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任务 作者:白天 1 黑猫酒吧 死亡是任何人无可避免的,但它永远是个神秘的谜! 尽管二十世纪科学昌明,世界各国在不遗余力地竞向太空发展,不久的将来,人类 可望登陆月球以外的其他星球。居然有人在秘密地,从事长期对人死后的一切《上帝为 何化身为人》等。参见“宗教”中的“安瑟伦”。,作深入的探求和研究。就连保守的 英国,也有所谓“灵魂学会”的组织,这岂不是在背道而驰,近乎荒谬怪诞? 但这种跟“鬼”接触的“学问”,始终被认为是歪门邪道的玩意,不能登大雅之堂。 本来嘛,在这个动乱的世纪里,人与人之间的纷争和磨擦,已经是层出不穷,忙不 过来了。谁吃饱了没事做,还有工夫去跟“鬼”打交道! 可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在菲律宾境内,最近居然出现了一个“死亡企业公司” 的怪组织! 这个组织不仅庞大,而且一切活动都非常秘密,干出来的事更是耸人听闻,令人不 敢想象。 譬如说,近两个月来,在马尼拉所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在短短的两个月之中,马尼拉接连发生了几十起失踪案,和好几次的大规模绑架事 件。尤其这些失踪或被绑架的受害者,并不完全是够资格成为勒索的对象。有的固然是 豪门巨富,有的却是家贫如洗,而且事后没有任何一家接到歹徒的勒索通知。 可是,歹徒把几十人弄去,究竟为了什么呢? 由于失踪的人数仍在不断增加,以至使整个马尼拉的居民,都陷于了人人自危,惶 惶不可终日的气氛中…… 又是一个夜晚的来临,在马尼拉的郊外,马德勒山附近的一片旷野上,停着两部老 爷车。地上搭起两个童子军露营的帐篷,正有十几个青年男女,穿得奇装异束,在那里 举行露天“派对”。 草地上铺着毡子,上面放着用干电池的手提式音响,正播放出疯狂热门音乐,有的 在手舞足蹈地大跳“迪斯可”,有的在大嚼带来的野餐,也有的躲在帐篷里拥吻,放浪 形骸地狂欢着。 目前美国各地的“嬉痞”风潮正炽,方兴未艾,几乎造成年轻人走向毁灭的一股歪 风。使美国当局和社会上有识之士,大为头痛和担心,正在全力扑灭它,以免蔓延开来, 导致不堪设想的严重后果。 事实上世界各地的青年,已有很多受到这股歪风的影响和波及,争相效尤,发起了 变相或类似的风潮。 譬如这十几个男男女女,不就是不甘后人,跑来这僻静的郊外,选了这个旷野,准 备毫无拘束,毫无顾忌地寻欢作乐吗? 他们似乎忘了最近接连发生的大规模绑架事件,在这种地方,如果歹徒突如其来地 出现,那不是只有束乎就缚,毫无反抗地被一网打尽!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他们得意忘形的时候,忽从四面八方掩来一二十条人影,一拥 而上,把他们团团围住。 来人脸上都套着面罩,是用黑布缝制,画成白色的骷髅,乍看之下极为恐怖!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执着枪,由其中一人向惊慌失措的青年男女喝令: “不许动!” 这十几个青年男女,顿时惊乱成一片,眼看那些戴着骷髅面罩的歹徒,正待上前动 手,将他们一网成擒之际,突然在一声暗号下,男男女女一齐迅速伏身在地上了。 几乎在同时,帐篷里冲出两男两女,手里均端着“乌兹”冲锋枪,一齐朝天空举抢 扫射,以猛烈的火力向歹徒们示威,企图吓阻他们轻举妄动。 谁知枪声一响,歹徒们非但未被制住,反而不甘示弱,情急拼命起来。他们举枪就 射,一阵乱枪扫向了帐篷里冲出的两对青年男女。 双方立即发生激战,伏在地上的男男女女,也都拔枪射击,只听得连声惨叫,歹徒 已倒下了好几个。 歹徒们做梦也没想到,这是警方布下的陷阱,由警探们化装成这一群男男女女,诱 使他们上钩的。实际上连那些奇装异服的“女郎”,也都是男扮女装呢! 这一开火,歹徒们顿感支持不住了,尤其对方的四支“乌兹”威力强大,使他们的 小型武器相形见绌。眼看同党已有好几个中弹倒地,更是军心大乱,斗志完全丧失。于 是一声令下: “风紧啦,散水!”剩下的歹徒立即边战边退,向四野仓皇逃命。 “砰砰砰……”一阵冲锋枪的怒吼,歹徒又倒下了好几个。 伏在地上的警探们,爬起来就追,终于在一场追逐中,使那一二十名歹徒,几乎伤 亡殆尽。最后的几名却被逃向公路边,跳上停候的一辆大货车,风驰电掣而去。 但是,警探们已用无线电,通知了候在公路上接应的警车,要他们拦截歹徒们的大 货车。 歹徒们的车子刚到公路的岔路上,便见迎面两部警车飞驶而来,一路鸣着鬼哭神嚎 的警报器,令人丧魂失魄! 他们一看情势不妙,赶紧加足马力,企图折向岔路逃走。谁知这条路上早有埋伏, 突然一辆压路机从路旁驶出,横阻了去路。 同时从路旁涌现出七八个武装警察,以压路机为掩护,举枪齐向冲来的大货车射击。 前有狙击,后有追兵,歹徒们一时情急,只好急将大货车冲向路旁的旷野上去,已是慌 不择路了。 可是旷野上乱石遍布,颠簸不已。加上司机心慌意乱,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一大块 巨石,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货车顿时翻覆,成了十轮朝天! 埋伏的武装警察一拥而上,两部警车也相继赶到,仅只发射了几枪,歹徒便不再抵 抗,终于弃械束手就缚。 不过很遗憾,货车这一下猛撞,翻覆时已将歹徒摔毙的摔毙,压死的压死。生擒的 仅只有两个,而且受伤也不轻,拖出来已是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警方费尽心机,布下了这个陷阱,原以为必可将这批歹徒一网成擒,带回去严刑逼 供,要他们招供出这个庞大的组织的秘密,和幕后的主使人来。没想到歹徒会不顾一切 地开火拒捕,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最后只生擒了两名身受重伤的歹徒。 但这次总算是聊胜于无,捕获了这两个活口,就不怕他们不供出一切! 于是,留下一批人手,料理两处现场的善后,这两名重伤的歹徒,便被押上警车, 立即驶返马尼拉而去。 就在驶返马尼拉的途中,忽有一辆大型旅行车,载着五六名大汉,风驰电掣地追来。 一路以猛烈的火力疯狂射击,企图将两部警车击毁。 警车一面还击,一面急以无线电求援,同时加足了马力,飞也似地驶向马尼拉方面。 旅行车上的歹徒,显然跟被捕的两名歹徒是一伙的。他们追击警车的目的,似乎是 怕受伤的同党落在警方手里,所以不顾一切地追杀,企图灭口。 尽管警车以猛烈火力还击,仍然吓阻不了歹徒的疯狂追击,双方的距离已逐渐接 近…… 突然,歹徒一枪击中了警车的后轮胎,随着爆破声,警车在公路上成了“S”形拐 来弯去,并且发出刺耳的磨擦尖声。终于不及煞车,失去了控制,轰然一声巨响,撞上 路旁的一株大树! 歹徒的车窗里扫射出一排子弹,将那辆警车的车窗玻璃全部击碎,幸而车里的警探 赶紧伏下,始幸免于难。 但歹徒的车并不停留,飞驰而过,仍然紧追前面的那辆警车不舍。因为两名受伤的 歹徒的那辆警车上,他们是志在必得,非把两个同党截回或狙杀不可。 向来只有警车追逐歹徒的,现在反而是歹徒追击警车,实在是个莫大的讽刺。足见 这班歹徒的无法无天,放肆得未免太过分啦! 眼看两部车子在飞驰中,距离己愈来愈近,警车上忽然抛出几枚小型烟幕弹来,几 声爆炸,顿时烟雾弥漫,迷遮了歹徒的视线。 这时两部车正驶在一个转弯处,一边是山坡,一边是危岩。歹徒的司机被烟幕遮迷 住视线,眼前只见一片黑色浓烟,不由地大吃一惊,急打方向盘也来不及了。车头笔直 向前猛冲,撞毁了临岩的水泥护栏,车身冲了出去,一直翻滚到岩下的深谷。 “轰!”地一声巨响,车已着火爆炸,一股火光浓烟冲天而起,车身炸了个稀烂! 车上的几名歹徒,悉数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看样子一个也活不了啦。 警车急忙一个紧急刹车,居高临下,从公路上向岩下的深谷看去,只见那辆旅行车 正在熊熊烈火中燃烧,却未见歹徒从火海里逃出,显然已全部丧生。 就在这时候,迎面一辆警车飞驶而至,车上跳出四个武装警察,涌至押那两名受伤 歹徒的警车前,由其中一名警官上前询问: “情形怎样?” 警车上的司机回答: “我们遭到顽强的抵抗,歹徒差不多全部伤亡,只抓住这两个……” 那警官朝车里一看,这部警车上,除了司机外,有两名警察,押着两个受伤的歹徒。 于是大咧咧地说: “好吧,把这两个家伙交给我们带回去!” 司机旁的那名警察,非常谨慎地说: “对不起,请问警官是……” “我是总署派来接应你们的!”那警官仗着自己挂的阶级高,摆出一副神气十足的 官架子来。 那名警察忙歉然说: “对不起,警官,我们是奉命……” 话犹未了,那警官已拔出手枪,出其不意地举枪就射,使那拒绝交出两名歹徒的警 察,首当其冲地被击毙了。 司机和另一警察刚觉出不妙,犹未及拔枪应变,已被涌上来的几名武装警察,一阵 乱枪射向车里,使他们连同两个受伤的歹徒,全部被击毙在车上! 这时,忽听一阵马达声响,一架直升飞机从天而降,落在了那警车旁的公路上,巨 大的螺旋桨却未停止转动。 于是那名“警官”,和几个“武装警察”,立即脱下制服,迅速攀登上直升飞机, 升向天空而去…… 仅仅只差两分钟,便见几辆警车风驰电掣地赶到,可是他们已来迟了一步。 警方这次动员了几十人,布下这个陷阱,想不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仍然枉费心 机,没有抓住任何一个活着的歹徒,奈何! 原来这次整个的行动,由警察总署的一名警官负责指挥,他们为了要使歹徒上钩, 怕打草惊蛇。所以只由那十几个化装的青年男女,在旷野举行露天“派对”,作为引诱 歹徒上钩之饵。 其余配合这个行动的人马,全部分散在较远的地方接应,准备在必要时才赶去,以 免被歹徒发觉这是陷阱,避而远之。 果然不出所料,歹徒非常谨慎,也非常狡猾,他们在证实附近没有埋伏后,始采取 了行动。 但出乎警方意料之外的,是根本没有想到,歹徒居然会情急拼命,不顾一切地开枪 拒捕。以至双方发生激战,造成一场惨重伤亡。 更没有想到的,是歹徒竟会利用直升机在空中侦查情况,实际上也是用无线电在空 中指挥! 那位警官带着几名武装警察,始终把警车藏在公路旁的一处密林里,直到那辆押回 两个歹徒的警车告急,他们才不得不赶往接应。 谁知车子尚未发动,便被林中窜出的几个歹徒制住,将他们一一击毙,扒下了制服, 夺车而去。 事后整个检讨下来,歹徒方面虽被一网打尽,击毙了将近二十人,但警方的损失也 相当惨重,武装警察伤亡了有十多个,其中尚有一位精明强干的警官殉职。结果没有抓 回一个活着的歹徒,实在是得不偿失! 警方得到消息,不禁大为震怒,当夜就在警察总署召开紧急会议,由警察总监亲自 主持。 连夜会商的结果,责成了几个专案小组,由全马尼拉的警方力量配合,限期破案。 于是,这个千斤重担,终于落在了那位菲籍总督察,和华籍探长萧汉英的肩上。 而萧探长又来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子,把重担交给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外号叫 “神枪飞龙”的叶雄手里。 叶雄果然有他的一套,先从载回的那批被击毙的歹徒身上着手,详查他们的身份和 资料,以及那辆翻覆的大货车,车主是什么人。 结果查明那辆货车根本没有牌照,车上的牌照是伪造的。而所有被击毙的歹徒中, 只查出一个绰号叫阿牛的汉子,经常混迹在码头附近的下级酒吧。跟一个姓赵的吧娘打 得火热,以前曾姘居在一起过。 叶雄根据这条唯一的线索,立即亲自出马,化装成适合到那种下级酒吧的身份,单 枪匹马地来到了码头。 这一带酒吧林立,但都不怎么高级,都是些设备简陋,专以色情为号召,招来码头 上的水手,和地痞流氓之类的三教九流人物。 他直接来到了“黑猫酒吧”,一走进去,就见里面乌烟瘴气。昏暗的灯光下,挤满 了形形色色的角色,没有一个穿得比较整齐的。 低沉的音乐,几乎被一片喧嚣的,乱哄哄的人声所掩没。那些衣衫不整的酒客,搂 着坐在怀里的吧娘,放浪形骸地调笑着。有的在打情骂俏,有的在动手动脚,有的…… 总之,他们一个个都旁若无人,把肉麻当有趣! 只有两张桌子那么大的空间,正在个浑身肥肉,年纪起码在三十开外的女人,在表 演脱衣舞。她长的虽不怎么好看,但却够得上妖艳,长发一直披及腰部,扭动着那一身 稍嫌过于“丰满”的胴体…… 她在疯狂的口哨声中,极尽风骚大胆之能事,施出了浑身解数,搔首弄姿,媚眼乱 飞。每脱下一件东西,不管是胸罩,或者是内裤,随手就向周围的酒客掷去。 于是,酒客们更疯狂了,怪叫和口哨四起…… 叶雄挤到了酒台前,高高的圆型转凳已没有空位,他只好站着,把身子依靠在台上。 台里的吧娘立即笑问: “喝什么?” “生啤酒吧!”他随口点了一样,眼光瞥向那脱衣舞娘,这时候她的身上已形同赤 裸,全身一丝不挂。 吧娘很快就把一大杯生啤酒,放在了他的面前,看他侧着身子,盯着那脱得精光的 舞娘出神,不禁嫣然一笑,说: “要不要找位小姐,陪你喝一杯?”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故意从身上掏出一叠钞票,抽出一张票面五百元的丢在台上, 才问: “有漂亮的吗?” 吧娘笑容可掬的说: “我替你介绍,保证满意!怎么样,找一位来吧!” 叶雄犹豫了一下,忽说: “听说这里有个姓赵的妞儿很不错,是吗?” “姓赵的?……”吧娘想了想,说:“我们这里的小姐,都不用自己真姓名的,哪 有个姓赵的呀!你听谁说的,知不知道她在这里叫什么名字?” 叶雄不动声色地说: “这倒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她姓赵,还是听一个叫阿牛的朋友提起过她……” 吧娘这才恍然说: “哦,我知道了,你说的大概是小牡丹吧?” 叶雄不禁暗喜,急问: “她在吗?” 吧娘笑着用手一指,说: “喏,她就是小牡丹!” 叶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没想到所谓的小牡丹,居然就是那浑身肥肉,已经脱得 一丝不挂的舞娘! 尽管这舞娘的貌不惊人,身材又太过于“丰满”,令人倒足胃口。但他此来的目的, 就是要从她嘴里,探听出关于阿牛的一切,可由不得他挑肥拣瘦了。 于是他问: “你可以替我介绍吗?” 吧娘忽然面有难色地说: “可以当然可以,不过……” “怕阿牛来找麻烦?”叶雄若无其事地笑笑,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跟阿牛是 朋友,不然我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姓赵的妞儿不错?” 吧娘听他这一说,才点了点头: “好吧,等她表演完了,我就叫她过来。” 叶雄不便操之过急,只好耐着性子等小牡丹表演完毕。 一般的脱衣舞表演,都是“适可而止”,即使再大胆彻底的,也只不过是脱光为止。 在最后让观众惊鸿一瞥,马上就结束表演,匆匆收场。 但这种下级酒吧却不同,她脱得一丝不挂了,居然还意犹未尽。赤裸裸地继续扭腰 摆臀,在酒客之间穿来穿去,毫无顾忌地调笑着,做出些色情而低级的小动作,以满足 观众的心理。 而当她走过酒客们的面前,他们便毛乎毛脚地,在她身上这里摸一把,那里捏一下 引得哄堂大笑,怪叫和口哨四起! 叶雄在这乱哄哄的气氛中,要不是极力忍住,真有点受不了,吃不消,仿佛进了疯 人院。 总算谢天谢地,小牡丹这场舞终于表演完毕了。 可是当她正要走向更衣室去穿衣服之际,走过一个彪形大汉面前,竟被他拦腰一把 抱住,强行搂她坐在了大腿上。仗着几分醉意,搂进怀里就是一阵狂吻! 小牡丹拼命要挣扎起来,偏偏那大汉紧紧搂住不放。急得她把一双粉拳,直在他身 上乱捶乱打,一面娇声求饶: “大块头,别这样好吗,我还没穿衣服……” 那大汉放浪形骸地狂笑说: “没穿衣服才够味,老子就喜欢不穿衣服的娘们!哈哈……” 叶雄看在眼里,真恨不得给那大汉两拳,但他不愿在这种地方惹事,只得极力忍耐, 向那吧娘笑问: “现在她表演完了,你还不替我介绍?” 吧娘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气说: “你没看大块头在发酒疯?这时候谁敢去惹他呀!” 叶雄悻然说: “那么你是不准备替我介绍了?” 吧娘忙陪笑脸说: “不是不替你介绍,实在是大块头不好惹,他这会儿正在跟小牡丹鬼缠,叫我怎么 敢过去……我替你另外找位小姐吧?” “不!”叶雄坚持说:“我是冲着小牡丹来的,非要她不可!” 吧娘摇摇头,苦笑说: “这真抱歉,我实在无能为力……” 叶雄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那我只好自己去找她啦!” 吧娘暗吃一惊,但她欲阻不及,叶雄已径自离开酒台,走向那大汉的桌位去。 他走到大汉面前,笑笑说: “对不起,老兄,她是我要的!”说完,伸手就把小牡丹拉了起来,一时倒把她弄 得莫名其妙地怔住了。 大块头可不是省油灯,尤其他又多喝了几杯,冲着酒精的力量,猛把小牡丹往怀里 又一拖,怒形于色说: “妈的!你小子打听打听,老子来这里可不是白吃白喝的,玩她不给钱!” 叶雄冷冷地说: “给不给钱是你的事,但她是我已经先要了的,只好请老兄将就些,另外找别人 吧!” “放你妈的屁!”大块头破口大骂:“老子爱要谁就要谁,你这兔崽子是哪里钻出 来的,敢干涉老子……” 叶雄忍无可忍,怒声警告说: “你嘴里最好放干净些!别把我惹火……” 话犹未了,忽有一个大汉走过来,用力在他肩上一拍,气势凌人地喝问: “小子,你是不是存心找麻烦?” 叶雄勃然大怒,用力把他搭在肩上的手一甩: “去你妈的!” 那大汉这下可火了,不由分说地,照他脸上就是一拳击去。叶雄急将头一偏,让开 了对方来势凶猛的一拳,同时出手如电,一拳回敬了过去。 “嗯!……”地一声沉哼,大汉肚子上挨了重重一拳,痛得弯下了腰。 叶雄毫不客气,接着一拳兜在对方的下颚,使他的脸一仰,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他们这一动手,整个酒吧顿时乱成一片,所有的酒客都起身围过来,一个个齐声喊 打,起哄,惟恐天下不乱地在看着热闹。 大块头哪还能袖手旁观,霍地推开怀里的小牡丹,腾地跳起身来,张臂就向叶雄扑 去。 叶雄既已被迫动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眼看大块头以饿虎扑羊之势扑来,他一矮 身,双手猛托对方的两腿一掀,那家伙大约在一百八十磅以上的身体,便整个从他头上 扑翻过去。一跤跌趴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好!”看热闹的大为过瘾,齐声喝起彩来。 “再来一个!……” 大块头这一下摔的不轻,加上他多喝了几杯,竟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挨了两拳的大汉突然恶向胆边生,顺手抓起一只酒瓶,手握瓶颈,将瓶底在桌边 猛一下击碎。就以那齿状的部分,出其不意地向叶雄背后刺去! “当心!”小牡丹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呼。 叶雄来不及回身,急向身旁的桌面上,翻身滚了过去,使那大汉刺了个空。 大汉犹不死心,返身又向叶雄扑去,但他整个身子扑上了桌面,却被叶雄跳开,碎 瓶刺去未能够上。 叶雄怒从心起,顺手抄起把椅子,未容那大汉翻下桌面,便举椅狠狠一砸! “哇!……”地一声怪叫,大汉趴在了桌上。 正在这时候,忽听门口有人大叫: “条子来啦!” 叶雄惟恐节外生枝,赶紧拾起一件舞衫,拖起小牡丹将舞衫往她身上一披,拖了就 向后面夺门而出。 整个酒吧里,顿时惊乱成一片…… 2 大海捞针 小牡丹的表演太彻底,大胆的未免过了火,已达“有伤风化”的程度。所以一听门 口把风的人大叫警察来了,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惊慌失措下,她根本不知道叶雄是谁,既然他拾起舞衫替她披上,她就跟着他夺门 而出。从后门溜之大吉,以免被抓去吃上妨害风化的违警官司。 这种低级酒吧,都雇有专人在门外把风的,所以里面才敢大胆地表演色情脱衣舞。 只要发现情形不对,一声警告,舞娘便立即收场,遁向后面逃走。跟警察捉迷藏,已是 家常便饭,不足为奇的事了。 小牡丹就住在附近,她把叶雄带回自己住的地方,那是一幢旧楼房,由几个吧娘合 住,各人占有一个小房间。 她住在二楼,房间就在楼梯口旁,里面除了一张单人床,只够放得下几样简单家具。 进到房里,关上房门,她又在窗口居高临下,向街上张望了一阵,拉上窗帘。这才 惊魂甫定,松了口气,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打量着叶雄,笑问: “你贵姓?” “我姓叶。”他觉得没有改名换姓的必要,坦然告诉了她。 “叶先生,”小牡丹嫣然一笑,说:“刚才你那两手真精彩极了,平时谁也不敢惹 那大块头的。