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杀机
第十三章 守夜
詹姆斯爵士从朱利叶斯身边擦过,急忙弯腰看这个倒
下的女人。
“心脏病,”他机警地说,“突然看见我们想必使她休克。
白兰地——快,不然她会从我们手中溜走。”
塔彭丝调过头说:“不在这儿。在餐厅里的酒瓶台架里。
沿过道走过去,二楼。”
詹姆斯爵士和塔彭丝拾起范德迈耶太大,把她送到床
上。他们把水洒在她的脸上,但是没有结果。律师用指头摸
她的脉博。
他咕哝着说:“无法预言的局面。我希望那位年轻人能
快点把白兰地拿来。”
就在这时,朱利叶斯又走进房间,手中拿着一个装有半
杯酒的玻璃杯。他把杯子递给詹姆斯爵士。塔彭丝抬起那
女人的头,律师想方设法往她那紧闭的双唇之间喂一点酒。
最后,那女人虚弱地张开双眼。塔彭丝把玻璃杯递到她嘴
边。
“喝了它。”
范德迈耶太太顺从地喝了。白兰地使她苍白的两颊恢
复了血色,她奇迹般地恢复过来。她试着坐起来——接着呻
吟了一声又倒了下去,她的手放在身体的侧面。
“是我的心脏病,”她低声说,“我不该说话。”
她两眼紧闭又躺了下去。
詹姆斯爵士的手指放在她的手腕上有一分多钟,然后
他点了一下头,把手指缩回来。
“现在她会好起来。”
他们三人走到一边去,站在一起低声交谈。大家都感到
扫兴。事情明摆着,想问这女土,眼下是不可能的。他们暂
时给难住了,束手无策。
塔彭丝讲述范德迈耶太大如何表示愿意揭开布朗先生
身份之谜,如何同意去查明简·芬恩在何处并把结果告诉
他们。朱利叶斯对此表示祝贺。
“那很好,塔彭丝小姐。好极了:我想,对这位女土来说,
十万英镑在早晨和晚上都一样美妙。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没
钱她是不会说的,当然啰!”
这种看法当然是很有判断力的,塔彭丝感到一些安慰。
“你说的话是对的,”詹姆斯爵士思索着说,“不过,我应
该承认,我禁不住希望在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打断谈话就
好了。那是无法避免的事。现在只有等到明天早晨。”
他向前走去看着床上那无生气的人的轮廓。范德迈耶
太大闭着眼睛静静躺在那儿。他摇了摇头。
“好的,”塔彭丝说,她想尽量高兴一点,“我们得等到早
晨,就这些,但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离开这套公寓。”
“留下你那位聪明的男孩值班怎样?”
“艾伯特?假若她又苏醒过来,引人上当艾伯特是拦不
住她的。”
“我想她不会不要美元而匆匆离去。”
“她可能会。好像她很害怕‘布朗先生’。”
“什么?真的那么怕他?”
“是的,她东张西望,还说甚至墙也有耳。”
“也许她的意思是指录音电话机?”朱利叶斯饶有兴趣
地说。
“塔彭丝小姐是对的,”詹姆斯爵士轻声地说,“要是为
了范德迈耶太太我们不应该离开这里。”
朱利叶斯盯着他。
“你以为布朗先生会追击她?从现在起到明天上午。那
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忘记你自己提到的录音电话机。”詹姆斯爵士毫无
表情地说,“我们碰上一位非常难对付的对手。我相信,如果
我们谨慎行事,就会把握好机会让他落人我们手中。但是我
们不能疏忽大意,要慎之又慎。我们有一位重要的证人,不
过她应该受到保护。我想建议,塔彭丝小姐去睡觉,你和我,
赫谢默先生,应该轮流守夜。”
塔彭丝想马上拒绝这个建议,这时她碰巧看见躺在床
上的范德迈耶太太两眼半睁着,脸上有一种又恐惧又恶毒
的表情,话到嘴边但没说出来。
那会儿,塔彭丝感到纳闷,范德迈耶太太昏倒和心脏病
