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浩劫与发现
房子成为被大火肆虐、烟雾弥漫的废墟。片片浓厚的黄烟仍然挂在附近焦黑的树枝上,
呛人的硫磺气味封人咽喉。老木料建筑被夷为平地;墙壁和屋顶的碎片洒满道路,房子倒
塌在地窖之上,处处都是灰烬的空地上依然冒着烟。
州警努力推开好奇群集的观众。泰里镇的消防员已经控制了火焰,把注意力集中在防
止火势蔓延到干柴上。消防用水的设备不足,必须从泰里镇和俄文敦另外赶运来辅助的水
箱。水箱的水很快就用光了,看热闹的人被迫加入救火的行列。
鲍林警官在空地边缘会见佩辛斯、罗威、雷恩。他红色的脸布满灰烬,气喘如牛。他
咆哮说:“可恶的家伙。我的两个手下受伤很严重。好在出事时,没有人在屋子里。六点
钟爆炸的。”
“没有预警吗?”雷恩喃喃地问,他非常奇怪地激动着。“我猜,不是从飞机上丢下
来的炸弹吧?”
“不可能。这附近整天都没有一架飞机。我的两个手下说,我们离开一两个小时后,
附近都没有人来过。”
“那么一定是事先放在屋子里的炸弹了,”罗威忧郁地说,“天,真险!”
“喔,我们在的时候,有可能爆炸的——”佩辛斯脸色发白,“这——这真是有些难
以相信。炸弹!”她全身为之一颤。
雷恩漠然地说:“可能放在地窖里。今天下午我们唯一没有搜的地方就是那里。真
蠢!”
“地窖——我猜也是这样。”鲍林忿忿地说,“好,我的手下要被抬去医院,我得去
看看。他们差点就被炸成碎片。明天火灭了,我们再过来看看。”
坐在老绅士回哈姆雷特山庄的车子里,三个人都非常安静,蜷曲在思绪里。雷恩特别
忘我,手指搁在下唇上,注意着天空。
“你们知道吗?”罗威忽然开口,“我在想……”“什么?”佩辛斯说。
“好像有一窝子人牵涉在这件事里。毫无疑问,那个莎士比亚文件,不管那到底是什
么,一定是症结所在。我想艾尔斯博士在1599年的贾格里找到这东西,把书从博物馆偷走。
这使艾尔斯成为主角之一。另一个就是昨天晚上大肆挥舞斧头的仁兄,如果他想找的不是
文件,那么是什么?这是第二点。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刀斧手之后到达,这个人没有把秘密
橱匣的门关上,这是第三点。现在又是这场爆炸案,有人放了炸弹,这是第四点。好家伙,
这点就够让你头痛地死掉。”
“未必。”佩辛斯辩道,“你这一个或两个主角——你真讲究技术——可能是重复的
人。第二个进入屋子的人可能是艾尔斯博士,这样人数就可减为三个。刀斧手可能是放置
炸弹的人,这样一来,只剩两个……高登,我这样再说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是有一
件事情。现在我有时间把这可恶的爆炸案仔细想过一起,我有些非常离奇的想法。”
雷恩眼睛里迷雾散开了,代之以好奇的颜色,“我们一直假设这个追讨文件的人,要
的就是文件本身——行窃、拥有、保存,都是为了钱——一般的犯罪动机。”
罗威吃吃笑着说:“佩蒂,你这姑娘说话可真新鲜!当然,挖掘宝贵的东西,动机通
常都是如此,这个解释很正常。”
佩辛斯叹了口气。“也许我昏头了,可是我忍不住想,如果炸弹事先在昨天晚上放置,
很可能放炸弹的人知道文件就在屋里!”
老绅士眨了眨眼,“是吗?佩辛斯。”
“喔,我想这真是疯了,但是我们面对的事是极端暴力的——枪声、偷窃、爆破……
只有麦斯威尔住在屋子里,放炸弹的人当然知道这一点。如果认为那颗炸弹的对象是那个
无伤大雅的老仆人,那是再荒唐不过了。如果不是他,又是谁或是什么呢?我们一直以为
追查文件的那个人或那些人会把文件保留下来。告诉你们,但有人的目的是要摧毁它!”
罗威愕然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往后一仰,咬着牙说:“哦,佩蒂,你要把我搞死了。
说到女人的争辩……”他揉揉眼睛,“是哪种坏蛋要毁灭具有这种历史和金钱价值的文件
呢?哪有人这么疯狂!”
佩辛斯脸红了起来,“我看你才讨厌。”
雷恩很快接口说:“高登,佩辛斯的推论非常合乎逻辑。孩子,你要和这位小姐比聪
明,可赢不了她的。我看这个文件若单纯地只有莎士比亚的签名,只有疯子才会把它摧毁。
可是如果不单单是签名,文件上还记载着更多的事情。放炸弹的人一定是不想让公众知道
文件上的事情,不管这是什么事。”
“怎么样?”佩辛斯说。
“但毁掉……”罗威愁眉苦脸,“我无法想象老莎会写下什么秘密,让二十世纪的人
大费周折去遮掩。这到底是什么呢?说不通呀!”
