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山谷之谜
阿加莎·克里斯蒂全集——短篇集——犯罪团伙
第十五章 阳光山谷之谜
“塔彭丝,你知道今天我们要上哪儿去吃午餐?”贝雷斯福德太太想了一下。
“是去里茨饭店?”她满怀希望地说。
“再想一下。”
“在索霍大街上的那家小巧舒适的餐馆?”“不对,”汤米的语气很庄重,“一家ABC餐
馆。你瞧,就是这一家。”
他极其敏捷地将她拉进他所指的那家餐馆,并领着她走到摆在屋角的一张大理石桌面的
餐桌旁。
“这儿好极了。”汤米一坐下便非常满意地说,“真是舒服得没说的了。”
“你为何突然发疯似地向往起简朴的生活来了?”塔彭丝感到不理解。
“你观察到了吗,华生?但我想你是不会留心到的,我还不知道这些傲慢的小姐们是否
会放下架子来注意到我们?啊,太好了!她向我们走来了。你瞧,她的步子有多轻盈。很显然,
她似乎在考虑其它什么事情。但毫无疑问,她的头脑里正下意识地忙着安排火腿啦、鸡蛋啦、
几壶茶啦等诸如此类的东西。小姐:我要一份炸土豆条、一大杯咖啡和一个奶油小圆面包,
请给这位女士来一盘牛舌肉。”
那位女招待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他点了菜。这时,塔彭丝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并打断了
她。
“不,不要炸土豆条。请给这位先生来一块乳酪饼和一杯牛奶。”
“一块乳酪饼和一杯牛奶。”那女招待以更加漫不经心的语气重复了一次。接着,她又
轻盈地离开了,好像仍在考虑什么别的事情。
“你事先可没得到我的允许。”汤米不高兴地说。
“你也一样,但我说了什么吗?你是坐在桌子上首的老板吗?喂,你的那根绳子在哪儿?”
汤米从衣袋里拿出一长根搓好的网袋绳,接着便开始在上面打了几个结。
“纯粹是吹毛求疵嘛。”他咕咕哝哝地说。
“你在点你的菜时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
“女人最缺乏的就是想象力。”汤米说,“我最讨厌喝牛奶,还有那乳酪饼的颜色黄得让
人恶心,看起来又是粘糊糊的。”
“好了,好了,别唠唠叨叨的了。”塔彭丝说,“你看我是怎样大吃大嚼这些冷舌肉的。
嗯,这冷舌肉味道好极了。现在,我已作好准备扮演波利·伯顿小姐了。再打一个大的结,
我们就开始吧:”“首先,”汤米说,“我要从完全非正式的角度指出:我们最近的业务不是太
景气。既然业务不会自动我上门,那我们就必须主动出击。我们可以对目前公诸于众的特大
谜案多动动脑筋。这使我想起人们最注目的焦点——阳光山谷之谜。”
“啊!”塔彭丝突然兴奋起来,“阳光山谷之谜!”
又是从衣袋里,汤米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放在桌子上。
“这是最新登在《每日论坛》上的塞斯尔上校的照片。”
“不过如此而已。”塔彭丝说,“我很纳闷,为什么有的人有时不会对这些报纸进行控诉。
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仅此而已。”
“我刚才说阳光山谷之谜时,我本应该说所谓的阳光山谷之谜的。”汤米继续很快地说
道。
“或许对警察是一个谜,而对善于思考的人来说,也就不可能是了。”
“再打一个结。”塔彭丝说。
“我不知道你对这个案件究竟还记得多少?”场米平静地继续说着。
“前前后后的情况我都记得,”塔彭丝说,“但是,你可别受我的影响而不能正常发挥你
的聪明才智。”
“这案件也只是发生在三个星期以前。”汤米说,“那可怕的尸体是在一家有名的高尔夫
球场上发现的。那天清早,俱乐部的两名会员正颇有兴致地在进行一局比赛。他们在第七号
发球处发现一具尸体脸朝着地下扑倒在那儿。他们被吓得魂飞魄散。在他们还没把尸体翻过
来之前,就已猜出死者是塞斯尔上校。他是这个球场上的知名人物,总穿着一套特别浅的蓝
色高尔夫运动服。
“人们常看见塞斯尔上校经常一大早就到球场上进行练习。因而。一开始,就以为他是
心脏病突发挽救不及而死亡。但是,医生的检验报告表明了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是被谋
杀的,心脏被一样特别的凶器所刺穿,那就是一个女人用的帽针。检验的结果还表明他死了
至少十二个小时。
“医生的检验报告使这件事的性质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接着.一些发人深省的事实逐渐暴露出来了。特别是最后一位见到塞斯尔上校活着的人,
