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十一章 谋杀
当卡泰丽娜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射着包厢的窗口。她准时进了餐车,但
没有遇上一个新结识的熟人。当她回到自己包厢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乘务员。他留着一
把刷子似的胡须,愁容满面,好象刚梳洗完毕。
“女士真是幸运!”他说,“明媚的阳光。如果火车到达时是一个昏暗的早晨,旅
客们总是很扫兴的。”
“是的,如果是那样,会使我很扫兴。”
“女士,我们这列车有些晚点。”乘务员继续说道。“到了尼扎我会叫您的。”
卡泰丽娜点了一下头,又坐在窗口边,欣赏着迷人的大自然风光。棕榈树,深蓝色
的海洋,金色的合欢树强烈地吸引着她。同英国雾茫茫的冬天比较起来,真是天壤之别。
火车到达戛纳的时候,卡泰丽娜到站台上散了一会儿步。她非常好奇地注意着穿皮
大衣的女士到底在干什么。女士那个包厢的窗帘还没有拉开,这是整个列车唯一的一个
还挂着窗帘的包厢。当卡泰丽娜回到车厢的时候,发现女士那个包厢朝走廊的那一面窗
子也挂着窗帘,使她感到格外惊奇。她想穿皮大衣的女士肯定是个贪睡的人。
这时,乘务员通知卡泰丽娜说,几分钟后就要到尼扎了。卡泰丽娜给了他小费,他
道了谢,可是没有离去。卡泰丽娜以为是小费给得太少了,他可能不满意。可是,她又
发现他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要说。他的脸煞白,而且全身都在颤抖。
乘务员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突然说道:“请原谅,女士,到尼扎后有人到车站接
您吗?”
“也许有人接,”卡泰丽娜说,“怎么?”
这个人摇了摇头,吞吞吐吐地说了几句,卡泰丽娜一句也没听清,然后他就离开了,
以便到站台上从窗口接卡泰丽娜的箱子。
卡泰丽娜在站台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时走过来一个男人,犹豫地向她问道:
“您是格蕾女士,是吗?”
卡泰丽娜点了一下头。年轻人爽朗的笑着说:
“我叫丘比,坦普林女士的丈夫。她也许在信中提起过我,也可能没提,反正都一
样。您有行李吗?我到这里来的时候把行李丢了。您简直无法想象这些法国人多么官僚
和教条,找了我好大的麻烦。”
卡泰丽娜把领取行李牌交给了他,正想走,突然听到一个很客气的声音:
“请等一会儿,女士!”
卡泰丽娜回头一看,见到一个身着黄色警装的人,这个人说道:
“还要办理一下手续。如果女士能跟我去一趟,我将非常荣幸。这是警察局里的规
定……”
这个人做着礼仪性的抱歉的样子。“当然,这看起来很麻烦,但总得照章办事。”
丘比·艾万斯先生想说说请,免去这些手续,但是他那蹩脚的法语使他无能为力。
“这正是法国佬的作风。”他嘟哝着说。他属于那种爱国的英国人,他们在一切外
国人面前把自己看成老爷,而对自己同胞却恨得要命。
“这帮家伙总要制造一些麻烦!否则到这里来旅行的人就没有这么多不愉快的事了。
总是想点新花招来折腾折腾你!”
卡泰丽娜被人领走。使她感到惊奇的是她被带到另外一条铁路线上来。到一节车厢
旁边。这节车厢是从刚来的那趟列车上摘下来的。她被请到车厢里,打开了一间包厢,
里面有一名警官,看他的装束仿佛象头豹子。他旁边站着一个香气扑鼻的女记录员。警
官彬彬有礼地站起来,向卡泰丽娜鞠了一躬,然后说道:
“请您原谅,女士,有些手续还没办完。女士,您讲法语,对吗?”
“懂一点,先生。”卡泰丽娜用法语回答道。
“太好了,请坐,女士,我叫科,警察局长。”
卡泰丽娜表示知道了。局长先生的尊严给她留下了应得的印象。
“您可能想看看我的护照,这就是。”
“谢谢,女士。”局长说着接过护照,干咳了一声。“我要您提供一些情况。”
“情况?”
局长点了一下头,表示肯定。“是关于您的旅伴的事,您昨天同她一起吃过午饭。”
“我想,我并不能对您提供关于这位女士的什么情况。我们只是谈过话。另外,她
对我来说,完全是陌生人。在这之前我们从未见过面。”
“可是,”局长严肃地说,“用过饭之后,您陪她回到了她的包厢里,而且你们谈
了很久。”
“是的,”卡泰丽娜回答道,“您说得对。”
局长似乎还等着她说点什么。他以鼓励的眼光看着卡泰丽娜。
“怎么,女士?”
“怎么,先生?”卡泰丽娜反问道。
“您可以把你们谈话的内容告诉我吗?”
“非常愿意。”卡泰丽娜说,“但是我认为没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她似乎感到
这位警官有些厚颜无耻。
“您看不出有某种理由吗?”局长问道,“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种理由是合理的。”
“那么您是否可以告诉我呢?”
局长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女士,”他终于开口了,“理由很简单。那位女士今晨死在她的包厢里了!”
“死了!”卡泰丽娜尖叫了一声。“为什么?是心脏病吗?”
“不,”局长用沉着而悲伤的语调回答说,“不是,她被暗杀了。”
“暗杀?”卡泰丽娜又是一声喊叫。
“您可以看到,女士,我们完全有理由向您了解有关情况的细节。”
“可是她的女仆人在……”
“女仆已经失踪。”
“上帝啊!”卡泰丽娜这才严肃认真起来。
“乘务员看到,您在她的包厢里同她谈过话,当然他把这个情况报告给警官了。就
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才把您留下了,女士,并希望从您这里了解一些新情况。”
“可惜的是,”卡泰丽娜说,“我还不知道她到底姓甚名谁。”
“她姓凯特林。这是我们从她的护照和皮箱上的地址知道的。如果我们……”
有人敲门。科摸了一下额头。顺手把门打开。
“什么事?希望不要打扰我的工作!”
卡泰丽娜在餐车上遇见的那位蛋壳脑袋的人,满面笑容地在门口闪了一下。
“我叫赫库勒·波洛。”他说道。
“是吗?”局长结结巴巴地问道,“您真是赫库勒·波洛?”
“当然是真的。”赫库勒·波洛说,“科先生,我记得咱们在巴黎保险公司见过面。
您可能已经把我忘记了。”
“没有,完全没有忘记,先生。”局长非常高兴地欢迎他。“请进,您可能已经知
道这……”
“对,我知道了。”波洛回答道。“我只是想晓得我对此案是否可以尽些力。”
“那简直是我的荣幸。”局长立即回答说,“波洛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他向
护照看了一眼,把护照放在格蕾的手里。“介绍一下格蕾女士,请原谅,格蕾女士。”
波洛向卡泰丽娜微微一笑。
“这不是罕见的事嘛。”他说道。“我的话这样快就应验了。”
“可惜这位小姐只能帮点小忙。”局长说道。
“我已经告诉局长先生了。”卡泰丽娜说道。“我说这位女士对我来说完全是陌生
的。”
“可是您同她谈过话,对吗?”他温和地问道。
“谈过话您会有一定的印象──或者?”
“是的。”卡泰丽娜深思地说道。
“那么这种印象怎样的?”
“非常对,小姐!”局长走到前面,“请您对我们说说,您得到什么样的印象呢?”
卡泰丽娜把同那女士的谈话又回忆了一遍。她本来感到不便透露全部真情,但是那
个可怕的字眼“谋杀”却使她不敢隐瞒任何细节。因为她所说的一切同“谋杀”一词关
系甚为重大。因此她把同死者的谈话的详细经过都叙述了一遍。
“非常有意思。”局长说道,“是吧,波洛先生?非常有意思!至于是否与罪行有
关……”他没有把话说完。
“是否完全排除是自杀呢?”卡泰丽娜问道。
“当然。”局长说,“完全排除。她是被人用一条黑绳子勒死的。”
“太可怕了,太狠毒了!”卡泰丽娜战栗着说道。
局长遗憾地摊开双手说道:
“当然,这是一起极其不愉快的案件。我相信我们列车上的凶杀案比起贵国更为残
忍。”
“太可怕了。”
“是的,是的。”局长想安慰她几句。“但您要有勇气,小姐。我一见到您,我就
暗自思忖着:这小姐有勇气。因此我才敢于向您询问一些问题。当然,有些问题使人很
不愉快,甚至使人痛苦,但令人遗憾的是,它们还是必要的。”
卡泰丽娜胆怯地望着他。
“小姐,劳您的驾,陪我到另外一个包厢里去一趟。”
“这还要我去吗?”卡泰丽娜胆怯地问道。
“有人想证实一下。”局长说,“因为那位女士的佣人失踪了。”他意味深长地咳
嗽一下。“同她一起旅行的人中,只有您和她接触的时间最多。”
“好吧!”卡泰丽娜平静地说,“如果需要这样的话。”
她站起身来,波洛安详地向她点了下头。
“小姐很通情达理。”波洛说,“允许我陪小姐去吗?科先生!”