还有那个瘟流氓,更是穷凶极恶,好像酒吧是他们开的似的。想不到今晚 让你把他们揍趴下了,这个斤斗可栽到家啦!” 叶雄置之一笑,说: “这算不了什么,我只担心他们迁怒于你,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以后恐怕会找你 的麻烦吧?” “这关我什么事?”小牡丹悻然说:“我们干这行的,客人谁看中了我,我就得陪 谁,又不是我硬找上你的,他凭什么把帐算在我头上?笑话!” 叶雄笑笑说: “他们能不找你麻烦,那是再好也没有啦……哦,对了,今晚怎么没有看见阿牛?” 小牡丹不由地打量了他一眼,诧然问: “你们认识?” 叶雄不动声色地说: “认是认识,只是不大熟,最近有笔赚钱的买卖,人家介绍我找阿牛谈谈看。可是 我一直对他不太了解,所以想先从侧面打听一下,这家伙可不可靠……” “你准备向我打听?”小牡丹问。 叶雄点点头,说: “听说你跟他交情不错,大概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一切吧?” 小牡丹笑而不答,径自走到床前,从墙上取下一件挂着的薄纱睡袍。就当着叶雄的 面,背着身子,毫无顾忌地脱下披在身上的舞衫,一面说: “那么你刚才并不是要我陪酒,只是想向我打听阿牛?” 叶雄看着她那赤裸裸的背身,只觉得那是一堆没有灵魂的肉体,丝毫不为所动地说: “坐台子你不也得跟我聊天吗?如果我们把阿牛当作话题,相信你不会反对吧?” 小牡丹穿上睡袍,回过身来,笑笑说: “那可不一定,坐台子是坐台子,陪你聊天,喝酒,甚至于干什么都可以。但你要 向我打听阿牛,这等于是要我出卖他,说句老实话,我们是初次见面,论交情你是不能 跟阿牛比的!” “如果我愿意付你代价呢?”叶雄问。 小牡丹想了想,说: “这还可以考虑,不过我想先知道,叶先生能出多少代价,和要打听的是什么!” 叶雄直截了当地说: “代价是一千美金,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什么!” 小牡丹霍然心动,一千美金在她来说,确实是笔可观的意外之财。但她看叶雄的那 付打扮,似乎不相信他还有那么大的手面,因此把手一伸,说: “请先付钱!” 叶雄心知这种认钱不认人的女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要不先付钱,她绝不会出 卖消息。好在这笔开销可以报公账,不需要他自掏腰包,何不慷他人之慨。 于是,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十张百元美钞,悉数交在了小牡丹手里。 她接过来点清之后,才欣然笑着说: “叶先生,不是我小心眼,实在是我们干这一行的,成天接触的尽是些不三不四的 人物。像你叶先生这样大方的人,真不容易遇见……” 叶雄淡然一笑,说: “谢谢你的恭维,现在我们开始吧,请把你所知道关于阿牛的一切,尽可能详细一 点告诉我。”小牡丹收了他的钱,那还有什么话说,自然得把一切和盘托出。 其实她知道的也并不多,只知道阿牛姓刘,在半年前就常来酒吧鬼混。那时候他由 于囊中不足,纯粹是来买醉,看色情的表演,尚不够资格叫吧娘坐台子。 直到前两三个月,他才忽然抖了起来,口袋里经常装着大把的钞票,有时故意掏出 来炫耀。也就是那时候开始,他经常找小牡丹陪酒,更以银弹攻势,搭上了她,两个人 打得火热,姘居了一段时期。 这些跟警方所调查的资料完全相符,证明小牡丹没有替阿牛掩饰。接着,她气愤地 说: “最近半个月来,他可神气了,连他的影子也见不着,听说他又搭上了个菲律宾女 人!” 叶雄不动声色地问: “你知不知道,他那些钱是从哪里弄来的?” “谁知道!”小牡丹忿声说:“反正我问他,他也不会说实话的,只要不少给我就 成!” 叶雄又问: “那么跟他平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小牡丹想了想,说: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来酒吧的……噢,对了,有一次半夜里,有个家伙找到这里来, 把他叫到房外去,鬼鬼祟祟地说了几句话,他就匆匆跟那家伙走了。当时我为了好奇, 赶到窗口一张,看见他们上了一部好漂亮的轿车,开了就走……” “你看见那个来找阿牛的人没有?”叶雄急问。 小牡丹回答说: “当时我没穿衣服,睡在被窝里,是阿牛去开门的,所以没有看清站在门外的是谁, 后来又有一次,那家伙到酒吧去找阿牛,我才看清楚他的脸上有个刀疤,身体非常棒, 只是满脸的邪气。阿牛说他是替人开车的,他们是好朋友,那家伙打算替阿牛介绍一份 工作……” 叶雄毫不放松地再问: “除了那家伙,阿牛没有跟其他的朋友来往?” “没有!”小牡丹肯定地说:“他只跟酒吧的人混得很熟,所以大家都管他叫阿牛。 不过好像听说,他最近搭上的那个菲律宾女人,是在什么舞厅当舞女,还是香烟女郎 的……” 叶雄心知再问也问不个所以然来了,为了避免被她起疑,只好适可而止,告辞离开 了小牡丹的住处。 匆匆回到警署总察,他向萧探长作了个简短的口头报告,然后亲自到停放那批歹徒 尸体的地方,遂一查视那些尸体,结果并未发现其中有小牡丹所说的,脸上有刀疤的歹 徒。 于是他确定,那家伙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这一条线索岂能放过,叶雄当即请求资料组协助,连夜调查境内所有的驾驶人员纪 录,清查那脸上有刀疤的司机。 但这工作相当费时,试想,要在登记有案的驾驶人员中,仅凭照片找出那脸上有刀 疤的家伙,不等于是在大海里捞针?何况那家伙并不一定领有驾驶执照! 尽管如此,这却是唯一的一条线索,警方在完全绝望以前,总得把死马当成活马医, 不能放弃。 萧探长把叶雄召到办公室来,愁眉不展地说: “叶雄,这件事愈闹愈大了,上面的压力也愈来愈重,可是到目前为止,非但毫无 进展,今天更想不到费尽心机布下个陷阱,结果竟造成惨重的伤亡。幸好‘老总’也明 白这不是普通绑票案,才没有追究责任,否则我们真不知怎么交代了!” 叶雄沮然说: “今天确实得不偿失,不过我一直没有参与这件案子,直到探长把我找来,我 才……” 萧探长叹了口气,说: “唉!早把这件案子交给你去办,也许情况就不至于糟到这步田地了。说实在的, 我是因为看你最近才回来,应该给你个假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棘手,才不得不要你临 危授命,担负起这个责任。否则我个人的前途倒在其次,大不了是丢官,可是再闹下去, 整个马尼拉就要陷于暗无天日的恐怖中啦!” 叶雄神色凝重地说: “这件案子确实很棘手,主要的是,这个组织能在一次行动中,动员这么多的人数, 整个的组织一定非常的庞大。可是他们干了这么多次的绑架,尤其像今晚死了一二十人, 居然没留下一个活口,使我们毫无线索着手,真说得上是干净利落了!” 萧探长沉思了一下,说: “所以我认为,必须先研究出这个庞大的组织,绑架了那几十人去的动机是什么, 再从这方面着手侦查,也许可以事半功倍。否则的话,由于今晚的整个计划失败,已经 打草惊蛇,使他们有所警惕,以后的行动必然更加谨慎小心了。” 叶雄燃起了一支香烟,猛吸了两口,说: “探长,我倒有个看法,一般绑票的目的,不外乎是勒索。但事实上到目前为止, 尚没有一个受害者的家属,接到勒索的通知,因此我们可以否定这是一般的绑票案。那 么我们应该想到,这个庞大的秘密组织,在近两个月之中,不断地绑去了好几十人,除 非是偷运出境,贩卖人口之外,还会有什么其他的用途呢?” 萧探长摇着头,说: “这不可能的,过去我们也破获过贩卖人口的案子,受害者都是年轻漂亮的少女, 但这次被绑的,几乎是男女老少,贫富各样的人都有……” 叶雄强自一笑,说: “现在范围就更缩小了,人的用途只有几种,既不是为勒索金钱,又不是贩卖,那 么我们就必须放弃正途,朝歪门邪道上去想!” “哦?”萧探长诧异地问:“你想到了什么?” 叶雄正色说: “虽然我只是凭空乱想,毫无事实根据,不过我认为非常有可能,就是这些被绑去 的人,将被用来利用作某种不人道的试验!” 萧探长顿时吃一惊,摸着下巴说: “嗯!这虽近乎幻想,但也不能说它绝无可能……叶雄,你的判断一向很正确,不 过,我但愿这次是错误的,万一不幸被你言中,这实在太可怕了!可是,你看这可能是 一种什么性质的试验?” “这很难说,”叶雄说:“一般来说应该是科学上,或者医学上的。不过为了安全 起见,在试验的过程中,都是用兽类,譬如猴子、白老鼠、兔子等来实验,不到最后成 熟阶段,是绝不会用到人体上的。因为法律和人道上都不允许这样做,所以我说这是种 不人道的试验!” 萧探长忿然说: “真有这种可能,我们就必须尽全力阻止!” 叶雄何尝不是跟萧探长一样的想法,但他担心的是,万一不幸言中。那么这种试验 可能已经发生了,而且仍将继续下去,直到整个组织被破获为止。 现在他们等于是在亡羊补牢,只希望尽快破案,使那种神秘的不法组织,不能继续 危害社会。 离开萧探长的办公室后,在回寓所的一路上,叶雄仍在想:这会是一种什么性质的 试验,而必须用活生生的人去作牺牲品呢? 池满脑子在胡思乱想: 是不是把这些人,载上太空船,送上月球去,试验人类在月球上的生存能力? 是不是某种新的药物,需要以人体作为实验,不能以其他兽类代替? 是不是…… 他一路浑浑噩噩地,愈想愈迷茫了。 不知不觉地,已驱车来到民伦洛区,他住的是一座公寓,二楼的一个双间套房。 以一个光棍来说,他的生活是相当舒适,甚至近乎奢侈的了。不过这是工作上的需 要,为了他经常要接触各阶层的人物,他的身份随时随地要变换,住的地方势必在配合 身份。所以他住的地方有好几处,除了这公寓的华丽套房,尚有在贫民区的小木屋,旅 馆的长期房间等等…… 今晚他需要安安静静地休息,养精蓄锐,也需要好好地动动脑筋,所以决定回到这 里来。 谁知车子刚停在公寓门口,车上装的无线电上的那支小红灯,就一闪一闪地在发亮 了。 他心知必有紧急情况,赶紧扭开电扭,抓起话筒,报出自己的代号: “这是飞龙,请指示。” 对方是萧探长,他尚在办公室坐镇,没有离去,急切地说: “叶雄,刚才码头上那边来电话,你今晚找到的那个叫小牡丹的女人,在她住的地 方被杀了,你最好立刻赶去!” 叶雄顿吃一惊,只应了声: “是!”便挂上话筒关掉电钮,加足了马力,将车子飞也似地驶向码头。 当他赶到那条街上,便遥见小牡丹住的那幢楼房前,围聚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正由 警察在维持秩序,禁止他们接近。 叶雄不便公然介入,以免暴露身份,把车停妥后,悄然走了过去。 他并不挤在看热闹的人一堆,绕到小牡丹住的房间窗口下,抬头一看,窗已打开。 而附近的电线杆,距离最近也有好几码,绝不可能从电线杆爬上去下手。 再仔细打量这幢楼房,小牡丹住的房间外面,并没有水管之类,可以利用攀上窗口 的。换句话说,凶手必然是从门口进去,上楼敲开她的房门,才能向她猝下毒手。但他 记得离去时,这个窗子明明是关着的,此刻为什么敞开呢? 如果是一般人,自然不会对这细小的事特别注意,因为小牡丹既已回去,在叶雄走 后,打开窗子透透空气,并不足为奇。但他却心细如发,同时有着异于常人的见解。 他想:假如是凶手从门口进去,登堂入室地向她下手,必然不至惊动屋子里的人, 那么当然不会很快就被人发觉,现在怎会有这许多人围观呢? 既然凶案一发生,就被警方发觉,自是有人报案,或是当时她曾呼救,那么凶手未 免太不够高明了。 谁会向她猝然下毒手呢?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当然是那大块头。可是,为了争风吃 醋,不过是跟叶雄大打出手,而且又不能怪小牡丹,何必杀她泄恨? 所以他想到了第二个可能,那就是小牡丹所说的,脸上有刀疤的家伙! 大概那家伙也想到了,小牡丹曾经见过她和阿牛接触,必须杀她灭口,只是没料到 她已经告诉了叶雄。 就是根据这个判断,叶雄才认为第二个假设,比第一个假设的可能性大。因此他联 想到,以那种庞大而秘密的组织,派出来的凶手绝不会是生手。试想,今晚警匪双方激 战中,歹徒被击毙将近二十人之众,尚能不留一个活口,不留一丝痕迹,难道说杀个把 女人,反而会出了纰漏? 现在他尚不知道,警方究竟是怎样获悉凶案消息的。不过他已想到,如果是小牡丹 准备就寝,而在这时候,凶手就站在他站的地方。用小石子掷向楼上的窗子,她必然是 起身拉开窗帘探视,不致于立即开窗。那么凶手要开窗射击,纵然装上灭音器,也会击 碎窗上的玻璃,发出巨大声响,惊动附近或同屋的人。 因此凶手必须等小牡丹开了窗,再举枪射击,但她如果发觉情形不对,又怎会开窗 呢?这似乎是问题的最大关键。 仔细看清楼上窗子的玻璃,全部完整无缺,使他更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凶手必是趁 他开窗探视时,举枪对她击毙的! 此刻他并不急于知道,警方是怎样发觉凶案的,于是他悄然离开现场,绕到了近在 咫尺的“黑猫酒吧”。 现在尚不到打烊的时候,但由于经过一场大打出手,附近又发生了血案,被杀的正 是这里的脱衣舞娘。所以酒客早已走光,只有两名便衣警探,在向所有的吧娘问话。 叶雄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不便在这时候闯进去,只好在外面吸了支香烟,等便衣警 探问完话后离去,他才从容不迫地走进酒吧。 一名吧娘立即上前挡驾说: “对不起,今晚我们提前打烊,不做生意啦!” 叶雄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我要喝酒有的是地方,不一定非到这里来,但我要找这里的老板,所以与你们做 不做生意无关!” “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吧娘问。 叶雄仍然是那付吊儿郎当的神气,说: “这与你似乎无关吧?” 正说之间,又走过来一个吧娘,正是今晚向叶雄搭讪,兜售色情的女郎。 她己认出叶雄是跟大块头争要小牡丹的那人,不禁诧然问: “你怎么又跑来了?” 叶雄理直气壮说: “这里是酒吧,难道我不能来?” 那吧娘忙解释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我怕大块头他们会找你麻烦,刚才来的两个便衣警察也在 问,最后是什么人跟小牡丹一起离开这里的。我实在是以前没见过你,只好告诉他们带 走小牡丹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好容易才把他们应付走了。你现在又跑来,万一给他们撞 上,不是自找麻烦?所以我完全是一片好意呀!” “那我真该谢谢你这番好意!”叶雄故意说:“不过,如果小牡丹被杀真与我有关, 你又为什么替我掩饰?” 那吧娘被问得一怔,呐呐地说: “我,我相信小牡丹不会是你杀的,否则你绝不会再回这里来……” 叶雄“哦”了一声,说: “这就奇怪了,刚才你还说,我为什么又跑来自己找麻烦,这会儿却认为小牡丹不 是我杀的,所以我才会回这里来。那么在我又跑回来以前,你怎么能确定小牡丹不是被 我杀了,而替我在警察面前掩饰呢?” 那吧娘振振有词说: “事实上我以前没见过你,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呀!” “至少你应该把实在情形,包括我跟大块头打架的经过,完全告诉他们吧?”叶雄 说。 “这……”吧娘顿时哑口无言了。 但她怔了怔,忽然忿声说: “你这个人真莫名其妙,就算我是替你掩饰,也没有坏意呀。你非但不感谢我,反 而好像我做错了似的!那么我问你,你又跑来究竟是干吗?是不是我没把当时的情形说 出来,让你抓住了把柄,打算反咬我一口?” “那我不是成了以怨报德吗?哈哈……”叶雄敞声大笑起来。 吧娘不禁悻然问: “你说吧!究竟想干嘛?” 叶雄这才止住了笑,正色说: “本来我打算见见这里的老板,现在既然见到你,我想也是一样……” 吧娘紧张地急问: “你,你要见我?” 叶雄点了下头,若无其事地说: “因为我跟阿牛是好朋友,现在小牡丹惨遭不幸,我必须把这消息通知他。所以希 望你能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阿牛?” 吧娘诧然说: “阿牛已经好多天没来过啦,听说小牡丹跟他闹翻了。这个家伙像鬼影子似的,说 来就来,说去就去,从来也没问起过他住在那里。除了小牡丹,我们这里大概都没人知 道上哪里去找他哦!” 叶雄根本是明知故问,他明明知道这里的人,不可能清楚阿牛的行踪。故意问的目 的是在声东击西,希望能打听出跟阿牛接触的,除了那脸上有疤的司机之外,还有些什 么人,也许是常在酒吧鬼混的。 因此他装出一脸失望的神情,说: “这上哪里去找他呢?……哦,对了,你知不知道,有谁常跟他在一起的?” 吧娘想了想,终于摇摇头,说: “这倒不清楚,他每次总是单独一个人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听另一女郎接口说: “他会不会在‘仙乐斯’……” 吧娘欲阻不及,叶雄已急问: “你说的是‘仙乐斯舞厅’?” 那女郎瞥了吧娘一眼,回答说: “我,我不知道!” 叶雄灵机一动,哈哈大笑道: “你何必瞒我,小牡丹死都死了,还怕让她知道不成?其实我也知道,阿牛最近搭 上了‘仙乐斯’的一个舞女,只是不清楚她叫什么名字罢了!” 那女郎倒是心直口快,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在舞厅中用的名字叫海蒂!” 叶雄大喜过望,欣然说: “好极了,我马上就去她那里!” 刚回身要走,不料门口已闯进几名大汉,为首的正是那大块头! 他嘿然冷笑说: “老兄,把我们的账算清了再走吧!” 说完,一声大喝:“上!”他带来的几名大汉便一拥而上,逼向了叶雄! 3 大姊头 吧娘一看他们又要大打出手,吓得粉脸失色,立刻从中劝阻说: “大块头,这位先生,有话大家好说,千万别动手……” 酒吧老板是个瘦高个子,这时也从里面赶了出来,上前打着圆场: “各位都是老主顾,请看兄弟的面子……” 大块头的酒意尚未清醒,一把推开了他: “去你妈的!” 酒吧老板被推了个踉跄,大块头带来的几个大汉,立即一拥而上,围住了叶雄,挥 拳就向他发动群殴。 打群架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把叶雄看在眼里,以为可以把他 吃干抹净。 偏偏他们今晚遇上的是扎手货,叶雄从容不迫,直等几个大汉近了身,才突然出手, 猛如虎入羊群地给他们一顿迎头痛击! 双方这一动手,酒吧里顿时鸡飞狗跳,惊乱成一片。酒吧老板胆小如鼠,生怕他们 在这里闹出流血事件,忙不迭溜到柜台里去,准备扫电话召警来阻止。 不料被一名大汉一眼瞥见,抄起把椅子赶过去,举椅就砸下去。酒吧老板吓得赶紧 把刚按上话筒的手缩回,只听“咔喳”一声,椅子四条腿齐断,电话机也遭砸毁! 那大汉发出声狂笑,猛可一回身,正在叶雄的背后。他不禁大喜,这个偷袭的机会 哪能轻易放过,举起那只折断了四条腿的椅子,就当头狠狠击下。 叶雄仿佛脑后长着眼睛似的,那大汉举椅欲下之际,他早已有所警觉。正好左手格 开来攻的一名大汉手臂,右拳捣中对方的腹部。 大汉吃痛一缩肚子,不由地弯下了腰。叶雄刚好闪身躲开,椅子已势猛力沉地击下。 只听一声怪叫: “哇!……”那挨了一拳的大汉,又被椅子砸得头破血流,昏倒在地上。 偷袭的大汉一看误伤了自己人,顿时惊怒交加,一时横了心,拖起尚未放手的椅子, 便向躲开的叶雄横砸过去。 大块头见状也勃然大怒,一声大喝: “替我往死里揍!” 几个大汉围扑上去,顿使叶雄成了四面受敌之势。 眼看那大汉的椅子已横砸过去,四面又被围攻,叶雄也发了狠劲。飞起一脚,蹬开 砸来的椅子,突然大发神威,以一双铁拳左右开弓,展开了猛攻。 只见他挥拳如风,虽然是以一敌四,犹似生龙活虎一般,不消片刻,已把几个对手 打得落花流水! 酒吧后门出去不远,就是血案发生的现场。这里大打出手,闹得天翻地覆,还能不 惊动那批封锁现场的警察? 果然就在双方战得不可开交之际,一名在门口张望的吧娘,冲进来紧张地大叫一嗓 子: “条子来啦!” 大块头眼看自己带来的几个人,已不是叶雄的对手,趁机见风转舵,急向几名大汉 喝止: “住手!” 然后向叶雄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小子,今晚咱们到此为止,这笔帐暂时挂着,以后哪里见着哪里算,你替我当心 些!” 说完,便带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大汉,架起被椅子击昏的家伙,狼狈不堪地从后门溜 之大吉。 叶雄不能从前面出去,以免撞上警察,刚要由后门跟出去,却被一名吧女劝阻: “大块头他们恐怕会在外面守着,你现在不能出去,先到楼上避一避吧!” 她也不管叶雄同不同意,拖了他就向后面走,匆匆上了楼。 这女郎长的虽不怎么出色,但至少身材不像小牡丹那样浑身肥肉,超过了“丰满”, 而近乎是臃肿和痴肥。 