突发会不会是骗局,不过她仍记得那张脸死一般的苍白,所
以她很难相信这种假设。她再看时,那种表情像变魔术似的
消失了。范德迈耶太太像以前一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躺
着。姑娘想她一定是梦见了这一张脸,但是决心提高警惕。
“嘿,”朱利叶斯说,“我想,无论如何我们最好采取行动
离开这里。”
其余二人同意他的建议。詹姆斯爵士再次摸了摸范德
迈耶太大的脉搏。
“非常令人满意,”他降低嗓门对塔彭丝说,“休息一个
晚上以后她会完全恢复的。”
塔彭丝在床边犹豫了一阵。那种紧张的面部表情,既让
她大吃一惊,又留给她很深印象。范德迈耶太太抬起眼皮。
她像是在挣扎要开口说话。塔彭丝弯下身去。
“别——离开——”她仿佛不能说下去,含糊不清地说
了类似“想睡觉”的话。接着她想张开嘴再说。
塔彭丝把身子弯得更低,但只能听见呼吸音。
“布朗——先生——”说话的声音停住了。
但是半睁半闭的眼睛仿佛仍在发出极度痛若的信息。
姑娘感到一阵冲动,很快地说:
“我不离开这房间,我要整夜守着。”
在闭上眼睛之前,她脸上闪过解脱的表情。显然范德迈
耶太大睡着了。但是她的话让塔彭丝内心深感不安。那低
声咕哝的话是什么意思。“布朗先生?”塔彭丝紧张地回头
看。大衣柜在她眼前赫然耸现,像是不祥之兆。衣柜大得足
以藏个人在里面……塔彭丝为自己胆怯感到羞愧,她打开
衣柜门往里看,当然没有人:她又弯腰往床底看,不可能有
藏身之处。
塔彭丝像往常那样摇摇肩膀。真是荒唐,会感到神经紧
张:慢慢地她走出房间。朱利叶斯和詹姆斯爵士在低声交
谈。詹姆斯爵士向她转过身来。
“请从外面把门锁上,塔彭丝小姐,把钥匙取出来。这样
任何人都没有机会走进那个房间。”
他的态度很有吸引力,给二位留下很深印象,塔彭丝为
“神经紧张”而羞愧的心情减轻了一些。
突然,朱利叶斯说:“喂,塔彭丝的聪明男孩在那儿。我
想我最好下去安慰他,让他尚未成熟的心安定下来。他是个
好样的小伙子,塔彭丝。”
“顺便问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塔彭丝突然之间问了一
句,“我忘记问了。”
“昭,艾伯特在电话上找到我。我跑去找詹姆斯爵士,于
是我们就直接来这儿。那男孩为我们留心守候着,他还担心
你可能出了什么事。他一直在公寓的门外听,不过什么也听
不见。不管怎样,他建议用运煤的电梯把我们送上来,而不
是按铃。果然,我们到了洗具存放室,径直走来就找到了你。
艾伯特还在下面,这个时候他一定急得乱跳。”话一说完,朱
利叶斯很快地就走了。
“听着,塔彭丝小姐,”詹姆斯爵土说,“你比我更熟悉这
个地方。你说,我们在哪儿可以有个地方休息?”
最后她说:“我以为范德迈耶太大的小客厅更舒适。”接
着她带路到那里。
詹姆斯爵士赞同地看看四周。
“这很好,现在,亲爱的年轻女士,务必去睡觉,而且好
好地睡一会。”
塔彭丝坚决地摇摇头。
“我不能睡,谢谢你,詹姆斯爵士。我可能整个晚上都会
梦见布朗先生!”
“但你会很快疲倦的,孩子。”
“不,我不会。我宁可不睡——真的。”
律师让步了。
几分钟后,朱利叶斯回来了,他消除了艾伯特的顾虑,
还十分慷慨地奖赏了他的服务。
他看不能劝塔彭丝去睡觉,便果断地说:“无论如何,你
得马上搞点吃的东西。哪儿有储藏的食品?”
塔彭丝指给他看,几分钟后他拿来了一个冷的馅饼和
三个盘子。
吃饱之后,姑娘对自己半小时以前的看法嗤之以鼻。金
钱的诱惑不可能失败。
“现在,塔彭丝小姐,”詹姆斯爵士说,“我们想听听你的
冒险经历。”
“行。”朱利叶斯跟着附合。
塔彭丝带着几分自鸣得意的心情叙述了她的冒险经
历。朱利叶斯偶而插进钦佩的赞叹:“好呀!”
