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一章 白发男人
将近子夜时分,一个人穿过协和广场(巴黎最大的广场,位于塞纳河右岸,城西
北部。译注)。他虽然穿着贵重的皮毛大衣,还是不难使人看出他体弱多病,穷困潦
倒。
这个人长着一副老鼠的面孔。谁也不会认为这样一个身体虚弱的人在生活中会起
什么作用。但正是他在世界的一个角落里发挥着他的作用。
此时此刻,有一使命催他回家。但在回家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交易。而那一使命
和这一交易是互不相干的。
他来到塞纳河畔,穿过桥,到了巴黎的一个名声很坏的街区。他在一栋没有人看
守的大楼前稍停片刻,左右窥视几眼,便上了四层楼。没等他伸手敲门,一个女人就
把门打开了。这个女人仿佛是在等待着这个男人的到来。她帮助他脱掉了大衣,带他
走进客厅。这个客厅的装饰和摆设都很俗气。污秽的灯罩下的灯光照在这个女人的面
颊上。她象蒙古人一样颧骨突起,头上戴着廉价的首饰。这个女人名叫奥尔加·德米
罗夫娜,说到她的职业,那人们就不必有什么怀疑了,就象不用怀疑她那民族的特性
一样。
“都办妥了吗?小宝贝!”
“都办妥了,鲍里斯·伊万诺维奇。”
他点了点头,压低了嗓门说:“我相信没我盯我的梢。”
但是他的声音里却流露出胆怯的心情。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向楼下张望了
一下,蓦然回过头来说道:
“外面有两个人,在街那边的人行道上。这可能是……”他的话音未落便思忖起
来,正象他恐惧的时候时常做的那样。
而那个俄国女人却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他们在您来之前就在那里了……”
“看样子,他们是在监视这座楼房。”
“这是可能的。”她附和着说道。
“如果这是这样的话……”
“我想他们不会跟踪您,除非他们嗅到了什么。”
这个男人的嘴角上浮现出一丝愚蠢而痛苦的笑容。
“你说的对。”这个男人说道。
他思虑了足有一分钟,然后带着充满仇恨的语调慢声细语地说道:“这个该死的
美国佬真会保护自己,比谁都会。”
“这一点我是相信的。”
他又走到了窗前。
“恶棍!”他嘟哝着,冷笑了一声,“是警察局的老相识,老弟,祝你们成功!”
奥尔加·德米罗夫娜摇摇头。
“若是那个美国佬象您所说的那样,那么就是有两个恶棍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没有吭声。
“我在想……”
“怎么?”
“要知道,今天晚上有一个人两次到过这条街,是一个白发男人。”
“他要干什么?”
“没有什么。当这个人走到那个人身旁时,好象故意掉下一只手套在地上,其中
一个人把手套拾起来又交还给了白发男人。真是一场滑稽剧。”
“你认为这个白发男人是这两个家伙的后台吗?”
“有点象。”
这回俄国佬有点吃惊。
“你果真认为是这样?包裹还安全吗?没有什么人动过?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又陷入了深思。
“您要有信心!”
她在火炉旁弯下腰把煤块摆拨动了一下,从中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了他。
“真聪明!”他满意地说道。
“这所房子已经被搜查了两次,我的床单都被撕破了。”
“我已经说过,我们说的太多了。”他叨咕着,“对价钱过多的考虑是致命的错
误。”
他撕去了包裹的外层,里面还包着一层纸。他打开纸,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
紧紧地包上了。这时电铃声突然响起。
“美国佬准时来到了。”奥尔加看了一下手表。她走出房间,没过多久她带进来
一个陌生人,高个头、宽肩膀,从外貌上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美国人。美国人先是瞟
了一眼女人,继而又向那个男人扫了一眼。
“您是克雷斯内先生吗?”美国佬客气地问道。
“正是,正是我。”鲍里斯回答道。“请原谅,接头地点变动了。要知道,最紧
要的是:我们的交易不能露出马脚。我不能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去接头。”
“啊,是这样。”美国人很有礼貌地说道。
“您曾对我说过,这桩交易只是能在我们之间进行,是吗?这是这桩买卖的重要
条件之一。”
美国人点了一下头。
“这方面我们是一致的。”他冷淡地说。“您是否现在把货拿出来让我看一下。”
“您的钱拿来了吗?是钞票?”
“是的。”对方回答道。
可是他没有提到他的钱是否已带在身上。克雷斯内犹豫了下,就把纸包放在桌子
上了。
美国人打开纸包。他走到灯光下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细心地看了一会儿,似乎
还比较满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拿出来一叠钞票,交给了俄国人,俄
国人谨慎地数着钞票。
“对吗?”
“谢谢,完全对。”
“好,好极啦!”美国人说道。
美国人把纸包放进自己的衣袋里,对奥尔加鞠了一躬。
“再见,小姐。再见,克雷斯内先生。”
道别后,他便离开了房间,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视了一会
儿。
男的用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说道:“我在想,他会不会回到他下榻的饭店去呢?”
两人不约而同的向窗外望去。这时那个美国人正好走到街上。他向左边瞥了一眼,
随即猛然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墙角处有两个人悄悄地跟上了他。跟踪和被跟踪者都
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奥尔加·德米罗夫娜说道:“他一定回家了。您不用替他担心,也不要对他抱有
希望。”
“你为什么认为他一定很安全呢?”克雷斯内问道。
“如果一个人有那么钱,那他决不是傻瓜。”奥尔加说,“足够的钱……”她意
味深长地看着克雷斯内。
“嗯?”
“我的那一份,鲍里斯·伊万诺维奇?”
他很不情愿地给了她两张钞票。她默不作声地谢了他,把钱塞进袜统里。
他好奇地看着奥尔加。
“你不感到惋惜吗?奥尔加·德米罗夫娜?””
“有什么可惋惜的呢?”
“你把那么绝妙的首饰放弃了。我相信,大多数女人对这种东西爱得发狂。”
她点点头。
“您说的对。很多女人都有这种疯狂般的特点,可是我没有。我只想知道一件
事……”
“什么?”克雷斯内问道。
“这个美国人拿到了宝石,且又安然无事。对此我深信无疑。可是以后会怎样
呢……”
“以后会怎样呢?”
“他肯定会把宝石送给一个女人。”奥尔加说着,遐想着,“我想,如果给了一
个女人,会怎么样呢?”
她又走到窗前,突然喊了一声,把头转向她的同伙。
“您瞧。走在路边上的那个人,就是我刚才提到过的那个人。”
一个身子又瘦又长的,很潇洒的男人沉着地走过。他头戴一顶圆帽,穿着大衣。
在路灯照耀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露在圆帽外边的一头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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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侯爵先生
白发男人不慌不忙地只顾走路,周围的一切他全不放在心上。他跨进一个胡同,
拐了一个弯便来来了另一条大街上,嘴里还哼着歌曲。
他突然收住了脚步,紧张地听着。他的到一种声响,这声响有点象轮胎放炮,又
有点象枪声。他嘴角浮出了一丝少有的微笑,然后又继续走路。在街角上他看到了一
个热闹的场面:有个警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白发男人也凑过去询问着与别人相
同的问题。
“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先生。两个恶棍袭击了一个美国人。”
“那个美国人受伤了吗?”
“看不出来。”回答白发男人的话的那个人淡淡一笑。“那个美国人的衣袋里有
一只手枪。那两个恶棍还没来得及下手,美国人就开了枪。那两个家伙吓跑了。警察
嘛,同往常一样,总是姗姗来迟。”
“原来如此。”白发男人说道。此事对他来说似乎无关紧要。
他泰然自若,依然赶路。过了塞纳河,在繁华市区的一条恬静的马路上他停住了
脚步,身旁是一家商店。
这家平平常常的商店并不引人注意。它的主人帕波波鲁斯博士是个极其有名望的
古玩商人,以致并不需要什么广告招揽生意。他的生意也很少在商店的柜台上成交。
帕波波鲁斯在香榭丽舍大街有一幢豪华的住宅,人们在夜晚到那里去找他,比到他的
商店里找他好得多。但是白发男人还声称没有什么人跟踪他。
看门人听了白发男人的话就放了心,打开了门,但只打开一道缝。是一个手上戴
着金戒指的胖男人给白发男人打开的门。
“晚上好!”白发男人说,“大师在家吗?”
“大师在家。可是这个时候他不见任何人。”胖男人说道。
“他应该见我。您对他说,是侯爵来了。”
胖子把门开大了一点,请他进来。
白发男人在说话的时候用手捂着脸。这位胖男人,也就是博士的仆人,回来时告
诉他说,帕波波鲁斯先生很高兴接见他。这时,这位自称侯爵的人表情显得很轻松。
仆人注意到来方者的脸上罩着黑绸面纱,他把白发男人引到前厅,开了门,有礼貌地
说道:侯爵先生到。
帕波波鲁斯看来真是令人肃然起敬。他有着宽大的额头,一把很好看的胡须,好
象是父系社会主持祭祀的长老一样。
“欢迎您,亲爱的朋友!”这是他通常的客套话。
“请原谅!”来访者说,“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
“说那里话。对做买卖来说没有什么晚不晚的。您一定度过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夜
晚。”
“对我个人来说并不是这样。”
“当然并不是对个人了。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他偷偷地扫视来访者一眼,但他对来访者的态度神秘而温和。
“没有什么值得向您报告的。袭击失败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它办法。”
“不出所料,完全是粗暴的武力解决……”
帕波波鲁斯做了一个手势,表示他对任何形式的、赤裸裸的武力解决的轻蔑。事
实上,同帕波波鲁斯交往也好,做生意也好,都不能采取强硬的手段。他是个有名望
有欧洲贵族阶层的人物,国王们都友好地称他是“神农氏”。他的声望同他的谨慎是
联系在一起的。他的这种声望使他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许多特别麻烦的事件。
“直接的进攻,有时可能成功,但希望很小。”古玩商摇着头说道。
侯爵耸耸肩膀。
“直接行动,”他说,“节省时间,几乎不用什么代价。我还有一个计划──绝
不会失败。”
帕波波鲁斯点了一下头,陷入了沉思。
“我对您完全相信,您有很好的声望。”
侯爵先生诌媚地一笑。
“请允许我向您保证,”他喃喃地说,“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赖。”
“您现在只有这一桩独一无二的交易。”古玩商人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信任之情。
“我一定完成。”
侯爵先生穿上大衣。
“我同往常一样同您保持联系,我提醒您:别忘了我们的协定。”
“我从来也不忘记自己的任何一项协定。”古玩商人现出不满的神色。
来访者淡淡一笑,离开了房间,不辞而别。
帕波波鲁斯伸手摸了一下胡须,随即转到另外一扇门前。当他拉开房门时,一个
年轻的女郎突然跌倒在门口。看来她是在偷听他们的谈话。帕波波鲁斯现出惊讶的神
色。
“齐娅,是你?”他脱口问道。
“我都听到了,一句不漏。”她说道。
她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郎,有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高高的个子。她同帕波波鲁
斯长得是那样的相象,以致没有人会怀疑不是他的女儿。
“很可惜,”她仿佛现出了几分恼怒,“从这个钥匙孔里不能听看兼顾。”
“这确实是个令人头痛的事实。”父亲庄重地说道。
“他是侯爵先生?”齐娅慢悠悠地说,“他一直戴着面纱吗?爸爸!”
