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翌晨。
蓝宇和祖儿刚在房间里吃过早餐,就接到白莲达在酒店大堂打上来的电话。
她告诉蓝宇,广告公司派来的车子已经在酒店的门外等候。
蓝宇和祖儿匆匆更衣,打了一个电话给郑雄,把他们去试镜的事情告诉他。
他们乘升降机落到地下大堂,升降机门打开,就见到白莲达站在升降机门口等
候他们。她穿着牛仔裤,淡蓝的丝质衬衣,卷起袖子的白色麻质外衣,太阳眼镜架
在前额上,显得英姿飒爽,朝气蓬勃。
白莲达领着蓝字和祖儿走出酒店门口,钻进停泊在路旁的一辆小型客货车里。
客货车里已经坐着四五个人。
白莲达给蓝宇和祖儿介绍,他们是导演、摄影师和工作人员。
车子经过了东区海底隧道后向西贡方面驶去。
一路上,白莲达像向导似的给蓝宇和祖儿解说沿途的景物。
最后,车子在一幢西班牙式的洋房门口停了下来。
钻出车外,祖儿发觉这洋房的款式新颖,不禁赞叹道:“这房子好漂亮!”
“它的主人也是很漂亮的!”白莲这笑着说。
说完,她走到铁栅栏前按门铃。
摄影工作人员把摄影器材从车上搬下来。
片响,一个菲佣从洋房内走出来。
她走到铁栅前向门外各人打量一下,用英语问道:“你们是谁?”
这菲佣样子丑陋。蓝宇和祖儿互相交换一下眼色,不约而同地低声说:“这是
岛太郎的家!”
果然,他们听到白莲达向菲佣答道:“我叫白莲达,昨天已经跟岛太郎先生通
过电话,他答应让我们到这里来拍外景。”
“哦……”菲佣点点头,一边拉开铁栅栏,一边说道:“主人已经跟我说过了
。请进来!”
“岛太郎先生在家吗?”白莲达问。
“他还没有起床。”菲佣说道:“所以请你们不要弄得太响,免得吵醒他。”
这幢三层高的洋房外,有一个偌大的园子。园子左边有一个椭圆型的游泳池,
右边是一个铺着绿绒似的大草坪。
拍摄工作就在草坪上和游泳池旁边进行。一个负责化妆的工作人员把蓝宇和祖
儿叫到草坪旁一顶太阳伞下,替他们化妆。
而摄影师和助手则忙于在游泳池旁边和草坪上走动,研究着镜头位置和取景的
角度。
白莲达坐在太阳伞下的一张椅子上,看着化妆师给祖儿化妆。
蓝宇仰着头,望望面前这个洋房。
刷得雪白的墙壁在阳光下显得份外炫目。
洋房的二、三楼所有的窗子内,都拉合了紫色的窗幔。
三楼的一个半圆形的阳台的铁栏杆上,站着两只黑色的乌鸦。
它们似乎在对草坪上出现的陌生人感到好奇,不停地摆动脑袋,像在窥望和监
视着草坪上的情形。
“这儿的环境很不错!”蓝宇回过头来,向坐在他旁边的白莲达问道:“主人
就是你对我说过的,那个时装设计师岛太郎先生吗?”
“嗯。”白莲达点点头。
“想不到他是一个如此富有的时装设计师。”
“他设计的时装很受欢迎,除了在东南亚地区,包括日本和中国大陆大受欢迎
外,最近还拓展了欧美市场。”白莲达点燃了一根香烟,吸了一口,继续说:“所
以,他的收入像‘猪笼入水’。”
蓝宇想再向她问话的时候,导演把一张写了讲词的稿纸交给他,叫他预先熟读
它。
拍摄之前,白莲达走进洋房内,向菲佣要了两杯饮品作道具。
拍摄开始,镜头从洋房的外貌摇下,推近坐在彩色的太阳伞下的蓝宇和祖儿。
两人态度亲呢地低声浅笑。蓝宇端起饮品呷了一口,跟着转头望望洋房,然后对着
镜头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安乐窝,你们也可以同样有一个……”他的记忆力特别
好,把讲词一字不漏地说完,而且表情自然逼真。导演高声叫停后,在场的白莲达
和工作人员都不禁拍手叫好。
头戴礼帽,鼻梁上架着墨镜,嘴里叼着小雪茄的导演,上前大力地拍了拍蓝字
的胳膊,竖起大拇指笑着说:“老弟,你是天生吃演戏这行饭的料,有兴趣拍戏吗?”
