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方快车上的混血女郎·
俄国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与远东大铁路首尾相联,在中国的版图外围上绕了半个
圈儿——西起我国的满洲里、东至绥芬河。而另半个圈儿则是早在沙皇尼古拉二世
要把中国的关东变成“金色俄罗斯”时修成的“东清大铁路”。
今天,我国开放搞活,前苏联解体,这条大铁路成了国际倒爷们的经济生命线。
无论是中国的、还是南韩的,也包括俄国人自己在内,在众多的倒爷当中,借以俄
国政局的不稳。经济政策的混乱,一些不法之徒混于商贾当中,他们在这条大铁路
上打斗、抢劫、黑吃黑,倒运违犯国际法的禁运货物。一时间这条坐上半个月也跑
不完的大铁路就成了他们逃避法律制裁的摇篮。一些杀人逃犯,也来这里继续靠杀、
抢、绑
度日。几年前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在访华期间,向中国最高领导人提出要求中国
警方帮助他们整顿铁路治安秩序。事隔半月,中国警方组成精兵强将赴俄罗斯“参
战”。中国警方带队的是我省公安厅主抓刑侦工作的刑侦专家张副厅长和哈尔滨铁
路公安局的金局长。铁路刑警队的功勋探长李永江以及全省各市抽调的著名侦探王
强、马福仁等组成的侦察小组,先行上车侦察,待全部摸清所有犯罪分子的底数后,
再联合行动,一网打尽。1995年3月6日,他们正在餐车上吃黑面包,就听到俄国的
女乘务员报警:在6号车厢,有好几伙人打架,不仅亮出了刀子棍棒,有不少人还
拿出了猎枪。手枪及俄国产的钢珠枪……
李永江、王强、马福仁等急忙赶到现场。
这里打斗正进入激烈阶段,歹徒已经打红了眼,想开枪制止已不可能。惟一能
控制住局面的办法,就是刑警们也要参与打,以武力对付暴力。在这节打斗的车厢
里李永江首先看见有一位金发女郎,在盘子碗乱飞、子弹乱飞时,别人已经打得头
破血流,她竟然稳坐不动,还从小兜子里拿出眉笔一下下不慌不忙地化起妆来。刑
警们一看这场面就明白了,这是一伙俄国人,一伙南韩人,一伙中国人;从打斗时
他们说话声中听到了还有几个日本人。几伙人打斗的目的——好像都是在抢一只小
黑箱子。那只小黑箱子不大,但很重。外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来。如果是珠宝也不
至于几伙人一齐参战。看来此箱子非平常之物。眼见小箱子刚被一个俄国大个子夺
得,韩国人便向俄国大个子开了一枪。趁此时机,李永江低声说了声“上”,马福
仁便一个老鹰探爪——将小黑箱子抓到手中。他正想往李永江探长手里递时,突然,
那个化妆的混血女郎,抬手抛出她的小镜子,刀片一样削在马福仁的手腕子上,手
一受伤,小黑箱就掉了下来。王强刚要去抢小黑箱子时,就见那混血女郎又从小化
妆兜里拿出一只小手枪,冲着王强就是一枪。就在王强躲枪往餐桌上一滚时,她飞
一般跳起来,几乎是脚不点地般从地上夺起小黑箱子,身子在空中一个倒卷,双脚
一端车窗的玻璃,“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人随之飞了出去。李永江急忙也跳出
车窗外,但是,那女人一落地就不见了踪影。
谜一样的混血女郎!
谜一样的小黑箱子!
第二章
·深夜,燕子楼大爆炸·
事隔三天,中国刑警得到命令:暂时回国有要事传达。
一同去北京的有黑龙江省公安厅的张副厅长、哈尔滨铁路公安局金局长。当他
们一行人赶到国家公安部时,俄国的高级警官卢滋阔夫。
一级警探马克西莫夫早已抵达北京。
在公安部小会议室里,几位在京的部长全部出席了会议,开会之前谁也不知道
也没有人透露一点关于此会的内容。当人都到齐之后,自动窗帘缓缓拉上,开始放
一个俄国警官带来的录像片。
屏幕上,第一个镜头就是俄国燕子楼。位于俄中边界的小镇格城。这里是各国
来俄罗斯倒把小贩子的住地,此处费用不高,高铁道又近,还可以男女混居。住宿
者不需要出示任何证件,有钱就可以,俄币、人民币均受欢迎,美元更是求之不得。
屏幕上出现的俄文是:深夜二十三时,燕子楼里发生枪战,打斗者有南韩人、
中国人、俄国人,还有一伙日本人。画面上出现;小楼窗上映出打斗者们的影子,
全是持械开打,有棍棒也有刀枪。在枪声中有人外逃,因为外逃者全是背着灯光的,
因此看不清逃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见前后有三个人影跑出来,接着就听见一声
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小楼掀了楼顶,不远处的几辆汽车也随之被掀翻起火。附近
的一些树木也被折断后起火。那冲天的火光,在空中凝结成了蘑菇状的烟云——使
人很快联想到原子弹爆炸!
窗帘拉开了,满屋子是通明的阳光。
中国的副总警监——也是一位副部级干部,站起身说:“刚才的录像片,大家
都看到了,俄国燕子楼的爆炸,不是原子弹也不是什么炮弹。它是一种化学原素铀,
被枪击中其装置引爆了。这种化学原素,其化学代号为U,国际原子量表中记录着
它,是一种爆炸能量强、燃烧特别快、放射释放量高的一种核原素。国际原子序列
为92,含原子量每一克为239.28。刚才我们从录像片中看到的大爆炸场面,其爆
炸的铀也不过是引克。据俄国高级警官卢滋阔夫介绍说:是前几年核电站发生核渗
漏时,因管理混乱,有人偷走了两箱核原料。还有一箱装着500克的铀没有找回。
估计,爆炸的是31克的那小箱,而大箱没有下落,其危险性与危害都是我们所难以
预料的。俄国朋友所能提供的资料就是这盘录得不太清楚的录像带,值得说明的是,
这盘录像带是附近一个农民听见枪声后远距离录的。”
副总警监说完,与会者开始议论。
李永江心里明白了:他和他的战友们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侦察时,发现在餐车
上火并的几伙人,可能就是燕子楼打斗的继续。但是,为什么在这部俄国人提供的
录像带里没有给他印象最深的混血女郎呢?看来下一步重点追查的应当是混血女郎
的下落了。
哈铁公安局金局长悄悄对李永江说:“你们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碰上那伙打斗
的,会不会是燕子楼的继续呢?”
李永江肯定地点点头。
副总警监对李永江说:“永江啊,来,到前面来说说你的看法。”
李永江站在原地说:“看了这个录像片,我有一个感觉,3月6日我们在西伯利
亚大铁路上发现的那起打斗事件,可以肯定地说就是燕子楼大爆炸的继续。因为打
斗的歹徒中有南韩人,有中国人,有日本人,还有俄国人参加,他们在列车上所抢
的东西也是一个小黑箱子。那箱子不大,挺沉的。我当时从马福仁手里刚接过来,
一沾手,就让一个混血女郎给夺走了。她跳下车,早有同伙接应,不然,她是不会
跳下车就没影的。”
副总警监笑着问他:“我们可不可以这样推断一下,那条西伯利亚大铁路,无
论是从东向西,还是从西往东,两头的终点全是我国的边界车站——西是满洲里、
东是绥芬河。他们争抢打斗,会不会是有人想往我国境内运?或者有一伙不让运?
还是谁都想抢到这个东西要自己运呢?”
李永江笑笑说:“也许这几种可能性都存在。但要我说,因为我和我的战友们
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打斗,打得那么凶狠,他们争夺这种核原料做什么呢?在俄罗斯
发生抢包抢钱的事件是很多的,他们死拼死争这种原素,一定有重大原因。”
副总警监乐了,大声说:“永江,你说对了。俄国朋友还提供给我们一个很重
要的情况——那就是自他们的国家发生动乱以来,有不少外国商人,有的还没弄清
是属于哪一个国籍的人,到俄国要买军火,甚至公开要买核武器。我们的侦察思路
要放开一些,要想得更多一些,也有可能有那么一个国家的不法商人,以倒卖军火
为营生。我们也可以这样来分析:军火商一般他们都不敢亲自带货,而是花大价钱
间接雇人,货带到指定地点再交钱,打斗者也许为争运货权而大打出手。而另一种
情况:也可能打斗者也就是运货商人直接雇……”
众人很信服这番分析。
“这里还有几张照片。”俄国高级警官卢滋阔夫举着几张黑白照片用不很熟练
的中国话说。
照片送到李永江手里,他仔细地看着。俄国的拍照技术还停留在黑白照的时期,
照片不清楚。但这三张照片可以提供现场外围的一些情况。三张照片的背景全是爆
炸后塌了的燕子楼,第一张照片明显见到的是一位身体、头发全烧焦了的女人——
有一只女性鞋子。第二张照片也是一个被烧焦了的尸体,因他死时双手捂着头部,
留的是小平头,可以断定是男子。第三张照片更清楚些,其死者身上没有打伤也没
有枪伤,只是他的脸部已被跌得血肉模糊,头正好撞在路基下面的石头上。距死者
不到十几米的地方是中国与俄罗斯的界碑。他很可能是让什么人(同伙或对方一伙
人)从车上推下来跌死的。但是这一切得要到现场勘察后才能得出结论。在这种场
合,李永江是不想多说一句话的,因为与会者的资历、级别都比他深比他大得多。
更何况他跟着一起来的一位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他们铁路公安局的金局长,都没有
说一句话,自己万一说错了,还有外国警官,会让人家笑话。但是,李永江的心里
很不轻松——让他来参加这样的会,也就意味着此案的侦破任务将要由他来完成。
至于如何才能破获此案,就很难说了。
看完了这三张照片,没有任何人敢随便议论。因为这可不同于一般的案件分析
会。
副总警监来到省厅张副厅长面前:“老张啊,我不说你心里也有底数了,你可
是部里出名的刑侦专家呀。这件我们还没摸清头绪的案子,就得你们来破了。你们
需要部里支持的就说话,我这里要人给人要武器给武器,重要的就是一条‘破案’”!