“是的。”
“是关于宝石的事吧,爸爸,是吗?”齐娅问道。
古玩商人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怎么样,孩子。”
“您是说侯爵先生吗?”
“当然啦!”
“依我看,”齐娅慢悠悠地说,“很难找到一个地地道道的英国人象他那样讲一
口流利的法语。”
“噢,你是这样想的。”
他没说出自己的看法,但是他向女儿投以肯定的目光。
“还有,他的脑袋好象有些畸形。”齐娅说道。
“这是很明显的,”父亲说,“特别明显。可是,只要有人戴上假面具,人们总
是会产生这种感觉的。”
父女俩会心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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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火心宝石
鲁夫斯·冯·阿尔丁走进伦敦萨活旅馆的旋转门,接着就走入招待厅。招待员彬
彬有礼地上前问候。
“能够接待您感到很高兴,冯·阿尔丁先生。”
这位百万富翁毫不在意地点了一下头。
“都办妥了吗?”他问道。
“是这样的,奈顿少校先生在楼上您的房间里等候您。”
冯·阿尔丁又点点头。
“有信件吗?”
“都拿到楼上去了。噢,对不起,请您等一下。”
他从一大堆信件中又挑出一封。
“这是刚才来的信。”
鲁夫斯·冯·阿尔丁把信接过来。当他看到这封信是女人的字迹的时候,他的神
态刷的一下变了,脸面上严肃的表情顿时消失了,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拿着信
上了楼,脸上带着着难以抑制的微笑。
在他的房间里,有一个青年人坐在写字台旁边看报。他见鲁夫斯·冯·阿尔丁进
来,立即站起身。
“哈罗,奈顿。”
“您又回到伦敦,非常高兴。先生,在巴黎过得好吗?”
“马马虎虎。”这位百万富翁心不在焉地说,“巴黎变得微乎其微了。我想得到
什么就可能得到什么。”
“您总是这样。”他的秘书说道,脸上堆着笑容。
“当然。”百万富翁补充说道。态度冷漠,如同往常做交易时那样。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来得及安排。”
冯·阿尔丁点了一下头。他是一个不轻易称赞和责备别人的人,对待他的职员方
式也很简单。他在任何人面前都喜欢抛头露面,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毫不犹豫地脱身。
在选择下属人员方面,也有他自已不同寻常的办法。就拿奈顿来说,是他两个月前在
瑞士的一个休养所里认识的。他比较喜欢这个人,尽管奈顿因战时负伤腿有点瘸。那
时奈顿坦率地请冯·阿尔丁帮他找一个工作做。往事又萦绕在冯·阿尔丁的脑海里:
当这个年青人听说冯·阿尔丁录用他当自己的私人秘书时,他由于惊讶几乎说不出话
来。
“我可没有做生意的实际经验。”当时奈顿有点口吃地说道。
“这我并不在意。”冯·阿尔丁回答道。“我已经有了三个私人秘书了。考虑到
我可能要在英国呆六个月,因此需要一个英国人。他要有很好的社会关系,有体面应
酬的才能。”
直到现在,冯·阿尔丁对他的选择并不后悔。奈顿很聪明,反应敏捷,人也蛮可
爱的。
秘书指着旁边的三四封信。
“这几封信需要您亲自过目一下,先生!”奈顿说,“因为这些信是涉及到与科
尔顿那桩交易的事。”
可是,冯·阿尔丁却打了个手势,发誓似的说道:“今天晚上我决不看一眼这些
东西。留待明天再说,这一封可要另当别论了。”
冯·阿尔丁把指着手里的那封信。笑容又浮上他的面孔,完全是另一种表情。
理查特·奈顿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凯特林女士来的信吗?”他喃喃说道,“昨天和今天都给您来过电话,可能
是有要紧的事想告诉您。”
“真的吗?”
笑容马上从百万富翁的脸面上消失了。他拆开信大略地看了一下内容。他的脸面
上刹时间布满了阴云,嘴角上又出现了严肃的皱纹,紧锁起眉头。奈顿又埋头于自己
的工作中。久久压抑的愤怒从这个百万富翁的身上暴发出来。只听“哐啷”一声,他
紧握起拳头猛击在桌面上。
“这是我决不允许的!”他喃喃地说,“可怜的女孩!好吧,你有你的老父亲做
后盾。”
冯·阿尔丁在房间里迈着沉重的步子,踱来踱去。然后收住了脚步,顺手拿起他
进屋时穿的扔到坐椅上的大衣。
“您还要出去吗,先生?”
“到我女儿那里去。”
“如果科尔顿来电话……”
“你就说,让他去见鬼去吧!”
“是!”秘书面无表情地回答说。
冯·阿尔丁把帽子扣到头上便走出了门,扶着门把手回过头来说道:“你是一个
好人,奈顿。你不要打扰我,我心里不太快活。”
奈顿微笑了一下,没有吱声。
“露丝是我唯一的孩子。”冯·阿尔丁说,“不会有人晓得她对我意味着什么。”
冯·阿尔丁面颊上涌上一丝笑容,把手伸进口袋。
“你想看看吗,奈顿?”
冯·阿尔丁转身走近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纸包。当他把外面的那一层
纸撕掉时,露出一个绒布盒子,盒盖的当中是绒线织成的皇冠。他打开盒子,秘书几
乎屏住了呼吸。在有些弄脏的白色底衬上,有几颗深红色的宝石闪闪发光。
“啊,上帝啊!”奈顿惊叹道,“这是,这是原物吗?”
冯·阿尔丁大笑起来。
“你的惊异并不使我感到意外。在这几颗宝石里有世界上最大的一颗,就是俄国
女皇卡塔琳娜(指俄国女皇叶卡特琳娜·阿列克塞耶夫娜·卡塔琳娜二世)戴过的那
颗。当中的那颗‘火心宝石’就是。简直宝贵极了,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珍品。”
“但是,”秘书说,“总得给这些宝石作出估价才好吧?”
“可能值四十万到五十万美元。”冯·阿尔丁不加思索地说道。
“完全符合这一宝物的历史价值。”
“如此昂贵的东西您竟随便地装在口袋里,带来带去?”
冯·阿尔丁神秘地一笑。
“现在我懂了,为什么凯特林女士在电话里那么激动。”
冯·阿尔丁摇了摇头,面部的神色又严肃下来。
“你弄错了。”他说,“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是想叫她突然高兴。”他把盒子盖
上,缓慢地包好。
“奈顿,如果一个人对他心爱的人做得太少的话,那是很令人痛苦的事。如果需要
的话,我可以把半个世界买下来给露丝,可惜没有这种必要。我可以把这件东西戴在她
的脖子上,她会在一段时间里沉浸在快乐里,但是……”
他又摇了一下头。
“如果一个女人的婚姻是不幸的……”
冯·阿尔丁的话语停顿下来了。秘书默不作声是点了点头。谁也不如他更了解德里
克·凯特林的名声了。冯·阿尔丁叹着气,他把东西又放进口袋里,向秘书点点头便离
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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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露丝·凯特林
德里克·凯特林夫人住在古尔松大街。仆人开了门,一看是冯·阿尔丁就立即让他
进去。她对百万富翁微微一笑,现出尊敬的神色。百万富翁随即走进大厅。他的女儿从
窗子看到了他,高兴得喊了起来。
“我多么高兴啊,爸爸,你回来了!我成天给你打电话,可是你的秘书总是回答不
出来你回国的时间。”
露丝·凯特林今年二十八岁,谈不上好看,但是身上的各种色调却很吸引人。金黄
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墨黑的睫毛,而且她还会根据自己的这些色调来打扮自己。她
有着修长的身材,第一眼看去真象拉斐尔(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译注)画的圣
母。如果仔细端详就会发现她的嘴和下巴之间有一条皱纹,这是与她父亲相似之处的明
显特点。
若是男人有这么一条明显的皱纹,并不会太引人注目的,而一个女人有这么一条皱
纹,好象画家别具匠心地加了一道重彩,就很吸引人。
她从小就惯于坚持已见,假如有人敢于领教一下她的这种意志,那他很快就会得出
结论:冯·阿尔丁的女儿是从不屈服的。
“奈顿告诉我说,你给他打过电话。我刚刚从巴黎回来半个小时,你丈夫又有些什
么新花样?”
露丝的面颊由于愤怒而现出红晕。
“简直太不象话!”她说道,“我的话,他完全当成耳旁风。”
“可是,他应该听我的话。”百万富翁忿忿地说。
露丝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他的面了。他和那个坏女人整天到处胡混。”
“哪个坏女人?”
“米蕾·帕泰农饭店的舞女。”
冯·阿尔丁点了一下头。
“上星期我到他父亲那里去过。”露丝说道,“他很喜欢我,完全站在我这边,他
说他一定找机会教育他的儿子。”
“算了吧,这个老雷康布里还从来不敢正经地对他儿子说点什么呢。他已经是土埋
半截的人了。”
“爸爸,你能帮点忙吗?”
“当然可以。”百万富翁说。他思虑片刻继续说,“我可以采取各种手段。最重要
的是要达到一个实际的目的。孩子,你有勇气吗?”
露丝凝视着父亲,现出不甚明白的神色。冯·阿尔丁对女儿点了点头。
“你是否有勇气向公众承认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是唯一可以使你摆脱这种尴尬境
地的办法。和过去一刀两断,开始新的生活吧!”
“你是说……”
“离婚!”
“离婚?”
冯·阿尔丁微笑了。
“你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露丝,好象是第一次才听到过似的。可是你却让你的女
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去离婚。”
“这我知道,可是……”
露丝的话又咽下去了。她咬紧了嘴唇。父亲看了她一眼,投以理解的目光。
“露丝,我了解你。你同我一样,只要是你想做什么,就决不会罢休。但是,我学
会了,你也应该学会理解,有时处境很复杂,而且只有一条路才能摆脱这种困境。我也
可能有办法使德里克回你的身边。如果那样的话,往日的痛苦又会重新折磨你。他是个
可救药的人,完全堕落了。我经常责备自己,为什么允许你同他结婚。但是你却看中了
他,而且那时候看来他还可能变好。亲爱的,只有一次,我违背了你的意志。”
说最后一句话时,冯·阿尔丁没看着女儿,否则的话他会发现露丝的脸瞬时泛起了
红晕。
“是的!”露丝·凯特林的声音很坚定。
“我的心软下来了,不愿再一次违背了你的意愿。可是那时我再狠一下心该多好,
最近几年来你经历的事太多了。”
“简直是没有快乐的时候。”露丝·凯特林说道。
“因此,我说还是结束的好。”他用手拍了一下桌子。“你可能还在喜欢他。算了
吧,还事情的本来面目吧。他是为了金钱才和你结婚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抛弃他,
看他会怎样。”
露丝长时间地死盯着地板。随后头也不抬地说道:
“可是,如果他不同意呢?”
