你查起来也许有点帮助!” 小林想了想说: “今夜我这楼的客人,陆续回来的倒有,只是没见什么漂亮的女人单独出去。大概 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住在二楼……” 彭羽提议说: “那么我们就先从一楼开始,然后一层层查问下去!” 小林为了想清偿那笔赌债,立即陪着彭羽来到楼下,向一楼的值勤仆欧查问,结果 大失所望,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子饭店”有六楼,总共达两百多个房间,每天进进出出的旅客不计其数。彭羽 所形容的人又没有什么特征,谁会特别注意?就是真见过这样的青年绅士,一时也无法 记起,何况郑杰根本不住在一楼。 他们只好再乘电梯升上三楼,找到值勤的仆欧,由彭羽绘影绘形地描述一遍,并且 强调半夜有个漂亮的女人来找过那青年绅士,然后又匆匆独自离去。 那仆欧想了想,忽说: “对了,今夜两点多钟的时候,倒确实有个漂亮女人来过,向我打听三一六号的郑 先生回来没有。我告诉她郑先生在房里,大概已经睡了,她就直接去三一六号房间。过 了二三十分钟才出来,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彭羽大为振奋,急不可待地问: “你说说看,那是怎么样的个女人?” 经那仆欧一形容,竟然完全相符,正是制住彭羽的那女郎。既然她去过三一六房间, 那么毫无疑问地,房间里必然是那青年绅士了。 彭羽为了慎重起见,再要仆欧把三一六房间的客人形容一下,结果完完全全对了, 证实就是他要找的人! 要找的人已证实在这里,现在所要考虑的,却是如何采取行动? 彭羽既是单枪匹马来的,又在陈久发面前拍了胸脯,自然不愿再打电话回去讨救兵。 于是,沉思之下,他终于拿定了主意,连小林也不要他陪着,便独自毅然向三一六号房 间走去…… 这时郑杰早已清醒过来,想起被白莎丽作弄了一场,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却莫名其妙,不知道白莎丽深夜跑来,用计将他迷昏,究竟玩的是什么把戏? 更不明白她的用意和企图何在! 郑杰的脑筋非常灵活,躺在床上想了一阵,终于想明白了。白莎丽深更半夜跑来的 目的,主要的是想知道他回来没有,并且怕他再外出,去跟“午夜情人”搞在一起。影 响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谈判。 其实这是多此一举,他出了“大鸿运赌场”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打算再出去,何况 又不知道“午夜情人”的行踪。 不过,白莎丽说的那番话,以及不惜牺牲色相,对他加以诱惑,最后又把他迷昏了, 这是搞的什么名堂呢? 于是他立即起身下床,向各处巡视了一遍,结果却发觉上装口袋里带回来的那些筹 码,竟已不翼而飞! 他这才恍然大悟,认为白莎丽可能根本不是白振飞的女儿,而是编造出来一套花言 巧语,实际上就是为了这些筹码而来。 筹码大约有二十几万,她弄到了手就可以往赌场去兑换,那么毫无疑问的,这女郎 大概是个“金光党”之流的角色了。 不然的话,她要真是白振飞的女儿,只要知道他在房间里没出去就行了,又何必混 进房来,玩什么“考验”他的花样,结果真正的目的却是偷去那些筹码? 好在郑杰根本没打算把筹码拿回去兑现,让她弄去了也无所谓。这样反而好,否则 反而便宜了“大鸿运赌场”。 念及于此,他便置之一笑,心安理得地躺上了床,灭了灯安心睡觉…… 就在他刚沉入梦乡不久,房门的电铃突然响了,把他从梦中惊醒。 郑杰暗咒一声:“倒霉!”只好支起身来,怒声喝问: “谁呀?” 房外大声回答: “查房间的!” 澳门的治安很乱,旅客经常会受到突击检查的骚扰,这是无可奈何的事,郑杰只得 披起晨褛,下了床去开门。 谁知门刚开一条缝,房外的彭羽已突然猛力一推,把房门推开了就闯进房来。 郑杰出其不意得一退,定神看时,立刻认出闯进来的竟然是彭羽。 6 斗室佳人 郑杰微吃一惊,正待出手,彭羽却急将两手向前一张说: “老兄,别紧张,我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郑杰只好按兵不动,冷声问: “那你来干什么?” 彭羽笑笑说: “反正我不是来打架的,否则我绝不会单枪匹马地找上门来呀!” 郑杰确实没听到房外有动静,这才冷笑一声说: “我倒不是怕你找上门来打架,阁下真有兴趣,我绝对奉陪!” 彭羽强自一笑说: “老兄的身手我己领教过了,其实你我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何必拼个 你死我活?兄弟今夜很冒昧地找上门来,没有别的事,只不过想请老兄为我证实一件 事!” “什么事?”郑杰不动声色地问。 彭羽开门见山地说: “就是关于老兄今夜带走的那些筹码,我想先请教一下,是否还在老兄手里?” “你问这个干嘛?”郑杰不屑地说:“难道你是奉命来向我索取那些筹码的?” 彭羽摇摇头说: “绝对不是!老兄是否可以先告诉我,那些筹码在不在了?” 郑杰心知这家伙绝不会无缘无故,特地跑来问那些筹码在不在的,很可能是白莎丽 已持往赌场去兑现。否则怎么听彭羽的口气,好像已经知道他带回的那些筹码被窃了? 但他没有隐瞒的必要,索性处之泰然地说: “好吧!无论你问那些筹码的用意何在,或者跑来有什么企图,我都毫不在乎。老 实告诉你吧,那些筹码早已不在啦!” “上哪里去了?”彭羽急问。 郑杰冷声说: “我想阁下也许比我更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不错,我知道那些筹码到了一个女人手里!”彭羽说:“但我想请教老兄,筹码 怎么会到她手里的,是不是你老兄交给她……” 郑杰哈哈一笑说: “如果是我自动交给她,她就不必玩那套把戏啦!” “哦?”彭羽怔怔地问:“此话怎讲?难道老兄并没有交给她,而是她来下手偷 的?” 郑杰笑笑说: “虽然她是连骗带偷,但她也付了相当代价,对我来说,反正那些筹码我也没打算 去兑现,被她拿去了非但算不了什么损失,我还有点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彭羽诧异地问: “老兄,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些,这样没头没脑地,倒把我听得更糊涂了……” 郑杰这才正色说: “阁下既然对这件事如此有兴趣,那就把它当个笑话听吧。今夜我从赌场回来以后, 刚睡了不久,就有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找上门来,虽然我并不认识她,但她对我的一切 却了若指掌。先是花言巧语地编出一套话来跟我鬼扯,然后坚持要留在我这里过夜,并 且非跟我睡在一起不可。一男一女睡在床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用我说阁下也会想象得 出来。不过,信不信由你,并不是我自作多情,一开始就是她在主动地诱惑我,详细情 形我不必说得太露骨了,只说出最后的结果吧。那是我被她出其不意地用东西迷昏了,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早已不知去向,我起来把各处一检查,没有任何损失,只是带 回的那些筹码却不翼而飞!阁下觉得这笑话,值不值得一笑?” 彭羽沉思了一下,忽问: “老兄,你说被她用东西迷昏了,是不是预藏在她乳罩里的?” “你怎么知道?”郑杰惊诧地问。 彭羽哈哈大笑说: “我也身临其境,领教过她那乳罩的厉害,怎么会不知道呢?哈哈……这么说来, 我们今晚倒是平分秋色呢!” 郑杰“哦?”了一声,冷冷地说: “现在阁下想知道的,已经完全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 他的逐客令还没发出,彭羽已郑重其事地说: “老兄,恕我冒昧,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替我在陈老板面前,把那女人弄去那些 筹码的经过,据实向他说明一下,老兄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这是为什么?”郑杰诧异地问。 彭羽沮然回答说: “不瞒老兄说,我今夜不但栽在那女人手里了,还中了她的诡计,被她迷昏之后, 把那些筹码放在了我身上,使我清醒后糊里糊涂地带回了赌场。没想到她事先已通知陈 老板,反咬了我一口,说筹码是你老兄交给我拿到赌场去兑现。结果我一回赌场,就被 他们不由分说地执住,从我的身上搜出了那些筹码,使我简直有口难辩。现在陈老板限 我在天亮之前,要把这件事澄清,否则就认定了我是跟你老兄私下勾结,企图混水摸鱼。 所以兄弟无可奈何,只好来找老兄帮这个忙……” 郑杰颇觉好奇地问: “阁下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彭羽自得地笑笑说: “兄弟不过是凭一点小聪明,也可以说是判断力正确,因为我是经过这里时,无意 间发现那女人从这里走出去的,当时就对她加以跟踪。