蓝宇耸了耸肩,笑着与祖儿互望一眼,然后答道:“我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演戏
的。”
“香港的影圈里正缺乏像你这样外形英俊的小生。”导演一脸认真地说:“如
果你肯投身这圈子,我担保你一炮走红,成为天皇巨星!”
只略识广东话的祖儿,这回不大懂得导演说的是什么,她低声问站在身边的白
莲达。
白莲达用英语给她解说。
“我呢?”祖儿听完白莲达的话后,用不咸不淡的广东话向导演问道:“我也
可以当大明星吗?”
“当然可以!”导演点点头说:“不过,你是金发美女,在好莱坞将会比香港
更加容易攀上明星宝座。”
“如此说来……”站在旁边的白莲达喜滋滋地打岔说:“他们获选当地产广告
的演员,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已经有几个人试过镜了,我最满意是这一次。”导演说:“但是,最后决定
还是在于广告公司的上层和客户。”
“到时请你多美言几句吧!”白莲达拍拍导演的手臂,笑着说:“我不会忘记
你的帮忙的!”
“你们放心好了!”导演拍了拍胸膛说:“我老龚是伯乐,不会放过任何一匹
好马!”
各人在收拾器材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叫着白莲达。
各人不期然地循声音的方向仰望过去,只见洋房三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穿晨楼
的男子。
这男子正是岛太郎。
“你好!”白莲达向他挥挥手打招呼,高声笑着问:“是我们把你吵醒了吗?”
“你倒有自知之明!”岛太郎大声笑着说:“你别走,留下来向我道歉!同时
介绍我认识你的朋友!”
“好吧!”白莲达点头大声应道。跟着,她向蓝宇和祖儿问道:“你们有兴趣
认识岛太郎先生吗?”
蓝宇瞧瞧腕表,再用征求的目光望望祖儿。祖儿点点头,他才向白莲达点点头
答道:“中午我们还有一个约会,希望不会逗留太久。”
其实,此刻他和祖儿的心里暗付:这正合我们的意思!
龚导演、摄影师和工作人员先行离开。龚导演临离开时还不忘回过身来,把自
己的名片递给蓝宇说:“有时间打电话给我,让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详细地谈谈。”
望着龚导演跟其他人走出园子,白莲达低声对蓝宇和祖儿说:“你们不要轻易
答应他任何事情。”
“为什么?”蓝宇纳罕地问。
“因为……”白莲达认真地说:“这个圈子里到处是陷阶,一不小心就会被人
利用。”
“哦……”蓝宇恍然。
“所以,如果你想加入这个圈子的话,一定要有一个经理人代你处理一切,这
样你就不会被骗。”白莲达说。
蓝宇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白莲达跟着继续说道:“我在这圈子浸淫了许久,熟悉圈子里的一切。而且,
我人面广,认识的人很多。许多新冒起头的歌星和影视明星想找我当他们的经理人,
我都没有答应。不过,我觉得自己跟你很有缘份。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加入娱乐围,
而又想找个为你们解决一切事务的经理人的话,我是很乐意为你们效劳的!”
蓝宇和祖儿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后答道:“假如我们他日有意加入娱乐圈找
生活的话,一定请你做经理人。”
这当儿,他们见到菲佣送走了龚导演等人,关上了铁栅栏,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主人请你们三位到客厅里去坐坐,他马上就会下来见你们了。”菲佣对他们
说。
“你叫什么名字?”祖儿问菲佣。
“我叫玛莉亚。”菲佣答道。
“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吗?”祖儿再问。
“还有一个司机。”玛莉亚说:“这洋房里连我们的主人岛太郎先生在内,共
三个人居住。”
“一切杂务和厨房工作都是你一个人负责吗?”蓝宇搭讪问道。
“嗯。”玛莉亚点点头。
“那司机不会协助你,干些杂务吗?”祖儿问。
“他?”玛莉亚苦笑着说:“他像半个主人,会做这些下等工作吗?”