“这正是重点。”雷恩冷冷地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如果你知道——至于说不
说得通,那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有人问起佩辛斯,她可能会说经过这一天,恐怕没有什么会令她惊讶的事了。回
想这一天以一通怪异的电话开始,接连一串怪异的事——一个老人惨遭袭击,一栋房子被
神秘地破坏,然后以一场狂戾的爆炸结束。其实她不知道,在哈姆雷特山庄还有事情等待
着她以及罗威和雷恩。
天色渐黑,吊桥上灯火通天光明,奎西这个矮精灵的老脸皮在古老的灯笼前面,像鸡
皮菜干一样发亮。
“哲瑞先生!”他叫道,“有人受伤吗?”
“伤得不重。奎西,出了什么事?”
“大厅里有一个人要见你。你一走,他就打电话来。一小时之后,他就自己来了。他
好像非常沮丧的样子,哲瑞先生。”
“是谁呢?”
“他说他叫乔特。”
他们赶快走向大厅,这整个庄园忠实地模仿中古世纪的英国城堡,大厅的格局也如历
史再现。就在远处,双手搁在背后的人物,正是留着胡子的不列颠博物馆馆长,他在雷恩
刻意摆饰在大厅一端的悲剧面具下踱着方步。
三个人急切地走向他去。“乔特博士,”雷恩缓缓地说,“抱歉,让你久等了。出了
一些料想不到的事……你的脸和那个面具一样悲凉啊!有什么麻烦呢?”
“料想不到的事?”乔特博士有些混怒,“那么你知道了?”他勉强对佩辛斯和罗威
点点头。
“爆炸案?”
“爆炸案?什么爆炸案?老天,不是!我是说赛得拉博士。”
“赛得拉博士!”三人失声说。
“他失踪了。”
馆长靠在一张橡木桌子边,眼睛布满血丝。
“失踪?”佩辛斯皱起眉头,“怎么会?我们不是星期六才见到他的吗?高登。”
“就是。”馆长粗着嗓子说,“星期六早上他进来几分钟,好像很好的样子。他走前,
我还请他星期天打电话到我家——就是昨天晚上——讨论一些关于博物馆的事。他说,好。
然后就走了。”
“他没打电话?”雷恩低声问。
“没有。我试过他留宿的新尼卡,他不在那里。今天我等了他一整天,看他会不会传
话过来。可是没有一点消息。”乔特博土耸起肩膀。“真——真是笨!他没说要离开什么
的。我想也许他病了。今天下午就打了一次电话,旅馆的人说,从星期六早上开始就没见
过他。”
罗威不以为然地说:“那不表示他星期六就失踪啊!”
“当然。可是很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打电话报警还是……我想办法联络你的父
亲,萨姆小姐,可是办公室里的小姐说……”馆长瘫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首先是唐纳修,然后是艾尔斯博士,现在又是赛得拉。”佩辛斯悲戚地说,“这些
人一个个失踪!简直,简直不像话!”
“除非赛得拉就是艾尔斯。”罗威指称。
乔特博士抓着头:“老天爷!”
佩辛斯皱着眉说:“我看这未必表示艾尔斯博士就是赛得拉,而是他拿到文件逃跑
了。”
“亲爱的萨姆小姐,旅馆的人说,他所有的东西都还在房间里。我敢说这不像逃跑的
人会做的事。你在说什么文件?”
雷恩看起来累坏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皮肤看起来像褶皱的羊皮纸。他疲
倦地摇摇头:“这些揣测不会有结果。真是料想不到的发展……我唯一能建议的,就是想
办法查查看赛得拉发生了什么事情。”
佩辛斯和罗威进城时,夜已经深了。他们把跑车停在新尼卡旅馆外面,下车去找经理。
经过一些拖延,他们得到批准去看赛得拉博士的房间。房间内好像很整齐,英国式剪裁的
衣服直挺挺地挂在衣橱里,五斗柜放着新洗的床单枕套,两个行李箱和三个袋子都没有打
开过。经理好像很希望不要有警察插手管事,又瞄了一次佩辛斯的证件——当然这是巡官
的东西——违心地容许搜查房间。
行李和衣服都一律是英国式的。有一些信件,邮戳盖着“伦敦”,收信人是“汉涅·
赛得拉博士”,显然都是英国旧同事写来的。抽屉的护照签证没有问题,签证是签给汉涅
·赛得拉博士,上面还有一张熟悉的照片。
“赛得拉,没错。”罗威痛苦地说,“我开始被这件事搞得很难过了。这里没有任何
迹象暗示这个人想逃出国。”
“真烦!”佩辛斯呻吟着,“高登,带我回家,还有……还有吻我吧!”
推理书屋
希望书城
返回 |
下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