她把叶雄带到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里,又到楼梯口去向下面张了张,才回到房里来把 门关上,轻声说: “条子又来了,这都是你们惹出来的麻烦,害我哥哥又得跟他们费半天口舌啦!” 叶雄诧异地问: “令兄是谁?” 女郎“噗嗤”一笑说: “这还要问吗?酒吧里总共只有一个男人,就是这里的老板,我哥哥当然是他呀!” 叶雄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敢擅自作主,把他拖上楼来。如果是普通吧娘,这样 做岂不要挨老板的臭骂?于是他笑笑说: “原来你是半个女老板,失敬失敬!” 女郎报以嫣然一笑,忽问: “你是干什么的?” “我?”叶雄故意反问她:“你看我像干什么的呢?” 女郎打量了他一阵,又想了想,说: “看你的样子嘛,可能是在码头上做买卖的,不过看你刚才打架的那股子狠劲,倒 真像是职业打手!”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你倒很有眼力,但我可能两样都是,也可能两样都不是。你为什么对我的行业, 特别发生兴趣?” 女郎犹豫了一下,始说: “不管你是干哪一行的,我只是觉得,凭你的身手,就应该可以赚大钱。如果你有 意思的话,也许我可以告诉你一条路子!” 叶雄诧然问: “什么路子?是介绍我去当职业打手?” 女郎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你先不用管,只问你想不想赚大钱?我是看你刚才的身手不错,才故意把你 带上来,告诉你有这么个机会。干不干由你自己决定,我绝不勉强!” 叶雄笑了笑说: “有赚大钱的机会,我还会不干?但我至少应该知道,要我干的是什么,不能说为 了钱,叫我去杀人放火也干吧?” “杀人放火倒不致干,”女郎说:“你那个叫阿牛的朋友,不就是我介绍这条路子, 从一个穷光蛋,一下子抖起来了?” 叶雄听得又惊又喜,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阿牛进入那个 秘密的组织,还是这女郎拉的线呢! 他不禁大喜过望,但表面上却不敢稍露声色,故意忿声说: “妈的!阿牛那家伙真不够朋友,过去大家在一起混的时候,倒还讲义气,从来不 分彼此。最近他忽然抖起来了,就跟我避不见面,到处都找不到他!说真的,凭他那小 子,能干得了什么,居然也能赚大钱?” 女郎笑笑说: “他什么也不凭,就凭一双拳头和一股狠劲。不过比起你来,实在还差得远了。所 以,凭他都能赚大钱,只要你想赚,那就更不成问题啦!” 叶雄装出霍然心动的神情,振奋地问: “你真有这个路子?” 女郎认真说: “谁还骗你不成!我是看你比阿牛强,才告诉你有这么个机会,否则你来求我,我 也不会多管这个闲事呢!” 叶雄当机立断说: “好吧,只要有钱可赚,管他什么事我都干了!” 女郎郑重其事地说: “不过我们得把话说在前头,我只是有这么一条路子,只要你自己愿意,我可以带 你去见一个人。至于用不用你,我可没有绝对的把握,要由那个人决定。到时候万一不 合他们条件,你可不能怪我!” “怎样能合他们录用的条件呢?”叶雄问。 女郎正色说: “第一,当然是要看你的身手如何,这点我相信不成问题的。第二,就是要把你的 身份和一切,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一关比较难通过。发现有任何一点问题的人,那么你 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他们也不会用的。如果这两关都能顺利通过,你就一定有希望被录 用了,以后只要遵守他们的一切规定,不出纰漏,保证你钞票赚的比阿牛还多!” 叶雄欣然笑着说: “你说的这两个条件,我自信绝不会有问题,一定可以顺利通过,事成之后,我绝 对会好好谢你的!” “谢倒用不着,”女郎说:“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替他们物色适当的人罢了。希 望事成之后,你能好好地干,不替我惹麻烦,让他们觉得,我介绍去的人都不含糊,那 我就有光彩了!” 叶雄迫不及待地问: “那么我们几时去见那个人呢?” 女郎白了他一眼,说: “你倒真个急惊风,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现在这么晚了,我到哪里去找人? 并且,去见他们之前,我得先联络安排一下,同时你还没通过我这一关呀!” “怎么?”叶雄怔怔地问:“还得通过你这一关?” 女郎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 “我是初试呀!初试不及格,你怎么能参加复试?” 叶雄只好耸耸肩,说: “那就请你试吧!” 女郎娇斥说: “呸!我才不像你那么性急呢!反正今晚你得住在这里,我们慢慢地试!” “今晚要我住在这里?”叶雄不禁暗急起来。 女郎悻然问: “怎么?你不愿意?” 叶雄好容易找到这条线索,哪能轻易放弃,只好勉为其难地苦笑说: “愿意!愿意……” 女郎这才转嗔为喜,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吃了的。现在我到楼下去一趟,一会儿就来了,你可以先在 我床上躺躺。” 说完,她又抛了个媚眼,才开门出房而去。 叶雄跟到房口,听她高跟鞋“笃笃笃”地下了楼,他立即开始在房里搜索起来。 他已认定这女郎,是属于那秘密组织的外围份子,负责替他们物色玩命的角色,充 当绑架的人手。 今晚歹徒们损失惨重,必然急需招兵买马,那么他只要利用这女郎为媒介,倒不失 是个打入那庞大组织的好机会。 显然的,到目前为止,这女郎尚不知道阿牛那班歹徒,已被警方击毙。现在她下楼 去,大概就是向对方取得联系,那么她马上便会得到消息,而极力争取叶雄这样身手不 凡的人物了。 因此他忽然想到,如果能多带一些警方的人员混进那秘密组织,岂不是比他孤掌难 鸣强些? 他一面在动脑筋,一面展开搜索,希望能在这女郎的房间里,发现有关那庞大组织 的秘密。 可是搜遍了各处,却毫无发现。正在感到非常失望之际,忽听那“笃笃笃”的高跟 鞋声,又从楼下走上楼来。 叶雄赶紧躺上床去,闭上了眼睛。 只听那女郎推门进来,走到床前说: “喂!别装睡啦,快起来!” 叶雄睁开眼睛,笑问: “你不是要我今晚睡在这里吗?干嘛又撵我起来……” 女郎春风满面地说: “我已经跟那个人联络过了,他要我立刻带你去!” “真的?”叶雄喜出望外,一骨碌翻身下床,兴奋地执住了她的两条胳臂。 女郎郑重说: “我带你去,就要对你的一切负责,你可不能给我找麻烦哦!” “当然!”叶雄一口答应。 女郎忽然笑笑说: “话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让我告诉你吧,我哥哥也决定带几个人去,你们见了面 可不能动手呀!” 叶雄诧然问: “令兄带的人跟我有什么相干?” 女郎这才说: “我哥哥带去的,就是大块头他们那些人!” “哦?……”叶雄心里有数,那个秘密组织由于今晚人手损失惨重,已在大量招兵 买马了。 女郎加重语气说: “你刚才已经答应过我,不替我找麻烦的,现在还不知道,是你被录用,或者是大 块头他们被录用。也许全能顺利过关,也许一个也通不过,所以只希望在事情决定之前, 你能忍耐一点,可以办到吗?” 叶雄毫不犹豫地保证: “你放心,我绝对不惹事!” 于是,女郎满意地笑笑,偕同他一起出房,走下楼去。 酒吧老板也顾虑到,怕叶雄和大块头碰在一起,又大打出手。所以亲自带着那几个 人先走一步,以免再发生冲突。 叶雄自己有车在街边,但他这身打扮,并不适合有车阶级的身份,所以连提都不提。 其实这个根本不用他操心,女郎早已有了安排,下楼来到酒吧才说: “我们先喝一杯,等一下就有车来接我们去。” 叶雄不便反对,跟她来到酒台前,由她绕到里面去,亲自动手弄了两杯酒来,递了 一杯给他,说: “来,我们干了这一杯!” 叶雄却笑笑说: “我们换一杯如何?” “你真小心眼!怕我在酒里下了毒药,把你毒死?”女郎一面说,一面把自己的一 杯,换给了他。 叶雄尴尬地笑笑,举杯说: “干!” 女郎举起酒杯,嫣然一笑说: “祝一切顺利,干!” 他们碰了下杯,举杯一饮而尽。 女郎立即回身取来酒瓶,又在他杯里斟满了,然后再把自己的杯里倒满,故意笑问: “这回还要不要换一杯?” 叶雄摇摇头,报以窘然的苦笑。 这次他是看着她当面倒酒的,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疑心她会捣鬼,实际上她却真 做了手脚。 原来刚才的两杯酒,确实没有花样,但她身后的格橱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很多瓶酒, 而她事先已把两只一样的放在一起了。其中一瓶的瓶口里,早已涂上一些无色粉末,那 种粉末的溶解力极强,入酒立化。 所以她在回身取酒瓶时,正好挡住叶雄的视线,而且随手就把酒瓶拿过来,使他不 致疑心。事实上她既要带他去见那掌握大权的人,又何必在酒里做什么手脚呢? 但她是奉命行事,不得不这样做,就在斟酒时,瓶口里涂的粉末便溶化,随同酒一 起注入了酒杯。 叶雄竟被她瞒过,眼睁睁地没看出一点毛病! 等这一杯酒下肚,过了没一会儿,他便头晕目眩,感觉浑浑噩噩起来,终于伏在了 酒台上…… 这时候,一辆豪华轿车风驰电掣而至,停在酒吧门口,匆匆下来个司机,脸上赫然 一条殷红刀疤! 他走进来,一句话不说,便跟那女郎合力架起昏迷的叶雄,出了酒吧,登车而去。 当叶雄被一股“阿摩尼亚”的气味,刺激清醒时,已置身在一个布置豪华,气派极 大的办公室里。 睁眼一看,发觉自己靠在一张舒适的转椅里,身边站了两个全身黑衣的大汉,脸上 戴着黑布面罩,划的赫然是个白色骷髅! 那女郎则坐在附近的另一张椅子上,神情有些局促不安,似乎这种恐怖的气氛,给 她精神上的压力很大。 正在这时候,由四名黑衣戴骷髅面罩的大汉,随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也戴着同 样面罩的健美女人。从右旁的一道门出来,走到面对着叶雄的一张巨大办公室后,大咧 咧地一坐。 四名大汉便分立在她两旁,使她看来神气十足,俨如掌握生杀大权的法官! 她既不问叶雄的姓名,也不问他的来历,开口就直截了当地问: “我这里有六个人,你自信能对付得了几个?”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任何人也不容易回答,叶雄犹豫了一下,才说: “这很难说,不过我相信,至少一对一是绝不成问题的!” 那女人冷声说: “这是最起码的条件,连一个都对付不了,我们要你来干什么,又不是充场面!不 过回头你可以尽力而为,能对付得了几个,就对付几个,我们这里录用的条件,是起码 能够一对一,付的酬劳就是根据这个来定。如果能把六个一齐打倒,你每月所得就可能 在我之上!” 叶雄强自一笑说: “能拿个半数,我已心满意足啦!” 那女人冷哼一声,遂说: “我的话可说在前头,既然你已经来了,这里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被我们录用, 另一条却是死路!” 叶雄惊诧问: “这么说,除非我是被录用,否则就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不错!”那女人斩钉截铁地回答。 叶雄心里暗想,这个组织不用说其他的了,就以招募党徒来说,就可以想象得到他 们的手段有多毒辣。天下哪有不被录用的人,就必须杀之灭口的道理? 他要不是怕小不忍而乱大谋,真恨不得立即动手,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但他毕竟使 自己冷静下来,硬着头皮说: “好吧!我既然来了,就把命交在你们手里,该怎么就怎么办吧!” 那女人立即一捺桌上的电钮,便见叶雄所坐的转椅突然向后翻倒,同时一块地板落 下,现出个洞口,正好把他翻落进去。 叶雄出其不意地猛吃一惊,只觉全身落在滑板似的斜槽里,两手无处可抓,一直急 速向上滑落下去,终于落在一个弹性极强的帆布圆网上! 他的身体连弹起好几下,才算压住了布网,看清这是个救火用的救生网,用坚固的 铁架支撑着。 据大约估计,从翻落到滑至布网上,至少有两三层楼高,而现在似乎是置身在一个 宽敞的地下室里。眼光一扫,只见强烈灯光下,正有几个大汉,在等着轮流与一些戴着 骷髅面罩的家伙交手。 叶雄还没看清,等着交手的是不是大块头那班人,忽觉布网一松,整个网子顿时下 落,使他坐在了地上。 两个蒙面大汉马上过来,一边一个,把他架了起来,推到地下室的中央,按在木凳 上坐下,让他先欣赏一番场中的恶斗。 这时动手的正是大块头,他似已知道这是生死之关。如能侥幸过关被录用了,自然 是不愁吃用,尚有大批的钞票可拿。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因此非拼不可。 他的酒意已完全清醒,正咬紧牙关在跟一名蒙面大汉交手。双方都不甘示弱,拳来 脚去,看情形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一时还不容易判出胜负。 叶雄看在眼里,虽觉大块头在酒吧里,那付不可一世的狂态,令人为之侧目。可是 此刻情急拼命的狼狈相,又复觉得他可怜兮兮的。 再看身旁另一条凳子上,坐着的几个大汉,一个个都瞪眼看着大块头和那蒙面大汉 交手。看得他们心惊肉跳,暗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因为他们都是跟着大块头跑,混吃混活的。向来只会仗人多势众,柿子捡软的吃, 专捡怕事的欺。像今晚遇上叶雄这种扎手货,他们就吃不住了。 本来他们是想替大块头助威,找到叶雄出口气的,结果没想到气没出成,反而被揍 了个鼻青脸肿! 警察闻声赶来时,大块头带着他们从后门溜走。几个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实在有些 不甘心。便各自找了木棍,铁钩,刀子等武器,守候在附近,以为叶雄总要出来的。 谁知等了老半天,仍未见叶雄出来,倒是酒吧老板出来了,把他们找到街边去,说 明有意思替他们介绍一条赚大钱的路子,问他们愿不愿意干。 大块头本来就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家伙。自己又没有地盘,只不过是仗着在码 头上人头熟,成天跟一些狐群狗党,臭味相投的人混在一起。物以类聚,到处惹是生非, 靠勒索一般小贩过日子。如今既有财路找上门来,他们哪还会不接受。 于是一拍即合,当即同意跟酒吧老板去“应征”。 “黑猫酒吧”的这两兄妹,便是专替那秘密组织,负责物色玩命的人物。本来对大 块头这班人并看不上眼,否则早就动他们的念头了,哪会等到现在。 今晚那女郎为了叶雄的事,打电话去联络,才知道那秘密组织极需大批召兵买马。 即使条件有稍差的也不妨尽量争取,所以酒吧老板才勉强找上了大块头他们。反正取舍 的大权不在他兄妹手上,得由那蒙面女人去决定,能多多找几个人去“应试”,总是交 了差啊! 大块头他们事先并不知道,万一不被录用,就是死路一条。等到知道这条严格规定, 已经后悔不及。因为来了这里,就来得去不得,一切由不得他们自己作主,所以只好硬 着头皮去“闯关”。 为了怕那几个大汉,一上阵就垮下来,未免太丢人现眼,因此大块头自告奋勇地去 打头阵。如果能侥幸过关,也可振奋一下军心,替那几个跟他跑的哥们打打气。否则直 着进来,横着出去,他也于心不忍! 几个大汉对自己的身手,是瞎子吃馄饨,各人心里有数。眼看大块头斗得那么吃力, 己是满身大汗,仍然未能旗开得胜,心里实在提心吊胆,在那里简直如坐针毡。 试想,连大块头都不能过关的话,他们上阵还能有把握稳操胜券?那真是棉花店关 门——免谈(弹)! 就在这时候,大块头突然情急拼命起来,形同疯狂地一阵猛攻,竟把对方攻了个手 忙脚乱。 忽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喝: “住手!” 双方立即停止狠斗,大块头已是气喘吁吁,满头的大汗。 喝住他们的,正是那蒙面女人,带着六个蒙面大汉。由于大家都全神贯注场中的战 况,竟不知她从哪里突然出现的。 大块头急问: “我,我能不能合格?” 那女人冷声说: “本来至少要击倒一个对手,才算合格,不过这次破例,看在你还舍得卖命的份上 算你通过了!” 大块头喜出望外,松了口气,说: “谢谢,谢谢,以后我一定卖命!” 那女人把手挥挥,示意叫他退开,遂说: “下一个上吧!” 大块头一起的几个人,以为只要肯卖命,就可以顺路过关被录用,大家都争先恐后 起来,但被那女人喝止: “争什么?每个人都会轮到的,按你们坐的次序,一个个地来!” 她的话就等于命令,谁敢不服从?于是由坐在最头里的一名大汉下场,对方也换了 另一个蒙面汉子,出场与这大汉交手。 偏偏这大汉不争气,又加上求胜心切,上去不到两分钟,三拳两脚就被对方揍趴下 了,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女人便吩咐两名蒙面汉子,把他拖到一边去,等全部比划完毕,再听候发落。 接下去轮到酒吧里,第一次曾跟叶雄动手,被他一椅子击趴在桌上的大汉,对方走 马换将,由另一蒙面汉子出场。 这大汉倒真是个玩命的角色,出手相当狠毒,比大块头犹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 上场就先发制人,连连发动猛烈攻势,企图使对方措手不及。 他的运气比较好,遇上的对手并不怎么高明,居然在他一阵疯狂凌厉的攻势下,相 形见绌,露出了败象。 大汉得理不饶人,趁机奋力猛攻,突然飞起一脚,狠狠向对方踹去,使那蒙面汉子 顾彼失此。只顾着避让他这腿,却没防到他脚到拳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唷!……”地一声,那汉子仰面倒栽,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大汉全身扑去,一下子把对方扑压在地上,顿时拳如雨点般落下,没头没脑地狠揍 一通! “住手!”那女人在一旁喝止。 大汉这才住手,虽然一身臭汗,直喘大气,但他却自鸣得意地笑问: “我也通过了?” 那女人冷声说: “这只是第一关!如果你想争取较高的待遇,不妨继续再比一场,否则就是被录用, 你也只能拿起码的酬劳!” 大汉颇有自知之明,犹豫了一下,终于苦笑说: “算了吧,只要能用我,起码待遇我也认了……” 那女人也不勉强他,把手又一挥,示意叫他让出场地,好让下一个大汉上场交手。 结果剩下的两个大汉都很差劲,都是上去不到三拳两脚,就败下阵来,让对方揍趴 下了。 酒吧老板带来的五个人,经过接连几场比划下来,结果只有大块头和那大汉,算是 勉强通过第一关,其余三个大汉则未能过关。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呆若木鸡, 准备听候那女人的发落。 本来应等叶雄交手完毕,再一起作取舍的决定,但那女人似乎别有居心,竟马上就 宣布说: “你们五个人,只有两个合格,我很遗憾,也觉得非常抱歉。碍于规定,不合格的 三位只好请走另一条路了!” 那三个大汉顿时魂飞大外,齐声惊问: “你,你要把我们怎样?” 那女人冷森森地说: “刚才你们一来,我就先告诉你们了!” 三个大汉大惊失色,忙不迭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求饶说: “请你放我们一条生路,以后无论叫我们干什么,我们一定会卖命……” 那女人无动于衷,突然一声令下,便见几个蒙面汉子拥上来。不由分说,拔出手枪 就连射,只听得几声惨叫,三个财迷心窍的大汉,已被乱枪击毙,倒在了地上。 这种惨无人道的毒辣手段,看得叶雄和大块头他们心惊肉跳,一个个都傻了眼! 那女人却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像这些派不了用场的窝囊废,留着毫无用处,不如打发了他们,免得丢人现眼!” 大块头虽然侥幸过关,却仍有余悸,吓得头额上直冒冷汗,连声恭应着: “是!是,是……” 其实那女人的这番话,似乎是故意说给叶雄听的,存心杀鸡儆猴,让他明白这里的 一切规定,绝不是说着玩的! 叶雄力持镇定,丝毫不动声色,只是冷静地端坐在那里,静候那女人下叫他出场。 终于,等几个蒙面汉子,把三具尸体拖开后,那女人便冲着叶雄冷声说: “现在该轮到你了!” 4 脂粉阵 叶雄刚才冷眼旁观,已看出这里的一些蒙面汉子,身手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 占着心理上的优势,不必像“应征者”,败了阵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用不着担心,尽可 在轻松的心情下交手。 据他的心里估计,一个对一个的交手,别说六个,就是再多几个,他也有把握对付 得了。但在此时此地他广泛探讨了社会领域内辩证发展的问题,提出了关于社会,他实 在不便太露锋芒,当然也不能像大块头那样勉强过关。 所以他拿定了主意,决定不要太过,也不能不及。