“半个主人?”蓝宇故意好奇地问。
这时候他们走到台阶前,玛莉亚想说什么,但还是住了口。
玛莉亚领着白莲达、蓝宇和祖儿走进洋房楼下的客厅里。
奉过饮品后,玛莉亚退了出去。
白莲达仍在继续说着一些游说蓝宇加入娱乐圈,并且请她当经理人的话。
蓝宇和祖儿一边敷衍着她,一边浏览着客厅内的日式布置。
片晌,客厅旁的弧型楼梯传来细碎的脚声。他们朝楼梯望过去,见到岛太郎从
楼上走下来。
他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皮肤白净细嫩得如羊脂白玉。
他穿着米黄色的暗花绢质晨褛,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丝巾。
他身上散发着古龙水和沐浴露的幽香的气味。
白莲达站起来迎上去,她和岛太郎互相吻一下脸颊为礼。
在白莲达给蓝字和祖儿介绍,互相握手的时候,蓝宇感觉到他的手柔软得像女
孩子纤细的手。
“我们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蓝宇故意思索着对岛太郎说。
“在酒店的升降机里。”岛太郎微笑着说。
他的微笑很迷人,他嘴角泛着两个小小的酒窝,逗得人有上前吻一下的冲动。
“在酒店的升降机里?”蓝字抓着腮帮子,故意与祖儿面面相觑。
“那天我在酒店二楼的宴会厅里有一个时装表演。”岛太郎说道:“我从酒店
楼上乘升降机下来的时候,在升降机里碰见你们。”
“哦……”蓝宇故作恍然地说:“原来是我们看时装表演的那一天碰见过,难
怪有点面善。”
“岛太郎先生,你的记性真好!”祖儿嫣然地笑着说。
“干我们这行的,对美的事物特别容易感觉。”岛太郎笑着说:“我从来没有
见过一对如此俊美的男女!”
“你自己呢?”白莲达打岔笑道:“你不也是俊美得令人目炫吗?”
岛太郎听了,有点忸怩地笑着,露出了一点女儿态。
蓝宇看在眼里,心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他是个女扮男装,抑或是同性恋者吗?
蓝宇望望身旁的祖儿。祖儿的眼神显得有点迷惘,正转过脸来与他交换一下眼
色。
她的目光告诉蓝宇,她与他有着同一个疑问。
这当儿,他们瞥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匆匆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径自走出
客厅。
“他是我的司机井野。”岛太郎待他们的目光移回来的时候说道。
“井野?”蓝宇故作惊奇地问:“他是个日本人吗?”
“嗯。我三年前到日本搞时装表演的时候,他因为崇拜我,想拜我为师,但给
我拒绝了。但他死心不息追到香港来愿意当我的司机。”
岛太郎说话的时候,见到蓝宇低头瞧腕表,于是问道:“你们有要事吗?”
“嗯。”蓝宇点点头抱歉地说:“约了一个朋友到酒店来见面,看来我们要告
辞了,真对不起!”
“别客气,有幸认识你们……”
岛太郎一边与他们握手,一边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多联系。”
说完,他俯身从矮茶几的下格,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打开它,从里面拈
起两张粉红色的名片来,分别递给蓝宇和祖儿。
当他把名片递给祖儿的时候,深遽迷人的眼睛
盯着她,语态挚诚地说:“要是你能做我的时装模特儿,将会令我的作品更具
魅力,你会考虑吗?”
祖儿莞尔地笑了笑,向蓝宇望了望,然后答道:“我行吗?”
