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的时候,倪雷打电话来告诉蓝宇——刘斌的车子每天早上
八点三十分左右,便驶进中区天星码头前的停车场里停泊。
他还说了刘斌的车子的车牌号码及车身的颜色。
放下话筒,蓝宇拍案兴奋地对祖儿说:“刘斌的私家车是灰色的!”
“极可能是卡度星在倪冰交通失事那晚见到的那辆车子!”祖儿说。
“对!极可能!”
蓝宇说完,马上打电话给郑伟,叫他到酒店来跟他们会合,一起到中区去。
半小时后,郑伟匆匆来到酒店。他除带来冲晒了的昨天拍摄的照片外,还带了
一把小卷尺,准备作量度轮胎之用。
当郑伟知道刘斌的车子是灰色的时候,情绪也顿时兴奋起来。
三人匆匆乘计程车到中区天星码头前的停车场。
他们在停车场的二楼找到了刘斌的车子。
那是一辆灰色的日本制造的小房车。
蓝宇和郑伟蹲下身来,仔细地把照片中轮胎痕的条纹与小房车轮胎的条纹比较。
他们发觉两者的条纹完全一样。
蓝宇跟着从郑伟手中接过小卷尺,亲自小心地量度轮胎的阔度。
轮胎的阔度跟蓝字在交通失事的现场,用野草量度的长度亦完全一样。
蓝宇和郑伟兴奋得互相击起掌来。
“你们来看!”祖儿在一旁突然指着小房车车头的防撞“泵把”叫了起来。蓝
宇和郑伟趋前察看,他们发觉防撞“泵把”有碰撞过的痕迹,上面还沾了一些红漆
油。
蓝宇马上同祖儿要了一张纸巾,然后用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把沾在“泵把”上
的红漆油刮落在纸巾上。
蓝宇把纸巾小心地折好了,交给祖儿放进手袋里。
“真是人心叵测,没想到刘斌这厮竟然是害死倪冰的凶手。”郑伟摇摇头,感
慨地说。
“我看不一定是他吧!”祖儿说:“其实还有许多疑点需要我们去研究分析的
。”
“我想听听你对各疑点的见解。”蓝宇点点头,微笑着对祖儿说。
“首先,在倪冰发生交通意外那天,刘斌正在欧洲旅行。”祖儿说:“假如我
们到人民入境事务署调查记录,证实他当时的确已离境外游的话,他就有不在场的
证据。”
蓝宇听着,点点头。
“另外有一点值得怀疑的是……”祖儿继续说:“假设他真的想杀害倪冰的话,
他会不会蠢到使用自己的私家车呢?而且会不会事后不把失事跑车车身沾了的红漆
油擦掉呢?”
“可能他当时是想跟倪冰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但撞车后,他却无恙,怕得要
死,驶车离开现场!”郑伟抢着说。
“这点,待我们调查过刘斌的出入境记录后就会清楚了。”蓝宇说。
于是,蓝宇请郑伟要求他父亲郑雄协助办两件事:
一、翻查刘斌在倪冰交通失事前后日子的出入境纪录。
二、调查倪冰当晚所驾驶的属于岛太郎的红色跑车被撞毁的下落。
与郑伟在停车场分手后,蓝宇和祖儿乘计程车回酒店等候他的调查结果。
他们踏进酒店大堂,就瞥见白莲达站在电话间打电话。
白莲达刚好转过头来见到他们,连忙放下话筒,
跑过来笑着对他们说:“我正准备打电话到房间去给你们哩!”
蓝宇和祖儿没想到白莲达会来找他们。蓝宇心里面盘算着如何遣走她,免得她
阻碍他们的查案工作的时候,白莲达从她那挂在肩上的大布袋里,掏出一盒录像带
来递给他说:“你们昨天拍的试片拷贝,我印了一套给你们。”
“怎么样?我们演得还可以吗?”祖儿伸手抢接了录像带,笑着问。
“你们猜猜!”白莲达故作不快和无奈的表情说。
祖儿望望蓝宇,蓝宇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看来你这个经理人做不成了!
对吗?”
白莲达“噗嗤”地笑了起来说:“情况刚刚相反,拍摄广告的合约已交到我的
手里,只要你们肯挥笔签个名字,就可以先获得二万美元的片酬的一半——一万美
元的订金!”
蓝宇和祖儿听到后,感到有点意外,不禁互相交换一下眼色。
日莲达从大布袋里掏出一份合约来递给蓝宇,笑着说:“如果你们肯与我签经
理人合约的话,我敢担保你们三年内,在香港电影、电视和广告界红透半边天!”
