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手帕 红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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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级的时候,比我大一岁的金龙当众把一年级的一个小女孩的短裤拉下来,并且拍手
大叫,噢,快看来,快看来。许多男同学都红了脸跑开来,我也是其中一个。那时一到夏天
我们都穿系了猴筋的短裤,弱同学被强同学出其不意地当众拉下裤子是常有的事,但男同学
拉女同学的裤子却是第一回,金龙受到了很严厉的处罚。在全校师生大会上,瘦高个子的校
长深恶痛绝地说,这是一种标准的流氓行为,从这种行为可以看出金龙同学道德品质的丑
恶,金龙同学应该被开除出学校。金龙的妈哭丧着脸请求学校给予宽大处理,那女孩的妈也
求情说,屁大个娃懂个啥,孩儿们瞎戏耍哩。金龙还是被开除了。
这件事给了我们极大的震动,从那以后,我们学校很少再有男生和女生说话。我们都从
心里认为,男生和女生交往是很下流的很丑恶的,是涉及到道德品质的问题。
在念完高中的那个暑假里,我读了对我人生很有启蒙意义的两本书,一本是外国人写
的,名字叫《少年维特之烦恼》;一本没有作者,名字叫《曼娜的回忆》。后者在上高中时
曾经听同学们神秘地议论过,说是写一对表哥表妹的事儿,那时我以为是《梁山伯与祝英
台》一类的故事,并没有怎么在意。《少年维特之烦恼》让我看一次流一次泪,我常常怒自
己想象成维特,把一个未知的女孩子想成夏绿蒂,她像天上的羊群一样纯洁,为了她,我愿
意去死。与此同时,怀着犯罪的心理,在村外燠热的高梁地里,我读完了《曼娜的回忆》。
那本书令我舌干口燥,肌肉痉挛,而且它第一次有意识地唤醒了我两腿间那个丑恶的家伙。
那些天,如果不是严谨的家教和念了许多年书,我想我会做出一些傻事儿的。
难熬的夏季终于过去了。在这个夏季,我觉得自己下流、丑恶了很多,因为我常常有意
识地想那事儿,并且有意识地偷瞥村里那些大闺女小媳妇们单薄的衣衫下鼓胀的胸部和腿
部,有时候我几乎遏制不住想摸一下它们的欲望。我的心情很矛盾,很长一段时间,我对自
己的卑鄙堕落绝望得想要自杀。好在录取通知书来了,我相信更高一级的教育会把我培养成
一个高尚的、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九月份,大学开学。大学的生活果然新鲜了许多。在第一个学期刚过了一半的时候,我
开始认真地想恋爱这回事儿了。在早晨上早操和中午饭厅打饭时,我常常把一些美丽的女孩
儿想成夏绿蒂,我想我爱她们,为她们我会死。在第二个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我写了我人生
的第一封情书,在情书里我大段地抄袭了维特说给夏绿蒂的话,在情书的最后,我约那个女
孩子晚自习后在足球场边的大柳树下见面。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把那封信扔进学校的邮
筒,我想象在一天后它奖从市内的邮电局转一个圈,又转回就在我们教室下面那个教室里的
那个女孩手中,那个女孩子名叫瑞,她学习外语,留着日本女孩一样的发型。
天上斜挂着一钩香蕉般的月亮,树丛里传来悠长的吉他声和呢喃的话语,有好几对情侣
牵着手向柳树林挺进,但我没有退却,牢固地坚守着我最初约会的阵地。仿佛过了一个世
纪,那女孩儿来了,穿着暗红的高领毛衣,我把背靠在大柳树上,很忧伤地望着她,这是我