可是没想到她非常狡猾,使我反 而在半路上着了她的道。事后我一想,筹码本来是你从赌场带走的,怎么会到了她手里, 又放在我的身上栽赃了?所以我判断她既然是从这里出去,必然已经来这里见到过你了, 当然老兄一定住在这里呀!” 郑杰微微点了下头说: “阁下果然料事如神,那么你总该知道,她整你这个冤枉是为了什么啦?” 彭羽怒声说: “那当然是为了报复,因为我在跟踪她呀!” 郑杰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是这么简单,真要是为了报复你的跟踪,你既已落在她手里,还不任凭她 处置,又何必多此一举!” 彭羽轻叹道: “不管她的用意何在,现在事情既已发生,除非你老兄出面。向陈老板当面说明这 件事,证实我们之间毫无勾结,否则找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郑杰面有难色地说: “阁下的这个忙,我倒是很乐意帮的。可是,只怕陈老板对我会不太友善,如果我 跟你到赌场去,那不是自取其辱?” 彭羽把胸部一拍说: “老兄放心,既然是我请你去作证的,一切就由我负责,绝对没人敢碰你一下!” 郑杰置之一笑说: “阁下只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才会来找我的吧?并且陈老板的作风我已领 教过了,到时候真动起手来,胳臂总是往里弯的,我不相信你还会帮我不成?” 彭羽不禁情急地说: “老兄是不答应我这个忙啦?” 郑杰耸耸肩说: “忙是可以帮,但我不能不先为自己的处境设想,假使换成阁下是我,请问你是否 会贸然答应到赌场去作证?” 彭羽被他问得一怔,呐呐地说: “这……这实在是出于万不得已,否则今夜的事,教我怎么回去向陈老板交代?” 郑杰忽然灵机一动说: “我倒有个更直截了当的主意,解铃还是系铃人,阁下真要澄清这件事,要我去向 陈老板作证,倒不如直接去找那整你冤枉的女人!” “找她?”彭羽苦笑说:“能找到她还有什么话说,可是上哪里去找呀?” 郑杰趁机明捧暗讽地说: “阁下不是有点小聪明,而且判断力又强吗?既然能找上我的门来,我相信只要动 动脑筋,要找那女人也不至于有太大困难吧!” 彭羽不由地脸上一红,尴尬地说: “老兄何必挖苦我……其实嘛,她只要没离开澳门,总还得要露面的,但问题是陈 老板限定我在天亮以前,一定得回去把事情交代清楚,弄个水落石出。可是远水救不了 近火,除非你老兄能替我作证之外,实在没有任何人能帮助我啦!” 郑杰正在犹豫不决之际,房门上突然“笃笃笃”地急促响了起来,使他们不由地一 怔,想顾愕然。 彭羽的动作相当快,立即拔枪在手,贴身靠近门旁急问: “谁?” “是我——小林……”房外回答。 彭羽并不开门,诧然问: “小林,什么事?” 小林在房门外紧张兮兮地回答: “彭兄,外面忽然来了一批人,看样子不是正路道的。正在二楼查问,大概马上就 要上三楼来啦!” 彭羽吃了一惊,急问: “是不是‘大鸿运赌场’的人?” 小林回答说: “我刚回到二楼,就看见他们在查问另一个值勤的,好像也是在打听你要找的那位 客人,我一看情形不对,没来得及过去看清他们,就赶快上楼来了……” “好!我知道了!”彭羽说了一声,忙转向郑杰说:“可能是陈老板派人跟着我的, 万一被他们看见我们在一起,事情就更糟啦!” 郑杰却轻描淡写地说: “既然如此,阁下最好趁他们找上楼来之前,赶快离开我的房间吧!” “不!”彭羽郑重说:“让他们找到你也会出麻烦,现在老兄赶快穿上衣服,也跟 我一起避一避!” 郑杰正待拒绝,不料彭羽却以枪口对着他说: “对不起,就算我无礼吧,现在你老兄得听我的!” 郑杰在枪口的威逼之下,终于被迫匆匆穿上了衣服,跟着彭羽一起出房。 小林尚等在道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见他们一出房,就忙不迭迎上来说: “他们已经从楼梯上来了,快!你们跟我来……” 他是在这里工作的,一切出路自然了若指掌,立即带着彭羽和被枪逼着的郑杰,急 急走向走道尽头,进入一道门里。 这是专供打扫人员用的楼梯,上通六楼,下达地下室,而每一层楼均有道门进出。 他们一直匆匆走下了地下室,因为怕大门外有人把守,而地下室尚有出路可以从后 面出去。 彭羽在走到门口时,才向小林说: “现在我们先到你家里去,还有点事没解决,这里有什么情况,请马上去通知我一 声!” 小林点点头说: “这里你放心,我会应付的,你们出去可得特别留点神呀!” 彭羽也把头一点,立即以枪逼着郑杰走出去,外面是条阴暗的短巷,走上十来层石 阶才是街面。 这已是“太子饭店”的后门外,距离小林的住处只隔着两条街。彭羽带着郑杰,从 饭店的后面绕出去,穿过一条马路,再折回来转向另一条街。 终于,他们顺利地到达了那座廉价出租的小公寓,彭羽这才惊魂甫定地松了口气。 进入公寓,彭羽便以识途老马的姿态,偕同郑杰直登二楼,来到梯口右侧的第二个 房门前,举手在房门上急促地轻叩起来。 现在已经五点多钟,黎明在即的时分,房里的少女在睡梦中被惊醒,忙不迭起身惊 诧地问: “谁呀?” 彭羽立即回答: “是我呀,家玉,快开开房门……” 房里的少女已听出是彭羽的声音,虽觉他这时跑来打门太突然,但她正有求于他, 希望他能设法把小林的赌债了掉。所以尽管怀疑他的“来意不善”,却不能赏以闭门羹, 只好赶紧把房门开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彭羽居然握枪在手,还押来个陌生的青年绅士。 “彭大哥,”她吃惊地问:“这位是……” 彭羽无暇回答,把郑杰推进了房,急说: “把房门关上,闩起来!” 林家玉怔怔地照办了,由于房里只亮着个小台灯,光线极暗,她正待伸手扭开旁的 电灯开关,却被彭羽阻止: “别开灯!” 林家玉只好放下了手,莫名其妙地问: “彭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彭羽这才把枪收起,向郑杰歉然说: “刚才是迫不得已,兄弟实在不得不对老兄失礼,请别见怪。我来介绍一下吧,这 是刚才带我们出来的那位小林的妹妹——林家玉小姐,这位是……哦,对了,你老兄的 大姓是姓郑吧?” 郑杰一肚子的气,忿声说: “阁下既然能找到我,难道还不知道我姓什么?” 彭羽强自一笑说: “家玉,你来见见郑先生吧!” 林家玉走了过来,窘然招呼了声: “郑先生……”因为她这时只穿了身薄绸的睡衣裤,在陌生人面前不免显得有些尴 尬。 郑杰这才看清这少女,长得非常秀丽动人,虽然由于家境不富裕,睡觉穿的不是昂 贵的睡袍之类,只不过是自己裁制的薄花绸睡衣裤。但她丽质天生,身材不是充满诱惑 的丰满,或者惹火的性感,而是富于青春朝气的健美! 这身廉价的花绸睡衣裤,穿在这少女身上,非但毫不寒酸,反而显出另一种特殊的 气质和风味。 郑杰看在这少女的份上,只好暂收怒容,勉强装出笑脸向她招呼: “林小姐,对不起打扰了你的好梦……” “哪里……”林家玉咧着嘴笑,但却更增添了她的娇媚。 彭羽哈哈一笑说: “郑兄别客气,打扰也只能怪我,这笔帐算在兄弟头上吧!” 林家玉随即向他们招呼着说: “房间又小又乱,你们二位又来的这么突然,使我连收拾都来不及……郑先生,请 随便坐吧!” 她倒不是谦虚,房里的空间确实不大,而且起居都不分开,除了两张单人床,分别 置于门旁的一角和靠近窗口处,外加一只衣橱,零星的家俱之外,中间仅够摆置一张方 桌,和四把椅子,并没有什么沙发之类的高级摆设。 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在不深,有龙则灵。这虽是一间斗室,由于住着这位秀 丽动人的少女,却使陋室生春! 他们被招呼坐下,林家玉便径自走开,忙着去倒茶敬客了。 郑杰终于忍不住轻声问: “阁下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打算怎样?” 彭羽回头望了那少女一眼,才正色说: “郑兄,据我看,那些人准是陈老板派出跟踪我的,大概怕我跑掉,或者就是想让 我带路,直接找到你老兄。所以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在一起,否则我这个黑锅就背定 啦!” 郑杰悻然说: “那不正好,他们一赶来,你就可以仗着人多势众,强迫我跟你回赌场去。不但替 你作了证,又把我抓住了,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彭羽摇摇头说: “兄弟绝没这个意思,同时也不能这么做,我自己的事情,必须由我自己解决。由 他们动手,抓的就不是郑兄一个人,而是连我在内一起抓了!并且,在那种情形之下, 就算郑兄愿意帮我的忙,把一切真相向陈老板当面说明,但他却不一定会相信,以为我 们是串通的呢!” “现在你又准备怎样办呢?”郑杰问。 