“我们还须要详细考虑一下。”蓝宇瞧瞧合约的内容后,把它交还给白莲达说
道。
“是否嫌片酬太少?”白莲达见蓝宇的表情冷淡,似乎兴趣不大,连忙说道:
“或者,你们给我一个数目,我马上去广告公司跟他们谈谈。”
“那么说来,广告公司对我们的演出是很满意了!是吗?”祖儿见白莲达表情
紧张,不禁笑着问。
“嗯。”白莲达点点头说:“他们看过录像带后,都惊为天人,决定不考虑其
他人了。所以,他们叫我马上来找你们。”
蓝宇听后笑了笑说:“除了片酬我们要考虑外,还要考虑时间问题,所以,过
几天才能答复你。”
白莲达再三叮嘱蓝字和祖儿早日决定后打电话给她,才离开酒店。
蓝宇回到房间,刚坐下来,瞥见祖儿把手中的录像带放在桌子上的时候,突有
所悟地站起来对她说:“我们找郑雄去!”
说完,他拿起刚搁在桌子上的录像带,拉着祖儿的手往外走。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祖儿见蓝宇神情认真,不禁纳罕地问。
“去郑雄的侦探社里,用他的录像机看录像带。”
“很急于一睹自己昨天拍片的表现吗?”祖儿“噗嗤”地笑起来说。
“不是这个原因。”
“那么是什么?”
“昨天进行拍摄的时候,我发觉有些东西令人疑惑,要从录像带上去取证一下
。”蓝宇说。
两人匆匆乘计程车到中区郑雄私家侦探社去。
郑雄见到他们到访非常高兴,把他们招呼进他的社长室里。
把录像带放进录像机里,蓝宇把摇空器拿在手中。
荧屏上出现了蓝字和祖儿。当荧屏上的蓝宇对着镜头说台词的时候,蓝宇马上
按了按摇控器的定格键,然后转过头来向祖儿和郑雄问道:“你们看出有什么特别
的地方没有?”
郑雄和祖儿闻言集中注意力往荧屏中细看,但没有找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两人先后向蓝宇摇摇头。
“你们瞧瞧背景中的别墅三楼的窗口!”蓝宇笑着说。
这时候,郑雄和祖儿发觉在别墅的三楼窗口有两个人在张望。
阳光正照射着窗口,郑雄和祖儿清楚地看见,窗口站着的是两个光着上身的男
人。祖儿离开座位,凑到荧屏前仔细地察看后不禁啧啧称奇地叫起来:“是岛太郎
和司机井野!”
“那是谁的房间?”郑雄纳罕地问:“怎么他们会光着身子在一起?”
“别墅三楼是有岛太郎的睡房和他司机井野的睡房。”蓝宇说:“不论那富门
是在谁的睡房里,主仆两人赤体相向共处一室,就令人产生疑窦!”
“对!”郑雄拍案附和说:“他们的主仆关系很暧昧,这里一定有蹊跷!”
“他们会是同性恋者吗?”祖儿突有所悟地说。
“我也正这样想!”蓝宇说。
“可是,如果岛太郎是同性恋者的话,他为什么要跟倪冰恋爱,而且暗订终身
呢?”祖儿怀疑地说。
“这正是问题所在!”蓝宇点点头说:“我们可朝这个方向去侦查倪冰交通失
事的案件,顺藤摸瓜,相信很快就会查个水落石出!”
看完录像带后,蓝宇、祖儿和郑雄在一起研究案情。
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郑雄接听电话,听完放下话筒,对蓝宇和祖儿说:“我托人翻查刘斌的出入境
记录,已证实倪冰交通失事之前三天,他已乘飞机离开香港,在倪冰丧礼一星期后
才回港。”
“如此说来,他肯定与该案无关了。”祖儿说。
“但也不能排除他指使别人,在他离开香港后谋杀倪冰。”郑雄说。
“不过……”蓝宇想了想说:“他大概不会愚蠢到让那凶手驾驶自己的车子行
凶吧!”