“这将是我的荣幸,波洛先生。”
科打开死者包厢的门,把朝外的窗帘拉开了半边,透进了一点亮光。死者躺在床上,
十分安详,象是睡着了似的。她身上盖着床单,面部朝墙,只是那有些发红的金发看得
清清楚楚。科温和地把手伸向死者的肩膀,把尸体翻了个身,以便让人看到她的脸部。
卡泰丽娜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死者的脸部受到了可怕的一击,
从而得难以辨认。
“这一击是在死亡之后打的。”科说道。
“妙极了!”波洛说着转向卡泰丽娜。
“您要大胆地看一看,小姐,仔细地看一看,您是否可以保证,这位妇女就是昨天
在火车上和您谈话的那位。”
卡泰丽娜的神经还很正常。她认识到案件的严重性,便鼓起勇气看了看尸体。然后
弯下腰拉起死者的手。
“我完全可以保证。”她终于说道。“脸面虽然有些难以辨认,但从身段和头发看,
我可以肯定她就是同我谈过话的那个妇女。另外,我还注意到了我的旅伴的这一特征。”
她指给大家看手腕上的一个黑痣。
“好!”波洛肯定地说,“您是一位极好的证人,小姐。死者就是她,这是毫无疑
问的了。虽然如此,这个案件也是很罕见的。”
科耸了一下肩膀。
“很明显,凶手是在一种非常激动和气愤的情况下作的案。”他说道。
“如果凶手是用凶器打死她的话,脸部会是很容易辨认的。”波洛自言自语地说,
“但是这个凶手是从后面偷偷溜进来把她勒死的。而死者在此之前毫无察觉。可能在事
情发生时她喊叫了一声,短促的一声,这非常可能。然后凶手又拚命打了她这一下,这
是为什么?有什么必要?凶手可能想不让别人辨认出她的模样,或者是出于极度的仇恨,
以致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把她打成这样,尽管她已经死去?”
卡泰丽娜战栗着,波洛很和善地转向她说道:
“您最好站远一些,这一切对您来说是意外的,可怕的,对我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了。
请稍等一下。”
波洛走到隔壁的包厢里,卡泰丽娜同死者的女仆曾在这里坐过。卧铺根本就没人睡
过,三四个垫子零乱地放在那里。还有一个施行包,一个帽盒。他突然对卡泰丽娜说道:
“您昨天在这儿呆过吗?您是否察觉到有什么变化?缺少什么东西?”
卡泰丽娜仔细地看了下周围环境。
“是的,”她回答道,“有的东西不见了──一只红色的手提包。上面有R·K·的
字样的标签。这可能是一只小手提包,也可能是一个首饰盒。女仆一直把它拿在手里。”
“很有意思。”波洛说道。
“我──我当然不懂这些事。但是我可以明确的说,这里缺少了女仆和首饰盒。”
“您认为女仆是个小偷?不,小姐。有理由说明这一点。”科说道。
“什么理由?”
“女仆被留在了巴黎。”
“我想您可以亲自听听乘务员的叙述,波洛先生。”科情绪很坏地说道。
“您是一个明察秋毫的人。”
“小姐,您可能也很想听听。”波洛说,“局长先生,您是否反对这样做?”
“不反对。”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这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话。
“如果您认为有必要的话。您在这里的事情办完了吗?”
“再等一下!”他弯下腰把枕头拿到了窗口,仔细看了一会儿,拿起一点什么东西
端详起来。
“您找到了什么?”科好奇地问道。
“四根金黄色的头发。”他低下头看了下死者。“对,毫无疑问这是死者的头发。”
“这是什么?这有什么可以值得重视的?”
“在现在的情况下,谁也不能断定什么值得重视,什么不值得重视。”
他们又回到了询问卡泰丽娜的那个包厢里,这时局长已经把乘务员找来了。
“您叫皮埃尔·米歇尔?”科问道。
“是的,局长先生。”
“我想让您向这位先生讲一讲火车在巴黎时的情形以及在那里发生的事情。”
“可以,局长先生。火车刚离开里昂站时,我就进来整理床铺,我那时以为,女士
可能在餐厅里。可是她自己却订了饭盒。她对我说,只铺一个床就可以了,她已经把女
仆留在了巴黎。在我铺床的时候,她拿着饭盒到了隔壁的包厢里。她还对我说,天亮的
时候不要过早地叫醒她,她要多睡一会儿。”
“您没有到隔壁的包厢里去过吗?”
“没有,先生。”
“那您没有偶尔看到,她的行李当中有一只红色皮革的小提包?”
“不知道,先生,没看到。”
“您看在隔壁有可能藏着一个男人吗?”
乘务员想了一会儿。
“门是半开着的。”他说,“如果有人有门后藏着,那我是看不见的。但是,当这
位死去的女士走进包厢里时,她肯定还会发现的。”
“完全正确。”波洛说,“您 还能给我们提供过一步的情况吗?”
“我相信,以上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况。其它情况我就记不得了。”
“今天早晨呢?”波洛问道。
“我没有叫醒她,因为她一再嘱咐不要过早地叫醒她。只是当火车到达戛纳的时候,
我才进去敲她的门。因为我没有听到答应声,所以就走进去了。女士似乎还有铺上还没
有睡醒。我去摇她的肩膀想叫醒她,可是以后……。”
“以后您就看到所发生的一切了。”波洛补充说。“我不需要进一步的情况了。”
“我希望,局长先生,不会由于我的疏忽而产生不良的后果。”乘务员很真诚地说。
“这种事发生在‘蓝色特快’上,真是太可怕了?!”
“请您放心,”局长说,“我们想竭力避免引起大的震动。另外,据我看,您并没
有疏忽大意,您是尽了职的。”
“那么,局长先生,您也会以同样的看法向我们铁路部门的上级汇报了?”
“那当然。”局长有些不耐烦地说。“您可以走了。”
乘务员离去了。
“医生的意见是,”局长说,“火车到达里昂之前,这位女士就死了。谁是凶手呢?
按小姐的说法,那是很清楚的,在火车运行的时候死者想同一个男人会面,并企图同他
谈话。女士把她的仆人留在了巴黎,这一点很特别。是否在巴黎有个男人上了车,并藏
在隔壁的包厢里,这一点并不排除。这样,可能两人争吵了起来,男的出于气愤而突然
失手打死了女的。这是一种可能性。第二种可能是:有一个职业铁路盗窃犯,偷偷地扒
上了火车,打死了她,偷去了手提包,当然,手提包里有许多贵重的钻石首饰之类的物
品。非常可能,这个人在里昂下了车,我们已经给里昂城火车站发了电报,扣住了在那
里下车的那些可疑的男乘客。”
“或者他同大家一起到了尼扎。”波洛插话说道。
“这也可能。”局第同意这一点,“但这对他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波洛思虑了下问道:
“您想这是铁路上职业小偷作的案?”
局长耸耸肩。
“很难说。另外,我们应该拘留那个女仆人。很可能那个红色小手提包不在她那里。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个想同女士谈话的人就是凶手,可能是情杀案,出于嫉妒。我自己
认为,也不排除是偷窃暗杀,出于嫉妒。我自己认为,也不排除是偷窃暗杀。最近铁道
盗窃匪帮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波洛突然看了卡泰丽娜一眼。
“那么小姐您,在这一夜里没有看到或者听到其它可疑的情况吗?”
“没有。”卡泰丽娜回答说。
“我认为,我们没有理由再打扰这位小姐了。”波洛向局长说道。
局长点头表示同意。
“您是否愿意把您的地址留下?”
卡泰丽娜把坦普林女士别墅的地址留下。波洛微微地弯了一下腰。
“能允许我到贵处拜访您吗?”他探询地说。“也许您的客人非常多,日程已经排
满了?”
“不是这样。”卡泰丽娜说,“我的时间很充裕,并非常高兴接待您。”
“太好了!”波洛友好地点了下头。“这部侦探小说是属于我们两个人。我们将共
同来调查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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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在候爵镇
“你是刚刚受到到一桩案子的牵连了。”坦普林女士很惋惜地说道。“我的天,多
大的刺激,我亲爱的!”她睁大了那两只蓝色的大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货真价实的谋杀!”年轻的丈夫很有感触地说道。
“丘比压根就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坦普林女士接着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警察
把你叫去的原因。你知道吗?应该到用一下这个事件。”
卡泰丽娜感到有些不快。人们刚刚吃过午饭,卡泰丽娜开始端详饭桌周围的人们。
坦普林女士又在考虑自己的新计划了。艾万斯先生傻气地坐在那里,雷斯诺却显得有些
迷惑不解。
警察局方面并没有要求卡泰丽娜保守秘密,因此她也就没有必要向人们隐瞒事件的
真相。当然,如果让她保持缄默,那就更好了。
“对!”坦普林女士突然从幻梦中清醒过来。“应该做一点事,在报上发表一篇文
章,是一个证人的谈话;可以用这样的题目:‘同被害者谈过话,但不知道内情’──
或者,如何?”
“胡思乱想。”雷诺斯说。
“你不相信?”坦普林女士象唱歌一样继续说道。“你知道报界肯给一篇小小的报
道付多大的代价吗?当然,文章必须由一个出身高贵的人写。你当然不能承担这个任务,
卡泰丽娜,我时刻准备承担这个工作。你认为如何?”
“让我去搞这套名堂,还没有这个兴趣呢。”卡泰丽娜直爽地说。
这种断然的拒绝使坦普林女士大吃一惊。她叹了一口气,但还试探着想多打听一点
内情。
“你是说,这位被害的女士长得满不错,是吗?那能是谁呢?你没有记下她的名字
吗?”
“有人提起过,”卡泰丽娜说,“但是我记不起了。你知道,我当时有点激动。”
坦普林女士的问题触动了自己的神经。雷诺斯同她母亲一样地敏感,她察觉到母亲
的企图,因此,就邀请卡泰丽娜到自己的房间去。她们在房里呆了一会儿。在卡泰丽娜
离开她的房间之前,雷诺斯很坦率地说道:“你不要怪罪我妈妈,为了拿一两个铜板,
她可以去挖自己的祖坟。”
雷诺斯回到母亲房间的时候,正遇上母亲同继父在议论新来的客人。
“她长得很美。”坦普林女士说,“甚至可以说她相当漂亮,穿戴也相当得体。”
“你注意到她的眼睛了吗?”丘比问道。
“算了,你不要管她的眼睛了。丘比,现在谈谈要紧事。她看来有点不容易指使,
不太听话。可是不会很小气。”
“妈妈,你将敲成一笔竹杠,你盘算的不是这样吗?”
“她是我堂妹。”坦普林女士严肃地说道。
“对,是你的堂妹,”正在打盹的艾万斯先生猛然惊醒。他说道:“你直接叫她卡
泰丽娜好了。”
“你愿意叫她什么,这倒是无所谓的,丘比。”坦普林女士说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也叫她卡泰丽娜。你看她会打网球吗?”