张副厅长站起身,对副总警监说:“我们是俄罗斯的近邻,这任务也只能我们
来承担了。好在我们有一个组在俄国,配合俄国整顿铁路治安。”他转身对哈尔滨
铁路公安局金局长,“你表个态吧!”
金局长却拉起了李永江:“你说还有啥困难吧!”
李永江站起身来说:“案子很大,也很棘手,但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我只提一
点要求——我们要到俄国燕子楼去看看现场。”
“好啊!”副总警监马上答应,“任何案子的侦察,第一步都是从现场出发。
现场判定得正确,侦察就会一步步前进;但是,现场判定失误,就会给破案增加难
度。”他问李永江,“你还有什么要求?”
李永江立正回答:“没了。领导放心,我们努力去做!”
“不行。”副总警监严肃地指着李永江,“必须破案。”他又回到放录像的地
方,语重心长地对与会者说:“同志们,从俄国警方的情报得知,那个装有500克
核原料铀的小黑箱子,目前已经运进了我国境内,而且,做这种生意的,到目前为
止,还不清楚他们的国籍、身份。只有一点刚刚了解到的,那就是他们认可出大价
钱,出美元,也要把这种原料从中国境内带到境外去,可能是要到海上做成交易。
其目的、对象,我们全不清楚。”说到这里,副总警监看了看手表,通过翻译对俄
国高级警官卢滋阔夫说,“马上就去吃饭吧,饭后我就不能留你们了,因为我们的
侦察员要同你们一起到俄罗斯去,我很希望得到俄国朋友的理解。”翻译说完之后,
卢滋阔夫乐了,耸耸双肩说:“何拉哨(好)!”
第三章
·暗杀,在国境线上·
接应混血女郎的人,早就在铁路两侧开着汽车追赶火车。她飞身撞出车窗时,
正好落在一辆紧追列车的汽车上。但她却跳错了车。来接她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对她进行了残酷的毒打。打得她双眼发花、头脑麻木,完全失去了知觉。她醒来时,
一个嘴叼长杆大烟袋的关东老太太正笑着望着她。她一心要争夺的小黑箱子不见了,
为这个小东西,她好悬丢了性命。
“姑娘你总算醒过来了,菩萨保佑啊。”老太太把一碗荷包蛋面条送到她的面
前,笑着说,“吃点吧。你已经昏了三天三夜了。”
她想用双手支着身子抬起头来,但是浑身所有的骨头节都在疼痛,她努力扭转
着头,想找到那个对于眼前这个老太太来说也许一分不值的小黑箱子。然而,她失
望了。
她胡猜着:也许让那个接她的又是打她的那伙人给抢走了?之后,她让那伙人
扔下了汽车?再然后就是让这个上山打柴的老大太发现了她……
事情的发生发展也许不像她醒来后所想的这么简单。只有一点她的记忆是清楚
的——那就是她从火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她真地跳错了汽车。那是一伙什么人呢?
俄国燕子楼爆炸后,有三伙人对这个原子放射物感兴趣儿。她是在燕子楼爆炸
之前用色相加神偷的办法,从俄国一个老贼(这个老贼已死于爆炸当中)那里获知
这个小黑箱子在一个中国贼——叫黄毛的手里。大爆炸后,她杀死了黄毛获得了小
黑箱子,她的行动引起三个国家的人注意,于是盯着她的人也就向她身边靠拢。她
上了通往西伯利亚的列车,这三伙人也先后上了车——这就引起了在车上的打斗。
小黑箱子险些让一个中国的警官得去,她才最后下了毒手——开枪射击后夺了小黑
箱子跳车。但是她没有想到她跳进另一伙接她的人的汽车里。她曾庆幸自己功夫到
家跳得准确。可等她发现这伙人里面没有她认识的时,她心里发毛了。这些人说北
方话,她多次挣扎想要再跳车逃走,但不可能,有好多的人包围着。也就在这时,
她的头上重重地让人打了一棒子,她立即勾下头,为了生命下意识地双手抱着头,
脸才没有被打伤。
她挺着吃了些东西,老太太就跟她唠起了家常话。
“姑娘啊,你就在我这疙瘩睡吧,我这儿安全。”老太太叼着长杆大烟袋,说
一句话吐一口吐沫,她的样子让受了伤的混血女郎有点难以忍受。如不是落到这步
天地,她肯定是不会在这里呆一分一秒的。
老太太说这里安全。这句话在她听来好像有点什么影射,或有什么背景,她就
试探着说:“谢谢老人家您救了我,有一件事儿,我打听打听,就在您老人家救我
的时候,我身边还带着一个东西,您看着了吧?”
老太太眨着眼像笑不笑,问她:“姑娘啊,你就说吧,你带着啥东西呀?”
她不得不实言相告:“就是一只小黑箱子。”
老太太还是似笑非笑:“你放心,姑娘,是你的东西,别人也抢不去,要不是
你的东西呢?你也抢不来。就是抢来了,不是还得还给人家吗?”
老太太的话中似有一种奥妙,老太太到底是个什么人?
几天后,她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老太太是个老贼,曾是黄瘸子集团女子扒窃队
的飞贼叫叶小波,被判过刑。据说释后不久她还上过日本寻根——她是1945年日本
投降后扔在中国的孤儿。
老太太此时对她却了如指掌:她的日本名叫秀美珍子。
两个背景复杂的女人!
第四章
·第三号无名尸体·
格城。俄国滨海边区小镇。一个雪夜。
大爆炸的现场已经被厚厚的积雪严严地覆盖住了。这里曾经是那样的红火与喧
嚣,曾经是那样地嘈杂与不安,只一声巨响、一片红光,瞬间便结束了一切。
中国警官在张副厅长、金局长的带领下,来到俄国滨海边区小镇燕子楼大爆炸
现场勘察。
楼内打斗,已不难判定——是二伙或三伙以上的人,因谈生意或者争抢着要做
成这笔运送铀的生意而发生了口角,接着是话不投机,疯狂地火并。在枪战中,不
知是哪一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装有31克铀的装置打漏,从而引起了核原
料的爆炸。从现场看,燕子楼的爆炸点是在二楼4号房间。对死在楼外面的三具尸体
进行检验。一号尸体,女性,俄罗斯人,年约三十四五岁。死因:是大爆炸的气浪
将其推出楼外并烧死;二号尸体是南韩人,男,年约三十二三岁,死因:前胸中弹,
子弹穿透后背而致死,属他杀;三号尸体,男性,中国人,年约三十五六岁,死因:
跌死——因面部受到重创,头部跌出洞,出血多而死。三号死者与前两个死者的死
亡时间相距一个半小时。
随同而来的刑警小组的李永江与王强,一面勘察着现场,一面在心里做着各种
分析:
室内的打斗,说明了案子发生的原因。而第三号死者却提供了侦察的方向。李
永江拿着俄国朋友提供的三张死者照片来此现场对照,发现第一个死者所以被大爆
炸的气浪掀翻、跌倒后又被烧死,是因为她第一个发现屋内将要发生爆炸,或者说
她手里还有第二箱——那箱装有500克铀的物品。她肯定是想要先别人而出门,没
有想到她刚刚跑出门,楼内就爆炸了。假如她还在楼内的话,是不会将她推到外面
来的。另一个死者,因为他的前胸中弹,所以被杀是因为他带着铀(在这里也只能
做这种解释)。如果第一个俄国女人带着铀从楼内逃了出来,这个南韩人是先她而
出楼的,或者说他也许刚要进楼大爆炸发生了。他在死前从第一个死者俄国女人手
中得到了他要的东西,然后转身就跑,他还没有跑出多远,就被另一个人,也就是
第三号死者迎面堵住向其连开两枪,他中弹后,第三个人得到他所要的东西逃跑了
。而在一个半小时以后,第三号死者又被他人所杀,原因是很简单的。他在一个半
小时后,被他人所杀,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在等车也可能等待同伙。从第三号死者的
伤情上看,他是被什么人.从正跑着的火车上推下来后跌死的,推他的人如果不是
同伙内证就是另有一伙人在车上等他,他一上车就被猛地推了下来。给侦察员留下
的疑问是:推他的那一伙人是死者的同伙还是另一伙?而杀手到底是中国人?南韩
人?还是俄国人?这要从第三号死者生前的接触关系中才能查出所需的答案来。
李永江反复对第三号尸体进行检查,感到这个死在异国他乡的男人他见过,最
少在他的心中留下过记忆。死者的右肩头已经跌得血肉模糊。他当时就向俄方提出
:要对这第三号尸体进行细查。
十分钟后,第三号尸体被送进格城医院的小解剖室。不用尸解,只看看死者的
外部尸体,李永江就兴奋地说出:“果然是他。”李永江指着死者的尸体,“这人
我认识,在中国他是个掏包的贼,四年前我曾处理过他。他的真名叫小二,外号叫
黄毛。他右肩头上有块明显的纹身标志,是他在蹲拘留所时,让一个叫祥子的同案
犯给刺的。”
为了慎重起见,金局长问李永江:“能找到那个叫祥子的人吗?”