“一定行,对于美的东西,我是从来不会走眼的!”岛太郎说。
“我已经是他的经理人了!”白莲达在旁半说笑,半认真地说:“有什么你跟
我这个红粉经理人说好了。”
“是真的吗?”岛太郎有点错愕地望望祖儿和蓝宇问道。
蓝宇和祖儿相对笑了笑。
“我们还没决定呢!”蓝宇笑着说。
说完,他低头再望望腕表。
“不用急,我叫司机送你们回去!”岛太郎说。
在送他们前往园子草坪旁的车房去的时候,岛太郎还一路上游说祖儿当他的模
特儿。
他表示可以用世界顶级时装模特儿的酬金来聘用她,祖儿从蓝宇的目光里得到
暗中示意,点头答应会回去考虑一下。
走到车房门口,他们见到井野正在抹车。蓝宇发觉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粗江中
带着英气的脸孔,一双单眼皮的眼睛露出精明的神采。
“井野,你送蓝宇先生和祖儿小姐回酒店去。”岛太郎对井野吩咐道。
“是的!”井野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跟着,他扔掉手中的抹布。
连忙拉开后车厢的门,伸手请蓝宇和祖儿上车。
当白莲达想跟着钻进车里的时候,岛太郎伸手拉她一下说:“白莲达,你有空
留下来跟我聊聊天吗?”
“好的。”
白莲达说完,向蓝宇和祖儿挥手道别。
井野驾着名贵房车,载着蓝宇和祖儿驶出别墅。
蓝宇回过头来,见到岛太郎与白莲达站在一起向他们挥手。
“你的主人岛太郎先生是一个热诚而好客的人!”蓝宇打开话匣子对井野说道。
他发觉井野一次又一次地从后望镜外窥望他。
井野的眼神在窥望时显得有点异样。
蓝宇因他的眼神而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描摹的感觉。
“你们是第一次认识岛太郎的吗?”井野又从后望镜中望蓝宇一眼,问道。
“嗯。”蓝宇说:“刚才在聊天的时候,他谈起了你。”
“他说了些什么?”井野扬了扬眉问道。
“他说你是日本人,对时装很有兴趣。”祖儿打岔说:“为了拜他为师,千里
迢迢从日本追到香港来当他的司机。”
蓝宇发觉井野听完祖儿的话后,嘴角牵着一丝笑意。
“他是一个很值得崇拜的人。”井野一边扭动驾驶盘把车子拐弯,一边笑着说
道。
“他有没有在设计时装方面指导你?”祖儿问道。
“只偶然一点点吧!”井野耸了耸肩说:“事实上他太忙了,尤其是近来他的
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祖儿纳罕地问。
“他的未婚妻在一宗车祸中死了。”井野叹了一口气说:“中国有‘天妒红颜’
这句话,她是一个美丽而温柔的女孩子。”
蓝宇和祖儿听后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露出惋惜的表情。
缄默了一会,蓝宇故意说道:“岛太郎先生似乎已经忘记了哀伤了。”
“他很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井野说道。
“你似乎很了解岛太郎先生。”蓝宇笑了笑说。
井野又从后望镜中望蓝宇一眼,没有回答蓝宇的话。跟着,他不断地向他们解
说车子经过的景物。
蓝宇知道他是故意回避,不再把以岛太郎为中心的话题说下去。
车子驶到酒店门口,井野停下车后,连忙钻出车厢来替他们开车门。
蓝宇把一张二十元的美金钞票塞到他的手里。
井野婉拒把钞票交还蓝宇,蓝字不肯收回。两人推推让让的时候,蓝宇发觉井
野有意无意间握了握他的手。
他感觉到井野的掌心渗着汗水。
在蓝宇的坚持下,井野终于收下了钞票。他鞠躬道谢的时候,那精明的眼睛向
蓝宇深切地望了一眼。
走进酒店大堂,祖儿回头瞥见井野已驾着车子离开,于是对蓝宇说:“你有没
有发觉,井野常偷偷地望你,那眼神很慑人。”
蓝宇点点头说:“很奇怪,他看来有点紧张,掌心在渗着汗。”
这当儿,他们发觉郑伟从酒店大堂里的一张沙发站起身,向他们走过来。
“你们认识了岛太郎,对吗?”郑伟笑着向他们问道。
“你怎么知道?”蓝宇问。
“我见到岛太郎的司机载你们回来。”郑伟说。
“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认识了他。”蓝宇笑着说:“真够巧的,原来白莲
达借他的别墅替我们拍试镜。”
回到楼上的房间里,郑伟把从警署取回来的与岛太郎有关的四个女孩子意外死
亡的资料交给蓝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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