她说完之后,詹姆斯爵士才开口,他轻声说:“干得好,
塔彭丝小姐。”他的赞扬使塔彭丝高兴得满脸绯红。
朱利叶斯说:“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什么原因促使她想
溜走?”
塔彭丝说:“我不知道。”
詹姆斯爵士沉思地摸摸下巴。
“房间里乱七八糟。看来她逃事前没有仔细考虑过。几
乎可以说,她从某个人那里收到一个突乎其来的警告。”
“从布朗先生那里,我想。”朱利叶斯轻蔑地说。
律师不慌不忙地盯着他看了一两分钟。他说:“为什么
不是?请记住,你自己有一次被他击败。”
朱利叶斯气得满脸通红。
“当我想到如何像头羊羔顺从地把简的照片拿出来交
给他的,我简直气得发疯。哎呀,如果我重新拿回这张照片,
我会将它紧紧抓住不放!”
“这件偶然事件可能很少发生。”律师毫无表情地说。
朱利叶斯坦率地说:“我想你是对的。无论如何那张照
片是我要回来的原件,你认为她可能在哪儿,詹姆斯爵士?”
律师摇摇头。
“这没法说。至于她到过哪儿,我有过很好的设想。”
“你有这样的设想吗?在什么地方?”
詹姆斯爵士笑了一笑。
“在你晚上冒险的地方,伯恩茅斯疗养院。”
“那儿?不可能。我问过。”
“不,亲爱的先生,你问过是否有叫简·芬恩的人到过
那儿。听着,如果那位姑娘被送在那儿,很可能会用一个杜
撰的名字。”
“真有你的,”朱利叶斯喊到,“我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
过!”
“也许医生也参与了此事。”塔彭丝说。朱利叶斯却摇摇
头。
“我认为不会这样。我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医生。不,
我很有把握霍尔大夫是好人。”
“你是说霍尔吗?”詹姆斯爵土问,“那就奇怪了——真
的非常奇怪。”
“为什么?”塔彭丝问。
“因为今天早晨我碰巧遇见他。我认识他断断续续有好
几年了,今天早晨我在街上碰见他。他告诉我,他住在梅特
罗波尔饭店。”他转身对朱利叶斯说:“难道他没有告诉你,
他进城来吗?”
朱利叶斯摇摇头。
“奇怪,”詹姆斯爵土沉思,“今天下午你没有提到他的
名字,否则我会建议你带着我的名片到他那儿去进一步了
解情况。”
“我想我是个笨蛋,”朱利叶斯以一种不寻常的卑谦态
度说,“我应该想到改名换姓的手段。”
“你从树上摔下来以后怎么可能想到其它的事?”塔彭
丝大声地说,“我相信换了任何其他人会马上被摔死。”
“嗯,我想不管怎样,现在没事了,”朱利叶斯说,“我以
为已控制住范德迈耶太大,那就是我们所要做的。”
“是的。”塔彭丝说,但是她的声音中缺乏信心。
三个人沉静了一会,逐渐睡魔开始袭击他们。突然家具
发出嘎嘎声,窗帘微微沙沙作响,这时塔彭丝一下跳了起来
大叫起来。
“我能感觉到布朗先生现在就在公寓里某个地方,但我
没有办法。”
“当然,塔彭丝,他怎么能够在这里?这扇门开着通向大
厅。任何人从前门进来我们都会看见和听见。”
“我无能为力。我感觉到他现在就在这儿!”
她恳求地看着詹姆斯爵士,他严肃地回答:“由于你感
觉上的差别,塔彭丝小姐(我对那事的感觉也一样),我不明
白,如果另外有人在这公寓里,我们怎么不知道。”
他的话让塔彭丝感到有所安慰。
“熬夜总是使人有点神经质。”她承认。
詹姆斯爵士说:“是的。我们所处的环境好像人们在开
巫者降神会一样,如果有通灵之人在场,我们可能会得到奇
妙的结果。”
“你相信招魂术吗?”塔彭丝眼睛睁得大大的问。
律师耸耸肩膀。 ’
“毫无疑问,其中有些真理。但是大多数的证词没有通
过证人席的检验。”
时间一分一秒就这么过去了,晨曦初现时詹姆斯爵土
拉开窗帘。他们看见太阳冉冉升起照耀着沉睡的城市,能看
见这种景色的伦敦人为数不多。随着光明的来临,过去一夜
的那种恐怖的胡思乱想显得荒唐可笑。塔彭丝的情绪又恢
复正常,
“好哇!”她说,“会是很美好的一天,我们将找到汤米,
还有简·芬思。所有的事情都会很完美。我要问卡特先生,
我是否能成为一位女爵士!”