彭羽未及作答,林家玉已端了两杯白开水来,歉然一笑说: “真对不起,瓶里的水不开了,你们先喝杯温的,我马上用电炉烧一壶,很快就开 了,再替你们泡茶……” 郑杰忙说: “不用了,我们这时候跑来打扰,已经很过意不去,怎好意思再给林小姐添麻烦 呀!” 彭羽也向她说: “家玉,你不用招呼我们,上床去睡吧,我跟郑先生在这里要谈点事情!” 林家玉笑笑说: “那怎么好意思,我就坐在一边不打扰你们,你们继续谈你们的吧!” 于是,她径自走开,默默地坐在床边上。 彭羽这才轻声说: “郑兄的话很对,我也想过了,解铃还是系铃人,要把这件事澄清,只有去把那鬼 女人找到。否则即使郑兄肯帮忙,愿意去向陈老板当面作证,万一他不相信,反而会以 为我们早就串通了,是一个鼻子出气的。那样一来不但弄巧成拙,我就更有口难辩啦!” 郑杰冷声说: “既然你已想通了,决定去找那整你冤枉的女人,又为什么强迫我到这里来?” 彭羽坦然说: “这是迫不得已的事,在我找到那鬼女人之前,绝不能让陈老板的人先找到你!” “哦?”郑杰说:“照你这么说,我就必须留在这里,一直等到你找到那女人?” 彭羽点点头说。 “我现在就出去找她,在天亮之前,无论找不找得到,一定会赶回这里来,郑兄无 论如何帮我这个忙吧!” 郑杰不置可否地说: “帮你这个忙嘛,我倒还能帮得上。不过,如果在天亮之前,你找不到那女人呢?” 彭羽呐呐地说: “这当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我一定尽全力去找,找不到也得回这里来。到时候我 们再从长计议吧!……” 郑杰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好吧,我答应你在天亮之前留在这里,绝不走开,但请阁下把握时间,快去快回 呀!” 彭羽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走到床前去,轻声向林家玉嘀咕了一阵。 郑杰冷眼旁观,不知彭羽在说什么,只见她似乎面有难色,但经不住他的苦苦相求, 她才勉强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了。 彭羽立即喜形于色地走过来说: “郑史,我现在就走了,林小姐会替找好好招待你的。郑兄别见外,把她当作小妹 妹好了,需要什么就跟她说,千万用不着客气!” 说完,他便匆匆而去,把他们两个人留下了。 林家玉跟过去闩上了房门,然后走回郑杰面前,微微一笑说: “郑先生,要不要在我哥哥的床上躺一会儿,他不常回家,被单却还是干净的,一 次也没有用过……” 郑杰婉拒说: “不用了,反正天也快亮了,我就坐在这里等他回来。林小姐累了可以去睡,没关 系的。” 但林家玉似乎不放心,怕他会突然跑走似的,忙摇摇头说: “我不累,郑先生不想休息一会儿的话,我就陪着你坐坐好啦!” 于是,她径自在彭羽刚才坐的椅子上,面带微笑地坐了下来。 郑杰不能跟她干坐在那里,只好没话找话说,打破这沉默的局面。 “林小姐,”他说:“我看彭羽跟你们兄妹都很熟,是早就认识的吗?” 林家玉回答说: “不!我哥哥跟他认识的比较早,我认识他不到两个月呢!” 郑杰哦了一声说: “那他怎么跟你这样熟,这时候还把我带来,也不怕打扰了你?” 林家玉尚不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得不有所顾忌,于是笑了笑说: “因为他是我哥哥的好朋友,而且你又是他带来的,我怎么能嫌你们打扰!” “他是令兄的好朋友?”郑杰诧然问:“是在赌场里认识的?” 林家玉忽然叹了口气说: “唉!我哥哥要不是赌昏了头,也不至于把好好一个家,败落成这步田地。如今他 把家父遗留的一点产业,全部输在了赌场里,自己落得去当仆欧。居然还不知道觉悟, 仍然沉迷在赌里,欠下了一大笔赌债。要不是为了想替他设法清还赌债,我也不会几次 三番地去找小彭设法,更不至于要我抛头露面,去干那……”说到这里,她忽然把话止 住了,好像不好意思说下去。 郑杰不禁好奇地追问: “林小姐目前是做什么工作?” 林家玉顿时面红耳赤起来,但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说: “郑先生既然认识小彭,我不说他也会告诉你的,那我又何必隐瞒。不过你可别见 笑,我是为了哥哥嫌的钱还不够他自己赌输的,根本没钱拿回家来维持我的生活。我才 不得不在一个歌舞团里,充当一名无足轻重的龙套角色。……” “林小姐也表演歌舞?”郑杰诧然问。 林家玉又叹了口气说: “郑先生太看得起我啦,我哪算是表演歌舞,只不过是做活动布景似的,每次很多 人一场出场,替主角当当陪衬。赚的钱不多,但却必须穿得尽量暴露在台上亮相,否则 就请你滚蛋。别看这个工作低级,还真不容易找到呢!” “令兄知道吗?”郑杰问。 “他?”林家玉嗤之以鼻说:“他成天沉迷在赌里,再这样下去,连他自己的工作 都保不住了,那还关心我是怎么维持生活的!所以他不过问,我也不必告诉他,这事只 有小彭知道。我的计划是尽量节省开支,把赚的钱除了维持生活之外,能存多少算多少, 慢慢积存起来替哥哥清还那笔赌债,免得他不能安心工作……” 郑杰颇表同情地说: “令兄欠了多少赌债?” “大概是十五万多吧,”林家玉说:“他欠的就是小彭的老板开的赌场里的,所以 我一再请小彭帮忙,希望赌场不要太逼他,等我慢慢存够了替他还。可是我哥哥也太不 争气,我这里十分之一还没存到,他却又在别家赌场去赌了,听说又欠下了不少,这样 就是把我卖了,也替他还不清呀!” 郑杰沉思了一下说: “那么你是为了想要姓彭的帮忙,替令兄挡一挡债,才跟他来往的?” 林家玉点点头说: “他倒是一口答应帮忙的,大概已经向赌场打了招呼,才没有向我哥哥逼得太紧。 那笔债已托欠了好几个月,而我省吃俭用的,存了还不到一万……” 郑杰关切地说: “照你这样存下去,要存到哪一天才够还的?而且你这里辛辛苦苦地在存,令兄却 仍然继续在输,就算这边还清了,那边又欠了一大笔呀!” 林家玉沮然说: “所以我才不得不答应小彭,只要他能设法替我哥哥了清大鸿运的赌债,我就决定 跟他同居!” 郑杰忽然笑笑说: “我看林小姐大可不必作这种自我牺牲,区区十几万的赌债,并不是太大的数目。 信不信由你,只要令兄答应从此以后不再涉足赌场,无论他欠了多少,由我替他负责!” “你,你替他偿还?”林家玉惊诧地问。 “不是我替他还,”郑杰说:“我只不过是陪他最后去一次赌场,保证他在一夜之 间,绝对可以把赌债还清!” 林家玉似信非信地说: “你有这个把握?那……那么你跟赌场能打招呼,让我哥哥包赢不输?” 郑杰哂然一笑说: “谁也不能跟开赌场的打这个招呼,但我却有这个把握!” 林家玉“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你是个职业赌徒?” 郑杰更正说: “不是职业赌徒,而是业余的赌徒!” “那么你的正业是干什么的呢?” 郑杰自我解嘲地说: “我干的是三百六十行之外的一行——专门爱管闲事的!” 林家玉怔了怔问: “那么你为什么管我哥哥的这份闲事?” 郑杰笑笑说: “就算补偿你受打扰,损失的睡眠吧!” 林家玉呐呐地说: “但小彭……” 正说之间,房外有人在急促地叩门了。 他们不由地一怔,相顾怔然起来。 郑杰心知彭羽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急向林家玉一使眼色,轻声说: “别忙开门,先问问清楚是谁!” 林家玉点了下头,立即起身避到门旁,紧张地问: “是谁呀?……” “是我!……”房外是小林的声音。 林家玉一听是她哥哥回来了,没向郑杰征求同意,就忙不迭推开门闩,把门开了。 门一开,却使她大吃一惊,只见小林被两名大汉执住,后面尚跟着五六名气势汹汹 的大汉! 7 文武场 朱茂才提议派人跟踪彭羽,虽被陈久发断然拒绝,认为有人跟着倘被发现反而碍事。 但这家伙竟阳奉阴违,私下居然还是派了几个人去跟踪。不过等他们赶出赌场时, 彭羽早已不知去向了。 他们只好开了车去找,由于彭羽用的是赌场的备用轿车,这是最明显的目标,终于 被这批人马发现它停置在“太子饭店”的外面。 既然找到了车子,那么人还会不在? 于是他们便进了“太子饭店”,从一楼开始查询…… 这批人马为首的是洪老九,他是朱茂才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个亡命之徒出身的狠 角色,在赌场里的地位仅次于彭羽。 他的想法是,一旦彭羽“失宠”,势必由他取而代之,所以这差事他特别起劲。不 过朱茂才特地郑重叮嘱他,必须抓住确实证据,否则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同 时这是瞒着陈老板于的,除非“人赃并获”,他才没话可说,不然反而弄巧成拙,这就 叫打蛇要打“七寸”! 洪老九知道彭羽是来找那青年绅士的,所以他就向值勤的仆欧,直接查询如他所形 容的青年客人。 一楼问不出所以然来,他们便上了二楼,正在查询时,却被小林发现,于是赶紧回 到三楼去通知彭羽…… 等到他们来到三楼,小林早已带着彭羽和郑杰,从打扫工人专用的楼梯下楼去了。 可是,洪老九忽然想起了小林,因为这小子以前常去“大鸿运赌场”,最近由于前 债未清,才转移阵地跑到别家赌场了,他跟彭羽的交情似乎不错。 