三人讨论间,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打电话来的是郑伟,他告诉蓝宇,在油塘湾一间汽车修理厂里,找到当日
倪冰驾驶的属于岛太郎所有的红色跑车。
蓝宇向他问了修理厂的地址,嘱咐他留在厂内等候。
郑雄放下侦探社的工作,亲自驾车载蓝宇和祖儿到九龙油塘湾去……
来到那间汽车修理厂,他们见到郑伟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原来,倪冰交通失事后,警方扣留了那辆倪冰驾驶的红色跑车作详细的检查,
在定了案后,才把跑车交还车主岛太郎。
因为车子撞向路边的防撞栏,冲下斜坡后,车头部分已经毁烂不堪。所以,从
警方手中收回车子后,岛太郎索性把它贱价卖给了汽车修理厂。
汽车修理厂的东主向该车的制造商订购车头部分的外壳及零件,准备把车子大
修翻新,然后高价出售。
蓝宇、祖儿和郑雄在郑伟的带领下走进修理厂内,一眼就见到那辆破烂的红色
的车子给搁置在厂房内一个角落里。
因为郑伟事先已跟车房东打了招呼,所以他们可以随意走到那红色的车子旁边。
他们围着车子仔细审视。
蓝宇叫郑伟向修理厂的技工借了一支摄子,然后从车身上刮下一些漆油来,以
便拿去化验。
郑雄发现车子的左边车门有一处被撞凹的地方。
“你们看!这可能就是那辆灰色小房车撞到的地方!”
蓝宇凑前察看,从车上这被撞过的痕迹可以推测到当晚那辆小房车撞向它的角
度。
他不明白警方为什么会忽略了失事车辆曾与另一辆车子相撞这一点。
蓝宇吩咐郑伟从不同角度,把这辆毁烂了的车子拍摄下来。
离开汽车修理厂后,郑雄驾车送蓝字与祖儿回酒店的途中,蓝宇对郑雄说:
“我想知道井野的女朋友蓓拉的日常生活情况,还需要一张她的照片,你可以给我
帮忙吗?”
“没问题。”郑雄答应了后跟着问道:“你认为她与案件有关吗?”
“我想从她那里去了解井野。”
“警方不是已经向她查问过吗?”祖儿说。
“我不想作公事上的查询。因为,这样与警方调查所得的结果将没有分别。”
蓝宇说道:“我想用私人身份,先与她结识,然后从中打探一些井野的私生活情况
。”
祖儿用白眼瞪他一下,椰揄地说:“为什么你没想到利用我去接近井野呢?那
不是更直接了当吗?”
“你别呷醋好吗?”蓝字伸出手去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我是为了你的安全,
不想你受到伤害。”
“你认为井野那厮有嫌疑?”郑雄从后望镜中望蓝宇一眼。
“我说过,这是我的直觉。”蓝宇笑了笑说。
回到酒店后,蓝宇打电话给倪雷:“你可以介绍刘斌给我认识吗?”
“当然可以!”倪雷跟着纳罕地问:“你为什么有兴趣认识他,是否与调查倪
冰的交通失事的案件有关?”
“嗯。我想向他了解一些事情。”
“你想什么时候见他?”
“愈快愈好。”
十分钟后,倪雷复电话给蓝宇,告诉他约了刘斌在下午五时三十分,在酒店的
咖啡座与他见面。蓝宇准时乘升降机来到酒店的一楼咖啡厅。祖儿因为感到有点疲
倦,在房间里休息,没有与蓝宇一起。刚走进咖啡厅,蓝宇就瞥见倪雷在一张面海
的桌上,向他挥手打招呼。蓝字走近去的时候,坐在倪雷身旁的一个青年站起身向
他伸出手来。倪雷给他们作了介绍。这样子长得纯厚耿直的青年正是刘斌。刘斌显
得落落大方,寒暄几句坐下后,就向蓝宇说道:“倪雷告诉我,你是因为调查倪冰
的真正死因而想见我。虽然倪冰死前的一段日子已经没有与我来往,她已经不爱我,
但她的死讯令我失眠了几个晚上。我想,如果她没有遇上岛太郎的话就不会发生意
外。”
蓝字发觉刘斌说话的时候,声调渐转低沉,情绪显得有点哀伤。
刘斌说到最后,还低声叹了一口气。
“到欧洲旅行的时候,你的私家车停泊在哪儿?”蓝宇问。
“借了给一个在将军澳居住的同事使用。”刘斌答道。
“你的这位同事认识倪冰吗?”
“他知道倪冰曾是我的女朋友,因为倪冰是当红的电视艺员,所以他认识她,
但他们彼此没有见过面。”刘斌答完后纳罕地反问:“你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你怀
疑我的这位同事与案件有关吗?”
“这个暂时不能肯定。”蓝宇表情严肃地问:“你知道自己的私家车,可能在
倪冰失事的那一晚,曾经与她驾驶的跑车发生过碰撞?”
“有这么一回事?”刘斌错愕地扬起眉,有点不相信地问。
“我说可能,是因为从你的车子的“泵把”上刮下来的油漆,和倪冰驾驶失事
撞毁的车子上的油漆,拿去化验还未有化验报告,所以未能百分之一百证实是你的
车子。”
“那可真奇怪了!”刘斌啧啧称奇地说。
“你有没有发觉你的车子的‘泵把’,有被碰撞过的痕迹?”蓝宇问。
“我没有留意。”刘斌摇摇头说。
“你借车给他的那个同事,为人如何?可靠吗?”蓝宇问。
“他是个好好先生。”
“他借用你的车子期间,晚上把车子停泊在什么地方?”