李永江轻松地笑了笑说:“找他不难。过去他们在一起掏兜,现在一起在俄罗
斯做倒包生意。”
张副厅长听了后,相当兴奋。这是多么重要的线索呀!
第五章
·大爆炸的内幕·
李永江不但从祥子夫妻那里得到了一份最近俄罗斯倒包的中国小贩子名单,还
获得一份最重要的情报——那就是有一个叫山田的日本人想让中国贼王一已被我人
民政府枪毙了的黄瘸子的军师阎一夫出面,让他找些神偷高手,从中国境内往外运
一种化学原素,具体是什么原素,祥子只知道是核武器或者原子弹上用的一种原材
料。当时在俄国燕子楼谈的条件是由军火商人先付人民币五万元,等到把货物按着
货主的要求,带到指定地点后,再付给五万美元。
贼军师阎一夫在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从哈尔滨收审站借晚上外出倒炉灰为由,
在砖厂大沟里扔了土篮子逃跑了。先在关里以点痞子、挖脚鸡眼为名,活动于众贼
之间。他靠贼吃贼的手段,一直没改。一直还担任着几伙贼的军师。
他总结了黄瘸子的悲剧——就是闹太大了,也太有名气了。人多一集中,就容
易被发现。他在此以后所组织的贼们全是分小股活动。苏联一解体,他就指出中国
贼要想站住脚,最最重要的就是打进国际市场。SO年代他大学毕业,学的是俄语,
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一复习全用上了。特别是到了俄罗斯之后,有了好的外语环境,
跟俄国人一接触,他的俄语已经熟练到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程度。
曾经参加破获黄瘸子大案的王强,对老军师特别了解。对他的做案手段、生活
习惯相当熟悉。王强很快在哈尔滨的一些老贼那里摸清了老家伙在俄国的活动情况。
在俄罗斯,老军师阎一夫最先认识了一位日本倒爷,此人小个子,名叫山田。
山田俄语一句不会,在燕子楼填写住宿单子时,一筹莫展,而这里的俄国女服务员
只让来客填写好单子。至于来客是不是说了谎或者报了假名假姓,她们全都不管不
问。填单子住宿对俄国人来说,也就算履行了她们自己的责任。认真的山田写不上
来,就来到写单子的阎一夫面前,用日语求他,让他帮助填单子。
对日语,阎一夫也不陌生,他上学时正好学的是日语。他同山田很快就成了好
朋友。接触山田后老军师还发现山田有一男一女两个后台老板,男的比较老了点,
年纪跟他差不多也是往七十岁上数的人了。人活得精神,花钱也出手大方。他通过
谈话了解到山田的老板叫杜高,是跑遍全世界专营军火的商人。而另一个女的,也
是山田的老板,她好像不是日本人,其日语说得远不及老军师阎一夫。他怀疑这女
人叫秀美珍子的名字,为什么日语水平却如此糟糕呢?这一次他们又在俄国的燕子
楼相会了,要说明的是山田的男老板也好,女老板也罢,他们是不住在燕子楼的。
有钱人,上了点档次的外国籍人全都住在国际俱乐部里。山田带着他的男老板杜高
到燕子楼来找阎一夫,谈的就是要运铀的事情。他们在一天晚上,关了灯火,在谁
也看不清谁的面目的情况下进行交易。
这也许是做黑生意的一种不成文的规定。
据说,两个年近七十的人,将生意真就谈成了。
李永江、王强,两个都是黑龙江省的十大侦探之一,他们在打击刑事犯罪上都
是为黑龙江省争光的人物。此次他们在俄罗斯配合作战,真是难找的一对好搭档。
他们对贼的掌握,可以用人木三分来形容。很快他们得知了燕子楼的内幕——
像样子、小芬夫妻这种扛包儿的倒爷,来到燕子楼也就是打牌、喝酒,再就是
男女偷情。他们来外国做生意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事情,能保住命也不容易。对钱无
所谓,只要有命在,钱就可以用任何一种非法行为弄回来。所以,凡是到俄国来做
生意的小贩子们,都把燕子楼当成活一天少一天的逍遥宫。他们在这里喝酒、打群
架、闹事儿,是很正常的。祥子两口子刚回到燕子楼,同去倒包儿的黄毛就来找他,
说是老队长——一个河南籍的老贼,早在黄瘸子时期就是吃铁路的能手。贼们也只
知道他的外号叫老队长,六十多岁。黄毛说,老队长揽了一笔能挣美元的活,要他
们帮着做一下,待生意做成后,每个人至少也能得一万以上的美元。黄毛这人好说
谎,他的话,祥子和小芬都没有认真听,就是听了也没往心里去。在燕子楼你骗我
我再骗你的事情天天发生着,谁还能把黄毛的话当成是真?但是,就在当天晚上,
也就是十点钟左右。老队长领着一个漂亮小姐真地就来到了燕子楼。老队长,好多
贼们全认识他,他的长相就同农民没啥两样,老队长者,生产队长也。人们全都对
他领来的这个俄不俄,中不中,日本不像日本南韩不像南韩的混血女郎极感兴趣儿
。这女人不管男人和女人如何对她开玩笑或是出言不雅,动作下流,她全以笑回敬
。她好像天生一个让千人动万人摸的混血儿。
据老队长说:此女就在俄罗斯住,她黄头发。黑眼睛。皮肤白得就像上了一层
石膏。老队长还吹着说:他在五年前就跟这个小女子好,好的程度,他无论怎样睡
她,她都不向他要一分一文。
在燕子楼聚集的差不多都是各国来的流氓歹徒,他们见了小混血儿也就像臭蚊
子叮肉,都围着她转,想一切办法伸手动脚在她身上占点便宜。而小混血儿好像麻
木不仁,你要摸,就摸好了,要亲就亲一下子好了。黄毛发起野来抱着小混血儿用
嘴啃她,弄得小混血儿叫得要喘不出气来了,黄毛才罢手。
小混血来后不久就走了。
半夜时分,来了两个俄国人,其中一个女的——就是死在燕子楼外面的那个俄
国女子,她将两只小黑箱子交给了老队长。
老队长刚睡下,也就快到天亮的时候了。先是一伙俄国警官,说是要一屋一屋
地查什么货。
因为来此都是倒包儿的,免不了有人倒点飞机坦克上的禁运物资,经常发生让
俄国警官没收货物的事情。因此,他们对俄国警方半夜来查全都不满。最先开打的
是一伙韩国人,等把俄国警官打到走廊上时,日本人参战了。好多房间全听见了,
全是好斗之徒,来到走廊里大打出手。用祥子的话说,当时就有一种感觉,好像不
打白不打。而且不能打的人在外国也受欺负。当好几伙打乱套的时候,祥子就看见
俄国女人往外拿两只小黑箱子。没想到俄国警官一看见这两个小黑箱子就抽枪开杀
了。祥子夫妻怕让乱枪打死,俩人扯手就往门外逃。等他们刚跑到铁道边儿上想喘
口气时,又见有好几百俄国的军人、警察,全端着长枪短枪向燕子楼包围过来。祥
子两口子庆幸跑得早没有被围在里边。
就在俄国军、警包围了燕子楼时,老队长在二楼的窗上,一板凳砸碎了窗玻璃,
回手扯着黄毛就上了窗台,先是俄国女人拎着一只小黑箱子跳下了二楼,然后,他
们就向森林的方向跑去了。
紧接着,燕子楼就传出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屋里正往外跑的和跑出屋来没跑
多远的,全在一声巨响中化成了灰,连楼周围的草、树、林子全起了火。俄国女人
倒下后,老队长就让黄毛拿了小黑箱子跑了。
看来爆炸是由于俄国军警开枪打坏了一只黑箱子的包装装置而引起的。
那么,是谁杀死了黄毛?
是老队长吗?他们已是很早就在铁路线上相互有来往的朋友,他要杀他的理由
是什么?
火车上多国人参加的大打斗中,为什么不见老队长?
很明显,飞身跳车取走小黑箱子的女人——就是燕子楼里出现的那个混血女郎
。是不是她在黄毛要上通往中国的列车前,将他推下车的呢?
第六章
·老队长与老情人·
燕子楼大爆炸,老队长和黄毛看得一清二楚。就在韩国小平头返身跑回来从俄
国女人手里拿过小黑箱子后,黄毛已绕道跑过去,将他截住,开枪打死。
老队长叮嘱黄毛:“我得提前回国做好接你的准备,在国外带这东西整不好就
是死罪,要是在国内,不管怎么说,咱们朋友多,是好带的。
另外,外国人太生性,不讲理。你要想办法上车,过界就下车,先找个地方猫
起来。等风头一过,咱们就是不找定货的杜高,说不定他也要找咱们的,到时候,
我们不说拿一把,也不能轻而易举地就让他把货拿走。”
老队长千叮咛万嘱咐,好像爹要远行向儿子交待家务事一样地详细。之后,老
队长就坐汽车跑到边界线上,在一个黑夜里潜回了国内。
老队长一回国,就做着一手准备——黄毛这人嘴不好,这是件要掉脑袋的案子
。说不定啥时候他吹冒了嘴说出来,那后果可不只是坐一辈子大牢的。他还想到了
另一手——黄毛能不能从俄国把货安全带回国是没有把握的,说不定在俄国就让别
的团伙将他干掉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老贼在火车上跑了一辈子,就是从来没
有被公安机关的人抓住过,当年抓黄瘸子时,他天天还在车上转,哈尔滨的刑警追
捕队、铁路追捕队,几乎天天跟他在车上碰面,可他们就是没有认出他来。在那些
日子里他干脆不再做案,而是天大坐火车来来往往地学雷锋办好事儿,不是帮着乘
务员收拾卫生就是帮着餐车服务员洗碗洗盘子。谁能想到他就是给黄瘸子当过师傅
的贼王呢?