冯·阿尔丁迷惑不解地看着露丝。
“我们根本不用去问他。”
红晕又泛上了露丝的脸面上,她咬着嘴唇。
“可是,他要是使你不得安宁呢?”
“你是说他会提出反对?只要他敢!但是我不相信他会这样做。任何一个律师都会
告诉他,他的处境是毫无指望的。”
“你不相信他会……”露丝犹豫不决。“我是说,他可会为了折磨我而制造出许多
麻烦?”
父亲看着女儿,现出不理解的神色。
“你是说他会对离婚的诉提出反上诉吗?这种可能性是不大的。他没有反上诉的理
由,他决不会这样做。”
露丝没有回答父亲的话。
冯·阿尔丁严肃地看了女儿一眼。
“露丝,过来,说出来吧,你心里有什么秘密,说出来吧!”
“没有,爸爸,确实没有什么。”但是露丝的声音很不坚定。
“你是怕公共舆论?这个你让我去处理好了。一切都会悄然无声地过去的。”
“那好吧,可是爸爸,你是否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还是喜欢这小子?是吗?”
“不。”
露丝的声音很坚决,冯·阿尔丁感到心满意足。他亲昵地拍着女儿的肩膀。
“孩子,一切都会顺利!不用担心。现在说点别的什么事吧。我从巴黎给你带回一
点小礼物。”
“真的吗?是什么可爱的东西?”
“但愿你能喜欢它。”冯·阿尔丁微笑地说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包。露丝贪婪地撕去外面的纸,打开盒子。“啊!”的一声,
是长长的一声惊叫。露丝喜欢宝石,她一向喜欢这玩艺儿。
“噢,爸爸,多么好啊!”
“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百万富翁满意地说道,“你喜欢吗?”
“喜欢?真是至宝,你是怎么得到手的?”
冯·阿尔丁微微一笑。
“这是我的秘密。当然我得亲自去买。这些装饰品是极其名贵的。你看到中间的那
块大宝石吗?你可能已经听说过了。这是历史上著名的‘火心宝石’。”
“‘火心宝石’!”露丝重复地说道。
她从盒子里取出宝石,把宝石握在手里,贴在胸前。百万富翁看着自己的女儿。这
时他在想象那些所有戴过这块宝石的女人们,想象着由于宝石而引起的一切嫉妒和不平。
“火心宝石”同其它有名的宝石一样,有一段充满武力和暗杀的历史。现在这些宝石在
露丝·凯特林的手里似乎完全推动了它们那种罪恶的力量。这个西方女人看来以她的冷
静和毅力显示出她能够抗拒一切悲剧和野蛮行为。
露丝把宝石又放回盒里,然后跑到爸爸面前,搂住了他的脖子。“谢谢你,爸爸,
谢谢!这件首饰太好了。你总是送给我非常好的礼物。”
“应该这样。”冯·阿尔丁亲切地说,“你就是我的一切,小露丝。”
“你要不要在这里吃饭,爸爸?”
“我不想在这儿里吃,你是否要出去?”
“可以不去,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不,”冯·阿尔丁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尽管去吧,反正我有事要做。明天见,
亲爱的。若是我给你打电话,那么可能在加尔布雷恩那里打给你。”
加尔布雷恩·卡恩件森是冯·阿尔丁在伦敦的法律顾问。
“好吧,爸爸。”她犹豫了一下,“这件事不会妨碍我去利维埃拉旅行吧?”
“你什么时候走?”
“十四号。”
“这很容易办。这样的离婚案件不会拖得很久。另外,露丝,我要是你的话,在这
种情况下我不会把宝石带在身上。你最好把宝石存在银行里。”
露丝点了一下头。
“我不愿意由于这‘火心宝石’而使你遭动或被暗杀。”百万富翁开玩笑说。
“可是你却把宝石带在身上到处走。”女儿笑着说。
“的确。”
冯·阿尔丁犹豫了一下。女儿看看父亲。
“你要说什么,爸爸?”
“没什么。”他笑了。“我只是想起了在巴黎的一次小小冒险。”
“冒险?”
“是的,就是我买这些东西的那天晚上。”他指着那个宝石盒子说道。
“给我讲讲听,爸爸!”
“没什么特别的,孩子。有两个恶棍想耍无懒,我向他们开了枪,他们就跑掉了。
就是这些。”
她吃惊的看着他。
“和你是开不得玩笑的,爸爸!”
“你说的很对。”
他亲热地吻了女儿一下就走了。他回到公寓时对奈顿指示说道:
“你想法把戈比找来。在我的笔记本里有他的地址,让他明天九点半到我这里来。”
“好的,先生。”
“我还想和凯特林先生谈一谈。你一定要找到他!在他的俱乐部里你可能找到他,
告诉他明天上午十二点钟左右到我这里来。时间早了这种人是不会起床的。”
秘书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明白了。冯·阿尔丁离开了自己的雇员。洗澡水已经准
备好了,当他躺在热水盆里之后,想起了同女儿的谈话。总而言之他还是满意的。他早
就敏感地看出离婚是使他女儿摆脱困境的唯一办法。象他所希望的那样,他的女儿已表
示同意了。虽然如此,他总是觉得这件事有着使人心情不快的成分:她的神态里有着某
种不情愿的东西。他紧锁起眉头。
“也可能是我的一种错觉,”他嘟哝着说。“不,她可能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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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用的先生
奈顿进屋的时候,冯·阿尔丁刚刚吃完简单的早餐:咖啡和酸葡萄酒。
“戈比先生在楼下等您见他。”
百万富翁看了一下手表,正好是九点半。
“好吧,”他扼要地说,“让他上来。”
一分钟后戈比先生走进屋来。他是个侏儒,穿戴很寒酸,两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
里的一切,一眼也不看同他谈话的对方。
“早晨好,戈比!”百万富翁说,“请坐。”
“谢谢,冯·阿尔丁先生。”
戈比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两眼死盯着壁炉。
“我给您找了一桩生意。”
“一桩生意?冯·阿尔丁先生?”
“您可能知道,我女儿同德里克·凯特林结了婚。”
戈比的目光转向写字台的抽屉,脸庞上现出一丝轻蔑的微笑。戈比是知道一些底细
的,但很少流露出来。
“根据我的建议,我的女儿将对我的女婿提出离婚。诚然这是律师的事,但由于本
人的愿望,我希望得到与此事有关的详细和完整的情报。”
戈比仰望了一下天花板,嘟哝了一句:“关于凯特林先生?”
“是的,关于凯特林先生。”
“好吧,先生。”
戈比站起身来。
“什么时候听您的消息?”
“事情很急迫吗,先生?”
“我的事情一向都很急迫。”百万富翁回答道。
戈比望着壁炉,会心地一笑。
“那么就定在明天下午两点。”
“太好了,再见,戈比。”
“再见,冯·阿尔丁先生。”
“一个非常有用的人。”当戈比走出房间,百万富翁对秘书说。“他干这一行是个
老手,简直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哪一行?”
“情报。你给他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他会把坎特布里大主教私生活的内幕搞得一清
二楚。”
“的确是个可以利用的家伙。”奈顿微笑地说道。
“他已经给我干过一两次事了。好了,现在我们开始工作吧,奈顿。”
以后几个小时他们完全忙于工作。下午十二点半德里克·凯特林来了。“请让凯特
林先生上楼来。”
秘书把文件整理一下,离开了房间。他在门口碰上了德里克,德里克·凯特林一闪
身让了一下路,然后走进房间。
“您好,岳父大人。我听说您急切地想同我谈一谈。”
他总是无所谓的样子,用一种嘲弄的口吻压低了声音马马虎虎的说道。冯·阿尔丁
死盯着他的女婿。德里克·凯特林是个身材匀称的年青人,脸庞很窄,皮色微黑。虽然
他已经是三十四岁的人了,但看上去还很年轻。
“坐吧!”冯·阿尔丁简短地说了一句。
凯特林坐在藤椅上,望着他的岳父,现出无所谓和嬉笑的神态。
“许久没见面了。”他说着,字里行间充满着激情,“差不多两年了。你见过露丝
了吗?”
“昨天晚上。”
“看来她还不错,是吗?”
“据我所知,你根本无暇去过问她的生活情况。”冯·阿尔丁干巴巴地说道。
德里克·凯特林皱起了眉头。
“上帝啊,我们总是在同一个夜总会里见面。”
“我没时间和兴致同你多费口舌。露丝接受了我的劝告,提出同你离婚。”
德里克·凯特林硬挺挺地坐着。
“多残酷的决定啊!”他嘟哝道,“可以吸烟吗?”
他点着一支香烟,然后懒洋洋地说道:
“露丝对此事的态度如何呢?”
“露丝决定接受我的劝告。”
“真的吗?”
“你没有别的话可说吗?”冯·阿尔丁严肃地问道。
凯特林弹掉烟灰。他说,“事情是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认为她犯了一个
大错误。”
“从你的立场出发当然是这样。”冯·阿尔丁气愤地说道。
“我们最好摆脱开个人关系。我现在的确不只是为自己着想,我也为露丝着想。我
的老父亲肯定活不了多久,这一点医生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如果露丝再等一、二年,那
时我就将成为劳尔德·雷康布里,她将成为雷康布里宫殿的女主人。也正是为此她才同
我结婚的。”
“我已经听够了你那些无耻的谰言。”冯·阿尔丁咆哮一声。
德里克·凯特林微笑一下,一动不动。
“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个蠢笨的念头。如今有谁还注意贵族的称号呢?但是,我们
毕竟是英国的老式家族。如果有一天人们发现雷康布里的夫人是另外一个女人来代替露
丝,那将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我在严肃地同你谈问题,年青人!”冯·阿尔丁提醒道。
“我也是,岳父大人,我也是很严肃。在经济方面可以说我已经陷入困境。如果露
丝离开我,那我将十分狼狈。可是,露丝已经同我在一起十年了,为什么让她再等一个
时期呢?我可以直率地说,我的老爹最多也只能活十八月了。如果她没有达到她当时想
嫁给我的目的,那可有点太遗憾了。”
“你认为我的女儿是为了你的称号和你的社会地位才同你结婚的吗?”