既然一直查问到六楼,非但找不到那青年绅士,连彭羽的人影也不见,显然这两个 人一定藏在哪一个房间里。于是洪老九便直接找小林,结果查问出他今夜在二楼值勤。 但刚才他们已到过二楼,怎么不见小林的人影呢? 洪老九顿时起了疑,再回到二楼,终于找到神色紧张的小林。在严词责讯之下,小 林只好据实以告。 于是,洪老九便逼着小林带路,大批人马赶到了这座小公寓来。 林家玉一开门,见状不禁吓得失声惊呼起来: “啊!……” 可是她不及关门,洪老九已一马当先地闯进了房,接着其他的人也把小林推了进来。 这房间别无出路,郑杰只好挺身上前,怒问: “你们想干嘛?” 洪老九今夜已跟郑杰动过手了,见只有他和林家玉在房间里,却不见彭羽,不禁嘿 然冷笑一声说: “小彭倒真够意思,连他自己的女人也让给了你小子受用,你们的交情真不错呀! 他人呢?” 林家玉顿时面红耳赤,惊怒交加地说: “请你嘴里放干净些,少胡说八道!” 洪老九狂笑一声说: “哈!早知道小林有你这么个漂亮的妹妹,我也该跟小林拉拉交情,没事常往这里 跑了呀!” 林家玉又窘又气,急向小林怒问: “哥哥,你把这些人带回来干嘛?” 小林哭丧着脸,显出一付无可奈何的表情,只叹了口气,却哑口无言。 郑杰看这情势,似乎是非动武不可了,但这房间的空间有限,突然闯进这么多人, 早已把房里挤满。而且有个林家玉夹在当中,一动手就不免使她受到无妄之灾。 因此,为了投鼠忌器,担心林家玉受到波及,郑杰只好暂时按兵不动,力持冷静地 说: “你们不必找他们兄妹的麻烦!冤有头,债有主,想干嘛就直截了当地说吧!” 洪老九奸笑着说: “本来我们是奉命而来,想请你小子跟小彭一起到赌场里去走一遭的,可是小彭不 在……” 郑杰昂然说: “我跟你们去!”其实他是想使这对兄妹脱身,不致卷进这个是非的漩涡。 但洪老九却望了她一眼,不怀好意地说: “我们奉命是要带两个人回去的,你小子一个人去,我们无法交差。而且小彭可能 已经跑了,我看不妨好事成双,就把你小子跟她一起带回去吧。她去了,就不怕小彭不 来找她!” 郑杰怒声说: “她跟这件事毫无相干,为什么要带她去?” 洪老九冷笑说: “她算是充数的,除非小彭置她于不顾,否则他就得自动回到赌场!你小子该明白 了吧?” 于是,他一声令下,七八名大汉已拔枪在手,不由分说地就上前动起手来,首先把 林家玉拉了就走,使郑杰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接着两名大汉到了郑杰身边,以枪将他制住,喝令: “走!” 洪老九等他们把郑杰押出了房,才向失魂落魄的小林冷声说: “你留在这里,小彭回来就告诉他,如果他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不顾你妹妹代他受 过,就立刻自己回赌场来!”说完,突然以枪当头狠狠一击,把小林击昏了,倒在了地 板上。 狂笑声中,他从容不迫地出了房,把房门带上。押着郑杰和林家玉,浩浩荡荡地呼 啸而去。 陈久发仍未打道回府,不过他已不在办公室里干等消息,而是被朱茂才劝回到楼上 的房间去休息了。 其实他这个“休息”,比不休息还累。两个女郎奉了朱茂才的指示,为了要使大老 板“消气”,不得不大献殷勤,施出了混身解数。两个人像别苗头似的,极尽其制媚诱 惑之能事。 但陈久发毕竟年事已高,不复再有当年的“气概”,要不是吞了几颗兴奋药丸提足 精神,几乎无福消受,早就吃不消这两个形同赤裸的年轻女人了。 朱茂才真会用心机,他把大老板安排在楼上,让两个女人缠住,他才能在楼下独当 一面地坐镇。以免万一彭羽和那小子被抓回来,由于事先未得陈久发同意,弄不好还成 了擅自作主的罪名。 赌场是每天凌晨七点钟收场,到下午四点钟左右再开始,而最热闹的时候是晚上十 点以后,直到午夜两三点钟。通宵达旦的赌客,差不多全是输了想捞本的,留在赌场里 穷耗,大有不罢不休之势。 现在已接近尾声,只差十多分钟就该打烊结束了。 整个赌场里,仅余下了寥寥无几的赌客,零星地散布在各种赌桌上…… 突然,一名大汉匆匆进了办公室,向坐在电话机旁守着的朱茂才报告: “朱爷,那小子让我们抓回来啦!” 朱茂才振奋地跳起身来,急问: “是跟小彭在一起抓住的?” 大汉回答说: “小彭的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是在小林的家里找到那小子的,小林的妹妹也 让我们带回来了。” 朱茂才“嗯”了一声,立即跟着那大汉走出办公室,边走边把经过的情形问了个清 楚。 来到赌场后面的一间空屋,进去一看,果见郑杰和林家玉已并坐在一张长木椅上, 被十来支枪监视着。 朱茂才劈头就向郑杰喝问: “彭羽上哪里去了?” 郑杰不屑地冷哼一声说: “他是你们赌场的人,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朱茂才嘿然冷笑说: “嘿!你们真有一套,两个人原来早就串通好了的,难怪能让你跑掉了,想不到竟 是小彭故意放走你的!然后你又把那些筹码交给他带回赌场来,想兑换了钱分花用,这 个主意倒不错。可惜你们慢了一步,要在我们得到风声以前嘛,那二十几万葡币已经到 手啦!” 郑杰哼了一声说: “你的想像力真丰富,反正姓彭的是你们赌场的人,你们要认为他吃里扒外,那是 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朱茂才又嘿嘿地笑了起来:“你倒说的轻松,既然你们两个在私下 勾结,串通了来吃赌场。现在出了事你想推个一干二净,那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你的意思要怎样呢?”郑杰怒问。 朱茂才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可不敢把你怎样,那是陈老板的事,兄弟不过是要先把事情弄个清楚,现在我 只问你,小彭上哪里去了?” 郑杰悻然回答: “腿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不过据我判断,他比你更急于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 出,所以他大概是去找证人啦!” “找证人?找谁?”朱茂才追问。 郑杰沉声说: “就是向你们放风,说彭羽跟我勾结的那个女人。” 朱茂才不禁狂笑说: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事实摆在眼前,人赃俱在,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搞在一起的, 难道你小子还想替他掩饰不成!” 于是,他转向了林家玉,用手将她低着头的下巴一抬,不怀好意地笑着问: “你就是小林的妹妹?” 林家玉把他的手一推,恨声说: “请你尊重些,别动手动脚的!” 朱茂才不以为忤,反而哈哈一笑说: “难怪小彭急于弄一笔钱,替你哥哥还债了,原来是为了你,其实你找他帮忙有个 屁用,先得通过我这一关才行呀!” 林家玉气度昂然地说: “我可没要他替我哥哥还债,只是请他出面打个招呼,要求赌场方面不要逼得太 紧……” 朱茂才笑笑说: “这笔债已拖欠了好几个月,小彭从来也没向我提过,完全是我担代着,才没逼你 哥哥的呀!不过,今晚小彭倒是忽然提到了那笔债,要求我设法把它消掉,只是我还没 有答应。想不到他竟等不及了,居然另外找到了财路,大概是想把筹码兑了现,交给你 哥哥还债吧?” “我根本不清楚这回事……”林家玉说。 朱茂才突然把脸一沉说: “现在我不必多费口舌,有两条路由你自己选择,一个是叫小林马上清还赌债,否 则就以你的人作抵押。另一个就是你说出彭羽上哪里去了,小林的债由我负责一笔勾 销!” 这无异是在威逼利诱,使得林家玉毫无选择的余地,只好郑重其事地说: “郑先生说的是实话,彭羽确实是去找一个什么女人了……” 朱茂才声色俱厉地说: “我不管他去找女人,还是找男人,只要知道去的是什么地方!” 林家玉茫然回答: “那我就不知道了!” 郑杰接口说: “别说她不知道,就是姓彭的自己,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那女人呢!” “这么说,只有你知道啦!”朱茂才突然把脸转了过来。 郑杰故意慢条斯理地说: “我倒略知一二……” 朱茂才迫不及待地问: “她在哪里?” “在澳门。”郑杰回答。 朱茂才不禁勃然大怒起来: “你他妈的少跟我来这套,大概是活得不耐烦啦!我再问你一句,她在哪里?” 郑杰冷声说: “我只知道她可能跟‘午夜情人’在一起,至于她们究竟在什么地方,也许姓彭的 神通广大,能够把她们找到。正像找到我一样,而我却没有这种本事!” “哦?”朱茂才怔了怔说:“你说那女人跟‘午夜情人’是一路的?” 郑杰正色说: “我可没说她们是一路的,但她们却在一起,无论找到其中哪一个,就会找到另一 个!” 朱茂才不禁将信将疑起来,因为白莎丽今夜来见陈久发,就是表示知道“午夜情人” 的来龙去脉,不过条件是要借用赌场三天。 