他暗想,不管是俄国人,还是南韩人,也包括了中国人在内,任何人得了小黑
箱,都必定要到中国来的,因为那个货——必须从中国的境内才能带出去。
大爆炸后,老队长发现所有在俄国的外国人,都往中国跑。不少人在大爆炸的
火光还没有散去时,就已经暗中串联,要在当晚越境来中国了。也有要等到晚上的
俄国小票车去中国时再走。反正这些国际的小倒爷们,他们身上带有做生意的护照,
就是让边防军抓住了也无所谓。没办法,早过界是为生意上能多赚点钱花。从绥芬
河到东宁,再到虎林一带,过界是很容易的。
老队长抢先一步回国,目的就是要安排好接货。但是,黄毛果然丧命国境线上,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想黄毛要是死也得让人杀死在列车上或者是他下车以后刚刚
踏上中国的国土时。没想到老军师阎一夫已经早他一步回国了,告诉他的第一件事——
就是黄毛已死;第二件事就是赶快找车找人,要追着当晚从俄国人中国境的小火车,
车上不管跳下来什么人,准就是带货的人。因为他在俄国已经发现有好多团伙的人
都准备要上晚上的那列小火车。老军师给老队长带来一个接车的人——也是他们的
老同伙。当年全是黄瘸子手下的干将——女贼队里的叶小波。
对这个贼王强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就是他审讯她的——
当年的叶小波是个飞贼,她同刑警哈红在莲花湖水中大战的场面,至今还会有
人记得的;她被抓进郑州刑警队待审时,趁中午吃饭时间她换上警服,拿着水瓶哼
着小曲从郑州市公安局大门口出来的情景,至今让人啼笑皆非。1983年,她们的贼
王黄瘸子枪毙时她年仅45岁。12年过去了,她也变成了老太婆了。要不是军师阎一
夫动员她出山再干,恐怕在中国这些贼中,没人能说动她。当然,她所以出山再干
还有一个别人无法猜到的原因——那就是她已经有两次日本之行了。她是日本孤儿——
是真的。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她的亲爹,是当年日军虎头要塞的军械师,更没人会
想到她的日本亲爹死后,在日本还有她的一个亲叔叔。她的叔叔从日本海上防务队
退休后,专门做军火生意。这是中国警方未能掌握的事情。
按着军师阎一夫的部署,老队长租了一辆汽车。叶小波穿好夜行服,练练腿脚
后,她很满意,功夫还是相当不错的。她们弄到了汽车却没有追车。按着老军师的
分析是:我们不去抢着追车,因为他已经得知有两伙人要追车接货,一伙是日本人——
也就是跳车混血女郎的同伙;另一伙是南韩人。老军师说:“我们是渔翁,坐看鹬
蚌相争,看准他们哪一伙得了货,盯住后,就在他们交货时下手。”
贼军师从多伙人的动向中,摸到了两伙人,无论哪一伙得货都要在军火商人那
里先拿到一半钱。另一半钱要从中国境内运到沿海指定地点后再付美元。
于是,就有了这个行动的计划,于是,这个计划真就得逞了。
当年,在黄瘤子集团里,老军师不近女色人所共知,跟他相好的,也是很佩服
他才华的是女贼王——王妮。第二对相爱得生生死死的是女贼白雪与二掌柜的——
小傅;还有一对暗中相爱的就是老队长跟叶小波。12年前中国的第一次严打,被称
全国贼王的黄瘸子等于全军覆灭,不杀的也全判了长刑。当时只有老队长没有落网,
王妮落网后却没有被判刑——原因是她偷了个月子里的孩子,因有幼儿待养不能收
监。叶小波从郑州公安局逃出后,在济南与白雪相会,一心想当二掌柜的白雪,不
愿意跟叶小波再逃了。叶小波用刀片削了她的脖子后逃到东宁农村,寻一农夫过上
了平民百姓的安稳日子。这期间老队长到处找她,但她已音信皆无。倒是老军师在
前些年找到了她。此次老队长来,也是老军师带来的。
他们的第一步,已经夺货得逞。但要在火车上运这种禁运的东西,危险性还是
相当大的。老军师的计划是,这种生意要做,还要不担任何风险。他们有过受警方
打击的教训,抓住后不死也要执下一层皮来。判上几年、几十年的滋味谁能忍得了
呢?再说,他们年纪不小了,就想如果这笔货能运成功,得一大笔钱后,就再也不
上火车了,再也不干犯法的事情了。不是不改不行,而真是到了想干也扒不动火车
的年纪了。经过再三核计,他们决定:货归原主——不是救了个跳车的混血女郎嘛?
那就将计就计,还货盯人。看住她去何地送货,要在她去送货之前,将她干掉,到
那时候,他们有货在手再同货主见面要钱,是万全之计了。
他们在核计这些计划的时候,当然是要背着刚跳车就昏过去了的混血女郎的。
也就是在混血儿昏睡时,叶小波外出装买东西,他们在一个小店的单间里商定的。
老军师住小店、喝小酒的习惯还如从前。
过了两天,混血女郎伤好了。老太太发现,这个混血儿的女郎,总是趁她不在
屋时翻她的东西。显然,她要找什么东西。找什么?她和她彼此都心照不宣。一天
早晨,她早起,说是要上厕所。因为多天来,她有伤,老太太一直不让她到外面露
天厕所去,说是怕她的伤口引起破伤风。在这个山区里,所有人家的厕所全都在外
面而不像城里人那样在室内,她说去上厕所,老太太也没有在意,只对她说:“山
风大啊,你可得小心点儿。”
她应了声:“我明白。”就戴上了顶只有山里男人进山时才戴的大皮帽子出了
屋门。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把她做大黄米饭的淘米水倒到院子里去时,只听见这个混
血儿在木板子搭的厕所里面说韩国话,跟什么人说话,无法断定——因为她在厕所
里是用无线电漫游式的手机。这种手机的性能,可以向世界各地通话。老太太断定
:这个起了个日本名字的混血儿,绝不是真日本人。
吃过早饭,老太太对混血儿说:“姑娘啊,我看你的伤也好了,也就算是我没
白在大雪地里拣你一回,你好了也是我行善积德了。你要是不想住呢,就走吧。”
混血儿看了老太太半天才说:“我是要走的,可是老人家,我到现在也没有弄
清楚,你是怎样救我的呢?”
“哎呀。”老太太故做惊讶地说,“你得罪人了吧?不的,这大雪大头咋就把
你打得浑身是伤还扔在大雪地里了呢?我呀,是上山拣柴烧,往家来的路上,见你
一动不动,好像死人一样冻硬了。我这才把你放在拉柴的小爬犁上把你拉回了我家
呀。”
“那,那。”混血儿一阵子沉思,皱了皱眉头,强装着笑了笑,“大娘啊,你
救我一命,就是我的再生之母了。这大恩大德我是一辈子、几辈子也忘不了的。”
说着,从手指上摘下两个金光闪闪的馏子,托在手上对老太太说,“大娘,这是我
对你的感谢,但有一件——那就是我随身带着的一个小黑箱子,你得还给我。”她
在说这些的时候,口气很强硬,没有半点乞求。
老太太笑了,说:“我当是啥好玩艺呢?这不,在这儿呢。你跟我来吧。”
她跟老太太来到一个小下屋。小屋不高,也不大,四外直透风雪,里面全放着
大苞米打下来的粒子。老太太伸手就往苞米粒子里面掏,等她的手再往外一拎时,
一只小黑箱子就出现在混血女郎的眼前。她的双眼都打着喜悦的闪,“大娘啊,你
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这只箱子也可以说是我的一条命啊!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啥
吗?”
老太太摇头说:“我咋会知道它里面装的是啥呀?我一拎,挺沉的,我就把它
扔进这堆粮食里面了。”老太太又故作惊讶地问她,“姑娘,这到底是啥玩艺啊?”