德里克·凯特林狂笑起来,笑声极为刺耳。
“时至今日你还相信这是一桩爱情的婚姻吗?”
“我知道。”冯·阿尔丁说,“十年前你在巴黎可完全是另外一种说法。”
“我说过吗?这很可能。露丝当时非常漂亮,你当然是知道的。她当时多么象一个
从教堂圣龛中飞下来的天使或圣母。我当时怀着很美妙的想法,想踏入新的生活,当一
个理想的丈夫。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她爱我,并且总是多情地看着我。”
他又是狰狞的一笑。
“但是,这一点你是不会相信的,是吗?”
“我看你和露丝的结婚只是为了贪图金钱,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冯·阿尔丁若
无其事地说道。
“而她是出于爱情而同我结合的,对吗?”对方嘲笑地说道。
“当然啦。”冯·阿尔丁回答道。
德里克·凯特林凝视对方足有一分钟的时间,然后低下头陷入了深思。
“你相信是这样?”凯特林说。“当时我也相信,可是我对你直言不讳地说,岳父,
不久我就学乖了一些。”
“你学不学乖,对此我丝毫不感兴趣。反正你对露丝的行为是很无耻的。”
“这我当然承认。”凯特林加上一句。“可是,她又如何呢?她可真不愧是你的女
儿。你一直是个严肃的人,可是露丝比你更严肃。你除了自己之外还爱另外一个人,可
是露丝却不能。”
“够了,”冯·阿尔丁说,“我叫你来是为了开诚布公地说明我的意图。我女儿有
要求起码幸福的权利。你不要忘记,她有我撑腰。”
德里克·凯特林站起身,走到壁炉旁。把头扔到火里,他的声调现出几分沉静。
“说明确一些,你到底要怎样?”
“我是要说,”岳父回答说,“劝你不要对离婚案提出反对意见。”
“啊,原来如此。”凯特林说,“这是威胁吗?”
“如果你愿意,可以这样理解。”
凯特林把椅子搬到写字台跟前,坐在百万富翁的对面。
“要是我不同意离婚呢?”
冯·阿尔丁耸了一下肩膀。
“那么只能证明,你是个笨蛋。你的所作所为在伦敦是尽人皆知的。”
“露丝可能对我同米蕾这件事有点嫉妒。看她多傻。我可从不过问她同自己情人的
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冯·阿尔丁严厉地问道。
德里克·凯特林大笑一声。
“看来,你对此还是一无所知啊。”
他拿起帽子和手杖走到门口。
“我向来不习惯于劝说别人的。但是有这种情况下,我倒是愿意劝说你们父女之间
应该开诚相见。”话音刚落,他就消失在门外,门随后关上。岳父被激怒得跳了起来。
“卑鄙!”冯·阿尔丁暗问道:他这是指的什么呢?
那种不愉快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而且是那样的强烈。他女婿的这番话里隐藏着什
么东西,冯·阿尔丁决定立即弄个水落石出。他拿起电话筒拨了女儿的电话号码。
“喂喂,是梅费尔81-907号吗?凯特林女士在家吗?……噢,出去吃饭去了?她什
么时候回来?……您还不知道?好吧。……不,没有什么可转告的。”他放下话筒,现
出烦恼的神色。
戈比应该两点钟到这里来。冯·阿尔丁在室里踱来踱过。两点过十分钟那位有用的
先生来了。
“怎样?”百万富翁气愤地问道。
这个侏儒却仍旧平静。他不慌不忙地坐下,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用一种单调的
声音讲述着,百万富翁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面孔立刻现出开朗的神色。戈比终于念完
了他的记录,然后他的目光死死地停在纸篓上。
“嗯,”冯·阿尔丁嘟哝着,“这是些很有用的材料。事情已经开始了。证明在旅
馆约会的材料已经足够了?”
“当然。”戈比恶狠狠地看着嵌金的靠椅。
“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境。据您刚才说,他到处借钱,而且债务已经超过了他父亲死
后可能留下的遗产。一旦这次离婚的事件传出去,毫无疑问,他到哪里也别想借到分文,
不仅如此,而且向他讨债的人一定会蜂拥而来。他已经被我们掌握在手心里了,牢牢地
被掌握住了。”
冯·阿尔丁的手掌“啪”的一下落在桌面上,脸孔现出一丝愤怒的冷笑。
“看来,”戈比用低哑的声音说,“对我的情报您还感到满意。”
“我要立即到我女儿那里去。”百万富翁说,“我十分感谢您,戈比。您的确是位
很有用的人。”
戈比这个侏儒的面孔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谢谢,冯·阿尔丁先生。有志者事竟成。”
冯·阿尔丁没有直接到他女儿的住处去。他先到市里进行了两次会谈。然后乘地铁
到了他女儿住处附近的那站。当他来到古尔松大街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从160 号房子里
走出一个男人。他思忖起来,可能是德里克·凯特林,身子和个头都很象他的女婿。但
是,当他走到那人身旁时,才发现是个陌生人。可是又并非完全陌生,那人脸面上的神
情使他记起了一张令人讨厌的面孔。他绞尽脑汁,回想这个人在哪里见过面。他一面走
一面摇头。他的记忆力衰退了吗?
露丝·凯特林早就在等候冯·阿尔丁了。她跑到父亲面前,吻了他一下。
“怎么,爸爸,我们的事情进行的怎样?”
“很好,孩子……得是我需要同你谈谈。”
冯·阿尔丁本能地感到她有些异样。露丝的面孔现出期望的神情。她坐到那把大摇
椅上。
“谈什么,爸爸?”
“今天上午我同你丈夫谈过。”
“你同德里克谈过?”
“是的。他同我谈了他所能谈的一切,而且象先前一样的无赖。临走的时候他说了
几句莫明其妙的话。他说什么父女之间应该开诚相见。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怎么知道呢,爸爸?”
“我相信你是知道的。他还说过一些别的话,似乎是说他并不并心你同你朋友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冯·阿尔丁坐下,脸面上又浮上了几忿忿的神情。
“听着,露丝。我当然不想被这家伙引诱到一个不太好的境地。这蠢货一定还有什
么坏主意。我当然有办法使他沉默下来,如果需要这样的话。但是我相知道,有没有必
要采取这样一种强制措施。他说的那个人,你的朋友,到底是谁?”
凯特林女士肩膀耸动一下。
“上帝保佑,我有很多的朋友,有不少熟人。”她的话讲得并不坚决,“我确实不
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你知道。”
冯·阿尔丁以同对手做生意的口吻说话。“我想把问题简化一下,这个人是谁?”
“哪个人?”
“那个人。不言而喻,就是有这么一个同你特别要好。不要担心,露丝,我知道,
这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们必须法庭面前做到处处都没有什么漏洞。这些搞法律的人会
把一只蚊子吹成大象。我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你同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露丝没吱声。她的两只手神经质地反复摆弄着。
“在你老爸爸面前不要害怕,亲爱的!”冯·阿尔丁以缓和的口吻说道。“当时我
在巴黎对你太严厉了吗?……真该死,是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现在我知道他是
谁了。”他喃喃道。“我立即就认出了他的面孔。”
“你在说什么呀,爸爸,真不懂得你的意思。”
百万富翁站在女儿面前,双手抓住她的手背。
“同我说真话,露丝,你同这个人又在一起了?”
“什么人呀?”
“你知道我说的谁!”
“你是说,”露丝犹豫不绝地说,“你是说罗歇伯爵?”
“好一个伯爵!我曾经对你说过,这家伙完全是一个流氓骗子。十年前你同他的来
往过分密切了。但是感谢上帝,我及时把你从他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是的,你成功了。”露丝痛苦地说,“于是我就同德里克·凯特林结了婚。”
“按着别人的意志。”百万富翁补充了一句。
露丝耸了一下肩膀。
“可是现在,”冯·阿尔丁接着说:“你又同他混在一起了,不听我的良言。……
他今天到过这个房子。我在外面见到了他。”
露丝·凯特林已经恢复了自我克制的能力。
“我想说一说,爸爸。你对阿尔曼特的看法是错误的,我指的是对罗歇伯爵的看法。
当然,我知道他在年轻时是有一些恶作剧。他自己曾对我讲过这些事。但是,他是爱我
的。由于你,使我们不得不在巴黎分离,他的心几乎碎了。而现在……”
一声愤怒的声音中断了她的话语。
“现在,现在你又一次上当了?你,我的女儿!天啊!女人是一群多么可怕的傻瓜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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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六章 米蕾
德里克·凯特林从冯·阿尔丁的住宅里跑出来之后,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位女士。他
俩撞了一个满怀,女士说了一声“抱歉”,甜蜜地莞尔一笑。一对美丽的盈盈的大眼睛
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同岳父谈话后,表面上很安静,内心却很矛盾。吃过午饭,他来到一所豪华的住
宅,女主人是舞女米蕾。一个衣着整洁的俏皮的法国侍女笑容满面地接待了他。
“您请进好了,先生!女士只休息一会儿。”
侍女把他引到一个有着东方陈设的房间里,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米蕾躺在沙发
上,周围塞满了很多枕头,枕头都嵌着各种五颜六色的琥珀,同她那赭石色的皮肤十分
相称。
舞女长得非常娇媚动人,尽管黄色的面罩使她的脸孔显得有些细长,却有一种迷人
的诱惑力。
凯特林吻了她一下,坐在椅子上。
“你刚刚起床,宝贝?”
她那桔红色的嘴唇现出一丝微笑。
“不,”舞女回答道,“我在工作呢。”
她把长长的胳膊伸向一架钢琴,钢琴上杂乱无章地堆着很多乐谱。
“阿姆布罗泽在这儿呆过了。他弹了弹新歌剧的曲子”。凯特林点了一下头,不十
分感兴趣。
哥劳德·阿姆布罗泽及其舞剧《贵族琼特》对他来说倒无所谓。而米蕾对此的兴趣
也只限于她演这个剧的主角安妮。
“舞蹈太美了。”她自言自语地说,“我将倾注全部的精力跳这个舞。我要是跳好
这个舞,就能得到很多宝石。我的朋友!我昨天在奔德大街看到一颗珍珠,颜色是黑色
的,真是迷人透了。”
她很逗人喜爱地看着他,停住了嘴。
“好宝贝,”凯特林说,“同我谈什么黑色的珍珠,完全没有意义。我的钱库已是
空空如也了。”
她坐了起来,用一双黑黑的大眼睛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事,德里克?发生了什么事?”
“我那尊敬的岳父大人下了狠心,要掐断我的生活来源!”
“你说些什么呀。”
“换句话说,我那忠诚的老婆要同我离婚。”
“多傻,”米蕾说,“为什么会这样?”