他是死者的朋友和业务上的搭档。他就是波丘平保险公司的霍拉比先生。他讲述的情况是这
样的:“那天塞斯尔和他提前打完了一局球。在用过茶点后,塞斯尔提议在天色完全黑下来
之前还可以再打几个球。霍拉比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塞斯尔显得精神抖擞,竞技状态也很
好。那儿有一条供行人走的小路穿过球常正当他们要打到第六号球区时,霍拉比‘看见一个
女人正在那条小路上走着。那女人个子挺高,穿着棕色的衣服,但他并没有特别地留意。他
还认为,塞斯尔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女人。
“刚才讲到的那条小路正好经过第七号发球处的前面。”汤米继续说道,“那女人走过该
处,然后又走了较长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似乎在等人。塞斯尔上校首先到达第七号发球处,
这时霍拉比正在第六号球洞旁插旗杆。当后者向这个发球处走来时,他奇怪地发现塞斯尔正
与那女人交谈。
在他愈来愈近时,他俩突然走了,塞斯尔扭过头来大声说道:‘一会儿就回来。’“他俩
肩并肩地走着,仍然非常认真地交谈着。那条小路穿过整个高尔夫球场,经过相邻的花园里
那两排窄窄的树篱之间,最后与温德尔沙姆大道相通。
“塞斯尔上校一向是说话算话的,在一两分钟之内他就返回来了,这使霍拉比感到非常
满意。这时,另外有两位球手正向他们后方走过来,夜幕也渐渐降临了。他们又继续打球。
霍拉比注意到好像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使得他的同伴心烦意乱。他的动作反应迟钝,
而且满脸愁云,眉头紧锁着。他几乎不回答同伴的任何问题,球也打得特别糟。很显然,刚
才所发生的事情使他无心再将比赛进行下去。
“他们打完第七个和第八个球洞后,塞斯尔上校忽然说光线太差,他必须回家去了。在
他们站的地方正好有另外——条狭窄的小径通向温德尔沙姆大道。塞斯尔上校离开时就走的
是那条小路,这也是他回家的捷径。他住在刚才讲到的那条大道旁的一幢小平房里。这时,
另外那两个球手也走过来了,一位是梅杰·巴纳德,另一位是莱基先生。霍拉比曾向他俩提
到塞斯尔上校的情绪突然发生变化的情况。他俩也同样看到塞斯尔上校与那位穿棕色衣服的
女人说过话。
但是,因为离得太远而没看清她的脸。这三个人都很纳闷,那女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才
使得他们的朋友恼怒到那种程度。
“他们一同回到运动员的更衣室。就当时的情况而言,他们三个是最后看到塞斯尔上校
活着的人。那天正好是星期三。每逢星期三,到伦敦的车票都减价。为塞斯尔上校管理那幢
小平房的夫妇俩去了城里。按照惯例,那夫妇俩要等最后一班火车才返回。他俩回到那间小
平房时,料想他们的主人也像往常一样正在他的小房间里睡觉。当天,塞斯尔太大外出拜访
朋友去了。
“连续九天以来,上校被谋杀一案仍旧是个不解之谜。
查不出究竟是谁会有作案的动机。那位穿棕色衣服的高个子女人的身份一直是大家议论
的焦点,但也查不出个眉目来。在这种情况下,警方受到了公众舆论的谴责。说他们办事无
力——当然,这是很不公正的,时间是会证实这一点的。一星期之后,警方逮捕了一个名叫
多丽丝·埃文斯的姑娘,她被指控涉嫌谋杀安东尼·塞斯尔上校。
“警方所掌握的线索十分有限。只有在死者手指缝里发现的一根头发,和挂落在死者浅
蓝色运动服的钮扣上的几丝鲜红色羊毛绒线。但通过在火车站和其他地方的明查暗访,终于
得到如下事实,“那天晚上大约七点钟,一位身穿鲜红色外套和裙子的年轻姑娘搭火车到达
该地火车站,她曾打听过去塞斯尔家的路。两小时后,这个姑娘再次出现在火车站。当时她
的帽子歪歪扭扭,头发也是乱七八槽的。她的神情显得非常焦躁不安。她一边询问回城的火
车,一边不停地扭头朝后张望着,似乎担心忽然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句公平话,我们的警察在很多方面还是很有能耐的。就凭这一点支离破碎的情报,
他们竞设法找到了那姑娘的踪迹,并查清她的名字叫多丽丝·埃文斯。她被指控涉嫌这件谋
杀案。警方警告她,她所说的一切将作为定罪的证据。然而她却坚持要发表辩护声明。她反
反复复所发表的辨护声明非常详尽,并且在后来的审讯中,也丝毫没有前言不达后语。
“她所陈述的情况是这样的:她是个专职打字员。有一天晚上,她在一家电影院结识了