混血儿心里暗喜:“你不知道就好。但愿你不知道。”
她走了。她没说要上啥地方去,老太太也没问她要上啥地方去。
第七章
·在另一条侦察线上·
侦察分两条线同时进行——一条从现场出发,查找打死黄毛的凶手——以人找
物;
一条从寻找小黑箱子入手,可找其下落——以物找人。
两条线都可以达到破案的目的,找到人也就找到了物或者说找到物也就找到了
人。
李永江在王强的配合下,不光从黄毛之死的案子上查到了老队长,又从对老队
长的跟踪发现了老军师,继而发现了那个一直逃避打击躲在乡下的叶小波。虽然,
叶小波已人老珠黄,但她的那身功夫、她的那颗贼心还在。最后从两条侦察线上反
馈回来同样的信息——小黑箱子已落在叶小波的手里。
老军师有一套很高的反侦察伎俩——他明确指示叶小波,要跟公安人员捉迷藏。
他一方面让叶小波赶紧送混血女郎走——让她带上小黑箱走,吸引侦察员的注意力;
接着,他又让叶小波也出家上火车,跟踪保护混血女郎手里的小黑箱子。这样一来,
他把安全留给了自己,而把时刻被抓获的危险留给了混血女郎。
吃了早饭,混血女郎真要走了。那个小黑箱子,她又委托老太太到供销社买来
一个比较大的黑色皮箱,将小黑箱装进去后提着出门。老太太说了声不送,真就没
出门送她。
一小时后,在东宁火车站的小候车室里。混血女郎拎着老太太替她买的大黑皮
箱走来,她买了一张去哈尔滨的车票。
又过了二十四分钟,一个武警边防军官走了进来,他像是要休息的样子,坐在
了混血女郎的身边。武警军官拎来的大黑皮箱与混血女郎拎的大黑皮箱无论是大小
还是颜色都一模一样。就在火车要进站人们全往剪票口挤去的时候,武警军官起身
要走,拎走的却是混血女郎的大黑皮箱,而混血女郎似乎没有发现,拎起武警军官
留给她的皮箱就上了火车。
——这一切已经让我们化了装的李永江看在眼里。两只大黑箱子,哪一个里面
是真货?侦察也要从两个方面开始。
跟踪武警军官的是装开出租车的王强。
而混血儿做为一号目标,跟踪她的任务还是要由李永江来完成。只不过李永江
要比混血儿早一步上了火车。他一上火车,就见一个穿破衣服、戴皮帽子的老头扛
着破麻袋,上车后就坐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不动了。害得列车员冲他直喊:“你这
老头可真怪,车厢有不少空座不去坐,非在车门子这儿碍事儿。”他听了也不言语,
只是低头抽烟。他一口一口地鼓着蛤蟆烟真够呛人的。他眼睛盯着混血女郎已经进
了软卧车厢。
车到林口时,已经黑天了。这时上来一个老太太,穿一件黑呢子大衣,银狐的
领子。跟她一起上车的老头是铁路老工人打扮,他们上车后就向硬板车厢走。不一
会,火车开了,又上来两个老头。一个是穿着比较好的日本老头,而另一个则穿着
中山装老式棉上衣,围一条质地很好的围巾,是个中国老头儿。他们上车后就直奔
软卧车。
李永江只是用眼睛扫了扫,他心里有数。这四个人,先上车的中国老太太跟老
铁路工人,是老贼叶小波跟老队长;而后上来的一个中国一个日本老头是老军师阎
一夫跟日本军火商人。
林口虽说是一个小车站,但这里却是火车的三岔路口。从吉林、东方红两个方
向来的车在这里汇合后就直奔牡丹江了。当火车路过磨刀石车站时,又上来一个身
材魁梧、年纪四十多岁的朝鲜族人,他的身前身后跟了好几个跟包的打手,这伙人
上车来就冲列车员要软卧,因为火车早就进入了夜行车阶段,软卧早就没空位了。
要坐软卧,只好等车到牡丹江后再说。但是,这老兄的气性看来很大,他宁可在车
厢的过道上等着,说什么也不进硬板车厢。
软卧车厢的过道很狭窄,已经早就在此坐着的李永江,还带着一条不知装些什
么的破麻袋,就使过道越发窄了。而这些人上车后根本就无视李永江的存在,他们
一脚一脚地踢着李永江,连同他的麻袋,让他挪地方。而李永江还是不抬头不说话,
好像很老实,你踢一脚,我动一动,你再踢,我再挪一挪。他只好来到紧依车门的
地方,坐在他的破麻袋上,还是低头抽叶子烟。
又有几个人上车,他们不怕烟呛,也抽起烟来。他们说朝鲜话,但李永江听明
白了——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叫他金老板,此人好像也在做着什么生意,好像说他们
的生意让别人给抢了或是搅了,还说是要找人报仇。
李永江明白,这些人是混血女郎的同伙,他们要找混血儿,更要找打混血儿的
那伙人报仇。
车还没等到牡丹江,那个混血儿出现了,她在车门处同大个子说了几句朝鲜话,
大个子就同她一起去了软卧。李永江从他同伙的情绪上已看出:只解决了老板的软
卧,而他们还在过道上站着,很不高兴。
车到牡丹江已经半夜了。站台上只有几个人,上车的下车的都很少,火车快要
开时,又上来一个披着一身霜雪的武警中校,他的手里还拎着跟混血儿一模一样的
大黑箱子。
李永江用别人无法察觉的手法,将车上所有与小黑箱子有关的人,全部留在对
他以后破案很有价值的大脑资料库里:他们的说话,他们的形象,全都“记录在案”
了。
车到海林站,李永江正犹豫下不下车时,在车上推着小食品车子“卖货”的马
福仁,用暗语通知李永江:“局长让你下车。”
李永江刚出站,站外一片黑暗,根本就没有来接他的车与人。
按侦察纪律要求:他必须得等。
十分钟后,火车已经开出站台,一辆高级警车来到他的面前,里面坐着金局长。
李永江拖着他的破麻袋上了小车,车里坐着早就上了车的王强。
车灯冲破夜雾,不一会就超过了刚开出站台的火车,向着哈尔滨的方向驶去。
他们要回指挥部去——那里,破案的总指挥、省公安厅厅长以及张副厅长正等
着他带回去材料,准备审时度势地做出下一步侦察工作方案。
小车进哈尔滨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比天亮才能进站的火车,提前了两个多小
时。对侦察破案来说——时间就是胜利。
第八章
·在破案总指挥部里·
不到半个小时,技术处的同志们就把李永江在车上带回来的侦察材料,印成好
几份放在了每一个参与指挥的领导者手中。
面对这些材料,张副厅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请指挥部的全体人员先看一些有
关案件所涉人员的档案材料的录像。
屏幕上出现的第一张照片是穿着日本和服的叶小波。她的手里举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面写着她的中国名字:叶小波;日本名字:杜边贞子。
在一件小孩衣服上,还绣着她的日本名字,也是日文。
张副厅长说:“她叫叶小波,1944年生在虎林县,她的父亲名叫杜边,是当年
侵华日军驻虎林虎头要塞的军械师。1945年8月15日日军投降后,他的父亲和母亲,
都在密山火车站前发生的大爆炸中死了,她的母亲在大爆炸之前,将她送给了中国
一家姓叶的满族老人。”
屏幕上又换了一张照片:是叶小波身穿劳改服在革制监狱服刑期间的照片。
张副厅长说:“叶氏老两口子死后,叶小波不学好,是个几进几出的老贼了。
早在我国第一次进行严打的1983年,她就同黄瘸子一起被我公安机关抓住后判了8
年。出狱后,她开始找日本亲人。1992年第一次去日本,当时没有人认她,她只好
返回中国。但是,她从日本回国后,却收到她在日本的叔叔——一个叫杜高的老人
来信,要求她再次到日本去认亲。第二年,也就是1994年,她再次去了日本,见到
了她的叔叔。”
屏幕上又出现一个日本老头的照片——李永江险些叫出声来。因为这个日本老
头就是在林口和老军师阎一夫一起上车的那位。
日本老头的出现,可以说使破案工作有了突破性进展。叶小波肯定要为她叔叔
服务的。
李永江说:“现在,这叔侄女俩,全在一个列车上。”
接下来屏幕出现的是混血女郎。
张副厅长说:“大家看好,她不是纯俄国人,她是朝鲜族人同俄罗斯人的混血
儿,她的真名叫金真子,可她取了个日本名叫秀美珍子。”
李永江想,人各为其主,而她的主是谁?李永江好像猜到了她的主子有可能就
是在林口上夜行车的那个朝鲜族人金老板。
王强问了一句:“这个混血儿,她是中国的朝鲜族人同俄国人的混血儿,还是
朝鲜国或者韩国人同俄罗斯的混血儿?”