德里克讥笑地说道:“多半是为了你,我的心肝儿。”
米蕾耸了一下肩膀。
“她真是太蠢了!”
“实际上也的确太傻。”德里克压低了声音说。
“你准备怎么对付这件事呢?”
“我能说什么呢?我的心上人儿?一方是占有万贯家财的他、冯·阿尔丁;另一方
面是债台高筑的我;因此也就不必问强大的一方是谁了。”
“这些美国人真不可靠。”米蕾说,“要是这个女人能够听你的就好了。”
“看来,”德里克说,“我们毕竟得采取点措施。可是什么措施呢?”
她满腹疑团地看着他。他凑近她,抓住她的双手。
“如果那些债主象一群恶狼一样向我扑来,你不会离开我吧?我爱你爱的要命,你
不会离开我吧?”
她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
“你知道,德里克,我对你的感情有多么强烈。”
从说话的声音就可以听出她是在撒谎。
“事情就是这样,”德里克慢悠悠地说,“老鼠就要离开沉没的船了。”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德里克。”
“少来这一套!”他愤怒地说。“你要抛弃我,对吗?”
她耸了一下肩。
“我对你很感兴趣,我的朋友……,差不多可以说,我是爱你的!你的确很迷人,
可爱的小伙子,但不切实际。”
“你是不是想说:你是男子的受用之物,是他们的玩物。对吗?”
“天啊!假如你硬要这样说的话!”她又靠在枕头上,把头向后一仰。
“我发誓,我是爱你的。”
“算了吧!”他走到窗前望着外边,背朝着这个舞女。米蕾马上站了起来,看着他,
投以不理解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我的朋友。”
他越过她的肩膀凝视着远方,撇嘴一笑,使她觉得很不舒服。
“说真的。我正在想另一个女人,亲爱的。“
“想另一个女人!你在想另一个女人?”
“不要激动,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位长着蓝眼睛的女人的肖像。”
米蕾严厉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遇到她的?”
德里克·凯特林嘲弄地一笑。
“我在萨沃旅馆的楼梯上和她打了个对面。”
“怎么,她同你说过什么吗?”
“根据我的记忆,我说:‘对不起’,她说:‘没什么’。就是这些。”
“然后呢?”舞女步步紧逼地问道。
“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谈话结束了。”
“我对你所的一切,感到莫明其妙。”米蕾说道。
“一位长着蓝眼睛的女人的肖像,”德里克深思着说道,“但愿今后不要再和她相
遇。”
“为什么?”
“她会给我带来不幸,女人给我带来的总是不幸。”
米蕾从沙发上跳起来,用长长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你是头驴,德里克!”她喃喃地说,“你是头大蠢驴。你是个漂亮的小伙子,我
非常爱你。但是,我不想使自己变得两手空空,真的。现在你听我的,事情很简单,你
应该同你老婆和好。”
“和好,但是事实上行不通。”德里克无可奈何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同冯·阿尔丁是开不得玩笑的,一旦他拿定了主意,你就别想阻止他。”
“我听说过他,”舞女点头说道。“他是美国最大的富翁之一,对吗?前几天他在
巴黎买了一颗世界上最好的宝石,‘火心宝石’。”
凯特林不回答。舞女继续说道:“绝妙的好宝石,它应该属于象我这样的人,为了
宝石我是不惜生命的。除了我以外,谁还能配戴这样的宝石呢!”
她叹了一口气,较为实际地说着。
“你不懂这些事,德里克,你是个男人。冯·阿尔丁很可能把这块宝石给了他女儿。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嘛。”
“嗯。”
“如果冯·阿尔丁死了,她就会成为一个非常富有的女人。”
“她现在就很有钱。结婚的时候他爸爸给了她几百万美元。”
“几百万?数目真是可观。如果有朝一日她突然死去,你不就可以继承这笔财产了
吗?”
“如果目前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当然由我继承。”凯特林慢悠悠地说道。“据我所
知,她还没有立遗嘱。”
“我的上帝!”舞女说道,“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解脱机会啊!”
一阵沉寂降临在他们之间,凯特林大笑起来。
“你真是个比较实际的人。但是我担心你的愿望难到实现。我老婆身体很好,非常
健康。”
“那好啊,”米蕾说,“可是她总会遇到意外事故。”
他死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她继续说道:“你是对的,人们不应该想这些不切实际
的事情。但是,我的孩子,你不能离婚。你的老婆应该放弃这种想法。”
“她要是不放弃呢?”
舞女睁大了眼睛。
“她会的。她那种女人特别害怕把事情弄得满城风雨,有一两件事她肯定不愿意让
她的熟人在报纸上看到。”
“你指的是什么?”凯特林严肃地问道。米蕾仰面大笑起来。
“我亲爱的!我说的是罗歇伯爵。我很了解这个人。请你不要忘记,我是个巴黎人。
她结婚之前,那人可是她的情人。”
凯特林气愤地抓住了她的双肩。
“你完全是无耻的捏造!你不要忘记,她毕竟还是我的妻子!”
米蕾显然有点吃惊。
“你们英国人都是些怪物。”她抱怨地说。“也可能你是对的。人们都说,美国人
天性冷淡,是吗?尽管这样,她还是在同你结婚之前爱上了他。然后她的父亲插了一脚
进来。这位可怜的小姐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但是最终还是屈从了父亲的意志。现在,事
情有了一些变化。他们几乎每天碰头,本月十四日她和他在巴黎还有一个约会。”
“这一切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我在巴黎有些朋友,亲爱的德里克,他们认识这位伯爵。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借口去利维埃拉,但实际上是去巴黎看伯爵,以后……天知道!请你相信我,一点都
不会错!”德里克·凯特林呆若木鸡似的站在那里。
“懂了吗?”米蕾多情地说,“如果你离了婚,那你可以搞点小动作,使她非常狼
狈。”
“怎么能那样搞?住口!”凯特林叫道:“闭上你那该死的嘴!”
米蕾大笑着坐到了沙发上。凯特林拿起帽子和大衣,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舞女坐在
沙发上还在暗自发笑。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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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七章 两封来信
当卡泰丽娜·格蕾小姐吃早饭的时候,桌子上放着两封信,其中一封是一个女人的
字体,别外一封是用很讲究和庄重的信封寄来的。
第一封信的内容是这样:
“亲爱的格蕾小姐:请允许我们对您为我们那可怜的堂姐所付出的劳动表示
衷心的感谢,她的死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虽然我们早就知道了,她
长期以来已经是不省人事了。我们听说,她立了一个很可笑的遗嘱。当然世界
上决不会有一个法庭会承认那样的遗嘱。我们相信您那非凡的智慧会立即领会
这个事实。我的丈夫说,在我们私下之间了结此事是最好不过的了。您如能接
受我们热忱向您推荐一个合适的职务,那对我们来说将是莫大的欣慰,我们并
且希望,您不会拒绝接受我们的这份薄礼。
忠实于您的
玛丽·安娜·哈尔费德
卡泰丽娜看完这封信后,神秘地一笑。她又拿起了第一封信。大略看过之后,就把
信放在桌子上,凝视着前方,陷入了深思。假如当时有一位目睹者在场,也很难猜透她
的心思。
卡泰丽娜·格蕾小姐今年三十三岁,她本是名门闺秀,由于她父亲失去了全部产业,
因此她从小就不得不自力更生。她在二十三岁的时候便到哈尔费德女士家里当养女。
哈尔费德女士十分挑剔,尽人皆知。她的养女换来换去已不止一人。她们满怀希望
而来,饱含泪水而去。卡泰丽娜来的那天正值风和日丽,人们都说有一位降魔的人出世。
卡泰丽娜有一套本领,她能使老太婆、狗和孩子都乖乖地听话。
她二十三岁的时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姑娘,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到了三十三岁,
她就变成了一位喜欢思考的妇女,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楚楚动人,并用一种不大在乎的、
但绝对坚定的目光观察世界。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种幽默感,依靠这种幽默感,她在这
个世界上成功地保护了自己。
早饭还没吃完,门铃就响了。侍女说哈里松先生来了。
这位医生身材高大,体魄健康,他紧紧地握了握卡泰丽娜的手。
“早上好,格蕾女士!”
“早安,哈里松先生!”
“我这么早来打扰您,”医生说,“因为我估计哈尔费德那些可爱的亲属们会来串
门的。这位哈尔费德女士可是一条有名的毒蛇。”
卡泰丽娜一声不响地把哈尔费德女士的来信递给医生,并看着他带来的那只惊恐不
安的小狗。
“卑鄙龌龊的毒蛇!”他叫道,把信扔到桌面上。“您不要怕她,孩子,完全是无
稽之谈。那时老夫人头脑很清醒,同她和我一样。她所讲述的法院之类的话完全是吓唬
人的,您不要生疑,您将对继承这笔财产。”
“对此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人同哈尔费德女士已故的丈夫稍有点儿沾亲带故,
女士活着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没有关心过她。”
“您是一位很明智的人。”医生说,“我比谁都了解,近几年您是多么不容易。您
最有权利得到老夫人的这笔财产。”
卡泰丽娜深思地微笑了一下。
“医生,您说说,您是否知道这笔财产的数目?”
“嗯,我想年利是五百镑。”
卡泰丽娜点了一下头。
“我也是这样估计的,”她说道。“现在请您读一读这封信。”
她把那封封面考究的信递给了他。
医生看了一遍,惊奇地喊了一声:“不可能,简直是不可能!”
“她是考淘尔德人造丝公司的股东,这个公司一直生意兴隆。四十年来,她的年收
入都在八千到一万镑之间。据我说知,这些钱她一笔也没动用过。您是知道的,她很俭
朴。我总是那样看她,她花每个铜板,都得算计算计。”
“另外,这些年来她的财产一直有增无减。亲爱的孩子,您将是一位非常富有的女
士。”
“是的。”卡泰丽娜肯定地回答道,“我将会是这样的。”
“我衷心地祝贺您!”医生说,“请您不必为那些敲竹杠的人操心。”
格蕾小姐却很大方,她说:“我认为她的举动还是可以理解的。”
“有时我对您倒是不太理解。”医生摇晃着头说道。
“怎么不理解?”
“您的所谓‘是可以理解的’怎么解释?”
卡泰丽娜只是笑着。
吃过午饭时,哈里松医生把这条消息告诉了他的太太,她极为激动。
“是的,哈尔费德女士是一个十分富有的女人,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钱。我很
高兴她把这笔财产留给格蕾女士。这个小姐是个圣女。”
医生做了一个鬼脸。
“同圣女打交道,我感到很不舒服。作为圣女,卡泰丽娜太人格化了些。”
“她的幽默感使她成了圣女。”太太说,“如果你不是这样认为的话,可以简单地
说,她长得很美。”
医生似乎不以为然,他说道:“是的,她的眼睛很美。”
“噢,你们这些男人,简直是什么也不懂。卡泰丽娜若是穿上得体的衣裳,那才算
美丽呢。”
“可是,我认为她的穿戴十分得体。”
下午三点钟光景,医生太太去看望卡泰丽娜小姐。
“我多么为您高兴啊,孩子!”她热切地说,“整个村子肯定都象我一样为您高兴。
可是,您有什么打算吗?”