一个人。那人穿着非常讲究,他认真地对她说他很喜欢她。他告诉她,他的名字叫安东尼,
建议她应该到他在阳光山谷的平房去看看。但她拿不定主意什么时候才能去,而且她也不知
道他是有太太的。最后,他俩约定在下一个星期三她去他那儿。就是在那特别的日子,我想
你应该还记得,他的佣人会去伦敦,而且他的太大也要出远门。分手时,他把他的全名——
安东尼·塞斯尔也告诉了她,还对她说了那间平房的名字。
“在约定的那个晚上,她准时赶到了他的家,与刚从高尔夫球场回来的塞斯尔相遇。尽
管他声称见到她非常高兴,然而那姑娘却肯定地说,从一见面开始,他的态度就很反常。这
使她产生了不可言状的恐惧,她真后悔不应该去。
“在用完早已准备好的简单晚餐后,塞斯尔提议出去散散步。那姑娘没有拒绝。于是,
他带她走出屋子上了大街,然后沿着那条捷径走进了高尔夫球常正当他们经过第七号发球处
时,他突然完全丧失了理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在空中挥舞着。他疯狂地吼叫道
他已是山穷水荆“‘一切都完了!我就要毁灭了!你应该和我一起去。我光打死你一—一然后
是我自己。明天上午人们会发现我俩的尸体紧紧挨在一起——同归于荆’“……他一把抓住
多丽丝·埃文斯的手臂。此刻,她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她面对的是一个疯子。因此她竭尽全力
挣脱他,或许没能从他手中夺过枪来,他俩拉成一团厮打着。
就在厮打的过程中,他肯定扯下了她的一根头发,他衣服的扭扣也从她的外衣上挂落几
丝绒毛。
“最后,经过一番殊死的搏斗,她终于挣脱了他。她慌慌张张地跑出高尔夫球场以求活
命,她每一秒钟都担心手枪子弹会从身后射来将她击倒。她摔倒过两次,是被矮树桩绊倒的。
她好不容易返回了去火车站的路上,这时她发现身后没人追上来。
“这就是多丽丝·埃文斯所陈述的情况,并且她一口咬定事实就是这样。她矢口否认在
自卫反抗时曾用帽针袭击过塞斯尔。尽管在那种情形下这是很自然的行为,也理所当然地可
能被成为事实。在尸体躺着的荆豆树丛中找到一把左轮手枪。据查,这支手枪没有射击过。
这些情况似乎可以证明她并没有说谎。
“多丽丝·埃文斯已被送去审讯,然而谜还是谜。如果她讲的故事是可信的,那么又是
谁刺死了塞斯尔上校的呢?那另外的女人.就是那位身穿棕色服装的高个子女人,为什么她
的出现会使他那样恼怒?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解释过她与这个案件的联系。她突然从
天而降似的出现在穿越球场的小路上,又沿着那条小径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没有人提起过她。
她是谁?一个当地的居民?来自伦敦的一个游客?如果她来自伦敦,那她是坐汽车还是乘火车
来的?至于她的长相,除了个子高而外,就再没有其他任何显著的特征了。总之,没有谁能
说清楚她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她也完全不可能是多丽丝·埃文斯,因为多丽丝·埃文斯长
得身材矮小并且漂亮。不仅如此,她也只是在那段时间里到达火车站的。”
“那么他的太太呢?”塔彭丝急不可待地提醒对方,“那么他太太的情况又怎么样呢?”
“这是一个自然会提到的问题。但遗憾的是,塞斯尔太太也同样身材矮校再说,霍拉比先生
对她的长相应该是非常熟悉的。毫无疑问,她确实是不在家里。案情的发展逐渐有了眉目,
那就是波丘平保险公司濒临破产,正进行停业清理。查账的结果表明,有人猖獗地侵吞了资
金。塞斯尔上校为何会对多丽丝·埃文斯说那么多粗鲁的话?现在看来,其原因也是非常清
楚的。在过去几年中,他肯定已经有计划、有步骤地盗用了大量公款。霍拉比先生父子俩都
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居然已濒临倒闭。
“这件事情的结局应该是这样的,塞斯尔上校的罪恶随时可能暴露,也就会落得个身败
名裂的下常自杀将是最自然的解决方式,但是致他于死命的伤口的特点又排除了这种可能
性。那么到底是谁杀死了他呢?是多丽丝·埃文斯呢?还是那位身穿棕色服装的神秘女人呢?”
讲到这儿,汤米停了下来。他喝了一口牛奶,脸上做了一个怪样,接着又小心冀冀地咬了一
口乳酪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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