这个要求太苛刻,并且不知道她借用赌场的目的,同时朱茂才已派小方预藏在“午 夜情人”的车上。认为绝对万无一失,可以查明她落脚的地方,那样就不难查出她的一 切了。所以当时陈久发才没有答应,而约定了凌晨八点钟以前,等那女人的电话再作最 后决定。 陈久发的用心很明显,他之所以不断然拒绝,而拖了个尾巴,就是在用缓兵之计。 如果小方真能查出眉目,他又何必接受那莫名其妙的条件?万一小方仍然毫无所获,到 时候再跟那女人打交道也不迟呀! 可是直到目前为止,小方不但毫无消息,连人也没回来。他们这才判断那小子是出 了事,否则绝不会去了几个小时,竟一去不返的。 看情形小方这方面是没指望了,陈久发才决定把彭羽的事情弄清楚后,立刻在八点 钟前赶回去等那女人的电话。 不过朱茂才却认为,还是先解决了彭羽的事再说,劝陈久发留在赌场。因为那女人 如果打电话到陈公馆去,陈老板本人不在,一定会打电话到赌场来的,那又何必匆匆忙 忙地赶回去呢? 本来彭羽和朱茂才之间,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两个在陈久发的面前,等于是“文 臣”和“武将”,各司其职,利害冲突也不大。但其中却有个微妙的关系,那就是朱茂 才早已听说小林有个漂亮的妹妹了,他对女色虽不大感兴趣,不过打光棍下去也不是个 办法。 赌场里漂亮的女郎也不少,以他的身份,大可随意挑选,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但 那种女人只能玩玩而已,真要娶了做老婆,早晚非戴绿帽子不可! 因此他便一直在动小林妹妹的念头,小林的赌债之所以能拖欠这么久,原因即在此。 可是朱茂才始终没有适当的机会向小林提这件事,而且很难开口。总想过个时期,找个 机会使小林“感恩图报”,自动向他提起,甚至从中为他们撮合。 谁知今夜一听彭羽说出,这小子既然又抢先一步,朱茂才可沉不住气了。虽然当时 他不动声色,还故意跟彭羽取笑,实际上他已暗自打定主意,决心找机会整整彭羽,以 便“横刀夺爱”。 不料机会终于来了,白莎丽的一个电话打来顿使陈久发对彭羽信任起了动摇,而朱 茂才更趁机在旁加油加醋,使得事态愈趋严重起来。 也就是为了这个缘故,所以陈久发虽反对派人跟踪,朱茂才仍然私下派了人去。希 望抓住彭羽的“罪证”,使他有口难辩,便轻而易举地除掉了这个“情敌”! 结果却出乎意料之外,抓回来的只是郑杰和林家玉,反而没有抓到彭羽。 事情既已闹开,又演变成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朱茂才已欲罢不能,当然非抓回彭 羽不可! 但郑杰和林家玉的答复完全一样,坚持称彭羽是去找那女人了,看来并不象是说谎。 这一来可麻烦了,万一彭羽真把那女人找来,证实筹码不是郑杰交给他的,朱茂才不是 枉费心机,反而会遭彭羽的恨? 尤其他怕“小霸王”这玩命的角色,一旦识破他的阴谋,知道今夜有他在内捣鬼, 那还会跟他轻易甘休?这小子只要横了心,豁出去什么事都干得下手,那不宰他才怪呢! 朱茂才灵机一动,立即把洪老九叫了出去,如此这般地交代一番,派他带了几名大 汉悄然溜出去办事。 然后,他又派几个人严加监视郑杰,而把林家玉单独带到了一个小房间去。 屏退了两名押她的大汉,留他们把守在房门外,朱茂才便私下跟林家玉开始谈判了。 他开门见山就说: “林小姐,我跟令兄是好朋友,这个你大概也知道,不然我不会替他把那笔赌债挺 下来,而且让他拖欠了这么久。但那笔债早已上了帐,还附有令兄的亲笔借据,你找小 彭设法根本就找错了人。除非他能自己拿出一笔钱替令兄还债,否则就毫无办法!” 林家玉沮然说: “我托他帮忙,也没打算要他拿出钱来还债,只不过希望他出面向赌场打个招呼, 不要逼得太紧。由我慢慢赚了钱存积起来,到了相当的数目再一下还清……” 朱茂才笑笑说: “林小姐不必瞒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这几个月是在一个小歌舞团里,当一个 龙套角色,每月能赚多少钱?充其量不过三五千,就算你不吃不喝,全部积存起来,恐 怕也得两三年才能够还清令兄的欠债呢!” 林家玉点点头说: “这个我自己也知道,不过我在等机会,如果运气好,能争取到独当一面表演的角 色,每月至少可以拿到万儿八千,那我很快就……” 朱茂才哈哈一笑说: “那种歌舞团我清楚得很,除非自己‘本钱’很够,又肯牺牲色相,作大胆的表演。 或者有特殊的关系,才能获得重要的角色,否则只有永远当龙套。不是我吹牛,凭我朱 某人一句话,那歌舞团的主持人就非买帐不可,给你当主角都不至于有问题!” 林家玉不禁振奋地说: “真的吗?如果你能帮我这个忙,那我很快就能把哥哥的赌债还清啦!” 朱茂才又笑了笑说: “信不信由你,我朱某人这点办法倒还有,并且也很愿意帮你的忙。不过,那是必 须作风大胆,肯牺牲色相,你当真愿意干吗?” 林家玉呐呐地说: “这……这完全是为了我哥哥,其实我不干也干了好几个月。虽然当的是龙套,不 必像单独表演那样的暴露,但那也相差无几了。问题是只怕我自己的条件不够,否则我 什么都在所不惜!” 朱茂才望着她故意说: “你看你的条件倒很够,只怕作风方面……” 林家玉急切说: “我已经说过了,为了我哥哥,我一切都在所不惜,难道你还不相信?” 朱茂才趁机说: “那么你现在能向我证明?” “证明什么?”林家玉怔怔地问。 朱茂才毫不保留地说: “证明你的条件,和牺牲色相的勇气!” 林家玉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在他的眼光逼视之下,她犹豫了片 刻,终于把心一横,鼓足了勇气说: “好!我证明给你看!” 于是,她毫不迟疑地,脱下了身上的花绸睡衣裤,顿时半裸地站在了他面前,像泥 塑木雕似的! 但朱茂才却意犹未足,笑笑说: “林小姐,当主角的就像这样表演?我看海边游泳的女人,穿的也比你现在少呢!” 事实上她在台上表演时,虽是个龙套角色,每次很多人一起出场,但确实比现在的 “遮掩”更少。除了身上“重要部分”略加“点缀”之外,整个肉体都形同全裸,暴露 无遗,而她此刻却穿戴着廉价的乳罩和三角裤。 一阵脸红心跳,她终于硬着头皮,毅然将身上仅有的遮掩物脱除下来。 顿时,她成了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动也不动地站在朱茂才面前,俨如一座裸女的 石膏像! 朱茂才趁机大饱眼福,在她身上贪婪地看了个够,接着哈哈大笑说: “林小姐的‘本钱’果然绰绰有余,当主角的条件是绝没问题!不过,我倒有个更 好的主意,不知林小姐愿不愿意听?” 林家玉这才如梦初醒,急将脱下的睡衣抓起,双手捧着盖住身上“重要部分”,诧 然问: “什么主意?” 朱茂才别有居心地说: “我想先问你,你不惜牺牲一切,真是急于还清令兄欠这里的赌债吗?” 林家玉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是的。” 朱茂才遂说: “好!你有这种牺牲精神实在令人敬佩,我愿意帮你这个忙!” 林家玉喜出望外,振奋地问: “你什么时候去向歌舞团的主持人打招呼?” 朱茂才摇了摇头说: “你根本不必去抛头露面,当什么脱光了衣服当众亮相的主角,只要你答应替我做 一件事,我就负责把令兄的债一笔勾销!” 林家玉怔怔地说: “那你是要我……” 朱茂才立即解释说: “林小姐别误会,我绝不是打你的主意,只不过是要你作个证人罢了。” “证明什么?”林家玉茫然问。 朱茂才终于直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只要证明彭羽跟那小子经常在你家里见面!” 林家玉不觉惊诧地问: “这,这是为什么?” 朱茂才突地把脸一沉,冷声说: “这是为了还清令兄的赌债!你自己好好考虑吧,我绝不勉强。反正令兄根本没有 能力还债,你已说过为他是一切在所不惜,现在就看你自己怎么决定了!” 林家玉怔了怔,呆呆地站在那里,犹豫不决起来…… 8 踏破铁鞋无觅处 黎明前的澳门,显得特别的宁静。 它是一个畸形发展的都市,一切好像到了夜晚才复活,因此一切都在黑夜里进行, 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出卖色情的表演间。汉文帝时,曾派晁错问学于伏。西汉的《尚书》 学者多,低级酒吧里卖笑的吧娘,等在小街黑暗处强拉嫖客的阻街神女,在大饭店里一 个电话就叫来的应召女郎,沉迷在赌场中的男女赌客,以及贩毒、走私、抢劫、暗杀…… 一切罪恶都在黑暗中发生。 但是,这形形色色的罪恶,却包藏在黑夜里! 当黎明的到来,这一切便销声匿迹起来,让过正常生活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为生 计而忙碌…… 彭羽驾着偷偷前往“太子饭店”外取回的轿车,到各处大街小巷都转遍了,结果非 但没有发现那女人的踪迹,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 他已疲于奔命,眼看天已将明,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林家玉那里去,否则郑杰过时 不候,一走了之就完啦! 