“没有什么迹象表明这一点。”坦普林女士说,“她不过是个养女罢了。一般说来
养女嘛,只会编织点什么东西。最多也不过是捻捻毛线,给小狗洗洗澡。”
“我的天!”艾万斯先生叫起来。“她真的只会干这些事?”
雷诺斯又回到卡泰丽娜所在的房间里。
“我能帮你干点什么吗?”雷诺斯问道。卡泰丽娜婉言拒绝了。雷诺斯坐在床沿上
仔细端详着卡泰丽娜。
“你到底还是到我们这里来了,这是为什么呢?”她终于问道,“你在我们这里是
很不合适的。”
“我要到社会上来体验一下生活。”卡泰丽娜说。
“看来你不会这样愚蠢,”雷诺斯说。“你穿的这身衣服可真漂亮。”她叹了一口
气继续说道,“我不需要漂亮的衣服,我生来就不修边幅。遗憾!可是,我喜欢看别人
穿件好看的衣服。”
“我也是,但时至今日我才很少有机会穿件好看的衣服。你住在这儿,喜欢这地方
吗?”卡泰丽娜问道。
雷诺斯仔细地打量着卡泰丽娜的衣着。
“我喜欢你。”雷诺斯突然说。“我终于有机会告诉你,要留神我妈妈。但看来不
必要了。你是个坦率而有礼貌的人,并不笨拙……出了什么事?”
从客厅里传出了坦普林女士音乐般的说话声:
“德里克刚刚来过电话,雷诺斯,他说晚上到我们这儿吃饭。可以吗?我们不是还
有火鸡吗?可是他又不爱吃那东西。”
雷诺斯把妈妈安抚平静了这后,又回到卡泰丽娜的房间,坐在床边上,有点生妈妈
的气。
“我喜欢德里克来。”过了一会儿她说。“他会讨你欢心的。”
“德里克是谁?”
“劳尔德·雷康布里的儿子;同一位很有钱的美国女人结了婚。追他的女人都成群
结队了。”
“为什么?”
“这是现在比较时髦的风气。他是个漂亮的花花公子,纨裤子弟,又是个没用的人。
但是深得许多女人的垂青。”
“你也是吗?”
“我有时也挺喜欢他。”雷诺斯说,“但有时我又想找一个乡下的牧师结婚,在一
个偏僻的地方去种我的白菜。”
她沉思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同德里克在一起有趣着呢。全家同他一道喝酒,然
后进行无聊的赌博,懂吗?在古代,人们可以输掉宫殿和老婆。德里克可以成为一个非
常出色的土匪头子。真见鬼!”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道:
“你有兴趣的话,也下楼来看看。”
当屋里只剩下卡泰丽娜一个人的时候,她深思了起来。
她并没有感到是到了家里,反而觉得周围的环境使她颇受压抑。这里的人以这种方
式询问她“蓝色特快”上发生的事件,使她那敏感的神经一再受到了刺激。她又认真地
思索着被杀害的那位女士。她非常可怜露丝,虽然从个人感情上讲,她并不太喜欢她。
那种贪得无厌的自私自利的本性使她感到很讨厌。
格蕾小姐谈完话后离开女士包厢时得到的印象是:露丝下了决心。但这种决心的确
切含意,她弄不太清楚。可是,死亡把她的一切计划完全毁灭了,一切都成了泡影。多
么可怕啊!这次火车上的旅行竟是如此的结局。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她也许应该报告
给警察局。这件事是她偶然间想起来的。这有什么意义呢?她确信,有个男子曾到过死
者的包厢。当然,也可能那个人就住在隔壁的包厢里。铁路上的强盗作案的可能性是根
本不存在的。这时她又一次想起那个人,同她两次见过面的人。一次在萨沃旅馆,一次
在考瑞克旅行社。莫非是她搞错了,那个男人要本就没有进过死者的包厢,而是进了他
自己的包厢?这件事不向警察局报告也许更好。谁能预料,一旦报告了会惹出什么样的
后果。
她要下楼到他们那里去。透过合欢树的枝叉可见地中海上的蓝色波浪。当她听到坦
普林女士说话的时,感到一阵高兴:这里毕竟和丽麦德村里不一样。
她穿上金黄色的晚服,在境子前打量了一番,带着一种胆怯而害羞的心情走进了大
厅。
客人们已经云集在大厅里了。因为坦普林女士的声音特别的响,所以其他人的说话
声乱哄哄地混成了一片,令人难以听清。丘比赶忙跑到卡泰丽娜那里,递给她一杯酒,
然后就把她带在了自己的身边。
“你到底来了,德里克!”当一位迟到的客人走进大厅时,坦普林女士尖叫了一声。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吃点东西了,我都快饿死了。”
卡泰丽娜吓了一跳。他就是德里克!同时,她又仔细地看了一眼,为了是确认一下,
是否就是他。她看到,连续三次同她邂逅相遇的那个男子,这一次又同她相遇了。他似
乎也认出了她。突然他停止了同坦普林女士的谈话,心里嘀咕了几秒钟,然后又继续谈
下去。吃饭的时候,他同卡泰丽娜坐在一起,并向着卡泰丽娜微微一笑。
“我知道,我们很快就会认识的。”他说。“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种场合下相遇。
我现在开始相信定数了。一次在萨沃旅馆,一次在考瑞克旅行社,但诸事都是‘事不过
三’,第三次最好。您现在最好别说,记不清了。您最她说:我们好象见过面。”
“您的确使我感到意外。”卡泰丽娜说,“但是我今天您想遇不是第三次,而是第
四次。第三次在‘蓝色特快’列车上。”
“在‘蓝色特快’上?”他的表情突然有些变化。但是他并没有流露出一点惊慌的
神色。他的声调还是那样沉着,继续说道:
“今天早晨的谣传到底是怎么回事?列车上真的死了人了?”
“是的,”卡泰丽娜慢悠悠地说,“是有人死了。”
“人真不该到列车上去死。我相信这又引起一系列的国际问题。火车又为自己的一
再晚点找到了新的借口。”
“凯特林先生?”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美国胖女人,用她那特有的、证明她是个美国
人的美国腔,向德里克说。“凯特林先生,看来您已经把我完全忘却了,可是我还是那
样喜欢您。”
德里克很风趣地回答了胖女人的话。卡泰丽娜坐在旁边却显得目瞪口呆。
凯特林!当然这就是被害者的姓。这是多么离奇面又神秘!过去的一夜他到过自己
妻子的包厢里,离别自己妻子的时候她还健在;而今天,今天他却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完全不知道他妻子的命运。这里决没有什么疑问:他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一位仆人在德里克耳边说了些什么,并递给他一封信。他说了句“原谅”之后拆开
了信。一种强烈的绝望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然后他呆滞地凝视着大厅内的太太们。
“这的确是很离奇的事。罗萨莉(罗萨莉是坦普林女士的爱称),万分遗憾,我不
得不离开您。警察局长要见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你的罪行已经大白于天下了。雷诺斯大笑着说道。
“是这样,”德里克说。最大的可能是一场恶作剧。但是无论如何我得去一趟。否
则这个老家伙决不会在我进行这样丰盛的晚餐的时候,来打扰我。因此,可以说是发生
了比较严重的事情了。”他笑着把椅子向后一移,站起身离开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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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电告冯·阿尔丁
二月十三日下午伦敦下着大雾,在这天出门,心情是不会好的。鲁夫斯·冯·阿尔
丁在种天气里不顾医生的嘱咐,竭力干着自己的工作。奈顿对此十分高兴。百万富翁这
几天总是不能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当秘书有什么重要的事向他报告时候,他虽听着也
心不在焉。可是,今天这位美国佬却加倍地工作着。
但总是觉得有点什么使他安不下心来。他的秘书偶然间发现了这一点。看来,美国
佬好象是聚精会神地听着秘书的报告,而实际上,他几乎一个字也没听清。他只是机械
地点着头。秘书正要拿另外一个卷宗,主人说道:
“你能不能再同我讲一下,奈顿?”
秘书好象没有完全听懂是指什么事。
“您是指这个事情吗,先生?”他指着一个业务卷宗说道。
“不,不,” 冯·阿尔丁说,“我是说,您说过,昨天您曾在巴黎看到露丝的女
仆,昨天晚上。这一点我有点不理解。您弄错了吧?”
“我没有弄错,先生,我同她当面谈过话。”
“请您再讲一下整个见面的过程。”
奈顿倒是很听话,他说道:“我同巴尔特梅公司会谈结束之后就到里茨去了,到那
里去取一件东西。当时我想吃完晚饭就去北站乘诺依列车回来。在饭店的大厅里我看到
一个女人,马上就认出了她就是凯特林女士的女仆。我当时还问她凯特林女士是否也在
这里下了车。”
“噢,”冯·阿尔丁说,“然后女仆就告诉您说,露丝继续乘火车去利维埃拉,把
她留在里茨,等着主人的新指示。”
“对,就是这样,先生。”
“真奇怪!”冯·阿尔丁说,“真是奇怪得很啊。也许这个女人在火车上的行为不
端,使我女儿不愿意同她一起旅行。”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奈顿插话说,“那么凯特林女士就会给她钱让她回英国
了。让她呆在里茨饭店,对她可不太合适。”
“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百万富翁嘟哝了一句。“您说得有理。”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他很相信奈顿,但无论如何不能把女儿的私事
讲给秘书听。露丝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这早就伤了他的心,这个意外的消息使他更为
烦恼。
为什么露丝把女仆留在了巴黎?有些事是多么的蹊跷!露丝当然怎么也不会想到,
同女仆第一个见面的竟是父亲的秘书。可是,事情就是这样凑巧,人们就是这样搞阴谋
的。
他怎么也摆脱不了这种想法。真会是一种阴谋?他尽可能想独自找出一个答案来。
答案就是阿尔曼特·德·拉·罗歇。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对冯·阿尔丁来说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正是他的女儿被这样一种人愚弄了。他
知道,他的女儿出身高贵,不会象别的女人那样容易受伯爵的欺骗,但是,她很容易看
透一个男人,对女人她却没有这种能力。
他想找个借口来消除秘书的怀疑。“露丝总是这样,经常改变自己的计划。”他说
道。“为什么她要突然改变自己的旅行计划?这一点女仆没有对您提起过?”