“可以说还没有。”
“您不会长期地留在这里吧?”
“是的,我想去旅行。我对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这一点我相信。您在这里呆了整整十年,这期间您几乎没有什么空闲。”
“说得明确一些,可以这么说,我想体验一下生活。这就是说,我不想局限于个人
的一得之见,而想到外地去看看那里发生的事情,看看有哪些令人振奋的事,当然啦,
如果这一切都允许我去见识见识的话。这这里,在玛丽麦德村,实在是太平淡了。”
“您说得对。”医生太太说。
“我首先去伦敦。”卡泰丽娜说,“在那里我要同律师谈一谈。然后我将去国外旅
行。当然在这之前……”
“怎么?”
“我要穿戴一下。”
“您看,这正是要紧的事。我同我丈夫刚才还得到这件事。您知道吗?卡泰丽娜,
若是您在穿戴上多少费点神,您会更漂亮些。”
“从我身上产生不了什么美。”卡泰丽娜笑着说道:“当然,如果有几件新衣裳,
我也会高兴的。可是我发现人们没完没了的议论我。”
“可是这对您来说是新鲜事啊!”哈里松医生太太干巴巴地说道。
傍晚的时候,卡泰丽娜到维妮夫人那里去告别。这是一位比哈尔费德女士大两岁的
老妇。老妇总以为,哈尔费德女士比她先死是她的一个胜利。
“我对燕妮不知说过多少次:每餐喝上一小杯酒,就能活到一百岁。如果燕妮不是
那么顽固地忌酒的话,那她今天还会活在世上。”老妇微笑着,流露出满足和得意的神
情。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噢,您现在将得到一大笔财产,亲爱的,太好了。可是您得留心点,别被人偷走
了。您不打算结婚吗?您到底多大年纪了?”
“三十三岁。”
“还不成问题,可是总有点……”
“但这是无法改变的。”卡泰丽娜风趣地说道。
“总而言之您是位好小姐,”老妇友好地说,“有些男人劝您结婚,都是一片好心。
同您结婚比同那些贱货好多了,那些人整天只知道卖弄她们的大腿,一直到人们看腻味
了为止。再见,我的孩子,您可别把我忘啦。”
在火车站上,几乎是全村的居民都来同卡泰丽娜告别。那个小侍女哭得格外伤心。
“这样的人现在可不多。”她呜咽地说。这时火车已经缓慢地移动了。“那时当查
理为了牛奶厂那个姑娘离开这里,她对我是那样的爱抚,简直是没说的。她主动地承担
起清扫的重活;可是她自己呢,一旦发现别人累了,就劝人休息。我真愿把一切都给她!
真是个好人,直的。”
这就是卡泰丽娜离开玛丽麦德村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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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八章 坦普林女士的信
坦普林女士把《每日邮报》的巴黎版放下,深思地望着地中海的波涛。合欢树的金
黄色的枝柯在她的头上摇曳着,构成了一副颇为动人而美丽的图画。她是一位碧眼金发
的女郎,身着一件华丽的睡衣。金发可能是染成的,但眼睛确实是蓝色的。四十四岁的
坦普林还是保持她那时昔日的风韵。
但是,坦普林女士现在却不是思虑自己的事,或者说,不完全是为自己的美貌而深
思。她正是在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
坦普林女士在利维埃拉是个有名的人物。在侯爵镇上交际很广。她是个生活经验丰
富的太太,有过四个男人。第一个男人只是一种误会,所以她厌恶提起他。那男人聪明、
机敏,但很快死去了,于是寡妇就同一个钮扣厂的老板结了婚。但是这一位在三年之后
也到了冥间。那是在一个快乐的晚上,他狂饮之后发了酒疯死去的。第三个男人名叫洛
德·坦普林,他把妻子带到了上流社会,这正是她的宿愿。当她第四次结婚时,她保留
了男人的姓氏。第四个丈夫使她第一次享受到婚后生活的幸福。查理·艾万斯先生是个
很出色的小伙子,二十七岁,具有一切吸引人的气质,爱好很多体育运动;另外他还有
一个特点:一贫如洗。
坦普林女士对他的现状是比较满意的,不过有时花费颇大。好在钮扣老板给她留下
了相当可观的财产,但是她没有用这些钱做点买卖。因为单身汉洛德·坦普林挥霍无度,
花掉了很多钱。她生活在一个富裕和环境里,但光是这一点对一个女人还是不够的。
正月的一个早晨,当她从报上读到一条消息之后,她便睁大了眼睛陷入了深思。身
边坐着她的女儿雷诺斯·坦普林,这位姑娘已经成为妈妈的眼中钉。因为年满十八周岁
之后,她已经是母亲的竞争对手了。雷诺斯那种玩世不恭的幽默感,常常弄得别人啼笑
皆非。
“亲爱的,”坦普林女士说,“你看……”
“什么呀?”
坦普林女士指着报纸上那条她非常感兴趣的新闻。
雷诺斯看了一眼报上的新闻,对母亲的激动之情完全无动于衷。
“这类事多的是。在一些偏僻的乡村里很多老妇常常留给她们的忠诚养女们几百万
块钱。”
“数目可没那么大,报纸上登的不一定可靠。就是其中的一半数目也够多的了。”
“可是她并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钱。”雷诺斯说。
“当然没有,我的孩子!可是这个叫卡泰丽娜·格蕾的女士是我的一个堂妹。你想
象一下吧,如果是……”
“如果是对我们有点什么……”女儿把母亲的话接下去说完。
坦普林女士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雷诺斯有一个坏习惯,总愿把事情的真相一语道
破。
“我想。“母亲耐心地说道,紧皱着画过的眉毛。这时丘比来了。她说道:“早晨
好,丘比,我亲爱的,现在去打网球吗?多美妙啊!”
丘比──这是坦普林女士为丈夫起的爱称──说道:“你穿这件衣服显得多美啊!”
话音未落便急忙地消失在阳台的梯子上。
“可爱的小伙子。”坦普林女士多情地目送着自己的丈夫。“可是我要说什么来着?
对,对……”她又想起了自己的计划。
“我是想……”
“你倒是快说啊,妈妈,你到底想什么呀?”
“是的,孩子,我是想,如果我建议那个可爱的卡泰丽娜到我这里来做客,不是很
妙吗?她一定想到上流社会里出头露面。如果由我出面来周旋,要比别人办强得多。对
她对我们都有益处。”
“你认为从她身上可以榨出多少油水来?”雷诺斯问道。
母亲严厉地看着女儿,喃喃地说道:“当然要些经济方面的开支了。你当然知道我
们的开支情况,你那可怜的爸爸……”
“现在可是丘比了。他是一个顺从的玩物。”
“我记得,她是一个可爱的女郎。”坦普林女士自言自语地说,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恬静、纯朴,不算漂亮,从未追求过男性。”
“你是说,她对丘比构不成一种威胁,是吗?”
坦普林觉得是在刺她。“丘比可从来不……”
“不,”雷诺斯说,“我才不相信呢。他自己也明白他同你结婚为是什么,是贪图
金钱。”
“亲爱的,你总是把话说得那么粗鲁。”
“请原谅!”雷诺斯说道。
坦普林女士把《每日邮报》、乱七八糟的手提包,还有其它一些东西都收拾好。
“我要立即给卡泰丽娜小姐写信,使她想起在埃奇沃思的那些美妙时刻。”
她回到房间里去,眼神流露出坚定的决心。
卡泰丽娜到达伦敦的第二天接到了一封四页的长信。她把信塞进手提包就去找哈尔
费德多年的律师和财产管理人。律师以慈父般的感情接待了她。寒暄之后,卡泰丽娜递
给他一封信,这是死者亲属写来的信。
律师读了信之后微微一笑。
“这简直是无耻的觊觎,格蕾小姐。我可以对你说,按照法律,这些人丝毫也没有
理由对遗嘱提出任何要求。”
“我也是这样想。”
“人们有时是多么的愚蠢。我要是处在他们的地位,我将指望您的宽宏大量。”
“我正想同您谈谈这件事。我想给死者的亲属留下一笔钱。”
“您完全可以不承担这样的义务。”
“我知道。”
“但是您可能有这样的错觉,好象您欠了他们债似的。当然,您将领取这些钱。这
之后可能有人要暗算您。”
“这些我都知道。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这样做。这对我是无所谓的。另外,她
毕竟还是哈尔费德女士唯一的亲属。尽管哈尔费德女士在世的时候这位亲属从未过问过
她的生活,我还是不想让她空着手回去。”
虽然律师一再劝阻,她还是坚持已见。当她走到伦敦街头上时,内心里感到很宽慰,
这样她就可以心平气和地筹划未来。她的第一件事是去裁缝店。
接待她的是一位身材瘦长的老妇,看起来很象个公爵夫人。卡泰丽娜很天真地说:
“我完全听从您的安排,我有生以来一直很穷,也不懂穿戴。现在我有了钱,也的确想
穿戴得好一点。”
法国女裁缝兴致勃勃。一个钟头之前有个阿根廷胖女人在这里挑剔了半天,使她甚
为烦恼。她用行家的眼光打量着卡泰丽娜。
“当然,当然,您一定会满意,小姐,您的身材很美。小姐,我给您挑选一件线条
朴素的。小姐,您是位典型的英国人。有些人认为这是对他们的嘲弄。世界上可没有十
全十美的人。”
这位公爵夫人完全成了能干的生意人,她来回忙碌于模特儿之间,向卡泰丽娜介绍
着形形色色的服装。“这是克洛蒂尔德,这是维吉妮。快,我的小天使,这是浅灰色的
连衣裙,还有晚秋服。”
这是一个有趣的上午。各式各样的服装在眼前闪耀。公爵夫人拿着小笔记本记着。
“小姐,您挑选的这些衣裳太好了。小姐,您真有眼力。在利维埃拉过个冬天,这
些衣服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请您给我看一下那件紫黄色的睡衣。”卡泰丽娜说道。
睡衣被拿到她的面前。
“这件比任何一件都好。”卡泰丽娜说,“您管这件衣服叫什么来着?”
“‘晚秋’。是的,这件衣服正适合小姐您穿。”
当卡泰丽娜离开裁缝店的时候,“晚秋”这个词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无法排除这种忧郁的感情?