谁知正在加足马力,驰向那小公寓的途中,突然发现后面有辆轿车在紧紧尾随着。 彭羽暗自一惊,为了要证实是否在跟踪他,便故意减低了车速。不料后面的车子却 反而加速飞驰,超车而过,接着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他的车前。 幸亏彭羽反应快,而且驾驶技术不错,急将车子紧急刹住,才不至撞了上去。 正待跳下车去兴师问罪,而前面的车上已出来个女郎,回身急步走到他的车前来。 但她并非来道歉的,彭羽定神一看,不由地惊喜交加,想不到她就是他找了大半夜的那 女人! 彭羽的手刚伸入怀里,枪尚未及拔出,不料那女人竟笑笑说: “小霸王,用不着动家伙,我知道你在找我,所以我特地赶来,难道你不应该对我 表示友善吗?” 彭羽心知这女人诡计多端,再也不敢轻易上她的当,仍然拔出了手枪,对着站在车 门外的她说: “很好,那就请上车吧!” 那女郎却摇摇头说: “不!你的车子目标太大,最好把它停在街边,以免妨碍交通,有什么话到我车上 来再说吧!” 说完,她根本就不理他手上执着的枪,扭头就向自己的车子走去。 彭羽不能当真朝她开枪,只好赶紧把车发动,驶向街边停下,无可奈何地上了她的 车。 那女郎立即把车开了就走,彭羽以枪口对着,冷声说: “这回你可别玩花样了,乖乖地听我的!” 那女郎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我要玩花样,也就不会开了车来接你了。” “你来接我?”彭羽诧然问。 那女郎忽然正色说: “不是来接你是干嘛?你真是多此一问!” 彭羽忿声说: “我当然得问问清楚,你既明知我在找你,干嘛……” 那女郎一本正经地说: “我的驾驶技术并不高明,请别打扰我开车,反正到了地方你就会明白,现在我不 能分神跟你说话!” 彭羽简直被她弄得莫名其妙起来,手里虽然拿着枪,却又不能派用场。并且看她的 样子,似乎根本毫不在乎,吓也吓不住她。 为了想知道她究竟干什么,他只好怀着纳闷的心情,看她到底把车开到哪里去。 反正他已打定主意,手里有支枪,她又在射击范围之内。只要一发觉情形不对,那 就对不起,先把这女人制住了再说! 一阵疾驶,彭羽已发觉车正驶向郊外,终于忍不住又问: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那女郎只说了声: “到了你就知道!”便不再回答了。 彭羽索性也沉默下来,闷声不响地望着车前,但暗中却提高警觉,一面戒备,一面 注视着她…… 这时车已来到郊外,折向公路旁岔出的一条土路,终于驶进了一片树林。 车还没停,彭羽已一眼发现,林中停了部深红色的豪华型轿车,立即认出赫然正是 “午夜情人”代步的交通工具。 一个刹车,那女郎把车停下了,距离那部深红色的轿车不到两码。 她并不下车,先熄了火,才说: “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你有什么问题,尽量先提出来吧,我绝对有问必答!” 彭羽已憋了半天,再也无法按捺,劈头就怒问: “你为什么整我的冤枉?” 那女郎笑笑说: “你这个人真不凭良心,送了那么多筹码给你,又把你送到旅馆去,还特地找了人 陪着你,这叫做整你冤枉?” 彭羽忿声说: “不错,谢谢你把那些筹码放在我口袋里,又把我送到旅馆里,还替我叫了个女人, 这一切实在很周到。可是在我回赌场以前,你却打电话去放风,咬了我一口。硬说筹码 是那姓郑的小子交给我的,准备持往帐房兑了现分帐,请问这是安的什么心?” 那女郎又笑了笑说: “当然是为了你好呀!” “为我好?”彭羽怔住了。 那女郎这才正色地说: “老实说吧,你在那种赌场里,混一辈子也混不出个名堂来,而我们有一个庞大的 计划,正在各方面物色需要的人手。昨夜我们才发现,你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人才,所以 不得不用这个离间计,使陈老板不能容忍你,你才会离开赌场,加入我们的阵容呀!” 彭羽冷哼一声说: “你终于说了实话,居然不择手段,想使我不能在‘大鸿运赌场’容身,这个离间 计用的多高明,多毒辣呀!” 那女郎不以为然地说: “我们又没打算置你于死地,怎么叫毒辣?” 彭羽想起回赌场的情形,不由怒火又起地说: “哼!陈老板要不是看在我平日替他出力卖命的份上,如果换了任何别人,十个也 让他干掉了!” 那女郎却振振有词地说: “我们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知道他不至于把你怎样,充其量是请你走路,所以才 开你这个玩笑呀!” “这叫开玩笑?”彭羽怒形于色说:“对不起,我可没兴趣跟你开玩笑,现在陈老 板还在赌场里等着,限我在天亮之前,把你抓回去作证!” 那女郎笑问: “那么你现在是要逼我跟你回赌场去?” 彭羽把枪口一抬,断然说: “那可由不得你去不去了,枪在我手里,你就非跟我回去不可!” 那女郎把眼皮朝他一翻说: “那么我问你,既然是我放风整了你的冤枉,现在你却逼我去作证,如果当着陈老 板的面,我一口咬定筹码是姓郑的交给你的,那你怎么办?” “这……”彭羽倒没想到这一着,顿时被她问得怔住了。 那女郎遂说: “老实说吧,我们已决定争取你,那就志在必得。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一切听我 的,那样对你才有益无损,否则你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彭羽沉思了一下说: “那我倒要听听,你所说的庞大计划,究竟打算干什么买卖?” 那女郎断然拒绝说: “目前恕我无法奉告!” “如果我答应你呢?”彭羽问。 那女郎回答说: “就是你答应加入我们,在人手未物色齐全之前,也下能告诉任何人。但我可以向 你保证,我们的计划是绝对周密的,而且万无一失。一旦成功,足够每一个加入的人, 尽情享乐几辈子都绰绰有余。” “你们打算抢银行?”彭羽惊问。 那女郎居然大言不惭地说: “抢银行那算什么,跟我们的计划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根本不值一顾!” “哦?”彭羽更觉惊诧地说:“连抢银行你都说不值一顾,那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那女郎笑笑说: “我已经说过了,在时机未成熟之前,天机是绝不可泄漏的。现在天已亮了,你自 己快考虑考虑,拿定个主意吧!” 彭羽似乎有些心动地问: “如果我现在答应了,是不是就马上加入你们,跟你们一起走,不再回赌场了?” “那倒不急,”那女郎说:“因为我们物色的人,还有没谈妥的,必须暂时留在澳 门。但也不能把你藏起来,而且你还得替我们办点事,证明你是诚意加入,所以你还得 回赌场去!” 彭羽把眉一皱说: “我回去怎样向陈老板交代?” 那女郎胸有成竹地说: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们早已想到了,就是为了使你回去好交代,我才带你来这里 呀!” 彭羽茫然问: “你带我来这里,跟我回去交代有什么相干?” 那女郎笑了笑说: “我们先下了车,再让我告诉你吧!” 彭羽防她有诈,丝毫不敢大意,仍然以枪监视着她一起下车,到了那部深红色的轿 车前。 “你认识这轿车吧。”那女郎问。 彭羽回答说: “当然认识,这就是‘午夜情人’的车子……哦,对了,昨夜我们还派了个人,事 先预藏在这车后的行李箱里呢!” 那女郎点了下头说: “不错,但他早已闷死在里面了!” 彭羽顿吃一惊说: “什么?他已经闷死了……” 那女郎笑笑说: “你别紧张,我说的闷死,只是表示他昏迷失去了知觉,跟死了差不多。但这得谢 谢我,如果不是我半夜来打开行李箱,放了些新鲜空气进去,那倒恐怕是真死啦!” 彭羽忙不迭想打开行李箱,但是锁着的。 “钥匙在我这里!”那女郎说:“你不必忙着打开,我保证他死不了的,等你把他 带回去救醒绝不迟!” 彭羽怔怔地问: “让我开车带他回去?” “你总得带个人回去交差呀!”那女郎吃吃地笑了起来。 彭羽不由地忿声说: “你们想心早已有了安排,那就不必卖关子,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吧!” 那女郎止住了笑,正色说: “这是‘午夜情人’的车子,车上这家伙是你们赌场的人,现在你可以把车开回去, 就说各处找遍了,没有找到我和‘午夜情人’,但却发现了这部车子,而且车上这家伙 在昏迷中需要急救。为了救人要紧,所以仍然只好把车先开回赌场!” 彭羽问: “但关于那些筹码……” “这个你放心,”那女郎说:“我跟陈老板约好八点钟以前通电话的,到时候我自 然有办法对他说,使他不再追究的。不过你自己心里有数,绝不可向任何人泄漏我跟你 谈的一切,否则你就自食其果!” “这次你不会又是整我冤枉吧?”彭羽大有被蛇咬一口,见了草绳都害怕的感觉。 