刘斌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你可以介绍我认识他,让我向他查问一下吗?”蓝宇说。
“可以的,他正在写字楼加班,我打电话给他,叫他下班后马上到这儿来!”
刘斌说完,立即拿起手提电话,打电话给律师楼……
约莫过了四十五分钟,一个穿着整齐的男子匆匆走近咖啡座来。
刘斌向他招手。
他走到刘斌面前,望望蓝字和倪雷,然后对刘斌说:“原来你跟朋友在一起!”
刚才刘斌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没有跟他说叫他到酒店咖啡座的原因,所以令他
感到有点意外。
这时候,刘斌给蓝宇和倪雷介绍,这男子叫彼德,是律师行的文员。
刘斌跟着向彼德道明原因的时候,他的表情显得有点紧张地说:“蓝先生,你
可能是弄错了吧!我从来没有试过深夜驾车的。”
“九月十五日,倪冰小姐交通失事那天晚上,你在哪儿?”蓝宇盯着他问。
“在家里。”彼德毫不思索地答道:‘哦每天吃过晚饭后,都跟太太一起看电
视,直到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看完了‘最后新闻’后,就洗澡上床睡觉了!”
“你自己有私家车吗?”蓝宇问。
“四年前是有的。”彼德说:“后来搬家到将军澳居住,为了减轻开支,我把
车子卖了。”
“你借用刘先生的车子,那十几天晚上把它停泊在什么地方?”蓝宇间。
“我家附近有填了海的空地,我每天下班驾车回家,就把车子停泊在那里。”
“你有没有发觉,在九月十五日晚上曾经给人偷偷开走车子,事后又把车子泊
回原处?”蓝宇问。
彼德一脸狐疑地望着蓝宇,不置信地摇摇头。
“你知道车子曾经与别的车子碰撞过吗?”
彼德点点头说:“我发觉‘泵把’上沾有红色的漆油,我料是因晚间空地没有
灯光黑黝黝的,有人泊车时不小心碰到的缘故吧!”
当蓝宇向他表示,怀疑刘斌的车子曾经与倪冰驾驶的红色跑车碰撞过时候,他
惊讶得张着口,许久没阖拢下来。
坐在旁边的刘斌打岔问道:“彼德,说实话,你当晚有没有把车子借给别人?”
“没有。”彼德摇摇头说。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九月十五日那天晚上,你整晚在家里没有外出呢?”蓝宇
盯着彼德,问道。
“我太太可证明。”彼德冲口而出答道。
“除了太太,还有其他人吗?”蓝宇再问。
彼德想了一想摇了摇头:“没有。”
“太太不能为你作证。”蓝宇说。
“为什么?”彼德纳罕地问。
“因为她是你的至亲。”蓝宇说道:“要是在法庭上作证的话,证供将不会被
承认。”
“你以为我是那个驾车碰撞过倪冰车子的人吗?”彼德睁大眼睛,惊愕地问。
刘斌也以狐疑的目光望着蓝宇。
蓝宇笑一笑说:“‘真金不怕洪炉火’,如果没有做过坏事的话,你是不必理
会别人怎样猜想的。”
“对!平生不作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彼德点点头说。
在彼德离开后,刘斌和倪雷也向蓝宇告辞。临行时,刘斌紧握着蓝宇的手诚恳
地说:“蓝先生,如果倪冰是被谋杀的话,我希望你能早日查出真凶,为她昭雪。”
蓝宇回到酒店房间,见到祖儿在床上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她,让她继续安睡。所以,他坐在桌子前翻阅有关的档案。
晚上七点半钟的时候,郑伟打电话来,说要到酒店来找他们。
祖儿给电话玲声惊醒。她待蓝宇放下话筒后,举起双手要蓝宇拥抱自己。
蓝宇扑到床上拥吻她。深深的一吻后,祖儿偎在他的怀里,幽幽地说:“你似
乎为了查案忘记了我们正在度蜜月。”
蓝宇微俯低头,轻轻地吻她的额角,柔声说:“你忘记了吗?我是得到你同意
后,才开始插手调查倪冰的案件的。”
“但是……”祖儿一边动手解开着他的襟钮,一边吃吃笑地说:“我并没有同
意你冷落我。”
蓝宇听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动手要替祖儿宽衣解带。
“先洗澡去!”祖儿推他落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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