奈顿尽量控制自己说话的声调,显得自然一些,他回答说:
“女仆说,凯特林女士偶然遇到了一个熟人。”
“噢,遇到了一个熟人。她是说遇到了一个女熟人?”
“据我所知,她说的是一位先生。”
冯·阿尔丁点了一下头。他心里充满了恐惧。他站起来,如同往常在情绪激动时那
样,在屋里来回走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终于脱口说出:“难道一个女人就是这
样难以理解吗?人们经常谈论着,女人的本性是善良的,完全是胡说八道。她竟会完全
投入这个坏蛋的怀抱。这个恶棍的本事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表演一点骗人的把
戏。如果他到我这里来……”
他收住了话头。这时有一个小佣人拿来一封电报。冯·阿尔丁看着电报,脸面刷地
一下子变得惨白。他扶住了椅子背,免得跌倒在地,向小佣人一挥手,让他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先生?”
奈顿很关心地看了他的主人一眼。
“露丝!”冯·阿尔丁的嗓子有些噎住了。
“凯特林女士遇到了什么不幸?”
“死了!”
“太可怕了,是火车出了事?”
冯·阿尔丁摇了一下头。
“不是,我的孩子被人谋杀了。”
“简直是天晓得!”
电报从冯·阿尔丁的那只似乎已经瘫痪的手中飘落到地面上。
“电报是从尼扎警察局打来的,我必须……马上……”
他没有告诉奈顿必须干什么,可是奈顿却看了一下手表说道:
“五点整,从维多利亚火车站发车。”
“好!你陪我去,奈顿,你向下面的人员交待一下,给我整理一下箱子。把急着要
办的事先办一下;我要到我女儿的房间里去一趟。”
电话铃响了,奈顿拿起了听筒。
“谁啊?”
然后他向冯·阿尔丁说道:
“是戈比,先生。”
“戈比?我现在不想见他。不,等一下,我们还有时间。让他来吧。”
冯·阿尔丁是个坚强的人,现在他已经镇静下来。当他同戈比握手时,他的话音同
平时一样。
“我现在很忙,您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戈比咳嗽了一声。
“您不是要听一下关于凯特林先生的情况吗,先生?”
“是的,怎样?”
“凯特林先生昨天上午到利维埃拉去了。”
“您说什么?”
他的声音几乎使戈比晕了过去。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滑头在同对手谈话时从不看对方,
这次却斜眼看了看百万富翁。
“他乘的是哪一次车?”冯·阿尔丁问道。
“‘蓝色特快’!“戈比又咳了一声,望着壁炉上面的挂钟说道:
“米蕾小姐,就是那位帕泰农的舞女也同车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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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马松的自叙
“我对您只能再一次表示我们最真挚、最深切的同情。”
“谢谢您,侦察官先生。”
对警察方面表示的慰问冯·阿尔丁以他敏捷的方式作了回答。除了两名官员和这位
百万富翁之外,侦察官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他先说道:“冯·阿尔丁先生要求马上
开始审讯。”
“噢,请原谅!”警察局长叫了一声。“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赫库勒·波洛先生。
他虽然退休好几年了,但现在每当提起他的名字时,男女老少皆知他是位有名的侦探。”
“非常高兴同您认识。您已经不干您那一行了?”
“是这样,先生。我很安于我的现状。”
这位小老头做了一个表情丰富的手势。
“波洛先生也乘了‘蓝色特快’这次车,这完全是巧合。”警察局长说。“他十分
友好地表示,要以他那丰富的经验协助我们破案。”
百万富翁颇有兴致地看着他,然后说道:
“我很富有,波洛先生。人们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这种话对我来说是不合适
的。纽约财界称我是位伟人。现在这个伟人要向另一位伟人求救,以便使我能赢得他的
爱戴。”
“冯·阿尔丁先生,您说得非常好。”波洛点一下头。“我马上准备为您效劳。”
“谢谢。您将会得到我应有的报答。那么现在我们言归正传吧。”
“我建议,”侦察官卡雷热说,“先审问一下女仆艾达·马松。据我所知,您已经
把她带来了。”
“正是。”冯·阿尔丁说。“我那可怜的孩子的遽死把她吓坏了,可是她现在已经
恢复了常态,可以让她把前后与此相关的事情讲一下。”
“我立刻就审问她。”侦察官说。他按了一下电钮,紧接着艾达·马松就进了门。
她整套衣服都换成了黑装,鼻子尖有点发红。她那旅行时戴的手套,也换成了黑色
的。在办公室里,她显得有些胆怯。侦察官怀敌意地看着她。
“您叫艾达·马松,是吗?”
“正是,艾达·贝阿特里斯是我的教名。”
“很好,我们很理解,马松女士,这起悲惨的案件使您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正是这样,先生。我总是尽力而为,以便使我的主人满意。我怎么也没想到,会
经受这种可怕的事情。”
“我们将会弄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侦察官安慰她说。“当您离开伦敦时,
从没提起过您将被留在巴黎吗?”
“没有,先生。我们是准备同路去尼扎的。”
“在此之前您同您的主人去过国外吗?”
“没有。我在我主人那里做事才两个月。”
“您在旅途中没有发现您的主人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现吗?”
“是的。她好象有心事老放不下。她显得有些神经质和激动,我不知对她怎样说才
好。”
卡雷热点了一下头。
“是什么时候谈起您将被留在巴黎的事?”
“在里昂站。我的女主人想到站台上透一透气。她刚刚开始散步就轻声地叫了一声,
接着就同一位先生回到了包厢。然后她就把通向我的包厢的那扇门锁上了,我进不了她
的包厢。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打开门说,她要改变她的旅行计划。她给我一些钱,让我
到里茨住下,等她的吩咐。我正好来得及整理我的箱子,我刚一下车,火车就开动了。”
“在您的主人做这些吩咐的时候,那位先生在哪里?”
“他在隔壁的包厢里,站在窗旁望着外面。”
“您能否给我们描述一下这位先生的模样?”
“我几乎没有看清他的模样。整段时间里他都是背朝着我。他是一位个头很高的先
生,头发是黑色的。其它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穿着深蓝色的
衣服。”
“他是‘蓝色特快’上的旅客吗?”
“依我看,不象是这次列车上的旅客。给我的印象是:他刚上火车,似乎是来同凯
特林女士见面的。”
“您的主人后来曾对乘务员讲,早晨不要来叫醒她,您认为这是正常的吗?”
“完全正常。先生,我的主人从来不吃早点。她经常夜里睡不好觉,因此早晨总是
想多睡一会儿。”
卡雷热又转到了另一个话题。
“在你们的行李中有一个红色的首饰盒,是吗?”
“正是。”
“您没有把这个盒子带到里茨去吗?”
“难道我能把主人的首饰盒带走吗?这简直是天晓得,先生。”女仆显然对这样一
种设想感到奇怪。
“那么说您是把首饰盒留在火车上了?”
“当然。”
“您是否知道,凯特林女士身上带着很多的首饰?”
“据我所知,非常多。我可以对您讲,我对她这一点有些不太满意。人们经常谈起
国外的一些盗窃案件。有一次女主人对我讲,只是那一块宝石就值几十万英镑。”
“简直是天晓得!”冯·阿尔丁大叫了起来,“她竟然把宝石也带在身边!我同她
说过,让她把宝石暂时存在银行里。”
马松咳了一声,她是想说,她的女主人的自信心太强了,人们很难说服她。
“露丝太任性了。”冯·阿尔丁咕噜了一声,声音低得很难听清楚。
现在轮到侦察官咳嗽了。他的这声咳嗽大有深意。
“暂时,”他对女仆说,“就是这些了。小姐,请您到隔壁的房间去,在审询记录
上签了名!”
女仆走了,记录员陪她走出了房间。冯·阿尔丁转向警察官们说道:
“我觉得,女仆提到首饰盒的事,对你们是极为有价值的。”
卡雷热打开抽屉,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冯·阿尔丁。
“这封信是从女士的手提包中找到的。”
* * *
“亲爱的朋友,我完全听你的。我将非常小心从事,一句话,象每一个恋
人都厌恶的那样,我将守口如瓶。黄金岛在世界遥远的地方。请你相信,没有
任何东西能阻止我们。你对名贵宝石的特殊兴趣和喜爱,证明了这一点,因为
我也正在为此而工作。如果我能亲眼看一下这块宝石并加以仔细研究,那将是
我莫大的荣幸。我要为名贵的‘火心宝石’写下特别的一章。你,我的心肝宝
贝!希望你再忍耐一会儿!很快你就弥补上几年来离别的痛苦和空虚。
乞求你的阿尔曼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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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罗歇伯爵
冯·阿尔丁默黩地读完了这封信。他的双颊气得通红,太阳穴的血管凸起,一双大
手痉挛地发拦。他不声不响地把这封信递给了卡雷热。卡雷热紧张地看着写字台,科望
着天花板,波洛弹着袖口上的、可能是想象中的灰尘。当时的气氛使这三个人都不敢正
眼瞧冯·阿尔丁一眼。
过了好大一会儿,侦察官才敢角及这个令人沮丧的题目。
“您可能知道,先生”,他低声问,“是谁写的信。”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谁写的信,”冯·阿尔丁愤怒地说,“是一个叫名叫什么罗
歇伯爵的坏蛋!”