七点钟塔彭丝自愿去沏茶。她拿着装有一个茶壶和四
个茶杯的托盘回来。
“另外一个茶杯是给谁的?”朱利叶斯问。
“囚犯的,当然啦,我想我们可以那么称呼她吗?”
“给她送茶好像是昨晚一种令人扫兴的结局。”朱利叶
斯思索着说。
“是的,是这样,”塔彭丝承认,“但不管怎样我这就开
始,也许你们两人一块来,以防她向我扑来或发生任何事
情。你们瞧,不知道她醒来后情绪怎样?”
詹姆斯爵士和朱利叶斯陪着她走到门边。
“钥匙在哪儿?啊,当然啦,在我身上。”
她用钥匙开门后停了一下。
“假使她己逃跑掉?”她喃喃自语着。
“完全不可能。”朱利叶斯肯定地回答。
但是詹姆斯爵士一言不发。
塔彭丝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屋里。她看见范德迈耶太
大躺在床上时松了一口气。
“早安,”她愉快地说,“我给你送茶来了。”
范德迈耶太大没有回答。塔彭丝把茶杯放在床边的桌
上,走过去把窗帘拉开,当她转身时范德迈耶太大仍然躺着
一动也不动。突然一阵恐惧攫住她的心,塔彭丝跑到床边。
她摸着范德迈耶太大冰冷的手…她永远不能说话了…
另外两个人听见她的喊声很快走过来。范德迈耶太太
死了——想必已经死了好几个钟头。
显然她是在睡觉时死去的,
“这真是倒霉透顶。”朱利叶斯绝望地大叫。
律师比较冷静,但是他露出了怪异的眼神。
“如果运气如此,只好听之任之。”他回答。
“你不认为——但是,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没有
人能进来。”
“不,”律师说,“我不明白他们怎么进得来。而且她就要
说出布朗是谁,而她却死了。这仅仅是巧合吗?”
“但是怎样———”
“是的,怎样!那是我们应该查清楚的。”他站在那儿不
说话,轻轻模着他的下巴,“我们应该查清楚。”他轻声地说。
塔彭丝这时感到她是布朗先生的话,她不会喜欢这几句话
的语调,
朱利叶斯朝窗口方向看去,
“窗子是打开的,”他说,“你认为——”
塔彭丝摇摇头。
“阳台只到小客厅那儿。昨晚我们就在那儿。”
“他可能溜出去——”朱利叶斯提示说。
但是詹姆斯爵士却打断了他的话。
“布朗先生的方法不会这么简单。现在我们应该派人去
请医生来。不过在此之前房间里还可能有对我们有价值的
东西吗?”
三人匆忙地搜寻了一番。壁炉中的灰烬说明,范德迈耶
太大在逃跑之前一直在烧文件。虽然他们也搜寻了其他房
间,但是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留下。
“瞧,那儿,”突然塔彭丝说,她指着墙上一个小的老式
保险柜,“那是装珠宝的,我想,不过也许里面还有其它东
西。”
钥匙就插在锁上,朱利叶斯很快打开了保险柜的门搜
寻了一番。
“怎么啦?”塔彭丝不耐烦地说。
过了一会儿,朱利叶斯把头从保险柜缩回来关上保险
柜的门后说:“什么也没有。”
五分钟后,被匆忙请来的一位敏捷的年轻医生到了。当
他认出詹姆斯爵士后,显得很恭顺。
“心力衰竭,或者服了过量安眠药。”他用鼻子闻了闻,
“空气中有一种像三氯乙醛的气味。”
塔彭丝记得她曾经打翻的玻璃杯,她很快走到洗脸架
那儿。她找到了范德迈耶太大曾经倒过几滴药水的小瓶子,
曾经装有四分之三药水的小瓶子,现在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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