最好是介于这两者之间,求其适 中,以便顺利过关为古史是各时代后人层累造鹖的产物,因而治史要敢于疑古。,打入 这个庞大的秘密组织。 因此,他一出手就大发神威,尽量施展身手,挥拳如风,以雷霆万钧的凌厉攻势御 中的进攻、持久中的速决、内线中的外线等作战方针和运,逼使对方只有连连招架,毫 无机会还手。 那女人站在一旁,冷眼注视着叶雄的出手。只见他出拳势猛力沉,神情又是那样从 容不迫,跟大块头那种凭一身蛮劲,乱打一通的打法完全不同。 其实叶雄还藏了一手,没有抖出真正的看家本领,最多只施出三四成实力,对付那 汉子已是绰绰有余了。 不到两分钟,那汉子已招架不住,被叶雄一记左勾拳兜上下巴,肚子上再补一拳, 便不支倒了下去。 那女人暗自微微把头一点,似乎对他很满意,遂问: “你有意继续比试,争取较高的待遇吗?” 叶雄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不过这样单打独斗,似乎太不过瘾……” “哦?”那女人诧异地问:“你想一个打两个?” 叶雄哂然一笑说: “如果真遇上情况的话,绝不能一个对一个的,所以我想自不量力,试试能不能一 对三!” 那女人颇觉意外地怔了一怔,但她立即表示同意,吩咐三名蒙面汉一起出场。 叶雄这可逮着大显身手的机会了,先在场中站定,等对方三名汉子,以“品”字形 站好地位,打声招呼: “我要放肆啦!” 说罢便毫不客气,来了个先发制人! 他一动手,三个汉子立即发动,把他围在当中,展开猛烈围攻。 叶雄丝毫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沉着应战。以一对三,自然比单打独斗吃力,好在 这是正面对敌,不必担心对方暗箭伤人。所以他毫无后顾之虑,只须把全部精神,集中 在三个蒙面汉子身上。 他采取的是速战速决的打法,出拳既狠又快,手下毫不留情,一名汉子首当其冲, 被他一拳揍得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其余两名汉子不甘示弱,双双一起扑上,一个攻左,一个攻右,顿使叶雄左右逢源, 被迫采取了守势。 他们胜负虽与生死无关,但在那女人面前,以三对一的优势,如果败在叶雄手里, 那实在是太丢脸,因此他们也同样的求胜心切。 于是,他们一个个都奋不顾身,形同疯狂地展开了猛攻,节节向叶雄逼近。 刹时只见满场人影翻飞,拳来脚去,看得令人眼花缭乱。尤其那三个汉子穿的是一 身黑衣,脸上又戴着那恐怖骇人的骷髅面罩,就像三具骷髅跳跳蹦蹦,使战况更显得非 常紧张,激烈! 叶雄突然精神一振,又开始反守为攻,连连出拳攻击,如同生龙活虎一般,使那三 个汉子根本无法近身。 他的神威一发,确实勇猛无比,以那锐不可挡的凌厉攻势,不消片刻,已把三个汉 子击倒了两个。另一名则被他一个斤斗掀翻,摔出了场外,跌了个元宝翻身,趴在地上 半天爬不起来! 两个汉子心有未甘,爬起来正待向叶雄扑去,都被那女人及时喝止,然后笑问: “有意思来个一对六吗?” 叶雄气喘吁吁地说: “我看到此为止了吧……” 那女人却断然说: “不!我们这里绝不埋没人才,必须把你的看家本领全都抖出来,让我看看你究竟 能对付得了几个人,才好决定给你的酬劳高低!” 叶雄此刻如同上了贼船,一切只有任凭那女人摆布,自己根本做不了主。于是,他 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一对六的挑战。 这时候他已打定主意,绝不能太露锋芒,再胜这一场。必须故意败下阵来,但要不 露破绽,让人看出他是存心输的。 场中立即走马换将,又换了跟着那女人的六个汉子上阵,摆开架式,将叶雄团团围 在当中。 这次的六个蒙面汉子,比刚才跟大块头交手的那批人,无论体型和身手,都高出了 一筹。 他们并不急于抢取攻势,而是严阵以待,用的是最稳扎稳打战术。 叶雄仍然是先发制人,争取主动的攻势,虽然他是存心要输这一场,但要不露破绽。 所以一开始必须全力施为,尽量大显身手,让那女人以为他是贪心的家伙,拼命想争得 较高的待遇。 好在他已狠斗了两场,体力消耗不少,等于还没喘过气来,就接着又交手了。而且 是以一对六,纵然败下阵来也不丢脸。 战况渐渐激烈起来,六个蒙面汉子都各有一手,出拳既狠又猛,完全是职业打手的 作风,专向叶雄的全身要害下手! 叶雄也不含糊,在不到五分钟的混战中,已使两三个汉子几次跌出场外,可是时间 一长,他的攻势便缓慢下来,显然是体力渐感不支了…… 一名汉子突然从他身后扑去,猛可的把他紧紧抱住,另两名汉子趁机冲上来,抡起 拳头就照他脸上击去。 叶雄的两臂被紧紧抱住,无法出手招架,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顿时鼻血牙血齐 出,涔涔而下。 两名汉子意犹未足,狠狠几拳捣向叶雄的腹部,腰部,使他在毫无还手之下,挨了 一顿狠揍。 接着右脸颊上又是一拳,后颈再加上一掌,他便昏了过去……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他才悠悠苏醒过来。 这好像是间浴室,满屋弥漫着如同烟雾的水蒸气。而他则是伏在一张皮面的软床上, 比普通的床高出很多,仿佛是按摩院用的那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全身竟是赤裸裸地,一丝不挂! 同时他感觉出来,身上正有两双柔夷的软手,在为他遍体按摩。 叶雄大为诧异,只记得自己力敌六名蒙面汉子时,终被一顿狠揍,当时昏了过去。 这时又是置身在何处,居然有人在替他按摩呢? 他侧过脸去一看,床边的两边各站了个形同半裸,全身只穿着白色三角裤和胸罩, 比三点式“比基尼”泳装犹窄小的年轻女郎。正在全神贯注地,用那纤纤玉手,为他遍 体轻抚着。 那一顿狠揍确实不轻,虽然经过她们的按摩,被揍的几处仍觉隐隐作痛。 叶雄立即想到,他大概已经获得通过第一关,所以在被击昏之后,才能得到这种待 遇。 但是,第二关却不知能否通过,好在他有好几种身份为掩护,事先都有安排,绝不 会露马脚,所要慎重考虑的,是决定用哪一种身份比较合适。 现在他索性处之泰然,一切静待事态的发展,再见机行事。尤其是必须保持冷静和 镇定,否则那女人只要对他的身份稍有怀疑,那就一切前功尽弃了。 两个女郎虽已发觉他清醒过来,仍然不停手,继续默默地为他按摩。 继续按摩了十分钟以后,她们才住手,取来一条大浴巾覆在他身上,右边的女郎才 嫣然一笑说: “好了,你可以起来啦!” 叶雄翻身坐起,将浴巾围在腰际,笑问: “这是谁招待的?” 那女郎回答说: “这个你不必管了,快穿上衣服吧,还有人等在外边呢!” 叶雄只好下了床,由一名女郎取来他的衣服,两个人一起动手,帮着替他把衣服和 鞋袜穿上。 “谢谢你们!”他说了一声,便走出浴室去。 外面果然有两名蒙面汉子在等着,见他走出来,立即上前说: “跟我们来!” 叶雄连问都不问,就由他们带着,从外面的一道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有好几个房间,门上分别钉着英文字母的铜字,以资 识别。 叶雄暗中留意,其中有几间的门缝下,露出灯光,显然里面有人在连夜工作。 他们一直来到甬道尽头,门上钉着“R”字母的房间门口。其中一名汉子,伸手在 门旁按了下电钮,便见门框上方装的一只小红灯亮了,接着房门自动启开。 叶雄看在眼里,心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电动化的,门框上那只小红灯,显然是“电 眼”,使房里的人能从电视幕上,看见门外是什么人。再按电钮开门,否则的话,不相 干的人无法骗开门,混进房里去的。 走进去一看,这间房里只有一个人,也是穿的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骷髅面罩的女 郎,从她娇小玲珑的身材看出,她不是刚才的那女人。 房间并不太大,但除了一张办公桌,几把奇形怪状的铁椅,和一只巨型保险箱之外, 大部分都是仪器。仿佛进了飞机的驾驶舱,满目尽是电钮,仪表,各式各样的开关。 两名汉子不待吩咐,就把叶雄按在一只铁椅上坐下。由那女郎走过来,亲自动手, 将他的两手搁在椅把上,用带有电线的皮带缚住。并且把一具“健脑器”似的玩意,套 在了头额上。 叶雄不禁诧然问: “这是在坐电椅?还是对我用电刑?” 女郎忍不住噗嗤一笑,但没有回答,径自返身扭开了几个电钮,又拿了个“麦克风” 来,递在他面前说: “现在把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一样样说出来!” 叶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用“测谎器”,来调查他的来历,借着这种科学仪器, 就不怕他不说实话。 他不由暗自一惊,立即使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力持镇定地说: “我叫叶大雄,二十六岁,没有固定职业……” 女郎突然关掉开关,冷声说: “哼!你敢不说实话?” 叶雄诧然惊问: “我怎么没说实话,你问的不就是这些吗?” 女郎指着仪表说: “你不用瞒我,如果不是作贼心虚,为什么你的心脏会突然加快,每分钟跳动八十 七次?” 叶雄强自一笑,说: “说实在的,我一坐上这玩意,就已经紧张起来,不相信你自己坐上来试试看……” 女郎大概年纪很轻,尚不脱稚气,几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当着两名汉子的面, 她不能太失态,赶紧一咬舌尖,才算忍住。 随即她又开了开关,冷声说: “现在把你的住址说出来!” 叶雄用的既是“无业游民”身份,自然只能说出那个贫民区的地址。等他说完,那 女郎便关掉开关,将他放开,遂说: “这里没事了,你们带他出去吧!” 两名汉子没有作声,只点点头,便带着叶雄出房,从甬道一直走到楼梯口,下了楼, 来到的就是那个豪华巨型办公室。 “主考官”早已端坐在大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她正用一支长烟嘴在猛吸着香烟。由 于脸上戴着面罩,看不出她的表情,但那付优哉游哉的轻松劲儿,表示她今晚的成绩不 错,有了很大的收获。 两名汉子把叶雄带到办公桌前,她便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推向前,说“这是一张 保证书,你先仔细看一遍,然后签上自己的姓名交给我!” 叶雄振奋地问: “我已经被录用了?” 那女人以平淡的口吻说: “现在还不一定,按照我们这里的规定,通过第一关,就得先办妥手续,等我们把 你的身份和一切调查清楚,你才能算正式被录用!” 叶雄心里暗想,难道第二关通不过,你们仍然要把我置于死 他拿起桌上的保证书一看,上面是用铅字排印的,内容是: 本人自愿加入组织,凡一切命令及规定,均愿无条件遵守,若有违背,甘受最严厉 处分,绝无怨言。并绝对遵守下列各项规定: 一、凡本组织之一切秘密,绝不向外泄露。 二、凡本组织之任何命令,绝对遵从奉行。 三、若遇特殊情况或被捕,由个人承担一切,绝不使本组织或其他人受牵连。倘发 现任何人有出卖本组织及泄密可能时,必要时无须先报告,即可格杀勿论。惟事后须有 事实根据,向组织作详尽报告,否则当以擅自行动论处。 四、倘发现有人企图出卖本组织或泄密,而知情不报者,视同共谋,处以极刑。 五、未奉本组织命令,不得在外从事任何活动,凡擅自行动者,处死。 六。自加入本组织后,誓死效忠,绝不中途退出,倘有脱离或逃亡企图者,一经发 觉,即格杀勿论。 以上六项规定,本人愿以生命为保证,绝对遵守,否则任凭处置。 叶雄看完这张保证书,只觉满纸一片杀气腾腾,虽然只有六条规定,但触犯其中任 何一项,似乎只有死路一条,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无可奈何,只好取笔在留作签名的空白处,签上了“叶大雄”三个字。 那女人只看了一眼,便把它收在抽屉里,遂说: “现在手续已经完备,没有事了,你可以回去。录不录用,在三天之内一定会有通 知,你静候消息吧!” 叶雄如释重负地问: “今晚我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女人点点头,说: “当然,你爱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不过希望在这三天之内,接到我们的通知以 前,你的一切行动要特别谨慎小心!” 说时,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美钞,丢在桌上,说: “这是四千美金,今晚你两场交手,一共击败了四个对手,所以这是你应得的奖金。 如果你被正式录用,以后每月就按这个数字给你,特殊任务的奖金在外。我真替你可惜, 假使最后一场,你能击败那六个对手,每月就可以拿一万啦!” 叶雄把桌上的钞票拿在手里,强自一笑,说: “这我已心满意足了,不过,万一我不被录用,这四千美金,大概就是我卖命的钱 了吧?” 那女人冷声说: “你能通过第一关,而且连败四个对手,录用的希望自然很高,但得看你的身份和 一切,是不是有问题了?”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遂问: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那女人又点了下头,说: “走当然可以走,不过,你刚才是怎么来的,现在就要怎么去!” 叶雄刚怔了怔,她已向一名蒙面汉子吩咐: “替我敬他一杯!” 其实酒早已准备好了,那汉子走向茶几就取了过来,递向叶雄说: “请!” 叶雄明知酒里放有麻醉药,一杯下肚就会昏迷,但他知道这是非喝不可的。因为他 们绝不会让他清醒着离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否则那吧娘带他来的时候,又何必多此 一举。 在这种情形下,他毫无选择的余地,只好举杯一饮而尽,酒杯才放下,他已昏迷了 过去…… 等到清醒时,发觉已睡在一张“席梦思”床上,身边尚躺了个赤裸裸的女人,赫然 就是“黑猫酒吧”老板的那位妹妹! 这是她的卧房吗?不像!酒吧楼上的那个小房间,跟小牡丹住的地方差不多,好也 好不到哪里去。 而现在的这个房间,却是布置得富丽堂皇,美伦美奂,并不比他住的公寓逊色。因 此使他想到这是不是那秘密组织的安排,自己仍然没有离开那个大厦? 为了要解开这个谜,他一骨碌坐了起来,这才惊觉自己也是赤条条的,全身一丝不 挂! 他的身子只盖着一床薄被,他一坐起,那女郎立即惊醒,突然双臂一张,抱住了他 的腰,欠起上身笑问: “你醒啦?” 叶雄悻然说: “你认为一杯酒,应该使我昏迷多久?” 女郎心知他是说的气话,不禁歉然说: “这不能怪我,是他们那里规定的,无论带任何人去应徵,都必须用这种方式,为 的是不让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哦!” 叶雄侧过脸来问她: “那么你一定知道罗?” 女郎窘然回答: “我?不怕你见笑,我虽然没有像你一样昏迷,但一上车就蒙上眼睛,说起来我是 去过不少次,可是到现在我还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呢!” 叶雄似信非信地“哦?”了一声,又问: “那你是怎么跟我睡在一起的呢?” 女郎嫣然一笑说: “在你被那六个家伙击倒的时候,他们就把我先用车子送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急问。 女郎回答说: “这是‘金冠大饭店’呀!他们把我送来,要我先开了个房间,等了很久,他们才 又把你送来……” 叶雄一本正经说: “替我脱光衣服的,总不会是他们吧?” “这……”女郎顿时面红耳赤起来,赧然说:“这也是他们交代我做的呀!” 叶雄故意毫不放松地问: “他们还交代你做什么?” 女郎不禁羞急地说: “你这个人真是的!问这问那,简直问个没完了!” “好好好,我不问就是了……”叶雄笑笑说:“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芳 名总可以告诉我吧?” 女郎笑了笑说: “对啦!我没告诉你姓名,你也同样没告诉我,彼此都不吃亏。我叫黄曼萍,你 呢?” “我叫叶大雄!”他仍然把姓名之间,多加了一个大字。 黄曼萍打趣说: “你真是名副其实的大雄,大是胆子大,雄是身体雄壮,要不然怎么敢一个人打六 个?” 叶雄苦笑说: “那是我不自量力,结果被他们揍了个鼻青脸肿!” 黄曼萍眉飞色舞说: “你别不知足,大块头他们不过只勉强过关,其余的三个人还赔上了命。而你却击 败了四个人,实在不简单,替我这介绍人也露了脸呢!” 叶雄故意叹了口气,沮然说: “目前还言之过早,万一第二关通不过,非但你会失望,我还连命都保不住哦!” “不致于吧?”黄曼萍说:“只要他们调查了你的身份没问题,一定会被录用的!” “但愿如此!”叶雄处之泰然地说:“好在还有三天的时间,并且已经到手四千美 金的奖金,我似乎应该在生死未定之前,利用它好好享受一番吧?” 黄曼萍春意盎然地笑着说: “所以他们安排你住在这种豪华的酒店,而且要我……其实我要是你的话,也会想 开些,管他录不录用,先痛痛快快享受几天再说!” 在叶雄的眼睛里,这女郎除了年纪轻,和身材尚有可取之处外,说漂亮根本谈不上。 他接触过的漂亮女人,实在不胜枚举,自然不可能对黄曼萍这种“略有几分姿色”的女 人动心。 但她很可能奉命监视他的,叶雄纵然对她毫无胃口,但不便做得太明显,使她过于 难堪。因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认为自己丑的,如果不能使男人为之动心,那 将严重地损害她的自尊心。 尤其他们赤裸裸地相处一室,双方形同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假使他按兵不动, 或者挂起“免战牌”来,必然会使她恼羞成怒。万一事情弄僵,岂不是功败垂成,坐失 打入那秘密组织的大好机会? 这机会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果不是他跟大块头冲突,在酒吧里大打出手。让 黄曼萍在场目击他大显身手,认为值得争取,主动找上了他,那就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条 路子。 现在他已确定,“黑猫酒吧”的两兄妹,是负责替那秘密组织拉线的,专门以重利 为饵,诱使财迷心窍的亡命之徒上钩,去替他们卖命。 他们两兄妹虽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总算是那秘密组织的一份子。而且,黄曼萍 虽然说她也不知道那里是在什么地方。可是她的话颇有问题,即使她真不清楚地点,但 她至少知道对方电话号码,否则她怎么可能主动向他们取得联系? 因此叶雄心里暗想:只要知道她们联络的电话号码,就不难查出对方的地点。 为了这一点,他也只好委曲求全,勉为其难地跟她委蛇一番了。 于是他把黄曼萍往怀里一搂,言不由衷地说: “你说的不错,我是应该想开些,得乐且乐,痛痛快快地享受一下。否则死了到阎 王爷那里去报到,他也要骂我太傻呢!” 黄曼萍趁势把脸贴在他脸前,极尽挑逗地笑着说: “我可不是大块头,你得手下留点情哦!” 叶雄心知这一场激战必须真做,绝对无法避免。便索性跟打架一样,也来个先发制 人,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就是一阵狂吻! 黄曼萍顿时心花怒放,两条手臂把他抱得紧紧地,生怕他跑了似的。 被单从他们身上滑下去,两个人露出的上身,都是赤裸裸的。又是紧紧拥抱在一起, 彼此都感受着那种肌肤相亲的奥妙感觉,令人神魂旌然。 于是,他的手下毫不留情了,一手搂她在怀,另一只手便发动攻势,开始在她赤裸 的身上活动起来。 一丝不挂的胴体,被他这只有力的手一阵轻抚,顿时黄曼萍如痴如醉,陷于了昏乱 和迷茫中。仿佛整个的生命,整个的灵魂,都起了轻微的颤栗。 然而,她的生命只徒具躯壳,却没有灵魂! 她虽是虚情假意,但非常热情而大胆,不仅轻吐香舌,伸入对方的口中,不住地翻 卷,搅动。更故意把紧贴在他腹部的双峰,一阵阵地揉动。 叶雄好像有些情不自禁,愈来愈冲动了,狂吻犹不能感到满足,忽然吻向了她的粉 颈,吻向她的酥胸,吻向她丰满诱人的肉峰,吻向了遍体…… 双方的欲火都在心里燃烧,愈来愈炽烈,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成了燎原之势! 于是…… 5 销魂露 一场狂风暴雨过后,一切都恢复平静了。 整个房间里,浸淫在一片黑暗中,没有丝毫的动静,只有沉浊和急喘的呼吸声…… 夜,已深沉! 第二天一早,当叶雄醒来时,发现黄曼萍已不在床上,显然是趁他尚在熟睡,就已 悄然离去了。 枕边置着那四千美金,下面压了张纸条,拿起来一看,上面用口红写了几个字: “好好享受吧!” 