又停了一会儿,波洛低声问道:
“我们知道,冯·阿尔丁先生,让您来谈这个问题是件很痛苦的事。但是,要解决
问题,我们必须了解一些内情。”
冯·阿尔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表示他懂得这个道理。
“波洛先生,您是对的。这几乎是使我不能忍受的,但是我必须对您说明真情。”
他忍受着内心的痛苦,用手压着太阳穴,继续说下去:
“这段历史是从十一、二年前开始的,那是在巴黎。我的女儿象别的女孩子一样,
充满浪漫主义,喜欢想入非非,她背着我认识了这个罗歇伯爵。你们可能已对他有所了
解。”
警察局长和波洛同时点了一下头。
“他挂着这个耀眼的头衔。”冯·阿尔丁继续说,“但是我怀疑他是否有权利来获
得这个名称。”
“在臬塔宫廷的注册上,您是找不到他的名字的。”警察局长加上了一句,表示赞
同冯·阿尔丁的观点。
“这个纨裤子弟在勾引女人方面确有一套本事。露丝就上了他的钩,而且爱他爱得
发疯,但是我很快就把他们的这段历史给结束了。这个人实际上是个大骗子。”
“您说得完全对。”警察局长说。“我们警察局方面对这个伯爵完全了解。我们很
久以来一直想找个把柄,把他捉拿归案,可是难啊。这个家伙特别狡猾,他以常同上层
社会的女士们打交道。如果这些女士肯为他出足够的钱,那么就很难把他押到法庭上。
谁也不愿在法庭面前得罪他。”
“原来是这样。”冯·阿尔丁闷闷不乐地说,“正象我同你们讲的那样,我决心干
预这件事。大约过了一年之后。我女儿同她现在的丈夫结了婚。我当然认为,他们的那
段情史就此结束了。大约一周之前,使我感到失望的是,我发现我女儿又同这个伯爵联
系上了。我向她说明,在她决定同她丈夫离婚的时候,她的这种行为是多么不慎重。”
“真有意思。”波洛低声说道。
冯·阿尔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看来我女儿从没有下决心同这种人一
刀两断,而且毫无疑问,她要与他在巴黎约会。我的劝告看来只产生一种效果,即他们
会面的地点改变了。”
“黄金岛这地方在耶尔的对面,是一个很幽静的田园小镇。”警察局长说道。
“露丝怎么会成了一个傻瓜。”冯·阿尔丁痛苦地叫道,“她怎么会带着这么贵重
的宝石去上圈套!他的所作所为当然只是为了宝石。”
“最近一个时期人们纷纷议论说,俄国女皇皇冠上的一颗宝石被一个美国人买去了。
那么先生,你就是那位买主了?”
“正是。”冯·阿尔丁说。“我十天之前在巴黎买到的。”
“请原谅,我再提一个问题,先生,在你买妥之前,这笔交易谈了很久吗?”
“大概进行了两个月的时间。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人们经常谈到,”波洛说,“有些人专门追逐一些珍贵的金银首饰和宝石。”
“我想起了一件事,”冯·阿尔丁突然说,“我记得,在我把宝石交给露丝的时候,
我开过一句玩笑。我对她说,不要把宝石带到利维埃拉去,因为这颗宝石会招致抢劫或
暗杀。天啊,我却不幸言中了,从来也没想到,当时的笑话竟成了今日的现实!”
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不语,充满了同情。波洛以公事公办的腔调说道:
“事情就是这样。罗歇伯爵已经得到了宝石转到您手中的消息。一切表明,凯特林
女士对一种迷人的谎话信以为真,把宝石带到了身边。因此,正如女仆所说的,此人也
就是火车停在巴黎时她在死者包厢里看到的那个人。”
其它三个人都点了一下头。
“女士对他的突然出现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转为常态。她把马松留在半路上。
乘务员只去整理了第一包厢的床铺。但没有走进第二包厢。伯爵就藏在里面。除了女士
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在火车上,而且他尽量回避同女仆面对面相遇。他俩单独呆
在那儿……火车在深夜里飞驰,不会发生什么搏斗。因为她把这个男人当作了自己的情
人。”
波洛瞄了冯·阿尔丁一眼又继续说道:
“死亡只发生在一瞬间。伯爵只需要那个首饰盒,他得手后不久,火车就到了里昂
城火车站。”
卡雷热点头表示同意。
“完全正确。火车到里昂城火车站,卧车乘务员接着就下了车,执行自己的任务。
伯爵偷偷地溜下火车,换乘去巴黎或去其它方向的车,这对他这样一种人来说简直是易
如反掌。所有的迹象只能表明,这是一起火车上的盗窃案。要不是在女士的手提包里发
现了信,那就很难去怀疑这位伯爵先生了。”
“这说明他很粗心,他没有去检查一下女士的手提包。”警察局长说道。
“当然,”波洛随声附和道。“作为一个熟知女性的专家,人应该懂得:一个女人
是不会把这样一封信销毁的。”
“在这种情况下,作案人常常缺乏冷静的思考。”侦察官说,“如果罪犯们都那么
按逻辑从事,那我们还怎样去捉拿他归案呢?”
波洛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
“对我来说案情已十分清楚。”侦察官继续说,“但是很难用事实证明这一点。伯
爵先生比泥鳅还狡猾,如果女仆不能证明他就是……”
“这非常可能。”波洛同意这一点。
“可惜。”侦察官摸了一下下巴,“事情真棘手。”
“如果真是他作的案……,”波洛说道。
科打断他的话说道:
“您说‘如果真是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的,我是说‘如果真是’,局长先生。”
“也可能伯爵会提出一个‘不在现场’。”
“上帝,这不说明问题。”波洛说,“如果他作了案,他总要为自己制造一个‘不
在现场’的谎言。不,我是根据其它理由提出‘如果真是’这种疑问。”
“那么根据什么理由呢?”
波洛用手指点着,郑重其事地说道:
“是从心理学角度。伯爵是个流氓,是个无赖,这一点很清楚,他要偷女士的首饰,
这一点也很清楚。但是,象他这种人,个个都是胆小鬼。他决不想制造任何一件担风险
的事件。谋杀对这样一种人来说,是难以置信的。”他摇了摇头。
看来侦察官无论如何也不会赞同他的这种分析。
“这帮家伙早晚要掉脑袋,也可能孤注一掷。”他深思了一会儿说,“我的意思并
不是反驳您,波洛先生。”
“我只是陈述了自己的意见。”波洛急忙解释道。“调查的权利当然是在您的手中,
您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照我个人看来,伯爵正是我们要抓捕的对象。”卡雷热说道。
“您认为如何?冯·阿尔丁先生。”
“毫无疑问,此人就是罪犯。”
“抓住他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侦察官说。“但我们将竭尽全力去做。我立即
向各地方发出电报。”
“不必要。”波洛说。
“为什么?”
两个人同时盯着波洛。小老头笑着,笑得很得意。
“我的职业只是了解一切。”他声明说,“伯爵目前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眼下
他就住在昂蒂布的侯爵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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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十七章 清白的绅士
“您到过利维埃拉吗,乔治?”波洛在翌日清晨问他的仆人。
乔治是个典型的英国人,从面部表情无法看出他的内心活动。
“是的,先生。两年前,那时我在洛德·爱德华·弗兰普顿那里做事。”
“可是现在,”主人小声说,“现在你是在赫库勒·波洛这里做事了,多么快的进
步啊!”
仆人有点不知所措,不知怎么回答他的话为好。
过了片刻他问道:
“给您拿来那件蓝上衣吗?先生,今天有点凉。”
“上面有一个小污点。”波洛回答道,“星期二我在里茨吃饭时滴上了一点油迹。”
“污点不在上面了,先生。”乔治回答道,“我已经把它洗掉了,衣服也熨平了。”
“我对你非常满意,乔治。”
“谢谢,先生。”
停了一会儿波洛若有所思地说道:“乔治,假如你出身于一个上流社会阶层,就象
你原来的主人洛德·爱德华·弗兰普顿那样,而自己却穷得没有一个先令,可是后来却
娶了一个有钱的妻子!而你妻子又要同你离婚而且振振有词。那你将如何呢?”
“那么,我一定想办法从她的财产中捞一部分。”乔治回答说。
“用和平的手段,还是用武力解决?”
“请原谅,先生。”乔治有点受扫曲似的说,“一个贵族决不会采取与本阶级不相
称的手段的。”
“你相信是这样吗,乔治?我有点不太相信这一点。但也许你是对的。”
响起了敲门声。仆人出去了一下,带回了一封信。这是警察局长科写来的:“我们
正在审讯罗歇伯爵。侦察官请您务必出席。”
“快给我上衣,乔治,我马上要走。”
一刻钟之后波洛已经到了侦察官的办公室。
“我们得到一些令人失望的消息。”警察局长通知说,“一切迹象表明,伯爵是在
凶杀案发生的前一天到达尼扎的。”
“如果这消息属实,那么,先生们,一切就要从头开始了。”波洛回答道。
卡雷热干咳了一声。
“对于这个‘不在现场’要小心从事,”他宣布了一下。他的话音还未落,就走进
一个高个子、黑头发的男人,西装革履,模样看来坦然而自信。人们只要想一想,伯爵
的父亲曾在南特城(法国北部的一个城市。译注)当过一名贩买粮食的小商人,就会认
为,他的这种极为高贵的架势,简直是对威严的一种侮辱。可是每当他以这副神态出现
在人们面前,人们又会坚定的相信,他确实具有贵族的血统。
“我来了,先生们!”伯爵显出很高傲的样子说道,“请允许我问一下,你们为什
么要找我谈话?”
“请您先坐下。”侦察官很有礼貌地说。“是关于凯特林女士死亡的事。”
“凯特林女士死了?我简直不懂。”
“我知道,您同这位女士很要好。”
“当然,我同她关系很好!可是,这与本案有什么联系?”
他把单片眼镜举到鼻梁上环顾一下屋里的人们。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向波洛,而波
洛正在天真地打量着他,仿佛正在向这位绅士献殷勤。
“看来您还不知道,”卡雷热慢条斯理地说道,“凯特林女士也经被暗杀了。”
“被暗杀了?真是太可怕了!”
他所表现的那种对突发事件的感觉和由此产生的内心的痛苦相当逼真。或者说,他
真的不知道?