从某一部爱情片里学来的镜头。她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站下,偶尔望一下我,我不知道该说
些什么,第一次约会应不应该主动地拉她的手,或者更进一步拥抱她。过了一会儿,她说,
回去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的第一次约会就这样结束了。我呆呆地站在那儿,认真地
检讨自己的一切,结论是自己太木讷,太保守了。后来我又给她写了几封约会的信,在信中
甚至大胆地使用了“亲爱的”、“我爱你”一类聒不知耻的字眼,但站在那棵大柳树下的终
于只剩下我自己了。我最初的爱情美梦就这样可悲地失败了。那些天,我对自己粗短的眉
毛,眯缝的小眼和土不拉几的一口家乡话绝望到了顶点。
后来我认识了竹。竹就跟我在一个班。
直到此刻,坐在洒满夕阳余晖的写字台前,听着萨克斯金曲《黄丝带缠在老橡树上》,
一闭眼,我还能看见竹穿着红白相间的竖纹蝙蝠衫,一头潇洒的长发,两片嘴唇大而丰满。
那五四青年节前一夜,教室里的人走得几乎没有了,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教室最后的座位上,
做着所谓的文学的梦,这是木讷而又丑陋的人常走的一条路。夜渐渐深了,日光灯的嗡嗡声
显得很嘹亮。我偶尔抬起头,看到整整一个教室里只剩下那个骄傲的竹,我又低下头,心里
没有一点准备和预感。这时竹走到我面前。竹说,看什么书呢?我说,没啥,叔本华的。竹
说,我顶讨厌叔本华。我说,为啥?竹说,叔本华看不起女性,我笑了,说,坐下吧。竹大
方地拉过椅子,坐我对面。我再不知道说什么。竹说,能帮我写一点东西吗?我不解地问,
什么?竹说,五四节让我主持晚会,写一段献词。我说,恐怕写不好。竹说,我知道你一定
能。竹用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我不能推辞了。我把叔本华递给竹,你先看这本书,让我试一
试。竹调皮地说,我讨厌叔本华。但竹还是接过了书。当我写到一半,觉得脸上痒痒的,斜
起眼,看到竹正认真地看书,竹的眼睛大约有点近视,头低得很低,她的一缕长发正好拂在
我的脸上。我装做没觉察,继续写我的“赵家楼一把火,烧醒了一个沉睡的民族”,但我感
到我手中的笔越来越不听使唤,我的半边脸正在逐渐失去知觉。冥冥中不知是谁给了我启迪
和勇气,我悄悄地捏起竹的长发,轻轻地把它们缠在我的指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突然,
我感觉竹的身体一震。偷偷抬起头,我看到竹像经了一场大病一样。后来,我不知怎样熄灭
了电灯,拥着竹坐到天亮。直到今天,我依然记不清那夜我拥了竹以后再做了些什么,我只
记得那种从灵魂到肉体过电般的颤栗。这就是初恋给我的最直接最强烈的经验。
那一个夜晚过去以后,我发现竹明显地沉默了,好多次我从她的桌子旁走过,她连头也
不抬,仿佛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我对竹第一次失去了判断,我不知道下一步应该
怎么办。一个中午,趁同学们都吃午饭,我胆战心惊地打开竹的课桌,在厚厚的书本下面,
我找到竹的日记本,那一页泪水斑斑,竹在日记中写道:“再见,我的纯真,再见,我珍藏
了十八年的少女的初吻。在一个平凡的夜晚,我永远地失去了它们。哦,章,你知道吗?在
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你是第一个这样热烈地拥抱过我,吻过我的人,你知道吗,你是
一个盗贼,你盗走了我最最在意的一切,你珍惜它们吗……”我不理解一个女孩为了一次拥
抱和接吻怎么那样痛不欲生和痛心疾首,但我知道竹爱我,在我之前,竹没有跟任何一个男