叶雄只有苦笑,他身负重任,哪有心情享受?真要不知死活的话,只要有钱,玩女 人的地方多的是,燕瘦环肥,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哪会看上黄曼萍? 尤其昨夜一场“假戏”,虽然是“真做”,但彼此心里却是各怀鬼胎,根本心不在 焉,毫无情趣,更谈不上享受了! 从昨晚到车上,接获萧探长的无线电话通知,得悉小牡丹遇害,匆匆驾车赶赴现场 后,叶雄便与警方失去联系,无形中已等于“失踪”。 他必须立即与警方取得联系,把昨夜的经过详细报告,尽快商讨对策和部署一切。 于是他拿起了电话,正要拨动号码盘的时候,忽然问想到了什么,马上搁下话筒。 设法将电话机底盘启开,果然不出所料,里面赫然装有一具袖珍型窃听器! 这种电话窃听器的有效范围,不能超出一百公尺以外,换句话说,就在这房间的一 百公尺之内,必然有人在利用它窃听。 幸好他忽然想到了这一点,灵机一动,卸开了电话机的底盘,发现这玩意。否则他 跟警方一联系,马上暴露了身份,好险! 既然电话机里都暗藏了窃听器,那么他的一举一动,必然均在严密监视之下,这是 毫无疑问的。 在这种情形下,他不得不放弃与警方联系的念头,一切都得提高警觉,特别谨慎小 心,绝不能露出马脚。 可是,无论如何,必须使萧探长知道他目前的处境,否则他这位得力助手的“失 踪”,警方势必采取行动,很可能展开搜索。那岂不是不打自招,让对方疑念丛生,对 他的身份发生怀疑? 叶雄最担心的,是他的车子停在小牡丹住的地方附近,如果被警方发现车在人不见, 就会在那一带搜索,甚至于明查暗访,找寻他的下落。 附近最大的目标,便是“黑猫酒吧”。警方要打听叶雄的行踪,必然得形容出他的 特征,这一来就糟啦!因此事不宜迟,他赶紧起床,匆匆穿上衣服,连脸都来不及洗一 把,就出房来到楼下。 一问帐房,房间钱已付清,不需他破钞,于是立即离开了“金冠大酒店”。 叶雄雇了街车,匆匆回到民伦洛区,设在华人聚居的贫民区的一间木屋。这里附近 的邻居,虽然从不跟他打交道,但很多人都认识他叶大雄,是个经常不回来住的“无业 游民”。因此他不怕那秘密组织,派人前来暗查他的身份。 回到木屋里,各处看了一遍,发现果然已被人潜入搜查过,连木板墙上的一个秘密 洞口里,故意藏的两包毒品,也没有逃过对方的搜查,足见派来的是“行家”。 这倒好,由那两包毒品,便可证明他是不干好事的。这样的人,正合那秘密组织的 需要! 叶雄立即从窗口向外一张,没有发现附近有形迹可疑的人物,这才闩好门。取出半 包香烟,将香烟全部倒在桌上,抽出里面包装的锡纸,在附着的那面薄纸上,找来支笔 以细小的字把自己目前的处境,和昨夜的一切经过,简单扼要地写在上面。并且特别强 调,他准备单枪匹马混进那秘密组织,了解了内部情况,再与警方联系,谋求一网打尽 的对策。所以希望他的行动完全独立,勿须派人协助或跟踪,以免被对方发觉,反而弄 巧成拙,使前功尽弃。 写完之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烟盒恢复原状,里面只留一支香烟,带在了 身上。准备找到适当的机会,设法经过警方人员的手,使它能传递给萧探长。 于是,他走出了木屋,将门锁上,匆匆离开民伦洛区,雇车前往码头。 一路上,他果然发现有部摩托车,在后面紧紧尾随,显然是奉命跟踪,监视他一举 一动的。 叶雄不能去任何地方,唯一不致被怀疑的去处,只有“黑猫酒吧”! 但一般酒吧,均是下午以后才开始营业,这时候大概都还高卧未起呢。 来到“黑猫酒吧”,只见冷冷清清,里面一片凌乱,尚未经过收拾,也没见一个人 影。 叶雄的眼光忽然注视到酒台上,发现那具电话已被砸毁,使他不禁暗觉诧异,既然 这具电话不能使用,昨晚黄曼萍是怎样跟对方联络呢? 念犹未了,忽见一个睡眼惺松,头未梳脸没洗,衣衫不整的吧娘从里面走出来。乍 见叶雄站在那里,不由微叫一惊,诧然问: “咦?你是什么人?” 叶雄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我来看曼萍小姐!” 吧娘打量了他一眼,说: “她昨夜没回来……” “我知道,”叶雄说:“昨夜我们在一起,她是今天一早才回来的,麻烦你上楼去 告诉她,就说有个姓叶的来看她,好吗?” 吧娘打了个呵欠,耸耸肩说: “好吧,你等着,我上楼去看看。” 叶雄说了声: “麻烦你……”便见她转身走向里面去。 他不便贸然跟上楼去,只好坐下来等,掏出了香烟来,当他刚要点烟时,忽然想到 了什么,忙把唯一的一支香烟放回烟盒,小心翼翼地藏进口袋里。 倏而,那吧娘已下楼来,摇摇头说: “她还没回来!” “没回来?”叶雄以为她撒谎。 吧娘又把肩一耸,说: “你不信就自己上楼去看吧!” 叶雄做事向来极有分寸,即使真认为黄曼萍已经回来,躲在楼上房间里避不见他, 他也不能当真跑上楼去,于是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那倒不必,如果她回来,麻烦你转告她一声,就说我来过了,我叫叶大雄。” 说完,他便怅然若失地走出了酒吧。 眼光一扫,骑摩托车的家伙,果然就在距离不远的街边,骑跨在车上向酒吧这边张 望。 叶雄只当没有看见这么个人,心里暗笑,你少跟着我吧! 刚要走开,忽见迎面走来两个汉子,一眼便认出,他们是警方的“便衣”。 他们似乎是奉命在找叶雄,一看见他,不禁喜出望外,老远就大声招呼: “喂!……” 叶雄暗叫一声: “糟了!”情急之下,掉头拔脚就跑。 两个汉子莫名其妙,立即向他紧追不舍。 叶雄灵机一动,奔向了街角的转弯处,等两个汉子刚追近,出其不意地冲出来,不 分青红皂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拳向他们迎头痛击。 他的来势非常凶猛,一拳就击倒了一个,同时全身扑去,扑压在那汉子身上。 另一汉子惊怒交加,立即从后面来拖叶雄,一面破口骂: “妈的!你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叶雄充耳不闻,挥拳向压在下面的汉子身上连揍,趁机轻声急说: “有人在监视我,快伸手把我口袋里的烟盒取出,回去交给萧探长!” 说完,他为了要掩护这汉子的动作,一面挥拳狠揍,一面也破口大骂: “去你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那汉子得到他的警告,立即佯作将他拦腰一抱,趁机伸手到口袋里,摸出了那只烟 盒。 叶雄等他一到手,马上回身一拳,击开了后面的汉子,跳起来拔脚狂奔。 忽见一辆摩托车飞驶而至,来到了身边,骑车的汉子急问他招呼: “朋友,上车吧!” 叶雄毫不犹疑,跨上后座,那家伙便载着他,风驰电掣而去。 后面的两个“便衣”也会做戏,故意追了一程,才因为追之不及,放弃了狂迫。 那家伙载着叶雄,飞车远离了码头,才渐渐减低速度,终于停在一条僻静的街边, 一座大仓库的后面。 叶雄从后座跳下,惊魂甫定地说: “谢谢,刚才要不是老兄帮忙,见弟真不容易脱身,非让他们抓住不可了……” 那家伙仍然骑跨在车上,冷声问: “他们是干什么的?” 叶雄不屑地说: “大概是条子吧!他们已经盯住我好几天,今天真他妈的倒霉,会给他们撞上 了……” 那家伙皮笑肉不笑地问: “你老兄一定没干好事吧?” 叶雄强自一笑说: “这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罢啦……” “老兄倒很爽直,哈哈……”那家伙说:“兄弟也不干正经的,跟你老兄可说是臭 味相投,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他的提议正中叶雄下怀,忙求之不得地说: “那太好了,兄弟这两天手头上比较方便,今天由我作东道,我们找个地方去痛快 痛快,算是对老兄刚才相助的一点谢意!” 那家伙并不反对,当即拍拍后座,说: “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叶雄毫不迟疑,又跨上了后座,笑问: “去哪里?” 那家伙只说了声: “你老兄不是要找地方痛快吗?哈哈……” 大笑声中,他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叶雄心里有数,这家伙必然是那秘密组织的一份子,奉命对他的行动监视,正好利 用这机会跟他接近,岂不比跟踪更为方便。 可是他没想到,叶雄早已发现他在跟踪,何尝不是利用这机会跟他打起交道来? 他们飞车来到巴石河南岸,折向一条小街,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幢建筑年代已久的两层楼房,门户深闭,仿佛是住家的,如果不知道里面的 行情,表面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是什么地方?”叶雄下了车,忍不住好奇地问。 那家伙笑而不答,将车停放在门口,上前按了两下门旁的电铃,才回过头来说: “这里别说你老兄没来过,就是圈子里混了多少年的朋友,也没几个知道这地方的。 你老兄今天是碰巧遇上了我,否则花再多的钱,也找不到这条门路呢!” “哦?……”叶雄欣然说:“那我倒是因祸得福啦……” 话犹未了,门已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个彪形大汉,一脸的横肉,令人见而生畏。 彪形大汉跟那家伙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让他们进去,连问都不问一声。 楼下的梯口旁,一边有一个大房间,那家伙带着叶雄,推门走进右边的一间,彪形 大汉关上门,也跟了进来。 这显然是个客厅,房间宽敞,布置普普通通,实在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名堂。 不过叶雄心里明白,那家伙既然带他来这里,必然大有文章,否则刚才何必说得那 么神秘,存心吊他的胃口? 他保持着沉默,只见那家伙向跟进来的彪形大汉,鬼鬼祟祟地轻声嘀咕了一阵,彪 形大汉便微微点了下头,径自出房而去。 那家伙这才自我介绍说: “兄弟叫赖广才,请教老兄的尊姓大名?” 叶雄心知他是明知故问,只好回答说: “我叫叶大雄!” 赖广才点了点头,笑着说: “叶兄的买卖,干的大概不错吧?” 叶雄故意叹了口气,说: “最近买卖愈来愈难做了,连勉强凑和都谈不上,哪还说得上不错,我正打算改行 呢!” 赖广才皮笑肉不笑地说: “能找到更好的财路,改改行也不错哦!” 叶雄置之一笑,说: “这年头都是一样,混一天是一天,手头方便的话,不妨痛快痛快。否则万一出了 纰漏,被抓去坐上几年牢,那是为了什么?” 这番今日有酒今日醉的论调,正是赖广才的人生写照。他就是个得过且过,得乐且 乐的典型人物,听了叶雄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说: “叶兄和我不仅是一见如故,还是臭味相投哦!” 笑声中,里面的一个侧门忽然开了,走出个睡眼惺松的中年妇人,只见她又矮又胖, 露出满嘴的金牙,呵气连天地走过来,说: “小赖,你怎么这一早就来了,事先也不通知我一声,教我怎么来得及准备呀?” 赖广才笑笑说: “不急,慢慢来,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金大妈,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叶大 雄!” 叶雄对“金大妈”这三个字,似乎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只好招呼说: “金大妈,很冒昧来打扰你啦!” 金大妈推起了笑脸说: “哪里话,小赖是我这里的老主顾,叶先生不必见外,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里一样, 尽量随便些好了……” 赖广才凑趣地说: “金大妈这个家是阴盛阳衰,干女儿特别多,回头娘子军摆出迷魂阵来,叶兄可得 当心啊!” 金大妈笑了笑说: “二位来得太仓促,她们都刚让我叫起来,还在忙着打扮,我看你们先喝点什么 吧?” 赖广才也不征求叶雄的意见,好像到这里来一切就得听他的,立即表示同意说: “好!替我们准备点下酒菜,再来两瓶‘销魂露’!” 金大妈点点头,春风满意地笑着说: “二位请稍坐,我去后面关照一下……” 等她从里面的侧门走出去,叶雄不禁茫然问: “赖兄刚才说的‘销魂露’是酒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种牌子?” 赖广才回答说: “这种酒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金大妈亲自酿造的,喝起来不仅非常够劲,而且 又香又甜。她在酒里渗配了好几种秘方,但绝不是春药,它能让你感到飘飘欲仙,浑身 说不出的兴奋,痛快和舒服,所以叫作‘销魂露’。不是兄弟乱盖,回头叶兄喝上两杯, 就知道是不是销魂啦!” 叶雄笑了笑说: “这么说来,赖兄一定是经常销魂的罗?” 赖广才哈哈一笑,站了起来说: “叶兄请坐一会儿,我到后边去看看,金大妈替我们准备了些什么菜……” “请便!”叶雄心里有数,这家伙不过是借故离去,根本不是看金大妈准备下酒的 菜。大概是去打电话,向那秘密组织报告跟踪的情形,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吧? 赖广才也从里面的侧门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了叶雄一个人,他独自默默地沉思着, 这金大妈究竟是干什么的?与那秘密组织又有什么关系呢? 忽然问他记起来了,在“罪恶的乐园”一案中,那个矢志报仇的项梅英,便是设法 经金大妈的手,卖身混到那孤岛上去的。 那么,这里显然就是金大妈经营的秘密艳窟,而这肥女人也就是在马尼拉风月场中, 赫赫有名的老鸨了! 赖广才是那秘密组织的一份子,这已是毫无疑问的,否则他怎会如影随形地对叶雄 跟踪。而且在他佯作击倒两名“便衣”,拔脚狂奔时,飞车载他逃走,带了他来到这地 方? 但这家伙跟金大妈这样熟,究竟是老主顾的交情,还是这里跟那秘密组织有什么特 殊的关系呢?这却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大约过了五分钟,赖广才仍然没有回客厅来,倒是金大妈领着四个花枝招展,娇艳 无比的年轻女郎,拿了两瓶酒,眉开眼笑地走到叶雄面前。 “让我来介绍一下……”金大妈回过身来,依次报出她们的芳名:“玲玲,兰兰, 芳芳,露露,她们都是我的干女儿,你们来见过叶先生!” 四名女郎嫣然一笑,齐声向叶雄招呼: “叶先生,请多指教!” 叶雄尚不知这批娘子军,将摆出什么迷魂阵来,只好哂然一笑说: “各位小姐别跟我客气……” 忽见赖广才走进来,哈哈大笑说: “对了!大家都别客气,谁客气谁就是这个!”说时把手一比,作了个乌龟状。 四名女郎都被他逗得忍俊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起来,其中那名叫玲玲的女郎,更俏 皮地说: “当那玩意是你们男人的专利,可挨不上我们女人的份呀!” 赖广才不禁笑骂起来: “妈的!你这娘们的嘴最厉害,从来不肯吃亏的,看老子今天饶得了你才怪!” 玲玲未及逃开,已被赖广才扑来一把抱住,搂进怀里就是一阵狂吻! 金大妈看在眼里,竟视若无睹,放下了手里的两瓶酒,说: “你们好好替我招待,我昨夜没睡好,还得去躺一会儿。叶先生,对不起,我要失 陪啦!” “金大妈请便!”叶雄很礼貌地把手一摆。 金大妈一走开,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除了被赖广才抱住狂吻的玲玲,其余三名女 郎却开始在“布阵”了。 她们先将所有的窗帘拉上,再把粉红的吊灯掣亮,使整个客厅的气氛为之一变,充 满浪漫的情调。就连每个人的脸上,也平添一份娇艳。 然后她们收拾了茶几上的一切,取来两只高脚酒杯,将“销魂露”注入杯中。 “迷魂阵”已摆开,两名女郎便一边一个,坐在了叶雄的身旁,使他左右逢源。另 一名女郎则去帮玲玲,将赖广才拖过来,按在沙发上坐下,也是一边坐一个。 于是,两名女郎各执起酒杯,递向叶雄和赖广才,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请先干了这一杯吧!” 叶雄不知这杯“销魂露”喝下去,在体内将会发生什么作用,不免有些犹豫。但赖 广才却举杯一饮而尽,冲他哈哈大笑说: “叶兄,难道你不想销魂?” 叶雄这才无可奈何,硬着头皮把这玩意灌下肚去。 其实除了芬香和稍带甜味,颇似葡萄酒的味道,他并感觉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滋味。 难道是赖广才故意夸张,把它说得那么神秘? 叶雄身边的两个女郎,是兰兰和芳芳,她们两个的身材都差不多,穿的是最流行的 “热裤装”虽然暴露的是两条大腿,但浑身的玲珑曲线,仍然一览无遗。 兰兰等他酒杯才放下,立即又替他斟满,但她这次并不劝他干杯,只是依偎在他身 旁,笑问: “滋味如何?” 叶雄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没什么,跟喝葡萄酒差不多吧!” 对面沙发上的赖广才接了口,他说: “叶兄,你可别充好汉,这玩意的后劲可大呢!” 叶雄索性举杯说: “那我们再干一杯如何?” 赖广才不甘示弱,马上拿起酒杯说: “兄弟就舍命陪君子吧,干!” 叶雄哂然一笑,彼此举杯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一下肚,“劲”可来了,它不像一般烈性酒的刺激,喝了会发生情绪的冲 动。但却有一股缓缓的热力,散发到全身,使人在不知不觉中意乱情迷,飘飘然起来。 赖广才没喝这玩意,已经迫不及待地抱住了玲玲狂吻,两杯“销魂露”下肚,他还 能不原形毕露? 这家伙要不是酒色之徒,赚几个卖命钱,经常往这种地方送,金大妈怎会把他看成 老主顾?此刻“销魂露”已在他体内发生作用,只见他左拥有抱,在她们脸上狂吻不已, 更放浪形骸地动手动脚起来。 那两个女郎完全看在钱的份上,对赖广才曲意奉承,自动掀起上身穿的“T恤”露 出在灯光正映成粉红的酥胸,任他在赤裸的双峰间为所欲为。 叶雄看在眼里,不禁霍然心动,一则受了赖广才的感染,一则被“销魂露”在体内 引起的冲动,竟也不能自制起来,情不自禁地把两个女郎搂进怀里。 她们不能厚彼薄此,让对面沙发上的赖广才得其所哉,任意为所欲为。而使叶雄太 “保守”,未免有失公平和待客之道。因此兰兰和芳芳也不甘示弱,她们更大胆,干脆 脱掉上衣,使上身整个赤裸裸地,一丝不挂! 兰兰比较热情,她侧过身子来,勾住了叶雄的脖子,便主动送上个热吻。 芳芳一看她采取了行动,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急将上身倒进叶雄的怀里,捧起他 的手来,按在自己的双峰上轻抚着。 顿时,满室生香,一片春色无边,四名女郎都施出浑身解数,似乎在比赛谁最热情, 谁最大胆。使叶雄仿佛置身在盘丝洞里,被蜘蛛精缠住了。更像是陷入了迷魂阵,被这 些娘子军困住,简直无法杀出重围。 赖广才是过来人,深知“销魂露”的后劲厉害,一点不是危言耸听,虚张声势。叶 雄这时候才深深体会出,这玩意的劲力确实能撩人心魂,使人感觉欲火狂炽,几乎到达 难以自制和容忍的程度。 经不起“销魂露”的作祟,叶雄愈来愈冲动了。仿佛有股无法抵制的力量,使他不 知不觉地,也放浪形骸起来…… 芳芳忽然仰起了脸,春意盎然地冲他一笑,善解人意地轻声问: “叶先生,要不要现在上楼去?” 叶雄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兰兰的两片热唇,诧然地问: “上楼去?” 芳芳故作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 “你装什么蒜!不上楼去,难道在这里当众表演?” 叶雄倒不是装糊涂,确实是有点迷乱,以致心不在焉。现在听她说的如此露骨,终 于恍然大悟说: “那当然得上楼去呀!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呀!”芳芳吃吃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想不 到……” 话犹未了,忽见那彪形大汉,带着两个壮汉,正在这时候闯了进来。 两个壮汉手里都握着短枪,脸上毫无表情,冲着叶雄冷声说: “别痛快了,跟咱们走吧!” 叶雄暗吃一惊,忙把两个女郎推开,霍地站了起来,力持镇定地问: “是不是我不合格,没有被录用?” 壮汉狞声回答: “这个不必问我,问也是白问,反正跟我们去了,你就会知道的!” 叶雄听他的口气,至少不会当场猝下毒手,实不便贸然轻举妄动,因此犹豫之下, 终于硬着头皮,毅然说: “好!我跟你们去!” 赖广才的身份已无法隐瞒,他也推开怀里的两个女郎,站了起来。 于是,他们一共三个人,押着叶雄走了出去。 