金局长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只侦察明白她不是中国国籍,她人中国境持的
是日本国护照。”
张副厅长看着照片解释:“她是个背景很复杂的女人,她的身份、她的国籍、
她此次来中国的目的、任务,我们都还不清楚,这些,只能在侦察中进一步弄清楚
。目前对我们最有利的条件有两个:一是,我们已经掌握我们所要控制的目标——
就是人;二是,我们已经掌握了我们要找的东西——就是物。下一步也就是掌握住
他们的发展,这就是说主动权已经抓在我们的手里了。什么时候抓人,也就是个时
间问题。下一步,我们还是引而不发,继续跟踪。”他看了看手表,又说,“时间
到了,各路诸侯齐聚哈尔滨了。我们的任务一定要内紧外松,也给我们的对手在哈
尔滨来个好好玩玩乐乐的机会。但要注意一条,不能让任何一方在哈尔滨这个城市
里动手打架,要抢小黑箱子的人已经来了好几伙儿,在这座国际商都要是也来个像
俄国燕子楼似的大爆炸,我们这些人可全成了人民的罪人——起码是这座美丽城市
的罪人。”
张副厅长的话,把全体侦察员全说乐了。但李永江的心里却不轻松,好几伙抢
小黑箱子的人已经杀红了眼。险情如果发生,侦察员就是失职。临散会前,他向指
挥部的全体领导下了保证——安全地让这些人带着危险品早离哈尔滨。
当会议快要开完的时候,外线侦察员打进来个电话:拿着与混血女郎同样黑提
箱的武警中校,没有到哈尔滨,他在车行的中间站亚布力下车了。
张副厅长一面通知外线侦察员死盯着武警中校不放,一面跟与会的同志研究对
方可能出现的新情况。
第九章
·混血女郎在哈尔滨·
哈尔滨的冬天,很迷人。特别是那些生在南国或者初到哈尔滨的游客们,他们
对这座美丽城市的新奇感已经大大超越了常驻这里的当地人。那银色的树挂,那水
晶般的冰雕,还有北方人在冰冻的大江里游泳,以及这里的人寒天雪地吃冰糖葫芦、
冰点、冰糕、冻梨,都成了一种新奇特的习俗。
混血女郎下榻在哈尔滨最出名的旅馆——马迭尔。她没有想到这里的冬天,屋
里却是暖得让人流汗。她在二十四小时常流热水的浴间洗了澡——直到这时,她才
不得不把扣在她头上的金丝假发摘下来,这个花美元买来的假发,
在俄国的土地上确实帮她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进入这座美丽的城市哈
尔滨之前,她还在犹豫——她甚至怀疑自己长这个洋模样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可
她下了火车,一出站台,那建筑的风格,就觉得这个城市也好像俄罗斯。那人流的
色彩使她并不出众显眼,相反,感到很适中很随和。
洗澡后,她想到门口去看一看这城市的夜色。她戴好消头套,穿好衣服出了门。
她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了。这里的繁华是她没有想到过的:满街是辉煌的灯火,
满街是穿着鲜丽服装的人群。她情不自禁地随着人流从中央大街来到了江边。这里
的人海世界让她吃惊。一些男女老少在灯光下打着冰爬犁。冰封雪埋的江面上有狗
拉的爬犁,有滑行的冰帆,雪地奔跑的摩托。哈尔滨的夜是个不眠的夜。
当她从江边往回走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人——老军师阎一夫。
阎一夫装作来看风景,也往回走着。二人在中央大街石块铺成的马路上走着,
如同老相识一样开始了对话。
阎一夫先说:“小姐,我们在这里相会了,这里可是国际商都啊,在这里谈买
卖成功也是大助啊!”
混血女郎只是点点头说:“可惜啊,我想发大财,货不在我手里。”
阎一夫当然不信,因为让这个女人从叶小波家里出走,而且还让她带着那个小
黑箱子走,正是老军师的主意,他有过受我公安机关打击的经验,当然是货不在身
就安全,要是不把货交给这个女人,他们要直接出手卖给任何一个军火商人,在中
国也是十有八九要被公安机关抓住的。东西出手,货归原主,他要赚就赚运货的钱,
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何必拿东西呢,运不出卖不掉,可就自找麻烦了。听了
混血女郎的话,他笑了,说:“姑娘,对我,你也许有些耳闻吧?我可不是什么人
几句话就能骗得了的人啊!除去咱们在俄罗斯有协议不说,如今做任何生意也得是
信誉为主啊。生意做与不做,我都不勉强你。再见。”
说完话,老军师就弃她而去。
混血女郎没有想到老军师会是这样倔的一个老头子。说真话,她是离不开他的,
当初在俄罗斯时,她就出面谈过,让老军师找人运货的。如今老军师一走,她还上
什么地方再找人去呢,她几步追上了老军师说:“老人家,我们谈谈。”
老军师生起气来说:“我对不讲信誉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世间人海
阔,无处不风波。生意不成仁义在,可你无情也无义,你在俄国杀死了黄毛,我没
有说什么,而到了中国境内,你又要反悔!如你一定要说货不在你手,我就要在哈
尔滨跟你打一场人命官司。你不要以为我在哈尔滨坐过这里的拘留所,说起来我跟
这儿的刑警们还是很有感情的。首先,他们办案重证据,不打不骂,我所以能在这
里逃跑了,还不就是因为他们没抓到我的证据。在判不了我也不能老押着我的情况
下,我才能够走脱。如是抓住了你的证据还能跑了你?”
老军师懂法。当年的办案人员,也真没有抓到他做案的证据。那时只知道他靠
贼吃贼,为贼们出了些主意。但这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他也是犯法者。
他对混血女郎又说:“咱们在俄罗斯就相识了。可你发现我犯罪了吗?且不说
我不犯罪,就是违法的事情你也举不出来一件呀!不错,我认识不少的贼,可光认
识就犯法吗?话又说回来了,你就不同了,第一,你有人命。不管在中国还是在俄
国,杀人总是要抵命的呀!”他愤愤而走,头也不回。
这使混血儿大为吃惊,她还没有摸清老军师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她在俄罗斯
时,也听中国的不少贼们说过这位老军师的好多传闻。出于相信,她才将运货的事
交给了老军师,说好了由他选人带货运到海港,到时候再将全部运费按美元付清。
现在老军师生气而走,生意谈不成,货物带不到海港,怎么向她的上司交待呢?从
老军师刚才跟自己的谈话中,他是知道货就在她的手里,不然老军师是不会以她在
俄罗斯杀过人这件事来威胁她。看来,不能让老军师走,这个老头子可是伤害不得
的,对于打官司告状,他可是个内行专家。她几步又追上了老军师,态度极好地对
他说:“老人家,您别生气呀。有话好好说。”
老军师没有说话,他用眼睛的余光怀有恶意地看着混血女郎。
她只好自己表白了,说:“我不是不相信您老人家,您是不知道啊,我在人中
国境后,跳火车时险些出了大事儿——我跳错了车,跳到了另一伙人的车里。我好
险命丧黄泉啊!”
“是嘛?”老军师明知故问。对于混血女郎跳车之事,他不光清楚,此事还是
他一手策划与指挥的。而混血儿当然不知道站在她眼前谈生意的正是给她布下了陷
阱的幕后人。
为了生意能做成,也为了自己在哈尔滨和今后在中国境内的安全,她恨不能马
上就成交。她对老军师实言相告:“那个小黑箱子在我手里。我们现在就可以谈谈
了。”
她满以为,她的这些话能够打动老军师的心,她很希望马上成交。可是,老军
师的脸上还是没有一点表情,好像不兴奋也不烦恼。
她急了,此事要是在哈尔滨办不成,那么下一步的运货也就不会再有别人来做
了。在中国,能够在铁路上像生活在大海洋里那样自如,也只有老军师指挥下的男
贼与女贼们。这也是她当初在俄罗斯能够同老军师谈成运货协议的前提。但老军师
一言不发,这倒让她心里没底。她紧赶几步追上了老军师,再次对他说:“就按着
咱们在俄罗斯说的办。”
“取货地点?”老军师问她。
她勾了勾头,说:“机场路15公里处。”
老军师说话的时候,眼不看她脸不冲她,只是说:“车的牌号?”
她用只有她跟老军师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了他。
老军师听后这才笑了。他看着中央百货商城上的大电子钟,问她:“时间,时
间可要选良时呀。”
她笑了笑说:“先生博学多才,知识甚广,就由您来决定。”
这混血的态度来了个急转弯儿,一切好像全听他的安排了。但是,她越是这样,
老军师却越要防备。他一生古怪就在于不听别人的调遣与安排。他只冲她点点头说
:“那好吧,你就等我的电话通知吧。”
混血女郎不由得一愣,问他:“先生,需要我告诉你我的住址吗?我的住址对
别人保密,但对您……”
老军师一笑,说:“看来,生意成了。因为你有诚意。至于你的住址?我不清
楚,我只打4616166对吗?”
“对呀。”她佩服老军师超群的本事。
二人在暗夜色中的哈尔滨中央大街上,就这样谈定了这桩生意。
第二天,整整一天,混血女郎就在屋里等电话,但是电话铃儿一次也没有响过
。傍晚的时候,她到三楼的餐厅去吃饭,意外地发现老军师早在这里悠闲自得地吃
着西餐。
她坐下来叫了几样菜,也吃了起来,无话找话地说:“老人家,西餐好吗?”
老军师把刀叉往盘子里一扔,说:“这东西,只能是一次两次地充饥罢了,是
不能与中餐同日而语的。”
她问老军师:“我等了一天,您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老军师一声晒笑:“年轻人啊,你只知道电话是现代化的语言交通工具,可你
还不了解它也是人间的一害呀。从打有电话时起,电话确实给人类通话带来了方便,
但是,好多事情的败露,也是电话帮了倒忙。从二战时期的军事情报被盗开始,电
话是机敏的人不轻易用的东西。好了,今晚上7点15分,改在双哈公路15公里处。
再见了。”
混血女郎心里一沉:好厉害的老头子,时间、地点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了。
7点15分,一辆挂着军用牌号的桑塔那在双哈公路的15公里处停下,车上下来
开车的中校,打开机器盖子在修车。
7点17分的时候,从南往北开过来一辆高级小轿车,也开到这里停了下来。是
老队长。他来到武警中校面前:“货带来了吗?”
武警中校看他一眼问:“老爷子怎么没有来呢?”
老队长一笑:“我是二老爷子,不行吗?再说,那个洋毛子小姐也没来啊?”
武警中校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大黑皮箱。
老队长接在手里说:“光这个不行,还有运费呢?”