那女郎微微一笑说: “我无法向你作任何保证,只有彼此信任啦!” 彭羽仍不放心地说: “反正事已如此,只好这么办了。不过,这次我再也不会上当了,你也用不着重施 故技,用你的随身法宝来对付我!” 那女郎知他指的“随身法宝”是什么,脸上不禁微微一红,娇羞万状地说: “过去的事不必提了,只要你诚心加入我们,今后我们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对了!”彭羽忽说:“我还想问个问题,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不是指的 ‘午夜情人’?” 那女郎摇摇头说: “目前还不是,但早晚会是的!” 彭羽也不再追问下去,把手一伸说: “那么请你把这部车的钥匙给我吧!” 那女郎把手一伸,原来钥匙早已握在了手掌里,向他递过去说: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不必多说,反正随时我会设法跟你取得联系的。关于你答应 加入我们的事,是否一言为定?” 彭羽望了望她,想起被愚弄的事,似乎有些于心不甘,于是故意说: “我倒希望来个一吻为定!” 他是存心想借此机会报复的,不料那女人竟毫不在乎,当真把脸一仰说: “那就请吻吧!” 彭羽哪跟她客气,立即把她朝怀里一搂,低下头去就是一阵狂吻! 这一吻足足吻了两三分钟,顿使彭羽的怒气全消,好像一切都获得了补偿。即使回 去再被陈老板掴几个火辣辣的耳光,那也相当值得! 吻罢,他终于心满意足地,跟她在树林里分了手,驾着那部深红色的轿车出林,风 驰电掣而去…… 这时从密林深处,走出了一位西装革履,蓄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绅士。只见他把手 枪收了起来,松了口气说: “莎丽,你居然真把他带了来,看他手里拿着枪,使我真替你捏了把冷汗呀!” 白莎丽却轻描淡写地说: “有你白大爷在暗中保护,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中年绅士急加纠正说: “莎丽,你怎么老是记不住,又叫我白大爷了!” “是!爸爸!”白莎丽只好再叫了他一声。 原来这位中年绅士,就是当年在香港赫赫有名的白振飞! 但听他的对话,和她失口错叫的称呼,分明不是真正的一对父女,那么他们以父女 相称,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这真是个耐人寻味的谜! 白振飞颇为得意地抻手捏捏鼻下的两撇小胡了,遂说: “莎丽,这小子大概是不至于有问题了,郑杰还得下番功夫呢!” “她那里怎么样?”白莎丽问。 白振飞回答说: “昨夜我们已经作了最后摊牌,她的条件是要我们把郑杰和彭羽抓住了,协助她办 完了事,才答应我们的要求。现在彭羽大概已没有问题,只要郑杰能同意加入,我相信 她总不至于出尔反尔,再变卦了吧!” 白莎丽忿声说: “她要再变卦,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了,非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才会知道我也不是 好惹的!” 白振飞急加劝慰说: “莎丽,你千万不能意气用事,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那样一来就影响了整个的 计划呀!” 白莎丽这才收起怒容,偕同这位假父亲上了她的车,掉转车头,开出了树林…… 彭羽并未直接回赌场,而是急急赶到了林家玉的住处来,因为郑杰还在等着。 这件事也真妙,本来他是找白莎丽的,但毫无线索。真像他自己说的是瞎猫想碰上 死耗子,开了车乱转一通,仍然找不到那女郎的影踪,结果他反而被白莎丽找到了。 他既有枪在手,为什么不逼白莎丽回赌场去,当着陈老板的面把一切澄清呢! 这完全是被白莎丽的一句话吓住了,她说的不错,如果她被逼着去赌场,当着陈老 板的面前,一口咬定彭羽跟郑杰是勾结的。那么这小霸王就更有口难辩,白的也成黑的 啦!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改变主意,决定先把昏迷的小方载回赌场再说。 不过,郑杰还留着林家玉那里等着,他必须先去转一下。而他现在考虑的,是有没 有把郑杰强行带回赌场的必要?…… 主意尚未拿定,车已到了那座小公寓门口。 彭羽把车停下,便匆匆进入公寓,直登二楼。 到了房门外,正要举手敲门,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的放下了举起的手,而 将耳朵贴近了门上。听了片刻,房里竟然毫无声息。 他的疑念顿起,不禁暗忖,房里只留这一男一女,那小子会不会…… 于是,他轻轻伸手试转了一下门扭,似乎里面并未闩上,再轻轻一推,门竟应手而 开。 他立即伸手入怀,按在了枪柄上,猛可一下推开了房门。谁知闯进去一看,一眼就 看见躺在地板上的小林! 再看房里,却不见郑杰和林家玉的人影,彭羽不禁大吃一惊,心知这里发生了事故。 第一个意念就使他想到,必是小林赶回来时,发现郑杰正在趁机向林家玉轻薄,所 以那小子恼羞成怒,击昏了之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劫持而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忙不迭蹲下身去,扶起了小林的上身,伸手在他的脸上连连一 阵轻拍。 突然,小林终于清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彭羽迫不及待地问。 小林定神一看是彭羽,忙不迭地就把发生的事情经过,一口气说了出来。 彭羽这才知道看错了人,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把郑杰看作了见色起意的 好色之徒。 但他们现在已被抓回赌场去了,事情岂不更棘手啦? 尤其林家玉是无辜的,跟这件事根本风马牛不相于,她既被洪老九带回赌场,显然 是把她当人质。使彭羽为了她的安全不能置之不顾,只管自己一走了之。 换句话说,林家玉既被带走,他就非回赌场不可! 小霸王果然不是孬种,他马上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向小林说: “小林,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回赌场去!” 小林早已六神无主,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向彭羽哭丧着脸说: “彭兄,无论如何,你总得设法把我妹妹救回来呀!” 彭羽只点了下头,转身就向房外走去。 不料刚到房门口,外面己站着了洪老九,带着几名赌场里的打手! 彭羽冷哼一声,昂然说: “你们不必劳驾,我正准备回赌场去!” 洪老九也知道小霸王的厉害,真要翻了脸动起手来,他就首当其冲。 既然彭羽已表示要回赌场,他们就犯不着动手了,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我们就走吧!” 彭羽冲他把眼一瞪,又发出声冷哼,便昂然走出了房,从容不迫地走下楼去。 于是,洪老九他们分乘两部轿车,一前一后,把彭羽驾驶的深红色轿车夹在当中, 风驰电掣地驶回了“大鸿运赌场”…… 9 风生水起 天早已亮了,“大鸿运赌场”也已经打烊,结束了通宵达旦的豪赌。 赌客早已经走光了,但职员并不忙着收拾,而是连同那些保镖和打手,除了女郎们 之外,全部聚集在大厅里一信仰,制定了一整套基督教的教义和神学理论、他们被教, 如临大敌在严阵以待着,同时各进出口均派有人把守。 这情形看起来,真像是设下了公堂准备审案,但气氛却不是严肃,而是阴森森地, 寒气逼人肉体组织,是人脑的机能,它同人的肉体组织一起生长或消,简直如同阴曹地 府的罗森殿! 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们知道一场暴风雨立刻就要来临了。 沉静中,朱茂才陪同陈久发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们是由直接通大厅的楼梯走下来的。 厅里的几十人,就像文武百官在恭候皇帝临朝似的,看着陈老板大剌剌地坐在了预留在 中央的沙发上,朱茂才便恭立一旁。 只见陈久发铁青着脸,而且显得苍白,大概通宵未睡,又被那两个女郎缠了一夜。 他坐定了下来,眼光向厅内一扫,才沉声下令: “把他们带出来!” 他这一声令下,真有圣旨的权威,立即从左右两道门里,由几名打手分别推出了郑 杰和彭羽。 他们虽未被绑上,但在几支枪的严监之下,绝不敢轻举妄动。否则那些奉有命令的 打手,就会格杀勿论! 彭羽已知道郑杰被带回赌场的情形,而郑杰尚不知道彭羽究竟找到白莎丽没有。认 为他一定是赶回小公寓时,由小林告诉他一切。为了林家玉被执,他只好硬着头皮回到 赌场来的。 