外面已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上留有一名司机,引擎尚未熄火,等他们一上车,立 即开了就走。 车在疾行中,两名壮汉掏出一块黑布,将叶雄的眼睛蒙了起来,使他认不出去的方 向,也不知道此去是福是祸? 但是,当他从艳窟出来时,已记下了这辆轿车的车牌号码! 6 试探 车子到了目的,叶雄的眼睛仍被蒙着,由两名壮汉架着下了车,走了一段路,又上 了几级阶梯,再走一段,最后才站定。 蒙着眼睛的黑布这才被取下,发现已置身在一个富丽堂皇,布置美仑美奂的大客厅 里。 沙发上懒散地靠着黑衣蒙面女人,站在两旁戒备的,又是四个一身黑衣,脸上戴着 骷髅面罩的汉子。 叶雄被推在她面前,心里已暗作打算,只要一发觉情形不对,他就先发制人,夺下 身边壮汉的手枪,扑过去把这女人制住! 那女人似乎就是昨夜的“主考官”,她冷声喝问: “叶大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混进我们的组织来?” 叶雄暗自一惊,但他力持镇定说: “这个‘混’字我不承认,是你们硬找上我的,我可没有朝这条路上钻!” “我问你,”那女人寒气逼人地说:“你昨夜说的都是实话吗?” 叶雄振声说: “是不是实话,你们可以去调查!” 那女人冷哼一声说: “那么你把昨夜说的,再说一遍给我听!” 叶雄毫不迟疑地说: “我叫叶大雄,二十六岁,没有固定职业……” 那女人把手一摆说: “够了!赖广才,他的话实在吗?” 赖广才忙不迭走过去,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一阵。 那女人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又向叶雄打量一阵,终于宣布说: “叶大雄,从现在起,你被正式录用了!” “真的?”叶雄喜出望外。 那女人“嗯!”了一声,说: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这个组织,就是‘死亡企业公司’……” 叶雄诧然惊问: “死亡企业公司?” 这组织的名称不仅特别,而且怪异,更是阴森恐怖,仿佛杀气腾腾! 那女人却郑重说: “公司的名称是对内不对外的,你不必去管他,只要牢牢记往保证书上的六项规定。 从现在起,你就是‘死亡企业公司’的一份子,你的一切行动,由我直接指挥,并且从 今天起,你不得再干你的‘买卖’了!” 叶雄欣然说: “是!有四千美金一个月好拿,我何必再担风险,干那提心吊胆的买卖呀……” 那女人冷冷地说: “我们代价出的高,可也不是容易拿的!” 叶雄笑笑说: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我相信,别人能干得了的,我也绝对能干,请随时吩咐好 了。赴汤蹈火,我也万死不辞!” 那女人遂说: “你的身手虽然不错,但办事能力是否能跟你的身手一样,还要经过考验,有待事 实证明,所以你不能太自信。现在就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在今晚以前必须完成,那时候 才知道你能不能办事!” “什么任务?”叶雄急问。 那女人从容不迫地说: “这件任务并不太难,但也不太容易,我派赖广才做你的助手,在今晚十二点钟以 前,当然愈早愈好。去把‘仙乐斯舞厅’一个叫海蒂的舞女弄来,但不可以对她有任何 伤害,你有把握办到吗?” “海蒂?”叶雄忽然记起,这舞女就是阿牛最近搭上的,小牡丹还为她大吃其醋呢! 那女人又“嗯”了一声,说: “她在‘仙乐斯’虽不是红牌舞女,但要找她并不难,赖广才可以带你找到她。至 于用什么方法把她弄来,那就看你的了!” 叶雄别有用心地问: “是弄到这里来?” 那女人非常狡猾,冷冷一笑说: “那倒不必,只要你能完成任务,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去接应,然后就没你的事啦!” 叶雄只好点点头,说: “那我现在就去吧!” 那女人并不反对,不过她补充说: “你必须记住一点,任何行动,都得奉命行事。你是由我直接指挥的,其他无论任 何人的命令,你都可以不接受。同时,在目前你仍然是属于外围的人员,只要不惹是生 非,一切生活和行动都不受限制。住仍住你原来的地方,有任务时,我自会设法通知你 的!” “是!”叶雄不得不唯唯应命。 然后,在那女人的示意下,两名壮汉又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偕同赖广才,带 着他离去。 叶雄一直被送上车,车开动了,仍未将黑布取下。 等到车行了十分钟后,他被扶下车,换了另一部车,黑布始被取下。两名壮汉已驾 原车回去,这辆车上除他之外,只有掌着方向盘的赖广才。 “赖兄,”叶雄问:“我们是否现在就去?” 赖广才颇有些忌妒,以不屑的口气说: “这个问我干吗?我是奉命当你老兄的助手,一切当然只有听你的呀!” 叶雄笑了笑说: “赖兄怎么可以这么说,刚才要不是你在那女人面前,替我美言了几句,我哪会被 录用?而且今天又蒙赖兄用摩托车帮助我逃走,才不致被两个条子抓去。所以兄弟将来 真要能混出点名堂,可说是完全是赖兄所赐,有机会我一定得好好报答。再说嘛,我是 刚刚跨进门,赖兄却是干了很久的,无论那一方面,也该向赖兄多多求教哦!” 这番话是捧对了劲,奉承得赖广才心花怒放,果然马上改变了一付嘴脸,哈哈大笑 说: “叶兄不必客气,今后我们是自己人了,彼此多照顾些,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叶雄趁机说: “这是当然的!……赖兄,我看时间还早,是不是先到金大妈那里去,玩个痛快再 去办事?” 赖广才想了想,说: “金大妈那里随时都可以去,我看还是把正经事办了,再去玩个尽兴比较好。因为 这是叶兄第一次出任务,如果能一口气完成,花的时间愈少,那女人就愈高兴,以后对 你就更会重用哦!” 叶雄当即表示同意,由赖广才驾着车子,直趋马尼拉最热闹的耿达拉街。 这一带的娱乐场所林立,到处都是夜总会,舞厅,酒吧,以及形形色色消遣的地方。 不过,这里的一切活动,都要在下午以后,或者晚上才开始。这时候反而显得冷冷 落落,毫无生气,就好像过惯夜生活的女人,白天永远是没精打采的。 在车上,叶雄忽问: “赖兄,刚才那女人,你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吗?” 赖广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说: “说起来叶兄也许不相信,事实上不仅是我,就是刚才所有在场的那些人,恐怕也 没谁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甚至她身边老跟着的那几个家伙,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 什么长相呢!” 叶雄“哦?”了一声,诧异地说: “我看赖兄的资格不是很老吗?不然他们怎么会派你调查我,而且去的时候,也没 把你眼睛蒙上……” 赖广才苦笑说: “我算什么窠,比我资格还老的,也照样是见不了他们的真面目,连刚才你去过的 那地方,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但是,除了那女人允许,我们就是割头换颈的交情, 我也不敢告诉你,否则我就要以泄漏秘密论罪!” 他既已先封了门,叶雄自然不便再问,装出好奇地说: “难道赖兄连那女人的姓名也不知道?” 赖广才坦然说: “我只知道她姓裴,大家都叫她裴小姐,在‘死亡企业公司’里,有好些个‘大 头’,不过我都没见过,一切都由她直接指挥。” “这么说,她的权力一定很大罗?”叶雄问。 赖广才正色说: “可不是吗!她非但指挥一切行动,而且还掌握着生杀大权。任何人违犯规定,她 只要一声命令,就可以置人于死地,所以谁也不敢惹她发脾气。” 叶雄故意说: “可是我不明白,她要我把个舞女弄去,究竟干什么呢?” 赖广才郑重警告他说: “叶兄,我把你当自己弟兄,才不得不忠告你。以后凡是她交代的事,教你干什么, 你就干什么,千万不要多问,这是最犯忌的!” 叶雄只好笑笑说: “多承赖兄关照……” 正说之间,已来到了耿达拉街的闹区。 赖广才并未把车开到“仙乐斯舞厅”,却停在了住宅区的一条街上,用手指向对街 的一个狭巷说: “海蒂住在那巷子里,左边第三家,门牌是五号。那是个七层楼的公寓,不过里面 住的全是过夜生活的女人。她的房间是三楼第三十三号,我知道的只是这些,怎么把她 弄出来,就看你的了。” 叶雄终于忍不住说: “其实这事很简单,只要冒用她认识的人的名,打个电话骗她出来,或者直接骗她 出来,骗上车子架了就走这不就结了,何必……” 赖广才笑笑说: “叶兄,你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啦!真是像你说的那么容易,裴小姐何必小题大 做,要用这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办成的差事来考你?” 叶雄诧然问: “是不是其中另有文章?” 赖广才耸耸肩,说: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我相信,事情不会太简单。叶兄只要能把她弄出来,无 论是骗也好,用武力也好,我会见机行事,随时守在这里接应的!”随即将一把枪管套 着灭音器的枪,交给了他。 叶雄点点头,把枪藏在身上,下了车,径直向对街走去。 这时他真有点莫名其妙起来,赖广才的话不错,如果是轻而易举的差事,那女人何 必小题大做,用这个来考验他的办事能力? 但话又说回来,客人找上舞女的门,谈谈“场外交易”。只要双方条件能谈拢,带 她去任何地方销魂,也不是绝对办不到的事,何以他们就认定这条路走不通?并且,海 蒂既然能让阿牛那种人物搭上,绝不可能是洁身自爱,出污泥而不染的女人! 同时叶雄更相信,海蒂如果真有什么顾忌,不肯轻易跟陌生人外出。那么必要时即 使用武力,也能逼她就范,姓裴的女人能说他办不到?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已走近那条狭巷,来到左边第三家,果然是幢七层的楼房。 门上并没有公寓的招牌,不过看样子,倒真是个分间各别出租的公寓。 他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硬着头皮走进去,直登三楼,找到门上钉着三十三号的房 间。 迟疑了一下,他终于伸手在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谁?”房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问。 叶雄立即回答: “敝姓叶……” 房里的女人诧然说: “姓叶?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叶雄灵机一动,说: “海蒂小姐,是阿牛叫我来的,有很重要的急事!” 房里的女人似在犹豫,过了片刻,才见她把房门开了。只见她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 郎,长发披肩,脸蛋儿长的非常俏皮,有点西方美,看来颇似混血儿。 她的身材虽然娇小玲珑,但不失丰满和均匀,比那些高头马大的“波霸”女人,看 来更充满青春气息的诱惑。 尤其她是刚下床,身上只披了件薄若蝉翼的敞胸晨楼,清清楚楚地看出,她贴身穿 的迷你式红色花边内裤,和红色的胸罩。 “什么重要的事?”她问。 叶雄哂然一笑,说: “海蒂小姐,能不能让我进房里再说?” 海蒂这才拉开房门,让开一边,好让叶雄走进房里。 “现在请说吧!”她显得局促不安。 叶雄忽然觉出这女郎的声音和身材,似乎非常的熟悉,但一时却想不出她是谁,只 好强自一笑,坦然说: “不瞒你说,并不是阿牛叫我来的……” 海蒂顿时一怔,怒形于色说: “那你为什么骗我开门?请你立刻出去!” 叶雄自圆其说地解释: “海蒂小姐,你先别生气,我要不说的严重些,你是不会开门的。其实,虽然不是 阿牛叫我来的,但我是他的朋友,特地来找他的哦!” 海蒂怒犹未消地说: “你弄清楚,这是我住的地方,你找他怎么跑到我这里来找,我这里又不是……” 叶雄笑笑说: “海蒂小姐,阿牛的事我很清楚,据说他最近常在这里,不然我怎会冒昧地找到这 里来?” 海蒂顿时面红耳赤,窘然说: “你,他找你干嘛?” 叶雄这才正色说: “我是特地来告诉他一个消息,前些时跟他打得火热,姘居在一起的,那个‘黑猫 酒吧’叫小牡丹的女人,昨晚被人枪杀了!” “哦!……”海蒂吃了一惊。 叶雄接着说: “我怕阿牛会受到牵连,说不定连你也被扯上。所以昨晚事情一发生,我就到各处 找他,最后听‘黑猫酒吧’的一个吧娘说起,我才知道阿牛最近常在这里。” 海蒂局促地说: “可是,昨天下午他来过一趟,以后就没再来呀!” 叶雄故意问: “那么你想想看,到哪里可能找到他?” 海蒂想了想,终于摇摇头,说: “这倒想不出,他的行踪我向来不过问的,反正他爱来就来,爱去就去,有时候几 天也不来一次。” 叶雄趁机说: “昨晚我去‘黑猫酒吧’,正好遇上几个‘便衣’,在那里调查小牡丹的一切。我 想他们一定会查出阿牛跟她的关系,如果再查明阿牛最近的行踪,很可能就会找到这里 来……” 海蒂一付毫不在乎的神气,说: “怕什么,找来就找来,反正那个什么小牡丹,又不是我下手杀的!” 叶雄别有用心地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要知道阿牛本来是跟小牡丹打得火热,姘居了一段时期。最近 他突然变了心,把她丢开一边,经常跟你在一起。警方只要查出你们之间的关系,首先 自然怀疑是阿牛喜新厌旧,怕被小牡丹纠缠不清,不得不下这个毒手,那么你就势必被 牵连了。” 海蒂噗哧一笑说: “你倒真像个大侦探嘛!” 她这一笑,使叶雄忽然心里霍地一动,似乎又觉得她的笑声也很熟! 这娇小玲珑的身材,说话的声音,以及她的笑声,实在太熟了。但是,怎么偏偏一 时记不起她是谁呢? 海蒂见他在发愣,不禁诧然问: “喂!你在想什么?” 叶雄的思绪被她打断了,只好随机应变地说: “我在想,无论找不找得到阿牛,你都应该暂时避一避风头……” 海蒂却不以为然的说: “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反正这件事与我无关,别说死了一个小牡丹, 就是死了十个八个,也扯不到我头上来。我要是一躲起来,那可好了,明明扯不上我的, 也得背上黑锅啦!” 叶雄原打算用小牡丹被枪杀的事,来吓唬海蒂,使她担心警方追查到这里来,不得 不找地方暂避。那么他就可以毫不费劲地,把她骗出公寓,架上车就走。 谁知她居然非常冷静,几句话说出来,反而驳得叶雄哑口无言起来。 海蒂遂说: “你特地来送消息给阿牛,实在很够意思,我替他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连衣服都 没穿,不方便留你,真非常抱歉……” 她下面的话虽然没说出口,等于已经下令逐客了! 叶雄真没想到,这女郎果然不容易受骗,使他碰了个软钉子。 这一计行不通,他只得改变方式,软的不成来硬的了。于是,他突然把脸一沉,冷 声说: “海蒂小姐,这是人命官司,你虽然不怕受牵,但我跟阿牛的交情不同,必须立刻 找到他,让他好有个准备!” 海蒂悻然说: “你既然要找他,就请便吧,我并没有阻止你呀!” 叶雄断然说: “这得麻烦你陪我一起去找!” 海蒂怒声说: “笑话!我凭什么陪你去?” 叶雄突然亮出了手枪: “就凭这个!” 海蒂猛吃一惊,呐呐地问: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雄置之不理,逼令说: “快把衣服换上,跟我出去一趟!” 海蒂在手枪的威胁之下,终于无可奈何,走过去打开衣橱,取出一套洋装来。 她似乎在故意拖延时间,慢条斯理地脱下晨褛,将洋装穿上,然后背着身子向叶雄 悻然说: “可以替我把拉链拉一下吗?” 叶雄只好走过去,替她小心翼翼地,将背后的拉链拉上…… 正在这时候,突然房门开了,闯进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拔枪大声喝令: “不许动!” 叶雄由于背对着门,根本不知道闯进来的是警察,他是赫赫有名的“神枪飞龙”, 果然名不虚传,回身就是“噗噗”两枪,弹无虚发击中了他们执枪的手。 妙就妙在枪被击落,他们仅只手指和掌心被震得一阵麻痛,却未受伤! 叶雄这才看清,闯进来的是两名警察,这时候他已顾不了许多,用枪逼命他们让开, 拖了海蒂就走。 临出房,他取出了锁孔上的钥匙,迅速出房把门锁上,使两名警察被反锁在房内。 匆匆下了楼,出门即向巷口奔去。 赖广才的车子已停在巷外,见叶雄果然把海蒂弄出来,不禁大喜,急将车子发动, 向他们招呼: “快上车!” 叶雄拉开车门,把海蒂推上了车,赖广才立即加足马力,将车子开得风驰电掣而去。 车在疾行中,海蒂悻然怒问: “你们把我弄到哪里去?” 叶雄笑而不答,只把枪口顶在她腰上,使她不敢轻举妄动。 赖广才从头前的后视镜里,向后座的海蒂瞥了一眼,忽然面露惊诧之色,但没有说 话,全神贯注地把住方向盘。 一阵疾驰,车已远离耿达拉街的闹区,折向僻静的马路,终于来到一条岔路上停住。 那里已停候着一辆豪华轿车! 赖广才的车子一停,那车上便跳下两名壮汉,过来拉开门说: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人交给我们吧!” 叶雄只得把海蒂交给他们,弄上那辆豪华轿车。 警鸿一瞥,叶雄发现那开车的司机,脸上赫然一条殷红的刀疤! 他顿时心里霍然一动,犹未及再看仔细,豪华轿车已开走了。 忽听赖广才回过头来问: “叶兄,你没有弄错房间吧?是不是三楼三十三号?” “怎么啦?”叶雄诧然急问。 赖广才郑重告诉他: “刚才那个女人,不是海蒂!” 7 端倪 他们又来到了金大妈这里,仍由那四个女郎出来招待,她们都换了衣服,穿的袒胸 露背的洋装,非常的性感,暴露! 并且,她们对叶雄已“另眼相待”,似乎把他看成了老主顾。 但叶雄却毫无心情,因为他费了半天的劲,还枪击两名警察,才把“海蒂”弄出公 寓,架上车子。结果等把人交给了那两个壮汉,赖广才竟指出那女郎不是海蒂! 他原以为第一次任务顺利达成,必可获得那位大权在握的裴小姐信任,以后会对他 重用,没想到会节外生枝,绑错了对象。 房间绝对没弄错,叶雄认清门上钉的三十三号,才伸手敲门的。可是那女郎既然不 是海蒂,怎会在她房里,而当时又不否认呢? 赖广才在车上已说明,他曾经在“仙乐斯”见过海蒂本人,所以刚才一见那女郎上 车,就认出她不是海蒂。只是当时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当她的面不便贸然说穿, 直到那女郎被两个壮汉接去,他才不得不告诉叶雄。 这次的任务,赖广才虽是助手,但叶雄把个不是海蒂的女郎弄出来交差,他们两个 都脱不了“失职”的罪名。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他自然不能保持缄默,明知弄错了人, 而说不出来呀! 但是,究竟是住在公寓里的女郎,正巧在海蒂房间里,被叶雄不分青红皂白,糊里 糊涂弄了出来呢?还是海蒂早已闻风藏匿起来,故意找了个人来当替身? 两个人同病相怜,心情都非常沉重,想苦中作乐也作不起来。尤其是叶雄,他仿佛 是以待罪之身,在这里等着裴小姐的处分。 “叶兄,”赖广才终于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这事怎么办?” 叶雄无可奈何地苦笑说: “错已经错了,人也已交给他们带回去,除了等那女人处分,还有什么办法!” 赖广才叹了口气说: “唉!我真不明白,这是怎么会把人弄错了的?” 叶雄悻然说: “说不定是姓裴的女人,故意安排的!” 赖广才诧然问: “叶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雄冷笑一声,分析说: “事实摆在眼前,要把像海蒂这样身份的女人弄出来,应该并不是太难的事。而裴 小姐第一次就用这个任务来考验我,这显然有两种可能,第一,她是试试看我,能用什 么方法把那女郎弄出来……” 没等他说完,赖广才已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真正的海蒂上哪里去了呢?还有,突然闯进去的两个警察,又是怎么回事?” 叶雄正色说: “这倒不是问题,我既然能从‘黑猫酒吧’的吧女口中,打听出阿牛的行踪。警方 为了小牡丹被枪杀,自然也急于找寻线索,追查跟被害者关系最密切的人。那么总会查 出他最近的行踪,而找到海蒂那里去的。如果真是这样,海蒂很可能闻风藏匿起来。但 刚才我见到那女郎时,开门见山地就说明是为了小牡丹被枪杀的事,特地去送消息给阿 牛的,当时她听了竟不否认她是海蒂,因此使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赖广才急问。 