“凯特林女士在火车通过巴黎和里昂之间时被人勒死了。”卡雷热继续说,“她的
首饰也被盗走。”
“真惨!”伯爵不知所措地说道。
“在女士的手提包里,”侦察官说,“我们找到一封您写给她的信。您同女士似乎
安排过一次约会。”
伯爵耸了一下肩膀,打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阴谋会导演出一切。”他回答道。“如果您们绝对保密,或者只限于在座的几位
知道,我就承认有个约会。”
“您同她谈妥在巴黎会面,然后一起到这里来,是吗?”卡雷热问道。
“这是我们原来说妥的事情,但是按照女士的愿望,计划改变了。我要在耶尔同她
会面。”
“本月十四号您没有同她在里昂站会面?”
“相反,我在十四号这天早晨就到达尼扎了。您所说的那种会面是相本不可能的。”
“当然,当然,”卡雷热说。“为了使事实更加全面,希望您能告诉我们,十四号
的晚上和夜间您在哪里?”
伯爵考虑了一会儿。
“我在蒙特卡洛用的晚饭,然后去巴黎咖啡馆。从那里出来后,我就到了体育俱乐
部。在那我赢了几千法郎。”说着他做了一个手势。“大约半夜一点左右我回到了家。”
“请原谅,先生,您是怎样回家的?”
“乘我的双座汽车。”
“是一个人吗?”
“是的。”
“您能找出证人吗?”
“当然,我可以把当天晚上相见的朋友都找来作证。但我是一个人吃的晚饭。”
“是您的仆人给您开的别墅的门吗?”
“我自己有钥匙。”
“噢!”侦察官惊叹道。
他叫了一声,门开了,走进一个记录员。
“让女仆进来。”卡雷热说。
艾达洛·马松走了进来。
“请您凭良心讲,小姐,这位先生是否就是到过死者包厢的那个人。”
女仆仔细端详了伯爵一阵子。当这种调查方式使这位绅士感到难堪之前,波洛就已
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先生,我不能确切地说。”马松回答道。“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他。先生们,
你们可不要忘了,当时那个人是背朝着我的。但是,我认为就是他。”
“您能不能保证是他?”
“不,我不能保证。”
“您在您主人的住处见过这位先生吗?”
马松摇摇头。
“谢谢,已经足够了。”侦察官严厉的说道。看来有点失望。
“请等一下,”波洛说,“我还想向女士问几个问题,如果您允许的话。”
“当然,波洛先生,那当然。”
“车票是怎么办理的,小姐?”
“车票?”
“是的。是您拿着从伦敦到尼扎的车票,还是您的主人拿着?”
“卧车票是主人拿着,其它的都在我这里。”
“后来,怎么样?”
“我把车票给了法国列车的乘务员,先生,乘务员说不用把车票给他。我不应该这
样做吗,先生?”
“不,不,您做得完全。”
科和侦察官都很惊奇的看着波洛。
马松小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然后她向侦察官点了一下头,离开了房间,波洛在纸
条上写了一些什么,把纸条递给了卡雷热。卡雷热读完纸条之后,脸上浮现出开良的神
色。
“怎么,先生们?”伯爵看着大家说:“你们还想长时间地留我在这里吗?”
“决不,”卡雷热善意地赶忙解释说。“您已经全部回答了我们的问题。因为有一
封您给死去的女士写的信,当然我们就有必要问您一些情况。”
伯爵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便走出办公室。
“好,一切就绪。”卡雷热说。“波洛先生,您完全正确,最好是让他觉得我们对
他没有怀疑。我们派两三个人日夜不停地盯着他,同时我们将‘不在现场’仔细调查一
下。看来是要担点风险。”
“可能是这样。”波洛深思着说。
“我准备在今天上午把凯特林先生叫来。”侦察官继续说,“虽然我觉得并没有那
么多的问题要问他。可是有很多的疑团……”
“什么疑团?”
“就是,”侦察官咳嗽了一声,“首先是同凯特林先生一起旅行的那个女士,他俩
分住在两个饭店,这真有点奇怪。”
“看来有点过于小心,是吗?”波洛问道。“我也是这样认为。”
侦察官给了记录员一个信号,接着德里克·凯特林就进了屋。
“您好,先生!”德里克回答道。“是您让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请坐先生。”
德里克把帽子和手杖放在桌子上,然后坐下。
“情况怎样?”他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我们还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情况。”卡雷热小心地说道。
“有意思。”德里克满不在意地说,“您让我来难道是为了通知我这些吗?”
“我们想,先生,关于案子的进展情况,理所当然地应该同您保持联系。”侦察官
严肃地说。
“即使没有什么进展,也要保持这种联系?”
“除此之外我还想问您几个问题。”
“那您就问吧!”
“您能保证说,您在火车里既没有同您夫人谈过话又没有见过她?”
“我已经回答过个问题。”
“您应该尽量地保持耐心和克制。”
德里克猜疑地凝视着他。
“我——从——来——不——知——道——她——在——火——车——上。”他用
一种过于清晰的腔调说话,就象人们对孩子和遇钝的人讲话一样。
“不过这是您的说法!”卡雷热低声说道。
德里克摸着下巴。
“您还想得到什么呢?卡雷热先生,您知道现在我是怎样想的?”
“那您是怎样想的?”
“我认为人们过高地估计了法国警察。在‘蓝色特快’上竟会发生这样一桩案子,
这是引人瞩目的,而法国警察方面对这一盗窃谋杀案却束手无策,那就更令人瞩目了。”
“我们会抓到凶手的,请先生不用担心。”
“据我所知,凯特林女士并没有留下遗嘱。”波洛突然用一种很不和谐的语调插话。
“我也认为,她没有留下遗嘱,”凯特林说,“怎么?”
“如果您能继承她的遗产,那是一笔不小的财产。”波洛说。“一笔不小的财产。”
虽然他的目光没有同时转向德里克,但也发现了他那脸上顿时泛出了红晕。
“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什么人?”
波洛现在不是看天花板,而是死盯着前面的这个年青人。
“我叫赫库勒·波洛。”他回答说,“某些人认为,我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侦探。
您能担保,在火车上您既没有同您夫人见面,又没有同她谈过话?”
“您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您竟会无耻地认为,我会谋杀自己的妻子?”德
里克突然大笑起来。“可是,我为什么要激动呢?这一切都是那么可笑!我要杀死她的
话,又何必把她的首饰偷去呢?”
“是这样,”波洛压低声音慢慢悠悠地说,“您看,我根本就没有这样想过。”
“再没有比这次盗窃谋杀案更为明显的了,”德里克·凯特林说,“我那可怜的露
丝!那颗该死的宝石断送了你的性命。我相信,由于这块宝石,肯定原来就有过一次谋
杀。”
波洛猛然地从坐椅上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豁然开朗,闪烁着蓝色,宛如一只兴奋的
猫。
“还有一个问题,凯特林先生。您能不能把您同您妻子最全一次见面的时间告诉我
们?”
“请略等一等!”德里克思考了一下,“应该是……三个星期之前。准确的日期恐
怕很难记起了。”
“您不必去回忆了。”波洛无所谓地说道。
“还有问题吗?”德里克不耐烦地说道。
德里克看着卡雷热。卡雷热却在看着波洛的反应,一直到波洛轻轻摇了摇头,他才
说道:
“没有了,凯特林先生,我不会再耽误您的时间了。再见,先生。”
“再见。”凯特林轻声回答后出了门。
凯特林刚一出门,波洛就严肃地问道:
“请告诉我,您是什么时候同凯特林先生谈起过宝石的事?”
“我从来没有同他谈过此事。”卡雷热说,“只是昨天我才从冯·阿尔丁先生那里
得知有一块宝石。”
“是的,但在伯爵的信中已经提起过此事。”
“您想想,我怎么好对死者的丈夫提起那封信呢。”侦察官说道。他感到有点委曲,
因为别人竟会怀疑他这样不审慎。
波洛一再鞠躬,然后用拳头猛击了一下桌子。
“他是怎么知道有宝石的呢?”他悄声地问。“女士自己不会同他谈,因为他们已
经有几个星期没有见面了。冯·阿尔丁先生亲自和他谈这个事,那更不可能。报界也没
有对这块宝石进行过任何的报道。”
他站起身来,拿起手杖。
“不,”他低声说,“关于宝石的事有人对他进行过详尽的报告。奇怪,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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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德里克的晚宴
德里克·凯特林直接回到了内格列斯库饭店的餐厅,买了几杯酒,以最快的速度喝
了下去。然后,他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他闷闷不乐,感到这些人既无聊透顶又
穿戴粗俗,对每件事都毫无兴味。可是当他走近一个妇女的时候,他的这种懊恼的心情
便立即烟消云散。她穿着桔黄色和黑色搭配起来的衣服,头上的小帽遮住了她的脸蛋。
凯特林又要了第四杯酒,凝视着海面。正当他望得出神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香水味刺激
着他的嗅觉,他发现了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女士,身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此时他看
清了她的面孔。她就是米蕾。女士以挑衅和要挟的眼光看着他嫣然一笑,这是凯特林早
就熟悉的笑容。
“德里克,”她轻声说,“见到我你高兴吗?”
女士靠近他坐下,可是凯特林却呆呆地站在那里。
“对我不表示欢迎?”
“真是想象不出的高兴!”德里克说,“你是什么时候离开伦敦的?”
她耸了一下肩膀。
“两、三天以前。”
“那么帕泰农饭店呢?”
“帕泰农饭店把我盗得精光。”
“是吗?”
“怎么,你不为我的出现而高兴吗?”
“你期待着的高兴吗?”
米蕾吸了几口烟说道:
“您是否认为,事情干得有点匆忙,太早了?”
德里克看着她,然后耸了一下肩膀生硬地问道:
“你在这里进便餐吗?”