武警中校乐了:“这您就不要操心了,你有货还怕拿不到钱吗?”说完,他进
了车里,开车前对老队长说:“我说,爷们儿,你就上火车取吧。”他开车向南跑
了去。
9点37分,从哈尔滨开往关里的一列客车上,有混血女郎,有日本老头杜高,
有叶小波,也有老军师,有韩国金老板,还有他带来的好几伙小伙子。当然,侦察
员们也事先化妆上了车。
10点对分,车到双城堡火车站,上来一位老铁路工人,他背着一个运转车长的
方形皮兜子,兜子里有电话,有红绿旗,还有信号灯。一看就是位运转车长,他的
上衣兜里还露出老怀表的链子。
在深深的夜色中客车向南行驶着。
但,这是一趟很危险的列车——因为车上带有放射性原素:铀;这也是一趟正
义与邪恶将要展开大搏斗的列车——因为车上有侦察员也有犯罪分子。
第十章
·列车驶向港湾·
李永江就是铁路刑警,他常年就活动在铁路线上,而王强在1983年破获黄瘸子
大案时,他千里抓贼,在火车上一干就是三个多月。对于车上之贼从做案手段到销
赃再到他们逃避打击的办法全都了如指掌。
火车一进关,李永江和王强就觉得有点不对头,从几个已经掌握的目标看,他
们在车上活动着来来回回地走动,是接触也是串联。先是同金老板一起上车的那伙
人一个个暗中带着武器,有刀、有枪、也有打人的“手撑子”,看样子,
想要动手。再就是老军师不见了影儿。王强分析,老家伙最敏感,凡是要行动
时,他总是能够事先逃脱,这个老东西的失踪就是个预兆。王强虽说不是铁路刑警,
但是,他的知名度也不小于李永江,这个全省出名的大侦探,上过电视,上过报纸,
还有一部叫《刑警世家》的电视专题片拍的就是他与他的家庭,已在中央电视台与
地方电视台播放多次。还因为他在1983年破黄瘸子大案时亲自抓过、审过叶小波,
也审过老军师多次,因此,他得隐避着出现在火车上,不能因为他使侦察工作暴露
了。他化妆成一个很有钱的老板,坐在软卧里不出门。而新刑警马福仁因为不常在
铁路上出现,所以他穿着铁路人员的白制服,“当”餐车的服务人员。一会儿推着
小食品车子各节车厢串着叫卖小食品,跟踪着对象;还可以保持跟李永江、王强的
联系,有什么情况及时配合。李永江此次也格外小心,他就是在车上打现行的刑警,
怕有乘警、车长认出他来,也许在同他打招呼说话时,惊了哪一个要盯住的目标,
他不得不化妆扮成个双目失明者。这样,他上车后就在尾车不远的两车厢相接处坐
着或站着。这样一来,由马福仁来回传达车上目标的动向。
天色微明,火车已经沿着海边行驶。车到了一个小站后,金老板下了车,但是,
同他一起上车来的打手们没有下车。
王强是个比较机灵的侦察员,凭着感觉他让马福仁给李永江发出信号,车一进
海湾,就要做好战斗准备,因为要出事也就在这个时候——车上人睡着,下车后地
面上也无人,跳车后还可以逃脱。
李永江做好了战斗准备。他来到两节车厢的相接处,好像没有觉睡来此吸烟,
往车窗外茫然看着。突然,正在行驶的火车,让一个内燃机车头超了过去。一瞬间,
李永江发现了内燃机车里坐着他们的金局长和省厅的张副厅长,还有一些他所认识
的刑警们。李永江心头一喜:没想到领导们都亲临第一线来指挥了。
李永江的心里很急也很冷静,一定要同王强配合好,行动时不得有半点的马虎
和漏洞。还有,那个最让人担心的小黑箱子,里面装着放射性的核元素,一旦爆炸
了就要车毁人亡。那箱东西,据目前掌握,还在老队长的手里,就装在他背着上车
的那个皮兜子里。这个东西,让李永江盯得死死的,而老队长上车后也是一动没有
动。那个皮背兜儿就在他的胳膊弯处压着。他也一夜没有睡。
正这时,那位一夜也没有动地方的混血女郎出现了,她从李永江身边走过连头
也没回。
李永江马上就对要上餐车做早饭的马福仁说:“快,盯住她。”
马福仁装着打哈欠就跟了下去——混血儿去了软卧车厢。
王强从软卧的门缝里看见她进了隔壁的包厢里。
不多时,老队长背着皮兜儿也过来了。他在李永江身边一过,还说了句:“该
我接班了。”
他分明是说假话。别说这列车上的运转车长,就是全局的运转车长,李永江也
没有一个不认识的。因为,他上车抓贼,经常在运转车长的小尾车里面休息着等待
时机出击抓贼,或在运转车长的小尾车里面审讯抓来的贼们。
老队长一过去也就说明,他们把货带到地方了,他该向货主要钱了。但,在刑
警们掌握当中的两个货主——一是金老板,二是日本老头杜高。而金老板已经下车
了,难道他会放弃了这笔买卖不做?想来,这是不可能的。那么,他留在车上的这
伙打手们将要做什么?一个可怕的信号在李永江的脑海里出现了——要是他们在火
车上打起来,最担心的不是怕伤了几个人,而是害怕那个小黑箱子里装的核元素再
爆炸或泄漏。眼前最重要的是不让他们在车上发生打斗。看来情况真是越来越紧急
了。老队长刚过去不久,那个穿关东服装的老太太叶小波也过去了。几伙人全往软
卧车厢集中,他怕万一真打起来,王强在软卧上孤立无援,那可就应付不了突变的
形势了。就在李永江转身要往软卧去的时候,从车门的两侧同时跳上两个人来,而
且这两个人李永江全认识,是他的两名战友老周与小曹。老周对他说:“快,你到
前面软卧去,这里由我跟小曹控制。金局长已经上了车,他的指挥位置在硬板与软
卧之间处。”
李永江急说:“不行,金局长不能离这么近,这是要出事的。”他说着就往车
行的前方——软卧车厢挤去。
黎明时是全车的乘客睡得正香的时候。当李永江往车前面挤着走过去的时候,
他看见,几乎每一节车厢的联接处全有刑警把守着。他真佩服指挥部领导们判断的
英明,一下子压上来这么多刑警的目的也就是防止这几伙人再打斗,防止在车上发
生核元素爆炸的事件。李永江真放心了。
当他还没有来到软卧车厢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枪响。他马上抽出手枪做好了迎
战的准备,就见全车的人立时乱了套,人声喊叫,不少人往后面的车厢挤过来。出
事了!此时他为他的战友王强担心啊,这些心狠手黑的不法之徒,不要说不听警方
的劝告,有时候他们在火并时,还出现过合伙打警察的事。
金局长站在软卧与硬座车厢的过道上喊着:“大家不要乱,不要乱!乘警要马
上安稳群众,要各就各位,谁也不要动。”
已经有几个乘警在车厢里维护着秩序。
李永江挤过来,金局长对他说:“现在是团伙打架,开枪的是一个韩国人,我
们已经将他控制住了。”金局长暗示他收起枪来,不要过早地暴露自己。
李永江收起枪来,见两名乘警押着那个开枪的人往餐车走去。他来到软卧的时
候,就见王强在一个包厢的门口站着,好像看热闹的样子。
经过一场折腾,车上的人全没了觉。不少人来来往往找东西拿东西,就好像地
震之前的那种慌乱与不安。也就在这种乱纷纷的时候,软卧车真正地因为争夺小黑
箱子打斗开始了——
叶小波见天已经大亮,就对老队长小声说:“一会火车拐过山弯时,车速要慢
下来,你先跳车,我们在海边后山村卧牛石旁再会。这里由我来应付。”
老队长点点头。等待火车拐过山弯,速度一慢,他就开始跳车。但是,谁也没
有想到就在这时那个混血女郎笑嘻嘻地从她的包厢来到了这个包厢里。她跟关东老
太太叶小波一见面,互相一愣,接下来也都很平静。
混血儿还颇有礼貌地冲老太太点点头说:“想不到你老人家也上了火车?老了,
车轮子无情啊!”
她分明是话中有话,叶小波也不示弱:“姑娘,我可不是对着你的嘴吹牛啊,
我在火车上混吃喝时,怕是还没有你呢!”
这话分明是骂人,混血女郎也很硬地冲她说:“早有耳闻,听说你年轻时就不
是个好货,到老了也该自知点了,你斗不过年轻人,就服服帖帖的,省得伤了和气
呀!”
叶小波一笑说:“你还没长老翅儿呢,咱们不是已经斗过一盘了吗?咋样啊,
我要是不救你,你早就变黑瞎子屎了。”
混血女郎的脸顿时变怒,她指着老队长说:“要这么说,你们带的东西,我可
就不能付运费了。”
叶小波不吃她这一套:“好啊,你不给钱,我们也不给货。这东西好出手也值
钱,我们不要运费了。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混血女郎咬咬牙说:“办不到!”