叶雄忿然说: “我认为那个冒充海蒂的女人,很可能是裴小姐派去的,否则她不会叫我去撞这个 木钟!” 赖广才莫名其妙地问: “裴小姐这样整我们的冤枉,又是为什么呢?” 叶雄断然指出: “大概是他对赖兄的调查报告不太满意,不想真录用我,又找不出不用我的理由, 所以故意安排了这个场面,让我第一次任务就出错。这样岂不是师出有名,抓住了我的 错处,名正言顺地给我个罪名!” 赖广才沉思了一下,点点头说: “照叶兄这么一说,倒真有点像是这么回事了……那么,我不是他妈的也要跟着倒 霉啦!” 叶雄置之一笑说: “那倒不见得,赖兄尽可放心,真要是这么回事,那女人主要的是对付我,绝不是 把你扯上的!人是我弄出来的,弄错了是我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赖广才仍不放心地说: “不会这么简单吧?裴小姐做任何事,一向干干脆脆,从不拖泥带水。她要是真对 我的调查报告不满意,决定不录用你,一定会怀疑我得了你的好处,才替你说话。所以 故意派我做你的助手,这不分明让我们两个一起倒霉?” 叶雄趁机试探地问: “赖兄,如果照你这么说,我们可说是难兄难弟了,你看裴小姐会怎样处分我们?” 赖广才忧心忡忡地说: “我虽然没见过裴小姐的庐山真面目,不知道她是怎么个长相,但我却知道她的心 肠既狠又硬,外加毒辣无比。如果她真的不打算用我们,那我们只有一个字——死!” 依偎在他怀里的玲玲,故意嗲声嗲气地说: “死?我们怎么舍得让你死呀……!” 她这个迷汤灌的太不是时候,赖广才实在是心烦意乱,猛把她一把推开,怒声说: “去你妈的!老子正在谈正经事,少跟我打岔!” 玲玲挨他一骂,再也不敢开腔了。其余三个女郎见状,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起来。 叶雄反而有些过意不去,强自一笑说: “赖兄,我们别把火发在她们头上,现在事已如此,总该想个办法,不能在这里等 死吧?” 赖广才忽然把心一横说: “办法我是想不出,不过真要把我置于死地,我姓赖的也不会便宜他们。干掉一个 够本,干掉两个就算赚的!” “赖兄……” 叶兄刚要趁机怂恿他两句,不料正在这时候,突见两名壮汉闯了进来,使他们不禁 暗吃一惊,相顾愕然! 其中一名壮汉冷声说: “裴小姐叫你们立刻去一趟!” 赖广才已沉不住气,刚要伸手拔枪,幸而叶雄比较冷静,急以眼色制止,他才没有 贸然轻举妄动。 于是,他们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揉乱的衣服,跟着两名壮汉离去。 上了车,叶雄仍然被蒙上眼睛,上路上各人都保持沉默,谁也不说一句话。 叶雄此刻已打定主意,到时候见机行事,必要时只好豁出去一拼。好在他已不再是 孤掌难鸣,赖广才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势必跟他站在同一阵线。 人在情急拼命的时候,自然会不顾一切的。赖广才刚才就几乎冲动,要不是叶雄及 时以眼色制止,这家伙很可能已经拔枪干掉了来的两名壮汉。 他们现在所乘坐的,便是那辆豪华轿车,而开车的赫然就是那脸上有刀疤的司机! 叶雄已知道,这脸上有刀疤的家伙,就是小牡丹所说,曾经去找过阿牛的那个人。 他本来打算查出这家伙,再设法从这家伙身上,侦查那庞大组织的秘密。现在既已 直接找到了路子,自然对这疤面司机已不足重视。不过照情形看,这辆豪华轿车,很可 能是能是属于那位裴小姐的座车,普通党徒行动,何必需要充当场面,摆气派? 叶雄比较担心的,是他刚才劫持“海蒂”时,赖广才交给他那支套有灭音器的手枪。 事后己由赖广才收回,他现在手无寸铁,回头万一情形不对,真要动起手来,他就必须 先夺到一支枪,否则赤手空拳怎么跟那些蒙面大汉拼?并且,擒贼擒王,他非得出奇制 胜,制住了姓裴的女人,才有突围的机会! 一路上,他默默地在计划着,如何应付即将面临的紧张情势,不知不觉中,车子已 停住,显然是到达了目的地。 仍像第一次来时一样,他被两个壮汉推下车,一边一个架着,一直来到那豪华的大 客厅,眼睛上蒙的黑布才被取下。 沙发上,赫然坐着那姓裴的黑衣女人! 六名随侍在侧的黑衣蒙面大汉,还是老样子,分立在她的左右。 叶雄暗中注意,他们的枪均插在腰间的宽皮带里,如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出 其不意地扑过去,也许能击倒其中一名大汉,趁机夺枪到手。但其余的大汉倘若拔枪够 快,他纵然能不被射中,要想制住姓裴的女人就来不及了。 因为他所站的地位,距离对方几名大汉,至少也有两三码。就算行动再快,冲扑过 去,也比不上他们拔枪的速度快啊! 于是他想到,既然要拼命,何必舍近求远,赖广才就站在他身边…… 念犹未了,姓裴的女人已开口说: “叶大雄,你自己认为这次的任务,成绩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真把叶雄问得一怔,有点茫然不知如何回答起来。 “这……”他只好硬着头皮,呐呐地说:“这次的任务,我觉得虽然并不大难,但 美中不足的是我向两个警察开了枪,也许会替你们惹了麻烦……” 姓裴的女人冷声说: “哼!幸亏你向他开了枪,否则我就要向你开枪啦!” “哦?”叶雄实在听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姓裴的女人终于打开了这个哑谜,她说: “老实告诉你吧,这是我对你的一次考验,不仅是那个‘海蒂’,就连那两个‘警 察’,都是我们的自己人!我这样安排,一则是试试你的办事能力,一则是看你真遇上 了警方的人,敢不敢开枪火拼!” 叶雄大出意料之外,诧然说: “原来那两个‘警察’,是你派去的?幸亏我手下留情,没有击伤他们……” 姓裴的女人冷笑说: “这个你放心,他们身上都穿了防弹夹克,你想伤他们也伤不了的!倒是我觉得美 中不足,你虽然敢作敢为,但手段还不够狠。在我们这个‘死亡企业公司’里,只要遇 上警方的人,是绝不容许手下留情的!” 到这时候,叶雄的紧张心情才为之一松,笑笑说: “这可不能怪我,是你事先没有关照我,我是怕替公司惹麻烦,才不敢贸然击伤他 们,下次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姓裴的女人微微点了下头说: “好吧!这次的任务,勉强可以算你完成了。不过你犯了两大错误,第一是太粗心 大意,没把对象弄清楚,就糊里糊涂地把她弄出来交差。幸好这次是我故意安排的,否 则岂不是弄巧成拙,误了我的大事?” 叶雄窘然说: “这一点我绝对承认,不过,那位小姐要不是我们自己这方面派去的,心里有恃无 恐。当时被我一吓,早就会说明自己的身份,不至于冒名顶替那个叫海蒂的舞女了。” 姓裴的女人说: “就因为这样,我才算你这次的任务完成了。但你必须切记这第二点,以后绝不可 再犯,那就是对警方的人员,绝对不用客气。遇有像今天的情况,尽可放手地干,一切 不必顾虑,出了天大的事由我负责!” 叶雄只好言不由衷地说: “有你裴小姐这句话,以后我心里就有数了,除非不让我遇上,否则就活该他们倒 霉!” 姓裴的女人遂说: “你的身手很不错,枪法也很准,只要好好地干,我们绝不会亏待你的。从现在起, 你暂时不要离开这里,我要出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绝不可走出这里一步,今晚很可 能有一次大的行动,到时候我再分派你任务!” “是!”叶雄阳奉阴违地应着。 姓裴的女人转向赖广才说: “你这家伙,除了往金大妈那里跑的最起劲,不但办事差劲还特别喜欢多嘴!” 赖广才松了口气,不料这女人突然把箭头指向了他,吓得连忙否认说: “我,我什么也没乱说呀!……” 姓裴的女人厉声喝问: “你不告诉叶大雄,他怎么知道我姓裴?” “这……”赖广才哑口无言了。 姓裴的女人冷哼一声,突然一使眼色,两名壮汉立即上前,将赖广才制住,缴了他 的械。 “裴小姐……”赖广才顿时魂飞天外。 叶雄没想到无意地叫了声裴小姐,会替赖广才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颇觉有些过意不 去,忙替他求情说: “裴小姐,这完全是我的错,不能怪他,是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你,无意地问起他, 他才告诉我了,除此之外,他确实是什么也没说……” “就这一个小错误,就可能毁了整个的‘死亡企业公司’的!”姓裴的女人说: “照我们的规定,他当以泄露秘密论罪,处以死刑。不过,既然是你替他求情,看在你 是新加入组织的份上,我不能不给你一点面子,就破例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吧!” 叶雄还没来得及问,她已冷酷地说: “赖广才,你很幸运,要不是他替你求精,我是绝不饶你的。现在由你自己选择, 一个是按照规定,以泄露秘密处你死刑,一个是让你变成哑巴,从此不能乱说话,你愿 意选哪一样?” 赖广才吓得面无人色,头上直冒冷汗,哭丧着脸说: “裴小姐,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 姓裴的女有无动于衷,冷森森地说: “我这里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你快决定吧,我还有事情,没时间跟你蘑菇!” 赖广才心知死罪虽免,活罪已是难逃,只得咬了咬牙,鼓足勇气说: “只要不死,你裴小姐就看着办吧!谁教我他妈的多嘴……” “你知道就好了!”姓裴的女人冷笑一声,当即吩咐一名大汉,到里面的一个小房 间去,取出个小瓶子来。 那大汉先把瓶子给她过目,等她点了下头,立即拧开瓶盖,倒出一粒黄色的药丸。 然后用手捏住赖广才的嘴两旁,硬使他的嘴张开,将药丸塞了进去。 “吞下去!”姓裴的女人冷声命令。 赖广才无可奈何,只得把心一横,将嘴里的药丸一口吞下。 姓裴的女人遂说: “现在我要走了,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我不必派人留下监视,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但绝不可擅离这客厅一步,否则外面的人就会格杀勿论!” 说完,她便领着六名蒙面汉子,和两个壮汉,从容不迫地走出客厅。 等他们一走出去,赖广才忙不迭从嘴里吐出那粒黄色药丸。原来他刚才是把它压在 舌头下,佯作一口吞了下去,其实根本没吞,还含在他嘴里! 幸亏那女人急于出去把所有的人都带走,否则赖广才已成了哑巴,哪里瞒得过去? “你没吞下?”叶雄惊喜交加地问。 赖广才哈哈一笑,自鸣得意地说: “哪有那么简单!” 叶雄不由地把大拇指一竖说: “真有你的!我还替你捏了把冷汗呢……” 赖广才忿声说: “这女人真他妈的够狠!刚才要不是叶兄挺身而出,替我说情留下了这条命,她是 真会置我于死地的!” 叶雄歉然说: “唉!这都怪我说话不谨慎,没想到只叫了她一声裴小姐,就闯出这么大的祸,几 乎使赖兄……” 赖广才置之一笑说: “事情过了,就别再提啦!不过这倒给了我们一个教训,以后无论是任何事,甚至 于说话,都必须特别小心,不能犯一点小错啊!” 叶雄点点头说: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你……” “我?”赖广才苦笑说:“从现在起,我只好装成哑巴啦!不过这个秘密,只有叶 兄一个人知道,千万不能……” 叶雄义不容辞地说: “赖兄尽可放心,我姓叶的绝不会出卖你!” 赖广才刚要说什么,叶雄急以眼色向他制止,他才没有说出口。回头一看,赫然发 现楼梯上正露出两只脚,原来有人正悄然走下楼来。 那人一步步走了下来,竟是个全身黑色紧身衣,腰间佩了枪,戴着骷髅面具,身材 巧小玲珑的女郎! 叶雄立即认出,这就是昨夜用测谎器,问他话的那女郎,想不到她这时候会突然从 楼上悄悄走下来。如果不是他发现得早,及时制止赖广才开口,这个假哑巴的马脚就要 露出来了。 念及于此,他们彼此都不禁捏了把冷汗,暗叫了声: “好险!” 黑衣女郎落落大方地走过来,冲着叶雄笑笑说: “恭喜你,成为‘死亡企业公司’的一份子啦!” 叶雄一听她说话,心里霍地一动,猛然想了起来,怪不得在那公寓里时,觉得那 “海蒂”的身材,说话和笑声都非常熟悉,而一时又记忆不起。原来她就是昨夜“R” 室里操作仪器的女郎,也就是现在站在面前的这女郎啊! 由于赖广才的前车之鉴,叶雄再也不敢重蹈覆辙,这回他可学乖了,说话绝对要小 心谨慎,于是哂然一笑说: “谢谢,这都是你帮忙……” 黑衣女郎诧然问: “我帮了你什么忙?” 叶雄一本正经说: “如果你那一关通不过,我就不可能被录用,这不是你帮的忙吗?” 黑衣女郎郑重说: “你弄错了,在‘死亡企业公司’里,无论是任何人,谁也不能帮谁的忙,谁也帮 不了谁的忙。如果你昨夜说的一切有问题,再经过调查不符,就是上帝也帮不了你的忙 呢!” 叶雄故意想逗她发笑,自我解嘲地说: “真要是那样,阎王爷倒可以帮忙,吩咐手下的小鬼把鬼门关大开。否则像昨夜那 么晚了,我赶不及进去,岂不是要关在外面当孤魂野鬼?” 黑衣女郎果然忍俊不住,被逗得噗哧一笑。这一笑,更使叶雄证实,她绝对就是冒 充海蒂的女郎无疑了! 她这时虽然戴着骷髅面具,但叶雄已看过她的庐山真面目,知道她的年纪非常轻, 仍然未脱少女的稚气,不然她不会这样爱发笑。 忽然,她发觉赖广才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平常这家伙的一张嘴最爱说话,现在却 一言不发,不禁使她深以为异地问: “赖广才,你怎么啦?” 赖广才沮然把两手一摊,作了个懊丧的表情。 叶雄只好替他发言说: “他因为无意中告诉我裴小姐的姓,结果让裴小姐知道了,一气之下,就要以泄露 秘密论罪,还是我说了半天的情……” “哦?你说的情?”黑衣女郎诧然说:“这倒不简单,裴小姐是向来铁面无私,从 不卖任何人情面的。居然给你一说情,就网开一面,饶他不死?” 叶雄强自一笑说: “死罪是免了,可是活罪还是难免,裴小姐已经强迫他吃下一粒药丸,使他变成了 哑巴!” 黑衣女郎毫不同情地说: “这样也好,免得他喜欢多说话!” 赖广才顿时怒形于色,但他是敢怒而不敢言,一开口西洋镜就揭穿啦!一气之下, 他只有走开了。 叶雄颇不以为然地说: “我的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死亡企业公司’可能正在用人之际,否则也不会突然 招兵买马起来。既然需要人手,又何必为了一点小错误,甚至于像赖兄只不过多了句嘴, 裴小姐就动辄以死论罪,这未免用刑太苛,也太重了点吧?” 黑衣女郎冷冷地说: “话虽不错,可是你知道我们整个组织里有多少人?在外面说话随便一不小心,泄 漏了秘密,也许就使‘死亡企业公司’全部完蛋了!所以我们非用重刑不可,让每个人 都有所警惕,不敢轻易违犯规定。不是我放马后炮,说现成话,我早就料到赖广才的一 张嘴会出纰漏。今天只让他变成哑巴,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则早晚会让裴小姐下令 干掉他的!” 叶雄听得不寒而栗,惊诧说: “难道连你也不例外?” 黑衣女郎说: “我凭什么例外?只要我泄漏任何秘密,照样以死论罪,谁说情也没用!” 叶雄忽然轻声说: “可是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是不是泄漏了秘密……” 黑衣女郎诧然急问: “什么?你说我泄漏了秘密?是什么事?” 叶雄瞥了赖广才一眼,见他正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猛吸着香烟。这才微微一笑, 附在她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不知他说的什么,也看不出黑衣女郎的神情,但显然她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只说出 声: “你!……”惊怒交加之下,几乎激动得昏厥了过去! 叶雄赶紧把她扶住,急问: “你怎么啦?” 黑衣女郎只说了声: “跟我来!”就径自向楼上走去。 8 幕后人物 叶雄跟上了楼,来到一个精致的套房里,黑衣女郎把门关上,突然拔出手枪,冷声 喝问: “你说!怎么断定冒充海蒂的是我?” 叶雄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如果你认为我是瞎猜,那么请把面罩取下,究竟是与不是,就可以当场揭晓了!” 黑衣女郎冷哼一声说: “你倒会出主意!想用话来激我,把面罩取下,让你好认出我的庐山真面目?哼! 你别做梦,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叶雄似乎抓住了她的把柄,故意说: “我可绝对没这个意思,反正你的庐山真面目我已经见过了,何必再多此一举?” “你真认定了冒充海蒂的是我?” “这还假得了吗?”叶雄说:“你只能蒙住脸,但改不了说话的口音,也改变不了 身材和体型,还有你特别喜欢发笑。就凭这种种,我可以百分之百地断定,冒充海蒂的 就是你!” 黑衣女郎终于气馁了,她沮然问: “如果你的判断不错,你打算怎样呢?” 叶雄趁机说: “赖广才只不过无意中说出裴小姐的姓,就遭到如此严重的惩罚,足见你们的规条 严厉,任何人都不能触犯,我怎会忍心害你?” 黑衣女郎这才把枪收起,笑笑说: “你总算还聪明!” 叶雄不解地问: “如果我不聪明呢?” 黑衣女郎拍拍腰间的枪说: “那我就老实不客气,先把你干掉,回头只要告诉裴小姐,你跟赖广才企图逃出这 里……” 叶雄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气说: “你应该把我们两个全干掉,才能死无对证,随便你怎么跟裴小姐说,否则赖广才 是不肯背这个罪名的,他一定会说明事实,你又怎么自圆其说呢?” 黑衣女郎冷冷一笑说: “裴小姐比谁都聪明,那样一来,她就会疑心我是杀人灭口了。所以我要留赖广才 活着,替我证明是你怂恿他逃走的!” “你有把握,赖广才会听你的?”叶雄问。 黑衣女郎有恃无恐地说: “他非听我的不可!” 叶雄诧然问: “为什么?” 黑衣女郎断然指出: “因为他并没有变成哑巴!” “哦?……”叶雄暗自一惊,怔住了。 黑衣女郎却又笑笑说: “刚才我没有当面揭穿,是替你们保留一点余地,免得你们情急拼命,不顾一切地 轻举妄动了!” 叶雄力持镇定说: “你凭什么证明他没有变成哑巴?” 黑衣女郎说: “客厅里只留下你们两个人,我相信你绝不会向一个哑巴自说自语,并且在我下楼 时,分明听见是两个人在说话,你能说另外一个说话的不是赖广才吗?” 叶雄顿时哑口无言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以为抓住了对方的弱点,谁知她也同 样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显然他和赖广才说的一切,已被她全部偷听了去,虽然他并没有怂恿赖广才背叛这 个秘密组织。但他知情不报,在那六项规条里,已载明了是以共谋论罪的。那么他要不 检举出来,赖广才没有成为哑巴的事实,岂不是将被认为存心隐瞒? 黑衣女郎看他在发愣,似乎被她一下击中了要害,不禁洋洋得意地说: “现在我们彼此都有了短处,最好是彼此兜着点,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你答应不把 认出我的事说出来,我也保证不把你们的事报告裴小姐,你看怎样?” 这正是叶雄求之不得的,并且在这种情势之下,他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但他故作 矜持说: “小姐,这事能瞒得住,自然对我们彼此都好,可是万一让裴小姐知道了,岂不是 麻烦?” 黑衣女郎颇具信心地说: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不料话犹未了,赖广才突然闯了进来,嘿然冷笑说: “你们不把我算上?” 黑衣女郎出其不意地一惊,急待拔枪,但她发觉赖广才手里早已紧握着一把匕首, 抵住了她背后。 只听赖广才不怀好意地狞笑说: “反正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必装哑巴啦!” 黑衣女郎不敢贸然拔枪,不禁怒问: “赖广才,你想干嘛?” 赖广才一伸手,拔出她挂在腰上的枪,沉声说: “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刚才叶兄把你从公寓弄出来,上车的 时候我也没看真切,所以要想一睹你的庐山真面目!” 叶兄急问: “赖广才已经知道她是……” 赖广才哈哈大笑说: “她能在楼梯口偷听我们谈话,我难道不能上楼来偷听你们说话?哈哈,老实说吧, 刚才她叫你上来,我就知道准有名堂,所以悄悄跟上了楼来哦!” 