他们两个人尚未照过面,不过彭羽己先见过了朱茂才。但朱茂才什么也没问他,就 直接到楼上去向陈久发报告,同时吩咐洪老九摆下了这个场面。 朱茂才这一手遮天的作法相当厉害,他根本不让彭羽和郑杰碰面,以免他们事先 “串供”。等他向陈老板凭自己的意思报告之后,一起来到楼下大厅,才由陈久发亲自 下令把他们带了出来。 在几名持枪的打手监视下,郑杰和彭羽被推到陈久发面前,他们只彼此无言地互望 一眼,根本没有机会开口,陈老板已声色俱厉地喝问: “彭羽,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彭羽振声回答: “我问心无愧,否则就不会回来了!” “是自己回来的吗?”陈久发怒声说:“要不是洪老九赶去,哼!你大概就跑掉了, 再也不敢回来啦!” 朱茂才一旁幸灾乐祸地说: “那倒不见得,为了小林的妹妹,我相信他可不至于置她不顾,狠心一走了之的 吧!” 彭羽把心一横,忿声说: “她是无辜的,跟这件事根本风牛马不相干,你们为什么把她弄来?” 陈久发怒哼一声说: “你不是去找证人为你作证的吗?那么现在我问你,你找的证人呢?” 彭羽向郑杰一指说: “现在他人在这里,请他凭天良说句真话,那些筹码是不是他交给我的?” 陈久发断然说: “我现在不问筹码的事,只问你跟这小子,是不是早就在私下勾结的?” 彭羽矢口否认说: “绝对没这回事,在昨夜以前,我从来没见过他,也根本不认识,更谈不上私下勾 结了!” 陈久发怒问: “你敢再说一句,在昨夜以前根本不认识他,也没见过吗?” “当然!”彭羽毫不犹豫地回答。 陈久发转向郑杰问: “你承认他说的吗?” 郑杰冷静地回答: “我不必承认或否认,但他说的是事实!” 陈久发嘿然冷笑说: “好!不怕你们一鼻孔出气,我找个人出来跟你们当面对证,看你们还有什么话 说?” 一声令下,两名大汉立即到后面去,带出了所谓证人,想不到竟然就是林家玉! 郑杰和彭羽不由的一怔,似乎大出意料之外,只见她沮然低垂着头,局促不安地走 到了陈久发面前。 彭羽忍不住忿声说: “老板,她跟这件事毫不相干,你要她作什么证?” 陈久发置之不理,径直向林家玉沉声问: “你就是那个叫小林的妹妹吗?”显然他还没见过这少女。 林家玉连头都不敢抬,只点了点头说: “是!是的……” 陈久发“嗯!”了一声,遂说: “那么你老老实实地说吧,这两个人在昨夜以前,是不是常在你家里见面的?” 林家玉仍然不敢抬头,但她居然点点头说: “是的!……” 彭羽顿时惊怒交加,不由地怒斥说: “家玉,你怎么可以信口胡说,含血喷人!” 朱茂才一使眼色,两名大汉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执住了彭羽的两臂,防他情急拼命。 陈久发又向林家玉沉声说: “你别怕,在这里谁也不敢碰你一根汗毛,你尽管放心大胆地把一切说出来!” 林家玉似已接受了朱茂才的威逼利诱,只好言不由衷地说: “他们经常约了在我家见面的,因为我哥哥欠了这里一笔赌债,彭大哥答应替我们 设法还清。所以不得不一切听他的,把家里借给他用,作为他们谈事情的地方。昨 夜……”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起来。 “昨夜怎么样?”陈久发却毫不放松地追问。 林家玉突然把心一横说: “昨夜在我那里,我亲眼看见那位先生,把一大批赌场的筹码交给了彭大哥!” 彭羽顿时又惊又怒,想不到她居然会出面作这个伪证,一时冲动,猛可争开了执住 他的两名大汉,怒骂一声: “你这忘恩负义的贱女人!……” 刚要不顾一切向她扑去,却不料身后的洪老九已冲上来,以枪把当头就是狠狠一击。 彭羽只踉跄冲出两步,便沉哼一声,昏倒在地上了。 林家玉见状,情不自禁叫了声: “彭大哥……” 但朱茂才一使眼色,两名大汉已把她拦住,阻止她向倒在地上的彭羽扑过去。 她毕竟于心有愧,突然掩面痛泣起来。 郑杰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数,知道这少女是被迫出来作这个伪证的。但他自己尚 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就心有余而力不足,爱莫能助了。 朱茂才一看彭羽被洪老九击昏,即向陈久发请示: “老板,彭羽和这小子的事已弄清楚了,你看怎么处置他们?” 陈久发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彭羽这王八蛋,我一向待他不薄,居然敢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来吃我开的赌场。 为了给旁人立个榜样,我绝不能再对他姑息。老朱,不必对他们手下留情,就照我刚才 在楼上交代你的去做!” 朱茂才暗喜,轻声急问: “老板的意思是……” 陈久发怒形于色说: “先替我狠狠地扁他们一顿,揍个半死,然后用麻布袋装上抛下海去,就照我这办 法去做!” “是!”朱茂才应了一声。 就在他要下令采取行动之际,忽见一名大汉匆匆奔来报告: “老板,办公室里有您的电话!” 陈久发急问: “什么人打来的?” 那大汉回答说: “一个女人……” 陈久发不由地一怔,起身吩咐说: “老朱,大概是那女人打来的,这里等一下,等我听了电话再说!”说完便径直向 办公室走去。 朱茂才怕那女人突然来了个电话,会使陈久发决定的事临时变化,急向洪老九交代 几句,便也跟进了办公室。 这时陈久发已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抓起电话在跟对方说话: “我是陈久发……很抱歉,赌场里有点事没解决,我还没有回去!” 朱茂才走到办公桌前,想听对方说什么,但却无法听清,只见陈久发面露诧色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哦?你的消息倒真灵通呀!……怎么样?……呃……嗯!我 已经考虑过了,原则上我可以同意,但我必须知道,你要借我的赌场三天干嘛?否则你 把这里当杀人的场所,出了事岂不要由我负责?……你不愿说就难办了……好吧,你不 妨说说看另一条条件……呃……呃……这个条件倒不算强人所难,但我也同样要知道是 为什么……” 朱茂才真恨不得夺过话筒来,听对方究竟又开出了什么条件,但他却不敢贸然造次。 接着又听陈久发哈哈一笑说: “你该不是开玩笑吧?……这是真的?……我当然相信……呃……呃……好!我同 意接受你这个条件,但有言在先,我是不见兔子不撤鹰的!……可以,我说的自然算 数……一言为定!” 他的话筒尚未搁下,朱茂才已迫不及待地问: “那女人又提出了什么条件?” 陈久发搁下话筒,才沉声说: “她仍然坚持不肯说明借用赌场三天是干什么,如果我答应,她宁可换个条件,就 是把彭羽和那小子交由她处置!” “为什么?”朱茂才不由在着急起来。 陈久发却不动声色地说: “据她说,昨夜的事确实是她一手安排的,因为她跟他们过去有段仇恨,想借此机 会报复。本来是想借刀杀人的,但她现在改变了主意,如果我同意把他们交由她处置, 她就决定告诉我关于‘午夜情人’的一切!” 朱茂才不禁紧张地问: “老板答应了没有?” 陈久发笑笑说: “答是答应了,不过,我跟她说的很清楚,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必须她先告诉 我关于‘午夜情人’的来龙去脉,同时得证实不是虚构的,我才把他们交给她!” 朱茂才颇不以为然地说: “老板,我看那女人的话有点靠不住,风是她放的固然不错,也许她真跟他们过不 去,想用这个借刀杀人之计。可是事实俱在,连小林的妹妹都挺身作证,证明小彭跟那 小子是在私下勾结的,这还能假得了?等我们抓回了他们,那女人却又突然来个电话, 承认昨夜一切是她安排的,这岂不是自相矛盾?我看呀,那女人准是别有居心,另有企 图的!” “哦?”陈久发诧然问:“你认为她是什么居心,又有什么企图呢?” 朱茂才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事实摆在眼前,彭羽和那小子勾结的事已不用置疑,而她却忽然想推翻这铁一般 的事实。很明显的是想用这个缓兵之计,使我们不致立刻处置他们!” “不见得吧!”陈久发说:“你可别忘了,就算小彭跟那小子是真的勾结,也是那 女人放的风,否则我们根本还蒙在鼓里!现在除非是她想亲手处置他们,又何必用这个 缓兵之计?总不见得是为了拖延时间,打算救他们出去吧!” “这……”朱茂才怔怔地回答不出了。 陈久发冷笑一声说: “不管她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反正人已被我们抓到,除非我放了他们,谁也别想 使他们活着离开赌场!我现在决定暂缓一步处置他们,先把他们关起来,多派几个人好 好守住。等那女人来了之后,表明了态度再说!” “她要亲自来这里?”朱茂才诧然问。 陈久发哈哈一笑说: “她要不亲自来,谁替她来打这个交道?” 朱茂才急于想处置彭羽和郑杰,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