性有实质性的接触。有这些就足够了。
我跟竹轰轰烈烈的爱情悲剧就这样从彩排走向了正式的舞台。每天下晚自习铃一响,竹
扭过头意味深长地望我一眼,我点一下头,于是我们便加入了操场上浩浩荡荡的恋爱大军。
在那棵我预演过恋爱故事的大柳树下,我揽着竹修长的腰,竹把双手搂在我的脖子上,仪程
往往千篇一律。竹问,有一天你会不爱我吗?我说,怎么么会呢!竹又说,你看见大树顶上
那颗明亮的星星了吗?那是我们的生命之星。我说,我们会像那颗星星一样直到地老天荒,
那颗星星是我们永恒的见证和虔诚的守护神。竹动情地凝视我,竹潮湿的眼睛里满是星光。
于是我们开始不知厌倦地接吻,有时我会不安分地把手伸进竹的衣服里,抚摸竹光洁的腰身
和背,竹会突然惊慌失措地连声喊,不!不!!于是我做错事般地退出来,满心惶惑,唯恐
竹认为我丑恶和下流。有时我们也闹别扭,原因往往是我跟一个女同学推打了一下或竹多跟
一个男同学开了几句玩笑。和好之后是加倍的温存。有一次中午我们在教室里接吻被一个丢
三拉四的同学撞见,又有一次被幽默的外国文学老师撞见,他摇一摇手边喊NO、NO边退
出。
放暑假的时候,我和竹已经难分难舍了。别的同学都已欢天喜地地离了校,在竹四楼空
空荡荡的宿舍里,我们俩抱头痛哭。哭完后,竹捧着我的脸,吻干了我的泪水,我重复了竹
的举动。然后我们倦倦地坐在竹的床边。竹说,我很累,想躺一下。我把竹平放在她的床
上,我不知道该不该脱竹白色的皮凉鞋。把竹安置好,我坐在竹的床边,拉起竹长着一颗黑
痣的修长的手,我看到竹微闭着眼睛,略大而丰满的嘴唇微微努起,胸部一起一伏。我抑制
不住胸中的冲动,壮起胆子爬到竹的身体上,竹猛然用两臂抱住我,满脸泛红,呼吸沉重而
急促。我忽然感觉到我下身那个丑恶的家伙蠢蠢欲动,我紧张而羞愧地屏住气,一动也不敢
动,唯恐竹觉察出我的邪恶和下流。就这样我们静静地抱着睡了一个上午,到起来的时候,
我们都红了脸,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在一起实习的那个山村小学的窑洞里,我说,竹,今夜我不想走了。竹说,不行。我
说,我会听话的,我不会伤害你。竹沉吟了半晌,下决心似的说,好吧。我高兴地蹦起来,
一下把竹拥在怀里。竹已经揽住了我的脖子,但突然说,不,今天我们不能这样。晚上,我
特地买了两支红蜡烛,插在啤酒瓶上点着,然后蹲在地下生火,竹挽起袖子认真地和面。我
又一次走过去,把竹拥在怀里,竹用满是面粉的手捧住我的脸,那一次吻成为多少年来我所
有接吻作品中最经典的一部。细碎的水珠密密地结在玻璃上,窑洞里热气腾腾,红红的蜡烛
摇曳着流出欢喜的泪水。竹让我坐在炕中央,恭恭敬敬地把一碗面端在我面前。我双手接
过,一动不动地望着竹神话般的举止。竹又端了一碗坐在我旁边。我突然说,竹,嫁给我
吧。竹用劲地点了一下头,泪水啪一下掉在碗里。竹说,这句话我等了四年。我说,竹我家
很穷。竹说,不怕。我说,竹你家会不同意。竹说,不怕。我突然想流泪,但我改口说,
竹,我们应该笑才对。竹抬起头认真地笑了一下,烛光下泪眼婆娑。吃过饭,我们谈了一些
欢乐的东西,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我说,竹今晚我不会放过你。竹说,吓死你。我说,不信
咱们一会见分晓。竹假装生气地推我说,你坏,不留你了,你走,你走。我说,真走了你不
要后悔。竹说,谁稀罕你。我装着往外走不见竹来拦我,可怜巴巴地说,竹,你真狠心,也
不给人家留一个台阶下。竹大笑着滚进我怀里。烛光一摇一摇,我们的影子像驴皮影一样映
在墙上,变幻不定。我说,睡吧。竹说,不睡。我说,不睡你熬夜吧,我熬不住了。竹调皮
地笑着拿起一条小凳子放在炕中间说,这是柏林墙,你在东德我在西德,谁也不许侵犯谁。