此时,火车已拐过山弯,正在慢行。
老队长往车门子处一指说:“呀,乘警来了。”他如此说,想在混血女郎一扭
头看车门子时,好跳车。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混血儿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没有
回头,只哈哈大笑,说:“你跟我来这一套?”说着上前一步就抓住了老队长身上
背的兜子。
叶小波冲她的面门就打了一拳。这一拳打得她鼻口出血,这一拳也拉开了车上
打斗的序幕。不知有什么信号装置,好几个软卧包厢里冲出来不少的人,全舞枪弄
棍抡着长刀,一下子冲进了这间软卧包厢,谁也不说话,进屋就开打。趁此时机,
王强就进了包厢,也打了起来。
过道两头金局长指挥刑警、乘警堵得严严的。
李永江冲过来,好几伙已经打乱套了。谁同谁一伙,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老队长第一个想跳车,让混血女郎一把拉住。他第二次跳下了车,王强随着也跳
了下去。
李永江与冲进来的刑警们,抓起不少打斗者。叶小波、混血女郎等人还是跳车
不见了。就是那个年纪有七十的老头杜高也不见了影儿,他也跳车了?还是藏起来
了。
李永江在车上对打斗者开始审讯。
王强去追老队长没了消息。
第十一章
·港湾擒敌·
太阳在海水升起的雾中锁着。
王强跟老队长一起跳下车,他本来可以扑下来后就把他擒住,但是有另外一个
人,也说不清他是早就在车外等候还是同时跳下车来的一个身高马大、穿一身武警
服装的中校,他扑上来死死地拖住了王强。害得王强不得不同他打起来。结果是王
强将他铐上了。可是等再找老队长时,他早已无影无踪了。没有办法,王强将这个
捕到的假军官锁在一根电柱上,他沿着海边的怪石踏上了寻找老队长的路,应当说
这是一条很危险的路。因为犯罪分子在暗处而王强在明处,到处是怪石,要想找到
老队长很难很难。
但是,做刑警就得这样,千难万难也得追踪也得找。有时为了查一条线索,他
们往往要从黑夜追到第二天的黎明,有时候还白追了。当王强正从石头丛中寻找时,
跳车的老队长已经毙命。杀他的人是他的同伙也是他多年以前的情人——叶小波。
他们是一前一后跳车的,因为叶小波对老队长有话:让他跳车后就到海边去找
她。当老队长背着那个只有运转车长才有的兜子在海边正走时,叶小彼追上了老队
长,她说:“你等等我呀!”
是情人,又是同伙。老队长当然心不生疑,就等着她。
叶小波走过来扑到他的怀里,说:“我们总算是又到一起了,我真想你呀。”
老队长也说:“我也是,真想你呀。”
就在她和他亲嘴的同时,叶小波将一把事先准备好的弹簧刀子刺进了老队长的
后背,他连一声惊叫都没有来得及就倒在了她的脚下。他死之前的目光只有惊讶而
没有怀疑。
叶小波还趴在他身上,看上去像是亲他,实际是往他腹部的深处捅着刀子,而
脸上却笑着问他:“你没想到吧?”
他说:“你,好狠啊!我防了一辈子火车的轮子,怕轧死我,可你……”他没
说完话就双眼发直不动了。
杀了老队长,叶小波拿起皮兜子临走时只是冲着老队长的尸体说了一句话:
“我是日本人啊,怎么能跟你成一伙呢?”
等王强在石缝中找到老队长的尸体时,他面冲苍天,双目圆睁。这个自诩聪明
的老贼,在铁路上混了一辈子,没有想到竟死在老情人之手。
王强站在石头砬子上,寻望着叶小波杀人后可能的去向,就见山下开来一辆小
汽车,雪亮的大灯直接向他射来。他好生奇怪:这是老队长的同伙,还是自己的同
志呢?
小汽车停在山脚下,车门打开,出来的竟是马福仁。他冲王强招手说:“快上
来,快上来!”
小汽车沿着海边的公路行驶。王强惋惜地对战友说:“可惜呀,叶小波跑了。”
马福仁笑了:“她跑不了,交货地点让我们摸到了,一网打净没有问题。”
王强担心地问:“后台老板能出来?”
马福仁:“不请自到。”
半小时后,小汽车开到港湾的一艘破船前面停下。这里已经戒严了。
金局长对王强说:“人已经全部进去了,但现在里面的情况还不清楚,李永江
也要人帮助。”
王强看了看远处的海,港湾里停泊着好多新船旧艇。他对金局长说:“我从那
些旧船上一个个地蹦过去完全可以接近那艘船。只要接近了,就有办法了。”
马福仁也说:“我跟你一起去。”
金局长点了点头,他们二人就跳上旧船,一个一个地跳着向那艘旧船接近。张
副厅长在港务局的一个调度小楼里面指挥,已取得港运方面的支持,在海港的出口
处已经有武警驾小快艇封锁了。这就等于关起门来打狗。
李永江是在几伙交货取货的不法分子到来之前,就已经摸清了情况,带着一个
小组提前进入了那艘旧船里面埋伏起来。
就在他们刚刚藏好时,混血女郎不知从什么地方绑架了日本老头杜高。她用小
手枪将他逼到了这里,藏在一垛旧的集装箱子的后面。
又过了一会,杀了老队长得到了小黑箱子的叶小波跑了进来。她拎着那只小黑
箱子,进舱就喊:“叔叔,我来了,我来了!”
随着混血女郎的一阵子狂笑声传来,就见她用枪逼着杜高老头出现在一堆旧箱
子上面。混血儿对叶小波说:“老太婆,你没想到吧?我说过,那货是我的,谁也
别想拿去。”
叶小波叫着她的日本名字:“秀美珍子!别忘了你也是日本人!”
混血女郎哈哈大笑:“你真是个蠢猪呀,我只不过在日本留过学,只不过起了
个日本人的名字,可你就信以为真了!”
正这时,一个豁亮的声音传来:“杜老板,买卖不成交情在,我可不愿意伤了
和气呀。”
随着声音,金老板披着大衣进来了。
杜老头说:“我说金老板,你我搞这种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也多次见
面。这次的生意可是我在俄罗斯就谈好了的呀。”
金老板狂笑:“这种生意还讲什么先后啊,谁得手就是谁的。”
杜高摇着头:“那可不行,这货我是拿定了。”
混血儿还是用枪逼着老头说:“你对你侄女说,让她把货放在地上。你跟她就
滚出去!”
杜高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在枪顶脑门时还笑着说:“这不可能,我侄女的性
格你还不了解,逼急了她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金老板望着杜高说:“你不要说大话吓唬小孩子呀,我们干上了这一行,就什
么都不怕了。”
杜高大声说:“那好啊,货我拿不到,你也别想得。再呆一会警察来了咱们谁
也别想跑。货在我们手里,我侄女她最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就听叶小波发出一声嘶吼:“全给我躲开,我打炸了它!”
李永江同他的战友早就在舱的上梁上趴着,一听说要打炸核原料——这是最使
人担心也是无论如何不能使其发生的事情。
王强、马福仁也进了舱内。他们听到里面有人喊要开枪打炸了的声音,这是不
能让他们得逞的。
李永江的点子多,他想了个办法——脱下自己身上穿的皮夹克,想趁下面的人
不注意时,先扔下皮夹克后跳人。当下面的人向他的皮夹克开枪时,他就从高处而
下,争抢叶小波手里运转车长背的小皮兜儿。
外面传来几声狗叫——警犬到了。
杜高老头趁混血儿扭头向外看的一瞬间,挥拳打去,将混血打下高大的集装箱
。对叶小波说:“快跑!”
就在叶小波刚转身时,先是一个“人”从天而落,好几伙的人拔枪冲皮夹克就
打,没想到接着落下个李永江,出口处上来了王强与马福仁。还没等开枪,两条德
国军犬扑上来,扑倒了叶小波。另一只咬住了那个装有铀的小皮包儿。几个想要开
枪的人瞬间全让冲进来的武警、刑警当场按住。一弹没发就抓获了所有罪犯。一点
危险也没出现就夺回了那箱核原料。
第十二章
·为了和平而干杯·
一场春雨,使独具北方特点的山楂树、白桦树、山榆树过早地绿了叶子,达子
香的红艳已是满山遍野了。
在这样一个让人舒心的好季节里,中、俄双方再次会晤在绥芬河与格城的边界。
中国警方圆满地完成俄国朋友的委托——破了案,并将那箱铀送到俄国去。张副厅
长、金局长以及参加破获此案的刑警李永江、王强组成一个代表团赶赴俄国。
在白桦林丛中的俄方边防会晤室里,为迎接中国警方的俄国朋友卢滋阔夫、马
克西莫夫等于前一天就到了。
在铺着红地板的小屋子里稍坐休息,一行人就进了小餐厅。
这是个圆形小屋子。
俄国人的西餐要比中国的西餐简单,但实惠。
卢滋阔夫举着红葡萄酒说:“俄、中两国人民的友谊就像这酒一样,是纯真的
是红色的,也是像血一样的。在反法西斯的战争年代里,中国人就组成了一个混成
旅战斗在高加索的山岭上;在二战期间,我们进攻东北的侵华日军就出动了七个集
团军。在俄罗斯的土地上永远地睡着中国朋友,同样,在中国的土地上也长眠着俄
国人。今天。中国朋友又帮助我们惩治了远东、西伯利亚两条大铁路上的不法之徒,
找回了对人体有害、但对国防、国家建设有用的原料,我们永远不忘,也永远地感
谢。为了和平,我们干杯!”
“干杯!”
当会晤正在高潮时,俄国安全委员会派专机从莫斯科为中国朋友送来四枚金光
闪闪的奖章。上有俄文铸字:金星英雄。还有一封感谢信。
这些荣誉连同俄国朋友的友谊永远存在中国警员的心里。
1996年12月23日中午01:24分星期一
于承旭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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