“晚秋。这件衣服正适合小姐您穿。”是的,她一生中的秋天已经到来。春天和夏
天她从来没有体验过,也永远不会返。她失掉了一些东西,而没有任何人可以把失去的
还给她。十年来,在玛丽麦德村里她一直过着奴役般的生活,而人世间的光阴却荏苒而
逝。
“我真是一个傻瓜。”卡泰丽娜说,“我到底想干什么呢?说真的,我觉得一个月
之前要比现在满意得多。”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早晨接到的信。这是坦普林女士写给她的。卡泰丽娜并不愚蠢。
她很明白信中字里行间的含义,而且她对坦普林女士突然对她表示的好意也不抱任何幻
想。她的堂姐并不是邀请她去享福,而是对她有所冀求。为什么不去呢!对卡泰丽娜来
说,这种安排了许是有益的。“我接受邀请。”她说道。
她来到考瑞克旅行社以便立即办好手续。她订了一张火车票,同时还想着另外一件
事:有一位特别面熟的男人,在哪里见过他呢?突然间她回忆起来,是在萨沃旅馆的走
廊里。那时卡泰丽娜同他打了个照面。真巧,今天又遇上了他。她回头看了一眼,感到
很不快,但不知为什么。那个男人站在门旁看着她。一阵恐惧向她袭来,她预感到会有
一场悲剧……
她坚决地摆脱了这种预感,全神贯注同旅行社职员办理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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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九章 拒绝贿赂
德里克·凯特林很少受情绪的支配。他那可笑的无忧无虑的神态在很多场合下帮助
他解脱过困境。离开米蕾的公寓不久,他就很快变成了另一个人:勇敢而无所畏惧。经
过冷静的思索之后,他又感到很困倦。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困难的时刻,一些从未料的
因素已经出现了,而解决这些难题的对策还没有着落。
他深思默想,在街上踱步。有时脑海里浮现出解决难题的一些办法。德里克·凯特
林并不是愚蠢的人。有很多办法可以使他摆脱困境,但可以走得通的只有一条路。人既
然得了重病,就不能拒绝服用哪怕是危险的药物。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岳父。他在同他的
较量中决不能有片刻的犹豫。当走到考瑞克旅行社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但是没有进
去。他还在思忖着。突然之间他猛一转身走进了旅行社。旅行社里人很少,很快就有人
来关照他。
“下周我要去尼扎。”
“哪一天?”
“十四号。哪次车最好?”
“当然是‘蓝色特快’。坐这次车在加来可以免去海关的很多麻烦。”
德里克点了一下头。他对此当然都很了解。
“十四号,”职员说,“晚了,‘蓝色特快’的票常常在很多天之前就售完了。”
“请您再看一下,是否还有卧铺。”德里克说,“是否还有可能……”他没有把话
说完,古怪地笑了一下。
职员走进办公室,几分钟之后就回来了。
“好的,有三个位置还空着。我可以给您订一个,您贵姓?”
“帕维特。”德里克说道。并把地址写给了他。
职员又去照顾旁边的一位女士。
“我想在十四号那天去尼扎,听说有一次‘蓝色特快’的列车。”
德里克回过头来。偶然,真是少有的偶然!他与米蕾开玩笑时说的话又涌现在他的
脑海里。“一双蓝眼睛女人的肖像”。“我再不想见到她。”可是现在又一次见到了她,
不仅如此,她还将同他一起到利维埃拉。
这种罕见的邂逅相遇确有些奇怪,而且带有点神秘色彩。那时他笑着说,这个女人
可能给他带来不幸。真会这样吗?来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是一位女士,真正
的女士。不算年轻,也谈不上漂亮,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睛。从的表情看,她似乎能够看
透周围的一切。在这个女士面前,他仿佛产生了恐惧的心理。似乎有一种宿命的成分隐
藏在他的灵魂里。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对仆人说道:
“请把这张支票况换一下,然后到考瑞克旅行社去取一张火车票,那是我以您的名
字帕维特订购的。”
“是的,先生。”
帕维特走了。
德里克走到写字台跟前,看看那里放着的邮件。不用看,他就知道,除了帐单还是
帐单。但是催帐的口气还是很有礼貌的。他很了解,一旦那个新闻传播出去,这种有礼
貌的口吻立刻就会发生变化。
他有气无力地坐在靠椅上。他的处境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尴尬。解脱这种困境的出
路到目前为止还无从说起。
帕维特回来了,呼哧呼哧地喘着。
“有位先生想见您,奈顿少校先生。”
“奈顿?”德里克猛地站起,皱了一下眉头,做了个鬼脸。“奈顿?这又意味着什
么呢?”
“要把他带来见您吗,先生?”
德里克点了一下头。奈顿进来了,他发现凯特林很可亲,情绪看来也很好。
“对您的拜访我感到非常高兴。”德里克说道。
奈顿显得有点神经质。德里克那敏锐的眼光立即就发现了这一点。这位秘书要完成
的使命显然是很棘手的。他只是木然地应付着德里克那些漫无边际的闲谈。给他一杯利
口酒,他也不喝,举止拘泥而又生硬。德里克最后只好单刀直入了。
“好吧,”他痛快地说:“我那可爱的岳父大人要对我说些什么吧?您恐怕是带着
他的使命来找我的吧?”
“是的,”奈顿严肃地说,“冯·阿尔丁先生如果派别人来就好了。”
“没有那么可怕吧?我向您保证,我的脸皮很厚。”
奈顿清了一下嗓子。
“我受委托向您说明冯·阿尔丁先生给您的一笔费用。”
“一笔费用?”德里克虽然很坦然,但也感到有点出乎意料。可是他很快就恢复了
自持力,递给奈顿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然后用他那常有的嘲弄的口吻说道:
“一笔费用?这简直是太有意思了。”
“我是否继续往下讲?”
“请便。我感到,我那可爱的岳父好象是从我们今晨谈话时的立场向后退了一点。
可能他意识到,他的处境并不象他自己认为的那样有利。”
奈顿继续说道:
“事情很简单:正象您所说的那样,凯特林夫人已经决定提出同您离婚。在她上诉
的时候,如果您不提出反诉,那么在判决离婚的那一天,您将得到一笔数目为十万的费
用。”
德里克把点香烟的火柴随便扔到地板上。
“十万,美元吗?”
“英镑。”
屋内罩着一片寂静。凯特林皱起眉头深思。十万英镑!这将使他和米蕾无忧无虑的
生活得以继续下去。另外,这还说明,冯·阿尔丁已经从他女儿那里获悉了一点内情。
否则他才不会平白无故地拿出这么多的钱来呢!
德里克站起来,倚靠在壁炉旁。
“可是,如果我不接受这笔慷慨的款项呢?”他用一种冷淡而嘲弄的口气问道。
“凯特林先生,我向您坦白地说。”奈顿认真地说,“派我来充当这个差使,使我
的处境很尴尬。”
“您与此事是无关的,您也并不知道其中之奥妙。现在我向您询问一个问题,请您
给予明确的回答。”
奈顿也站了起来,颇为吃力地说道:
“冯·阿尔丁先生明确地对我说,如果您不接受这笔款项,那么他就要除掉您。”
凯特林听了这句话并没有惊慌害怕,反而轻松愉快地说道:
“噢,噢,我并不怀疑他会施展他的这种伎俩。如今,有钱能使鬼推磨。十万英镑!
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用它来要挟我。但是我若是提出要二十万英镑呢?那会怎样?”
“那我将向我的主人汇报。可以认为这是您的回答吗?”奈顿反问道。
“不!”德里克说,“可笑的是您理解错了。您可以告诉我的岳父:让他把这笔贿
赂金送给鬼去吧!明白吗?”
“完全明白。”奈顿说,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脸面涨红起来。补充说,“如果您
允许我表示一下话,我可以说:凯特林先生,我非常高兴您这样回答,而不是另一种回
答。”
德里克没吱声。当谈话的对方离开屋子之后,他还倚靠在炉旁站了一会。嘴边上挂
着一丝微笑。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他喃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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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十章 “蓝色特快”
“爸爸!”
凯特林女士吓了一跳。她控制不了她的过于脆弱的神经。她穿着一件贵重的皮大衣,
头戴着一项贵重的中国式的帽子,在挤满旅客的月台上踱来踱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父亲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好象是受惊了,露丝。”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爸爸。你昨天就同我告别了,你还告诉我说,今天你不来送
我,因为你要参加一个会。”
“噢,原来如此。”冯·阿尔丁说,“你比世界上任何会议都重要。”
“爸爸,你真好。遗憾的是你不能和我一起走。”
“我打算同你一道走,使你高兴高兴。”
父亲对女儿的这种表白尽管是一种玩笑,可是露丝却信以为真,脸上即刻泛出了红
晕。她觉得父亲的这种表白对她来说很可怕。她神经质地笑着,假装不大相信的样子。
“我还以为您说的是真的呢。”她说道。
“你高兴我去吗?”
“当然。”她回答道,但听起来不象真心话。
“我非常高兴听到你的这样回答。”冯·阿尔丁说。
“可是,爸爸,您下个月就要去巴黎了,在这之前工作离不开,你是不会同我一道
去的。”
“可异啊,可异!”冯·阿尔丁叹了一口气。“现在你可以去找你的座位了。”
露丝·凯特林向周围瞟了一眼。卧车车厢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衣服的高个头的女人,
这是露丝的女仆。
“我已经把您的小手提包放在您的座位上了,尊敬的夫人。”
“谢谢,马松。现在你最好去看看你的座位在哪里?”
“是,夫人。”
女仆走了,冯·阿尔丁陪着露丝到了车上。他把一大堆报纸和杂志放在她的座位旁
边的桌子上。对面的座位已经有一位女士坐在那里。美国佬向那个女士看了一眼。她那
双蓝眼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美国佬又同女儿谈了几句,看了看手表。
“看来我应该下车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再见,孩子,放心吧,我一切都会安排
好的。”
“爸爸!”
冯·阿尔丁突然回过头来。露丝的这一声喊叫过去很少听到过,使人不寒而栗。这
种声音几乎同喊“救命”一样。她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扑向冯·阿尔丁的姿势,可是她
又立即抑制住了自己。
“下个月见。”他兴高采烈地说道。
一分钟之后火车开动了。
露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竭力控制那不由自主地流下来的眼泪。她蓦然感到自己
是那样的孤独。在火车开动的那一瞬间她真想跳下去,但是已经迟了。她,平常是那样
自信和平静的人,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宛如一片随着秋风飘荡的落叶。若是她父亲知道
她心乱如麻,他又会怎样呢?