我说,遵命。那时东、西德还没有统一,如果像今天,该有多好啊。坐在各自的被子上,我
说,脱了衣服睡吧。竹说,绝不。我窃笑了一下改口说,不脱衣服睡吧。竹脱口说,绝不。
我忍不住放声大笑。竹发觉上了当,跳过来要打我。我变了腔调威严地说,柏林墙,柏林
墙。竹无可奈何地坐在那边,假装生气不理我。我威胁她说,不要偷看人家,你不脱我先脱
了睡了。竹见我真的脱衣服,背过脸笑骂我,不害羞,不害羞。我已经钻在被子里,嬉皮笑
脸地说,竹你把我当做是你弟弟好不好?竹笑了脸对我说,那你吹灭烛。我假装用力吹了
吹,烛焰轻轻地晃了一晃。我说,不行,不行,底气不足,吹不灭。竹羞怯地说,那你把头
蒙住,不许看人家。我把头钻进被子里,听见竹悉悉卒卒的脱衣声,我猛地把头伸出来,看
见竹粉红的乳罩,结实的长腿。竹大叫一声吹灭了灯,迅速钻进被子里。
大约是后半夜了,月亮羞怯地探进头来,把躲闪的目光洒在高高的柏林墙上。我翻来覆
去无法入睡,听一听竹那儿,似乎也没有睡着。我说,竹,我睡不着。竹轻轻地说,我也
是。我说,竹,我想过你那儿去。竹呢喃一般地说,我也是。我一下跳起来钻进竹温暖的被
窝,竹用哆嗦的胴体迎接我。我把竹紧紧地抱在怀里,竹伏在我身上嘤嘤地哭了起来。我
说,竹怎么了,怎么了。竹低低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我用颤抖的手摸竹湿漉漉的脸、凉
凉的颈和双肩,再滑到胸部,我感到那种温暖和柔软似乎要把我融化了。竹紧紧地抱着我,
无法抑制地呻吟起来,我感觉绞架的绳索已经勒住了我的喉头,我看到了美妙的死亡,我就
要死了……但我没有停止,我继续用我的手,滑过竹结实的小腹,光洁修长的双腿,然后在
那个神秘未知的、我儿时曾经无数次在墙上画过的地方徘徊。当经历了长长的跋涉,我就要
揭开那个多年来一直困惑着我的谜的时候,竹突然梦醒一般惊慌地说,不!不!!那夜的故
事就到这里结束了。剩下的时间,我用虔诚的爱心和不倦的温情重新检阅了这些年来我所取
得的伟大成果。
实习归来,同宿舍的同学都说我把人家收拾了,有的甚至很在行地按一下我鼻子说,你
看,鼻梁骨都塌下去了。又说,你看,她走路也不一样了。我骄傲但虚弱地哑口无言。其
实,中国革命到底走到哪一步,只有我心里最清楚。
实习总结,毕业考试,操行评定,临毕业前繁琐的一切飞也似的过去了。当别人为分配
跑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和竹沉静在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绝望中,我们的革命遭到空前的破
坏。其实这是我早已预料到又迟迟不敢面对的结局,在一篇名叫《桃花河》的中篇小说里我
已经讲过它。此刻,我想要讲的是那个最后的夜晚。校园里静悄悄的,那些朝夕相处了四年
的学友们已经永远地分别了,带着各自破碎的心境和梦想。我和竹还要度过这个最后的夜
晚。我们躺在同一个被窝里。长长的沉默。我说,竹,你不后悔?竹没说话,用劲拉着我的
手。我慢慢爬到竹的身体上,我感觉到竹的身体凉凉的,像雨中飘摇的竹子。我摸竹的脸,
湿湿的一脸都是泪水。我说,竹!竹抱紧我,叹息般地说,我有点怕,你轻点。我的心中涌
起潮水般的悲哀,我默默地翻下竹的身体,仰面和竹平躺在一起。竹迟疑了片刻,发疯似的
爬起来,伏在我身上,哭着摇撼着我,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你把它拿走吧。说着,竹
凉凉的小手颤抖着,固执地反我引导向她作为一个女孩的最后的阵地。我的泪溢出来顺着脸
颊,顺着耳朵四处流淌。我坐起来,轻轻地揽住竹,我说,竹,你不是说要等到我们真正成
为夫妻的那一天吗?竹断断续续地说,我怕那一天不是你。我安慰竹说,傻瓜,怎么会呢?