叶雄也已看出这家伙不怀好意,只得挺身上前说: “赖兄,她已经答应保守秘密,不把你装哑巴的事让裴小姐知道,我看……” 不等他把话说完,赖广才已冷哼一声说: “叶兄,你别太天真,她的话打个对折我也不相信!不是我在你面前卖弄老资格, 经过这几个月来,我早把他们的一切都看透了。她答应保守秘密,只不过是用的缓兵之 计,怕你说出已经认出海蒂就是她冒充的!” 叶雄犹图说服他: “这样不是更好吗?我们彼此都有秘密,谁也不会抖出来,否则大家倒霉!” 赖广才却不以为然地说: “没这么简单吧!她是裴小姐的心腹,说出的话绝对比你我有分量。回头来个先发 制人,随便放我们支冷箭,那我们就防不胜防了!” 黑衣女郎勃然大怒说: “那你打算怎样?” 赖广才猛把她向前一推,嘿然冷笑说: “现在得听我的,先把脸上蒙的玩意摘下来!” 黑衣女郎不甘示弱说: “如果我不听你的,你敢怎么样?” 赖广才狞声说: “与其等你放冷箭,到时候只有束手待毙,死路一条。倒不如豁出去一拼,先干掉 你,够了本再说!” 说时,他己眼露杀机,把枪口对着黑衣女郎。 叶雄暗觉为难起来,他倒不是被这女郎的姿色所动,生了怜香惜玉之心。而是怕赖 广才受罚心有未甘,万一真不顾一切地蛮干,枪杀这女郎泄恨,逞一时之快。那么他势 必跟赖广才合力突围,冲杀出这里去。这样一来,他岂不是眼睁睁地失去打入这秘密组 织的机会? 因此他急向黑衣女郎说: “反正你的真面目我们已见过,不再是秘密了,你不妨就把面罩摘下,也好表示我 们彼此的坦诚哦!” 黑衣女郎一赌气,说了声: “摘就摘!”伸手就把脸上的骷髅面罩取下。 果然,她就是在公寓里,冒充海蒂的年轻女郎! 赖广才意犹未足,居然得寸地逼令她: “现在把这身黑衣脱掉!” “什么?”她顿时惊怒交加。 赖广才又重复一遍: “我教你把这身黑衣脱掉!” 叶雄实在看不过去,从中说: “赖兄,你是要认清她的庐山真面目,她已经把面罩除下,衣服就大可不必脱了吧! 难道你想欣赏她的身材?” 赖广才把脸一沉说: “叶兄最好不要过问这码事,现在一切得听我的!” 叶雄手无寸铁,不便跟他冲突,只好忿声说: “赖兄既然要一意孤行,我还有什么话说,你就照你的去做吧!” 赖广才一向是听人家的,唯命是从,教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要他朝东绝不敢朝西。 现在好容易逮着了机会,一手执枪一手握刀,仿佛掌握了生杀大权,那还不趁机出口气? 于是他向那怒容满面的女郎逼令: “我不再说第二遍,立刻替我脱下衣服,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啦!” 女郎心里大怒,虽然不知道赖广才打的什么主意,但他一再相逼,足见是抱定决心, 一不做二不休,准备豁出去干了。否则他不会不留一点余地,拿出了玩命的手段。 她在这种情势之下,既不能呼救,那只会更触动他的杀机,猝下毒手。又不敢反抗, 那也同样会招到杀身之祸。终于无可奈何地,把那身黑衣脱下来。 娇小玲珑的半裸胴体上,果然还是穿的红色胸罩,及迷你式的短内裤。 在公寓里冒充海蒂时,她尚披了件薄若蝉翼的晨楼,此刻身上只有那么极少的两截 玩意,使均匀而丰满的体态暴露无遗,确实性感诱惑! 赖广才顿觉眼前一亮,不禁霍然心动,谁知就在他这一分神之际。冷不防叶雄以迅 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扑来,猛将他两只手腕夺住,高举了起来。 “砰!”高举的手枪走了火,子弹疾射而出,射向了天花板! 赖广才破口大骂: “妈的!你……”猛力将左手的匕首向他刺下。 叶雄也发了狠,腿膝猛可一抬,撞向对方小腹以下的部位,只听赖广才痛呼一声: “唷!……”不由地弯下了腰。 叶雄的臂时趁势再猛一拐,正撞中对方的左脸颊。这一下用力过猛,确实撞的不轻, 使赖广才连哼都没哼出声,便被撞昏了过去。 赖广才的手一松,那支枪和匕首便告脱手落地。叶雄还没来得及放开对方的手腕, 已被那女郎扑向地上,夺到了手枪。 这时留守的几名黑衣大汉,已听到刚才的枪声,冲进客厅,向楼上赶来。 叶雄大吃一惊,情急之下,只得抓起那把匕首,准备与他们拼命。 不料三名大汉刚冲到门口,那女郎已举枪连发,只听得几声惨叫,他们已中枪倒地, 当场毙命! 叶雄一回头,只见那女郎满面杀气,正以枪口对着他,似在犹豫下不下手。 “你怎么向自己人开枪?”他惊诧地问。 女郎冷酷地回答: “因为他们见了我的庐山真面目!” 叶雄听得心里一寒,力持镇定说: “那么我也不例外哩?” 女郎毫无表情地说: “看在你刚才为了我,奋不顾身的份上,就例外一次吧!” 叶雄强自一笑说: “想不到你居然恩怨分明,那么赖广才……” 话犹未了,那女郎已扣动扳机,使他根本不及阻止。“砰砰!”两声枪声,子弹已 射在昏迷倒地的赖广才身上,这家伙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于枪下了。 叶雄目睹这女郎的手段,真是不寒而栗,想不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女,竟像是个 杀人不眨眼的女魔! 由此可见,她是近墨者黑,受了姓裴的女人感染和影响,否则她怎会如此心狠手辣? 她们尚且如此,这秘密组织的无法无天,就更可以想象得出啦! 叶雄此刻只觉血液沸腾,疾恶如仇之心油然而生,决心要消灭这“死亡企业公司”。 不然整个马尼拉将永无宁日,社会上尚不知道将有多少人蒙受其害。 要使这庞大的秘密组织,彻底地被消灭,自然不是凭一时的愤怒,跟这里的人火拼 一场所能根本解决的。必须深入它的内部,洞悉一切真相,才能斩草除根,使它永不发 芽。 否则的话,他纵然能把这女郎制住,带回警署去,也不一定能逼出她的口供。最多 不过是破获几处根基地罢了,那样反而打草惊蛇,失去了他卧底的价值。 据他的观察判断,姓裴的女人和这女郎,只能算是秘密组织的重要份子,她们完全 是奉命行事。真正在幕后主持的,必然另有其人,绝不会是她们。 赖广才已经加入了好几个月,至今尚属于“外围”,连她们的庐山真面目都没见过, 可见这组织的庞大和严密。叶雄刚被正式录用尚不到一天,如果不能出奇制胜,找到捷 径,那就根本毫无机会查明这组织的内部真相。 目前唯一的捷径,就是这心狠手辣的女郎! 她开枪击毙了赖广才,立即穿上黑衣,戴回骷髅面罩,才冷声说: “这家伙绝不能留他活着,否则裴小姐回来,我就无法交待了!” 叶雄不动声色说: “你把这几个自己人击毙了,又怎么交代呢?” 女郎胸有成竹说: “所以我必须干掉赖广才,等裴小姐回来,我就说他受罚之后,心有未甘,企图逃 出去向警方投案,作为对我们的报复。当然,你得挺身作证,说这三个人是他打死的, 然后我才开枪击毙他……” 叶雄不屑地说: “原来你是留我替你脱罪,才对我手下留情!如果我不愿意作个伪证呢?” 女郎把枪口对着他说: “我现在下手还来得及!你别逼我,否则我不在乎多杀个把人!” 叶雄居然毫不在乎,手执匕首,向她一步步逼近说: “那你为什么不开枪?” 女郎手指扣在扳机上,厉声喝令: “站住!你再向前走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叶雄根本充耳不闻,仍向她逼了过去。 女郎见无法将他吓阻,突然把心一横,手指扣动了扳机,但是,“哒!”地一声, 撞针竟撞了个空膛! 叶雄哈哈大笑说: “小姐,你刚才不该在赖广才身上多浪费子弹,一枪就够了,应该留一发子弹给我 的!” 女郎这才猛然想到,她手里是支二号左轮,弹轮里只有六发子弹。赖广才跟叶雄夺 枪时走火射出一发,她举枪射击冲进来的几名大汉,又射出三发,剩下的两发已射在赖 广才身上。怪不得叶雄有恃无恐,原来他早已心里有数,知道她手里是支空枪了! 枪里没有子弹,形同废物。女郎这一惊非同小可,情急之下,突然将空枪向逼近的 叶雄猛掷过去。 叶雄的头一偏,让避过了,出其不意地扑上去,双臂一张,将她紧紧抱住。 女郎拼命地挣扎,无奈叶雄的双臂孔武有力,简直就像铁箍把她紧紧箍住了。任凭 她用尽吃奶的劲,也无法挣脱开来,急得只有放声大叫: “你放开我……” 叶雄突将手里的匕首,抵在她背后,威胁说: “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马蕾娜……”她被迫只好说了出来。 叶雄看她答得太快,有些不相信,冷声说: “马蕾娜?你干脆说叫马尼拉更顺口些!” 她情急地说: “你不相信可以去问裴小姐,我是不是真叫这个名字……” 叶雄故意问: “你真敢让我去问她?” 她果然大吃一惊说: “你,你不能……” “那你最好说实话,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她认真地忿声说: “马蕾娜就是我的名字嘛!” “好吧!就算你没有撒谎,”叶雄冷声说:“那么我再问你,裴小姐叫什么名字?” 马蕾娜恨声说: “你这个人怎么得寸进尺的,我把姓名说出来,已经足够构成死罪了。难道你还要 我泄漏裴小姐的身份,使我罪上加罪?” 叶雄轻描淡写地说: “我并不打算害你,让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去死,我实在于心不忍哦!” “那你为什么要我说出裴小姐的名字?”她问。 叶雄笑了笑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这是为了我本身的安全着想,使你有所 顾忌,不致于放我的冷箭!” 马蕾娜的反应相当快,她立刻听出叶雄的弦外之音,不禁转忧为喜地说: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能掩护你,你就有肯替我作证?” 叶雄言不由衷地说: “这样对彼此都好,否则裴小姐一回来,事情揭穿了,你我都活不成!” 马蕾娜犹豫了一下,终于说: “好吧,我告诉你,裴小姐的名字叫菲菲,是‘死亡企业公司’行动组的主持人, 负责一切的行动。我们所有的人都受她直接指挥,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全部告诉你了, 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 叶雄真截了当地说: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死亡企业公司’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马蕾娜说:“我只知道裴小姐主持的这个行动组,手下人 员很多,在最近两三个月来,不断地绑架了好些人回来,然后送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 究竟干什么,我是确实毫不知情,不过我好像听她提起过,那地方叫做‘死亡谷’!” “死亡谷?”叶雄不禁一怔,暗觉那地方很可能就是这组织的大本营了。 “死亡企业公司”,再加上个“死亡谷”,真令人感觉杀气腾腾,阴森恐怖! 马蕾娜点了下头说: “那地方只有裴小姐和她的几个心腹去过,别人根本连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要说 去了。昨夜我们出了事,损失不少人手,所以她这两天情绪非常坏。无论是谁犯了点错, 她就拿谁出气,最好不要让她抓住错处,否则铁定倒霉!” 叶雄心知她这番话,是要使他明白,他们彼此是利害相关的。无论是谁要出卖对方, 势必同归于尽,绝不可能单独幸兔。 他看看倒在房门口的三具尸体,灵机一动,忽问: “这里只留下了他们三个人?” 马蕾娜点了下头说: “当然只有他们三个留在这里,不然别的人听见枪声,还会不上楼来查看?” “这是什么地方?”叶雄问。 马蕾娜悻然说: “你先把我放开可以吗?” 叶雄忙说了声: “对不起!……”当即把她放开。 马蕾娜这才说: “这里是裴小姐发号施令,集合人员的地方,是以高价租的一幢大别墅。听说过去 日本人占领菲律宾的时候,曾经被特务机关用过,在这里杀过不少人。所以传说这是个 凶宅,时常闹鬼,没人敢住,始终卖不出去,多少年来一直是空着的。这附近又没有人 家,裴小姐就看中了这点,才以高价租下来,经过一番布置,一切设备全齐。但她并不 住在这里,只留这三个家伙负责看房子,有事情才来。” 叶雄把眉一皱说: “马小姐,你把这三个看房子的打死,我认为实在是不智之举。因为裴小姐非常聪 明,聪明的女人都是多疑善忌的。她很可能会疑心我们之间有什么勾结,或者有什么不 可告人之密,才不得不杀人灭口,把他们全部干掉,这样一来我们不是就有口难辩了?” 马蕾娜想了想说: “这我倒的确没想到,刚才是怕被他们认出真面目,暴露出身份,所以一时情急, 不由自主地开了枪,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叶雄趁机说: “我倒有个补救的办法,不过,也许行不通……” “什么办法?”马蕾娜急问。 叶雄从容不迫地说: “我是这样想,这三个家伙既然看到了你的真面目,当然不能留他们活着。但为了 我刚才所说的顾虑,怕裴小姐疑心我们之间是串通的,就必须找三个人来代替他们……” 马蕾娜诧然惊问: “你说找三个人来代替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叶雄正色说: “这三个只要穿上他们的黑衣,戴上面罩,一时是不致于被认出的。我的意思是目 前不能让裴小姐知道,这三个看房子的已被你枪杀,否则她必然会起疑心。我们要瞒过 刚才发生的事,只有让他们‘复活’,而把罪名推在赖广才一个人身上。你可以说他受 刑心有未甘,企图逃出这里,被你发觉才不得不开枪的。再由我一旁加油添醋,裴小姐 绝对会信以为真……” 马蕾娜暗自点点头,没有打岔听他继续说下去: “只要裴小姐不起疑心,事情就好办了。你不是说,这里没人住,只留下那三个看 房子的吗?我们可以关照找来代替他们的三个人,趁这里没有人的时候,一走了之。那 时你我都不在场,裴小姐一定以为他们是逃走了,或者发生其他的特殊事故,绝不会疑 心到我们两个人头上来,这样不是做的天衣无缝?” 马蕾娜茫然说: “这办法是不错,可是,哪里去找那么三个人呢?” 叶雄极有把握地说: “如果马小姐认为这办法行得通,找人是我的事,并且我可以保证,找来的人绝对 可靠!” 马蕾娜似已同意,她说: “不过你要注意一点,他们虽然可以戴面罩,但身材和体型一定要相像,否则准会 露出马脚的!” 叶雄心里暗喜说: “这个你放心,一切由我来安排,不过,你知不知道裴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马蕾娜犹豫了一下说: “听她说是金大妈介绍了几个人,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角色,不需要经过‘考试’。 只要她亲自出面,跟对方见个面,谈谈他们加入的条件,就可以决定。她已经去了快半 个小时,如果你能很快找到适当的人来代替,也许时间还够,否则就恐怕来不及啦!” 叶雄即说: “那么我立即就去找人……” 马蕾娜急将他一把拉住,忿声说: “你想一走了之么?” 叶雄哂然一笑说: “既然你不放心让我去找人,怕我一去不回,那我只好放弃这个主意,一切由你看 着办吧!” 马蕾娜的方寸已乱,一时哪还拿得出更好的主意,犹豫了片刻,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不过你得快去快回,否则裴小姐要是先回来,可别怪我咬 你一口,说这是你干出来的哦!” “当然!”叶雄说:“我们一言为定,如果我误了事,一切由我承担。你尽管把事 情推在我身上,我保证绝不牵连你马小姐!” 马蕾娜在这种情形下,纵然不相信他会这样够意思,也只得姑且相信,否则又怎么 办呢? 于是,他们合力将三个大汉和赖广才的尸体,一一抬到了楼下去,然后把房内地板 上的血渍擦干净。 车库里停着两部备用的轿车,叶雄将三具尸体搬上车,马蕾娜替他开了门,他便把 车缓缓驶出车库。 认清这座郊外的大花园别墅,他向马蕾娜挥挥手,立即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9 布局 在萧探长的办公室里,听完叶雄简单扼要的口头报告,这位在警界服务多年的华籍 探长,简直被这骇人听闻的消息惊呆住了! 事不宜迟,他已无暇再问详情,立即由叶雄亲自挑选三名警探,带了几样“法宝”, 将三具尸体留在警署会万物之理。认为天地有始亦有终,其毁灭、继起皆为必然,,原 车急急赶回郊外的那座巨大别墅去。 叶雄这往返一趟,尚不到半个小时,他已尽可能地在争取时间,怕万一裴小姐先回 去,一切计划就前功尽弃狄慈根①约瑟夫·狄慈根(JosephDietzgen,1828—,枉费一 番心机了。 可是对心急如焚的马蕾娜来说,这半个小时,无异等于半个世纪。直到看见叶雄当 真带回了三个人来,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嵌入说德国经验批判主义者阿芬那留斯用 来反对反映论,简直兴奋得无以复加。 但她对带来的这三个人,却不放心地问: “他们是哪里找来的?” 叶雄并不替她介绍,只说: “他们三位都是我过去合伙,一起做买卖的朋友,绝对可靠。你放心好了,一切由 我负责!” 马蕾娜“哦”了一声,又问: “该怎么做,你都告诉他们了!” 叶雄正色说: “在车上我已经关照过了,不过,你还得教教他们,在裴小姐回来的时候,应该怎 样应付,才不致露出马脚哦!” 马蕾娜急说: “现在请他们快到客厅来,我把衣服面罩已经准备好了,一面穿戴,我一面再告诉 他们,不要耽误时间!” 叶雄也觉得事不宜迟,带着三名警探,跟着她匆匆进了客厅。 别墅的楼上,备有几十套黑衣和面罩,以及一批枪械子弹,藏在墙壁夹层的暗门里, 是专供行动时用的。马蕾娜早已取了三套服装和面罩,藏在沙发下面,他们一进客厅, 她立即取了出来。 趁着三名警探在穿衣服,她站在一旁说: “这里看房子的三个人,是专门负责看房子,不管其他任何事情的。他们一个叫老 蔡,等于是带头的,另外一个叫阿林,一个叫小张。没有特殊情况,他们只轮流在门房 里守着大门,另外两个就在花园各处巡视。回头裴小姐回来,他的车子喇叭是连按两声, 再按一下,你们无论是谁在门房里,都不需要出来,大门是电动的,电钮在门房的床头 墙上,一按门就开了。裴小姐除非是有事必须亲自交代,从来不跟看房子的三个人啰嗦, 这倒不用担心。就怕其他的人没事跑到门房去,跟你们搭讪,你们就得特别留心应付, 最好是尽量避免开口,否则很容易露出马脚,那就糟啦!” 叶雄郑重地问: “你们三位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三名警探齐声应着,表示他们已胸有成竹,足以胜任。 叶雄强调说: “万一情形不对,可能露出马脚的话,你们就不顾一切夺车逃走,不必管我们这里 了!” “是!”三名警探已穿上了黑衣。 马蕾娜忽然担心地说: “他们逃走了,我们怎么办?……” 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汽车喇叭声,正是两声,再接着又一声! “是裴小姐他们回来了!”马蕾娜大吃一惊,顿时紧张万分起来,忙把三支枪交给 了他们。 一名警探非常敏捷,抓起个面罩,便冲出了客厅。 叶雄力持镇定说: “你们二位快戴上面罩,到花园里去!” 两名警探立即戴上面罩,也匆匆出了客厅。 叶雄已把三名警探弄来,不再是孤掌难鸣,因此比较胆大气壮,笑了笑说: “马小姐,你冷静些,不然你自己就先露出了马脚!” 马蕾娜也提醒他说: “你千万记住,以后不要再叫我马小姐!” “是!”叶雄应了一声。 倏而,裴菲菲带着六名蒙面大汉,和两个壮汉,浩浩荡荡地进了客厅。 她一眼就发现地上赖广才的尸体,再看叶雄和马蕾娜站在那里发愣,不禁惊怒交加 地厉声喝问: “这是怎么回事?” 叶雄不便贸然发言,只好由马蕾娜回答,她居然非常镇定地说: “这家伙大概不甘心受罚,变成了哑巴,你刚走不久,他就想逃出去,正好被我下 楼来发觉,不得不向他开了两枪……” 裴菲菲冷哼一声: “哼!这家伙真是自寻死路,我是看在叶大雄的份上,饶他一死,只不过罚他变成 哑巴。这是破例,便宜他了,他居然还不满足!” 随即把脸一侧,从面罩的眼孔中,露出两道凌厉的冷峻眼光,逼视着叶雄问: “叶大雄,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在!”叶雄只简单明了地回答了一个字。 裴菲菲这女人的心理,真令人高深莫测,她竟然不再追根问由,只向两名壮汉把手 一挥,喝令: “把他弄出去,别让我看着碍眼!” “是!”两名壮汉唯唯应命,一头一脚,抬起了赖广才的尸体,出了客厅。 裴菲菲又扫了叶雄和马蕾娜一眼,郑重宣布说: “从现在起,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这里!回头有好些人要来, 我们要准备一下,今晚将有一次大的行动。是为了昨夜的事,使我们损失不少人手,我 们必须报复,向警方还以颜色!” 叶雄诧然问: “是跟警方火拼?” 裴菲菲嘿然冷笑说: “你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