“当然,同你在一起。”
“非常遗憾。”德里克说,“我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约会。”
“唉,你们这些男人都是孩子。”舞女说,“是的,你在我的面前象个有病的孩子,
从你那天没好气地离开我的房间的时候起,你一直象个有病的孩子,真不能忍受!”
“亲爱的宝贝,”德里克说,“我真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们在伦敦的时候已经说
过:老鼠将要离开沉没的船了。的确没有别的什么可说的!”
这番话他似乎是无所谓和随便说说的,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很忧虑和紧张。米蕾突然
弯下腰来说:“你不要担心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那样做的。”
他死盯着她。她在德里克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德里克安静了些,米蕾点了一下
头。
“你不要怕,我会保持沉默的。你太好了!你表现得很有勇气。但是,那个想法毕
竟是我想出来的。你记得我在伦敦说过的话,可能发生意外的事故。你现在不是很安全
吗?警察不是还没有怀疑你吗?”
“见鬼!”
“嘘!”她把那带着宝石戒指的桔黄色的手举了一下。“我们还是不谈这些吧。使
人担心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我们共同生活一定会特别美好,特别美好!”
德里克突然大笑起来——这是一种沙哑和令人不快的笑声。
“老鼠又回到船上了!两百万英镑很起作用,是吗?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他大
笑起来。“你会帮我把这两百万英镑花光,是吗,米蕾?你具有一种神话般的天才——
能花钱!”
“嘘,嘘!”舞女低声嘘了起来,“你怎么了?人们都把我们围起来了。”
“我怎么了?我正要对你说:我们的关系要一刀两断!米蕾,一刀两断!”
米蕾对这番话感到有些意外,她看了德里克一眼,又微微一笑。
“你真是个孩子!你现在很烦恼,你病了,病因是由于我太讲究实际。我不是一直
对你说嘛,我离开你是活不成的。”她低下头又继续说道:
“但是我了解你,德里克。看着我!你应该知道,你离开我也不能活。我将使你的
生活进入美妙的梦境。你要知道,没有任何人象米蕾那样爱你。”
她的双眼闪闪发光。她看到德里克脸色苍白,呼吸短促。她的脸上开始现出得意的
笑容。她又一次感到自己是个胜利者。
“我们说妥了,是吗?”她低声说。“现在怎样?我们一起用餐吧?”
“不!”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站立起来。
“真抱歉。我已经同你说过,我今天有约会。”
“你和别人吃饭?我不信!”
“我要同对面的那位女士一起吃饭。”
接着他离开桌子,走向那位正走下楼梯的身着白色衣裳的女士。他们寒暄了一阵。
“格蕾小姐,允许我请您吃饭吗?我们在坦普林女士那里见过面,当然您还记得。”
卡泰丽娜以一种忧伤而深思的目光注视着他,给人一种特殊的印象。
“非常高兴。”她沉默了片刻回答说。“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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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十九章 不速之客
罗歇伯爵刚刚吃完精选的早点,他用餐巾擦擦小黑胡子站了起来。他在大厅里踱着
步,以惬意的神态和精力充沛的眼光看着大厅里的几件古玩:路易十五(法国皇帝。译
注)的鼻烟壶,玛丽·安托瓦内特(法国王后,路易十六的妻子。译注)穿过的沙丁鱼
鞋,还有一些其它的历史文物。伯爵是一位非常好的自我导演,他经常向自己的女观众
介绍说,这些都是大家族的遗物。他走到阳台上,遥望着大海。不,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一个周密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他又得从头开始。他坐在藤椅上,手指挟着香烟,深思起
来。
伊波利特,他的佣人,送来一杯咖啡和一杯上等的露酒。伯爵大人喝着一八八四年
法国科涅克地方产的白兰地酒。当仆人要离去的时候,伯爵轻轻地打着手势让他留下。
伊波利特站在那里,听候着主人的吩咐。
“最近几天,”伯爵说,“可能有人来访。也可能有人向你打听关于我的事情。”
“是,伯爵先生。”
“在这之前有过这种事吗?”
“没有,伯爵先生。”
“真的没有?”
“谁也没有来过。”
“可是,一定会有人来,而且会向你问起我的事。听着!正象你所知道的那样,我
是在星期三早晨来到这里的。但是,如果是警察或是其它什么人高你问起,你就说我是
十四号星期二到达这里的,而不是十五号星期三来的,懂吗?”
“完全懂,伯爵先生。”
“我知道,你一向很谨慎,伊波利特。”
“我会这样的,仁慈的先生。”
“那么玛丽呢?”
“玛丽也会这样,我为她担保。”
“那好。”伯爵低声说道。
伊波利特走出之后,他开始喝浓咖啡,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摇摇头,时而又点点头。
伊波利特再次回到了房间,打断了他的深思。
“有一个女士找您,仁慈的先生。”
“一个女士?”
到玛丽娅别墅来访的女士是很多的,但今天早晨伯爵事先却不知道有任何一个女士
来访。
“这位女士不是先生的熟人。”伊波利特向他报告道。
“把她带进来吧,伊波利特。”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位衣着是桔黄色和黑色打扮的女士,浑身散发着香水味。
“您就是罗歇伯爵?”
“愿意为您效劳。”他深鞠一躬,说道。
“我就是米蕾,您可能听说过我。”
“当然,小姐,谁不欣赏您的舞蹈艺术呢!”
舞女勉强地笑着回答了这一恭维。
“请原谅我来打扰您。”
“不,我感到荣幸,您请坐。”伯爵说着拉过一把藤椅。
伯爵透过面纱仔细地端详着她。他是很了解女人的,但是,除了他那个阶层的女人
之外,比如说舞女,他却了解得很少。他和米蕾应该说是同行,但是,他那操纵女性的
本领这时却没有得到发挥。她是个十分狡黠的巴黎女人。但是有一点他是看出来了:米
蕾十分激动。激动的妇女一般都容易说漏嘴。她可能有一件极为平常而又经过冷静思考
过的事,从中可能得到的一些好处会改善他的处境。
“我们俩在巴黎都有熟人。”米蕾说:“他们对我谈了许多关于您的事。在尼扎也
有许多人谈起过您,不过是用另外一种方式。”
“是吗?”
“恕我直言。”舞女继续说,“我要对您说的事,您听起来可能不大舒服。可是请
您相信,我总是关心您的幸福的,现在尼扎的人都在议论说,您就是杀死凯特林女士的
凶手。”
“我!?我是杀死凯特林女士的凶手?荒唐!”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他认为,这是从她的嘴里探听虚实的最好方法。
“可是,人们就是这样认为!”
“上帝啊!人们总是喜欢造谣生事。”伯爵无动于衷地说道。“如果我要认真来对
待这些谣言,那就有损于我的尊严。”
“您理解错了。”米蕾弯下腰,她那双黑眼睛闪着光。“这不只是一种闲话。您知
道是谁提起了起诉吗?是警察局!”
“警察局?”
伯爵猛然站起来,十分紧张。
米蕾满意地连连点着头。“是的,是警察局!您知道,到处都有我的朋友,甚至有
的官员……”她耸了一下肩,没有说完她的话。
“谁能在一个美人面前不泄漏机密呢?”伯爵低声说道。
“警察局方面的意见是:您弄死了凯特林女士。可是,警察局弄错了。”
“当然弄错了。”伯爵完全同意她的说法。
“您只是这样说说而已,但不知内情,我是知道内情的。”
伯爵惊奇地看着她。
“您知道凯特林女士是谁杀害的?”
米蕾快活地点着头。
“是的。”
“那么,是谁?”
“是她自己的丈夫。”她又弯下腰低声说,由于激动和气愤,声音有点颤抖。“是
她的男人害死了她。”
伯爵向后一仰,脸上浮出一层疑云。
“请允许我冒昧地打听一下,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米蕾跳起来放声大笑,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他早就谋划这
件事了情。他那时两手空空,债台高筑,没有遗产。只有老婆的死才能使他得救。这是
他亲自对我说的。所以,他乘了同一次车去尼扎,当然不让她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我
问自己。原来是为了在深夜去袭击自己的老婆!”她闭了双眼,“我亲眼看见了这场好
戏。”
伯爵神秘地咳了一声。
“可是,一切都是可能的,”他低声说。“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把宝
石偷走。”
“宝石,”她长叹了一声,“宝石啊,这块宝石!”
她的双眼蒙在面纱里射出两道奇异的光。伯爵惊讶地看着她。在伯爵过去的岁月里,
他上百次发现宝石在女人身上所起的神奇作用。这次宝石也把米蕾带到了现实生活中。
“那么要我做些什么事呢,小姐?”
“事情很简单。您到警察局去对他们说,是凯特林先生作的案。”
“那么人们会相信我吗?如果他们让我拿出证据呢?”
米蕾低声笑着,把自己紧紧裹在斗篷里。
“那你就让警察到我这里来,”她轻声说:“我给他们证据。”
这个怪僻的女人完成了她的使命。她一阵风似地走出了房间,哐啷一声门在她身后
关上了。
伯爵一面摇着头,一面凝望着她走去的方向。
“这是一个疾恶如仇的泼妇。”他喃喃自语说着,“是什么使她这么气愤呢?她真
相信,凯特林杀死了自己的老婆?总而言之,她想使我和警察都相信这一点。”
他微笑了一下。决不!再到警察局去一趟?他连丝毫的兴趣都没有。他之所以暗自
发笑,有其得意的理由。
可是,他的脸部立即又蒙上了一层阴影。米蕾说,警察局怀疑他。当然不能排除这
种可能性,这个女人一定掌握着可靠的第一手材料。他的嘴边涌起了一丝坚定的皱纹,
如果是这样,他就应该采取一定的措施。
伯爵上楼走进自己的卧室,打开写字台的抽屉。他轻轻的摸着抽屉里的一个固定弹
簧。这时跳出一个秘密的灰色木盒。他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个小包拿在手上掂量了几
下。然后他拨下一根头发放在盒子边上,又把盒子放回原处。他手提着小包下楼走到了
汽车棚,那里停放着他的深红色的双座小汽车。五分钟之后他开着车来到通往蒙特卡洛
的公路上。
他在卡西诺饭店度过了几个小时,然后在市里兜风。他把车开上了去往门托的公路。
还在这之前,他就发现有一辆灰色的汽车时隐时现地跟踪着他。此时这辆车又出现在他
的后面。公路一直是上坡。伯爵加大油门,这辆为他特制的双座小汽车有四个马力很大
的汽缸,汽车正以全速飞驰。
灰色的汽车还是跟踪着他。伯爵全速驾驶着,他是个高级司机。现在正是下坡,蛇
形的公路曲折蜿蜒,急转弯一个接着一个。在一个小邮局的前面他突然刹住了车。他跳
下车来打开后备箱,取出小灰盒,急忙进了邮局。两分钟后,他又回到了车上。驱车驶
向门托。当灰色小汽车来到时,伯爵已经在一座豪华的饭店内安详地喝着午饭后的热茶
了。
傍晚,他又回到蒙特卡洛,在那里吃了晚饭,将近十一点时回到了家。伊波利特开
门迎接他,心神有些惶惶然。
“啊!太好了,伯爵先生又回来了。伯爵先生,您今天给我打过电话吗?”