竹说,我不甘心,我害怕。我不甘心……竹把满满一脸泪水涂在我胸脯上,喃喃地诉说着。
过了一会儿,她在我怀里沉沉地睡去了。我把我心爱的人儿轻轻放下,怀着圣洁的心情吻遍
她美丽的胴体上每一寸皮肤,然后跪起来,最后一次用眼睛扫视她痴迷的面颊,鸽子般安详
地卧着的娇小的乳房和修长的双腿。我给她穿好衣服,又给自己穿好衣服,再像许多次一
样,让她侧着头,安静地枕在我的腿上。她大约太累,直到阳光洒满玻璃的时候,她才醒
来,揉了揉眼睛。当她完全清醒过来,她哭着拚命捶打我。她说,为什么你不唤醒我?为什
么你不唤醒我?我已经没有了眼泪。我平静地说,竹,我们分手吧。竹一下平静下来,呆呆
地望见着我,似乎没有听清似的。我把她抱下床来,帮她穿好鞋,又把她拥在我对面,轻轻
地吻了吻她光洁的前额,痴迷的大眼睛,凉凉的左右脸颊,然后,抓住她那双修长的长着一
颗黑痣的手。我说,竹,我走了,我一生都感谢你。她什么也没有说,呆呆地望着我背好行
囊,机械地跟着我出来。在公路上,我拦了一辆长途汽车,再一次拉了拉竹的手,我说,竹
有时间常给我写信。竹木然地点一点头,退到路边一棵白杨树下。我走上汽车,找了一个座
位坐好,回过头,看到孤单的竹正无神地靠着那棵夏天的大树缓缓往下滑,我的泪再也抑制
不住长长地流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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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欢乐的间歇,我说,兰,我将永远感激你,是你使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兰说,是
吗?那你为什么不娶我做你的妻子。我陷入了难堪的沉默。兰吃吃地笑了笑说,别担心,我
不会赖住你的,为什么我一定要嫁你呢?我下了半天决心,低低地说,兰真的,我不甘心,
我一定要经历人生的全部。兰嘲弄地说,你是指初夜权吧。我说,兰,不要说得这么粗俗。
兰再一次吃吃地笑了起来。兰说,对于我,你是第一次吗?我说,是的。兰说,那对下一个
女孩你还是吗?我无言以对。兰突然恨恨地说,你们男人的自私和卑鄙正在这里,有时候我
恨不得砸烂这个男人们主宰的世界。我紧紧地握住兰的手。兰突然倦倦地说,章,什么也不
要说了,来,抱住我,我感觉很累,我要睡一会儿了。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最后一次干了那
事儿,兰固执地要在我上边。穿衣服时,兰说,章,有时候我真想当一个妓女,我要大把大
把赚男人们的钱,然后用它们给我自己建一个高大的贞节牌坊。我说,兰,你真可怕。兰
说,章,你说过,真实的东西往往都是可怕的,其实我并不可怕,我只是不掩饰自己罢了。
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淡淡的天光映在玻璃窗上,远方的鸡鸣一阵稠似一阵,上早操的铃
声快要响了。我突然很不忍离去,我留恋地对兰说,兰,我真的心里感觉愧对你,但我无法
说服自己。最后我要告诉你,对男人,永远不要主动,不要毫无保留,哪怕他再宽容。兰幽
幽地说,谢谢你的忠告,我知道怎样保护自己,你是最后一个让我信任的人。大概也是最后
一个使我绝望的人。望着兰孤苦而悲怆的神情,我眼里那种叫做泪的东西不争气的东西再一
次潸然而下。
兰在我就要离去的时候,突然拿出块雪白的纯丝手绢,兰恶毒而意味深长地说,章,好
好保存着它,总有一天你会用得着它的。那时我以为兰只是嘲讽我,我没想到几年以后它竟
预示着一个滑稽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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