胡闹,完全是胡闹!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忍受感情的摆弄,在冲动中去做一件她明知
是愚蠢的事。做为冯·阿尔丁的女儿,她十分明白自己的此举纯属一种愚蠢的行为。但
做为他的女儿,她还具有另外一方面的特征:同他一样,只要是头脑里有什么想法,就
非去实现它不可。从幼年起她就形成了这种性格。
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挽回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对面的旅伴。她仿佛觉得,对面这位女士已经完全猜透
了她的心绪。从对方的眼神里,她看得出好象对她有所理解和同情。但这只是一个短暂
的印象。正因为如此,两位女士的面部表情又都流露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凯特林女士拿
起一本杂志。卡泰丽娜·格蕾面向窗外。
但是露丝却无法把思想集中在读物的内容上。不祥的念头折磨着她。她多傻呀!但
又能如何呢,已经太晚了……真的是太晚了吗?如果现在有人同她谈一谈,劝一劝她,
将会怎样呢?她的恐惧心理愈来愈重。
她偷偷地瞟了一眼对面的坐着的女士。是的,同这个女人看来是很容易攀谈的。但
是未免有些欠考虑,怎么可以随便向一个陌生人倾吐自己内心的秘密呢!这种想法实在
是很可笑的。最后她终于把一切都考虑妥当。她有生以来有谁给过她幸福?为什么这种
幸福不去尝试一下……?
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火车向多佛尔飞驰。在英吉利海峡摆渡的轮船里,她很快就找到了预订好的卧铺,
然后很快就到餐车上去用饭。当看到对面坐着的那位女士正是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位的时
候,她感到有些意外,两个女士都会心地微笑起来。
“多么巧呀!”凯特林女士说。
“是啊,真巧。”卡泰丽娜也笑着说。
侍者奔忙着端菜送饭。当吃完第一道菜的时候,两位女士已经象老朋友一样攀谈起
来了。
“我非常高兴,在阳光充足的季节到南方去。”凯特林说,“您对利维埃拉很熟悉
吗?”
“不,我第一次到那里去。”
“这怎么可能!”
“您每年都去南方旅行吗?”
“几乎是这样,一、二月份的伦敦真叫人讨厌。”
“我一直住在乡下。那里冬天阳光很少。”
“您怎么突然决定去旅行了呢?”
“钱,”卡泰丽娜说,“我当了十年的养女,挣得的钱只能够买一双过冬的棉鞋。
现在我突然得到了一大笔钱,当然,在您说来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您为什么这样认为呢?”
卡泰丽娜笑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不知怎的,我感到您很富有。当然也可能是错误的。”
“不,”露丝说,“您没有错。”她突然严肃起来。“如果我允许的话,请问,您
对我的印象如何?”
“我……”
“请您坦白地说。我对此很感兴趣。当我在伦敦站台上第一次看到您的时候,就觉
得您好象看透了我的内心世界。”
“感谢上帝,我可不是个算命先生。”卡泰丽娜微笑着说道。
“尽管如此,我还是衷心地请求您,把对我的印象告诉我。”
她说得那样的真挚和诚恳,使得卡泰丽娜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
“我想对您说,但是您不要以为我没有礼貌。我的印象是,您的内心非常空虚。”
“您说得对。完全正确。我的心情很坏。我想对您谈谈。可以吗?”
“这关我什么事”,卡泰丽娜这样想,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道:
“当然可以。”
露丝把咖啡喝完,站了起来,也不理会卡泰丽娜的咖啡还没有喝,就说道:
“走,到我的包厢去。”
旁边的一个包厢通过一道门同凯特林夫人的包厢相连,里面坐着那个女仆,手里紧
握着一个小皮包,上面有R·K·的字样。凯特林女士关上了门,坐在一个枕头旁。卡
泰丽娜坐在她的身旁。
“我现在犹豫的很,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忠告。我爱上了一个人。特别爱他。我们从
小就青梅竹马,但是被人残酷地分开了。我们现在又找到了相互的地址。”
“以后呢?”
“我们常见面,您可能从坏处看待我,但是您不了解内情。我的丈夫非常不象话,
他使我蒙受着耻辱。”
“非常遗憾。”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只是有一件事使我伤心:我把我父亲瞒过了。就是在火车站上和我告别的那位先
生。他主张我同丈夫离婚,可是他哪里知道,我是同另外一个男人去约会。他一定以为
我是个大傻瓜。”
“可是,这难道不是件傻事吗?”
露丝·凯特林瞅着自己的手,神经质地瞅着。“我不能回去了。”
“为什么?”
“一切都办妥了,否则他会心碎的。”
“不见得吧。”卡泰丽娜单调地说,“一个人的心不会那样轻而易碎的。”
“他会认为,我是个意志薄弱而没有勇气的人。”
“您的所作所为,我认为既欠考虑,也不明智。”卡泰丽娜说,“我想您自己也许
知道。”
露丝用双手蒙住了脸。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整个旅程中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这种事肯定要降临到
我头上。”
她痉挛地握住了卡泰丽娜的手。
“您一定认为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同您谈这些事。可是我要告诉您:要发生非常
可怕的事。”
“别这样想,”卡泰丽娜说。“您要设法控制一下自己。您可以在巴黎给您父亲打
个电报。他会马上到您这里来。”
露丝脸上的气色舒展起来。
“是的,我可以打电报,我爱我的老爸爸。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爱他。”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
“我的确有点糊涂。非常、非常感谢您能同我聊聊。”她站了起来。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连自己也不明白,我会是那样的蠢。”
卡泰丽娜也站了起来。
“我真高兴您的心情好了起来。”她尽量用最世俗的语调说。她只知道,在一个人
做过这样一种忏悔之后,会有另一种难以言传的羞愧感。她告别了露丝,回到自己的包
厢里去。
这时,凯特林的女仆也离开了包厢。她是那样惊慌失措地看着卡泰丽娜走来的方向,
使卡泰丽娜也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女仆的惊慌是没有什么理由的,因为车厢空无
一人。卡泰丽娜继续走向她那在另一节车厢里的包厢。当她走到那一节车厢最后一个包
厢时,看到了一张女人的面孔,随后猛地关上了包厢的门。这是一张使人不能忘却的、
微黑而漂亮的面孔,她很动人,但打扮得有些古怪。卡泰丽娜觉得似乎在哪儿看见过她。
“如果我阻止她从事这一次可笑的冒险,那么我将会做一件好事。”卡泰丽娜坐在
自己的包厢里思索着。“可是谁知道呢?这个女人给我的印象是,几乎一生都是个冷冰
冰的自私鬼。对这种人来说,要是突然对某个人开始强烈的追求,那可能更好些。此外,
但愿我再也不要见到她。无论如何,我是再也没有同她见面的兴趣了。”
她躺在枕头上,突然感到浑身发软。火车快到巴黎了,缓慢地在城郊绕行,使卡泰
丽娜感到很无聊。高兴的是火车在里昂站停了几分钟,可以到外面去散散步,呼吸些新
鲜空气。冷空气使她觉得很舒服,因为火车里过于闷热了。她的那位新女友在列车里订
了盒饭,这太好了;否则,如果在餐车里又遇上这个穿皮大衣的女人,并和她面对面的
一起吃饭,那未免太可怕了。
列车又开动了。到了吃饭时间。卡泰丽娜立刻到了餐车里。这次,坐在她对面的却
是个小老头,头盖骨象个鸡蛋。一小撮山羊胡须,这说明他不是英国人。卡泰丽娜从包
厢里带了一本书。她发现小老头好奇地注视着她那本书的书名。
“看来,这位小姐是有看一本侦探小说。您喜欢看这一类读物吗?”
“是的,我觉得写得很神秘。”卡泰丽娜回答道。
小老头点了一下头,似乎他完全理解这种爱好。这个人身材很奇怪,脑袋稍微有点
歪斜,象只金丝鸟。
“我听说,这种书的发行量非常之大,为什么呢?小姐,请问,这是为什么?”
卡泰丽娜越来越发生了兴趣。
“可能是因为这种书制造了一种幻想并把这种幻想反映到生活中去,而在生活中有
可能出现类似这种幻想的东西。”卡泰丽娜说道。
小老头很郑重地点了下头。“其实,有些事可能是真实的。”
“当然生活中很少出现这种事情,这是人人皆知的事。”
“恰恰相反,小姐。我可以同您说说。我就是处理这种事的人。这种事常常发生。”
卡泰丽娜向他投以敏捷而兴味盎然的一瞥。
“谁能预料到呢,也许突然有一天您被卷到一个案子中去。”小老头继续说。“生
活中许多事情的发生都带有偶然性。”
“我相信。”卡泰丽娜说,“但我永远不会经历这种事的。”
小老头向她鞠了一躬。
“您想体验一下吗?”
这一问把卡泰丽娜吓了一跳,她的心怦怦直跳,胸脯一起一伏。
“这可能是种想象。”小老头说。“可是我总觉很您仿佛要成为一起骇人听闻的案
件的中心人物。好吧,小姐,我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而且我觉得,如果一个人急切地
思虑某件事,这件事就会向他扑来。谁知道呢?”他滑稽歪了一下头。“也有可能,您
所经历的要比您所喜欢的更多。”
“这是预言吗?”卡泰丽娜询问着,站起身来,面带笑容。
小老头摇了摇头。
“我从来不作任何预言。”他严肃地说道,“但应该说,我的预测总是十分正确。
我从来不吹牛,晚安,小姐,希望您休息得好。”
卡泰丽娜回到了自己的包厢,回忆着小老头的话,微笑在脸面上一闪而过。当她走
过她那位女友的包厢的时,看到乘务员正在铺床。穿着皮大衣的女士面朝窗子向外张望,
隔壁的包厢空无一人,被褥、旅行包都堆放在坐位上。女仆人没在里面。卡泰丽娜回到
了自己的包厢,因为她感到很累,所以九点半就熄了灯。
她突然醒来时,一点儿也不知道,列车行驶了多长时间。她看了一下表,表肯定停
了。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沉重。最后她围上披肩走出包厢。整列火车仿佛都沉浸在梦乡中。
她把窗子打开,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但始终无法排除那种恐惧的心理。最后她决定
到车厢尾部找一下乘务员打听一下准确的时间。但是,那里没有人。她犹豫了一会儿,
又决定到下一节车厢去。她看到整个车厢的过道里闪烁着半明半暗的灯光,而且使她感
到意外的是,在她女朋友的包厢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手扶着门把手。她是否搞错了?这
是另一个包厢吧?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背朝着卡泰丽娜。他好象有点踌躇不定,然
后转过身来。一种命里注定的感觉使她认出了他,即那个两次相遇的男人。一次在萨沃
旅馆,一次在考瑞克旅行社。他开门走进了包厢,随手把门关上。
卡泰丽娜思忖着:他是否就是穿皮大衣的女人所追求的那个男人呢?
但是她立即就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看错了包厢,那根本不是她那新女友的
包厢。她回到了自己的车厢。五分钟之后火车放慢了速度。人们清楚地听到火车的刹车
声。这时火车进入了里昂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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