伯爵摇了摇头。
“下午三点的时候我接到伯爵先生的电话,让我到尼扎的内格列斯库饭店去接您。”
“噢,噢!”伯爵说,“那么你当然就去了?”
“当然,先生,但是内格列斯库饭店的人谁都不知道您曾到过那里。”
“玛丽这个时候当然在外面采购,准备晚饭喽?”
“是的,伯爵先生。”
“算了吧!”伯爵说,“没什么,只是个误会。”
他说完就上了楼。
进了卧室,他反锁上门,仔细查看着周围。好象一切都如同平常一样。他找开所有
的衣柜和抽屉,一切都似乎保持原样。但仅仅是“似乎“而已。他那敏锐的眼神立刻发
现,整个屋子都被人搜查过了。
他走到写字台跟前按了一下暗中的弹簧。秘密的盒子跳了出来,但是那一根头发却
不在原处。他点了点头,一切都明白了。
“我们这里该死的警察干得很出色嘛,”他低声自语道,“的确很出色,一切都逃
不过他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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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二十章 卡泰丽娜的新友
翌日清晨,卡泰丽娜和雷诺斯坐在伯爵别墅的阳台上,虽然年龄差别很大,但她们
之间却仿佛建立了友谊。如果没有雷诺斯,卡泰丽娜在这里的生活是不可能想象的。坦
普林女士费尽心机,以利用堂妹这次惊心动魄的事件。就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卡泰丽娜
还愤怒地驳斥了她。
“我真后悔,今天早晨我没有克制住自己。”她对雷诺斯说。
“谁都不会得罪妈妈的,她是个典型的脸皮。若是有人对她说了不愉快的话,她只
是睁大了那双神秘的大眼睛,迷惑不解地看着对方,然后就无所谓了。”
卡泰丽娜以沉默回答了小姐的客气话,雷诺斯继续说道:“你今天同德里克一起吃
了饭,你喜欢他吗,卡泰丽娜?”卡泰丽娜想了足足有一分钟。
“我自己也不知道。”她慢慢悠悠地说道。
“他很迷人。”
“是的,很迷人。”
“你不喜欢他哪一点呢?”
卡泰丽娜不回答,或者说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谈论自己妻子死的事,”卡泰
丽娜说,“他说,如果他不装伪君子的话,他必须承认,他夫人的死亡对他来说是一件
幸运的事。”
“他的这番话使你感到震惊和可怕?”雷诺斯问道。
她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继续说下去,但声音有点变化:“他很喜欢你,卡泰丽娜。
在他来的第一天晚上,我就发现了这一点。他看你的那种神态……,但是,说真的,你
不是他所需要的那种类型。但是,象他这样年龄的人都变得温和了,因此在这种年龄中
孕含着巨大的爱情。”
“小姐,电话!”女仆在窗口叫道,“赫库勒·波洛先生打电话找您。”
“准是那部侦探小说的继续。快,卡泰丽娜,侦探是不能等的。”
“是格蕾小姐吗?凯特林女士的父亲冯·阿尔丁先生很想同您谈几句话,在伯爵别
墅或是他住的旅馆都可以。”
卡泰丽娜考虑了一会儿。她怕堂姐又会去要挟冯·阿尔丁先生,因此她回答说,最
好是去尼扎谈。
“太好了,小姐。我用汽车接您。四十五分钟以后您能准备好吗?”
波洛准时到达了。卡泰丽娜早就等候在那里,他们乘车向尼扎的方向飞驰而去。
“嗯,小姐,近况如何?”
她看着他那眯缝着的小眼睛,揣摩着,波洛好象又得到了吸引人的新东西,增强了
信心。
“您看怎样!我不是已经同您说过嘛,咱俩共同写一部侦探小说,我要恪守自己的
诺言。”
“太好了。”卡泰丽娜说道。
“您是否要听一下案情的进展情况?”
卡泰丽娜表示愿意,波洛扼要地说了一下罗歇伯爵的情况。
“您认为,是他杀死了凯特林女士?”卡泰丽娜一面深思一面问道。
“警察局方面的人是这样认为。”波洛慎重地说道。
“那么您自己呢?您也是这样认为吗?”
“这,我没有说过。小姐,您怎样看待这个问题呢?”
“我怎么会懂得这个种事情?我对这类事一窍不通。不过,如果让我说心里话……”
“怎样?”波洛鼓励她说下去。
“从一切现象来看,从您对伯爵情况的介绍分析,我看他不象那种能够杀人的人。”
“太好了!”波洛叫了一声,“那么说,咱们俩的见解是一致的了。”
他用敏锐的目光看着卡泰丽娜。
“请您告诉我,您已经认识了德里克·凯特林先生?”
“我在坦普林女士那里遇到过他,昨天同他一起吃过一顿饭。”
“不太高明的借口,”波洛摇着头说道,“可是女人们都喜欢这一套,是吗?”
他瞅着卡泰丽娜笑了起来。
“他是那种别人揣摩不透的人。”波洛继续说道,“在‘蓝色特快’上您确实见到
过他吗?”
“是的,我看到过他。”
“是在餐车上吗?”
“不是,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时他正走进他夫人的包厢。”
波洛点了一下头。“真是一起奇妙案件。”他压低了嗓门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
的话,您曾经说过,在里昂您醒了,并趴在车窗上向外面看了一会儿。您没有见到一个
高个子黑头发的男人下车吗?”
卡泰丽那摇了一下头。“我只是看到一个列车员走出车厢。但我相信,他只是在月
台上散了一会儿步。另外,我还看到一位很胖的穿着睡衣的法国旅客,高声叫着要咖啡。
除此之外,如果我的记忆力还健全的话,只看到铁路上的服务人员。”
波洛连连点头。“事情是这样:罗歇伯爵是不在现场。‘不在现场’总是一件比较
讨厌的事。要是有人越是特别令人信服他的‘不在现场’,那么我就越是怀疑他。可是,
我们毕竟是被弄糊涂了。”
他们驱车直接来到了冯·阿尔丁的公寓,奈顿出来迎接了他们。
接着冯·阿尔丁就走进了房间,他向卡泰丽娜伸出了手。
“我非常高兴认识您,格蕾小姐。”百万富翁平平淡淡地说道。“我一直渴望从您
的嘴里尽可能多地听到一些关于您同我女儿见面的情况。”
卡泰丽娜觉得,这个人的内心深处无比痛苦,但外表又是那样的恬静。他给卡泰丽
娜拉过一把椅子。
“请坐!请您讲吧!”
波洛同奈顿一声不响地退到隔壁房间。
讲述一下这件事对卡泰丽娜来说并不觉得有什么困难。她叙述着她同露丝·凯特林
见面的情景,话语朴素而自然,逐字逐句地讲述着她们之间的谈话,尽量回忆着当时的
情况。冯·阿尔丁坐在靠椅上用心地听着,用手遮住双眼,垂着头。当卡泰丽娜讲完了
之后,他克制着内心的激动说道:
“谢谢您,我的孩子!”
此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卡泰丽娜一时找不到恰当的字眼去安慰他。后来,还是百
万富翁打破了寂静:
“格蕾小姐,我非常、非常地感谢您。我相信,在我那可怜的孩子一生的最后时刻,
是您给了她一点慰藉。有一件事我还要向您打听一下。波洛先生已经对您讲过那个拐骗
我女儿的流氓。您能否确切的猜测一下,他们俩到底是在哪里会面,是在巴黎还是在耶
尔?”
卡泰丽娜摇摇头。
“她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不,”冯·阿尔丁一面思索着一面说,“这是个关键问题,不过时间会澄清事实
的。”
他站起身来找开通往隔壁房间的门。波洛和奈顿又回到了屋内。
卡泰丽娜婉言谢绝了在这里吃午饭的建议。奈顿陪她到了楼下,并把她送上了汽车。
当奈顿回到房间的时候,见到波洛和冯·阿尔丁正谈得起劲。
“只要我们知道,”百万富翁痛苦地说道,“露丝最后究竟打了什么主意。这有几
种可能性,她也可能决定在巴黎下车给我打电报,或者她决定去利维埃拉同伯爵约会。
我们是在黑暗中摸索,完全是在黑暗中摸索。从女仆那里我们知道,露丝对伯爵突然在
巴黎出现感到惊奇,甚至感到不快。巴黎的会面是计划之外的事。奈顿,你不认为是这
样吗?”
秘书吃了一惊。“请原谅,冯·阿尔丁先生,我没有注意听您在说些什么。”
“你好象在睡梦中似的,是吗?”冯·阿尔丁说,“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我看得
出,格蕾小姐已经使你的心灵失去了平衡。”
奈顿的脸上刷地一下子泛起了红晕。
“一位非常可爱的女人。”冯·阿尔丁轻声说道,“你注意到她的眼睛了吗?”
“她的眼睛?”奈顿回答说,“每个人都应该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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