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卫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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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有人在半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娴玉说了一声:“进来。”对这种卖笑女
郎,她连个请字都不屑说。一个身着粉色风衣的二十六七岁的女人推门进来,两人对视
了一眼,都仿佛有些意外。白如雪只觉得对方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打过交道,而娴玉
是觉得对方打扮不俗,脸上化的是淡妆,头发堆了个高髻,装束大方得体,没有想象中
桥头女郎的淫贱相。老父赏识的人还勉强看得过,女儿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仿佛老父
搭上的是个不堪入目的荡妇,子女更扫面子。”
“你就是白如雪吧?”娴玉问。见白如雪点头,姻玉半转过身子,用食指和拇指拈
起梳妆台上两张百元钱,说:“你们当小姐的,时间是有价的,刚才说的,一百元一小
时,我先付你二百,超过时间再加。”
“很好。”客人接过两百元钱放进自己的坤包。这位女记者刚才打电话说要采访她,
肯出一小时一百元的高价作有偿采访,白如雪就来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有
什么话你就问,能回答的我尽量回答。“随着话落,下意识的抛过一个职业性的媚笑。
这一媚笑也许能令异性骨软筋酥心旌摇曳,然而对娴玉却不起一点作用。娴玉用同
性的目光严格的审视着白如雪,暗暗的撇了下嘴,原以为她叫白如雪,肯定皮肤洁白如
雪,现在看来,跟自己差不多罢了。白如雪看出她眼角嘴边的嘲讽,干脆自我点破。她
带着三分奉承说:“你的皮肤真好,在你面前,我真不好意思叫白如雪,不过当初取这
个名字也不是炫耀自己皮肤白,你听说过一首歪诗吗?”
娴玉眼睛朝上翻了翻,心里唾骂一句,“天下无难事,只怕不知耻。”
见对方不感兴趣,白如雪也不调侃了。“你花两百元钱找我,大概想听听那些床上
如何做爱之类的色情话题,回去好写些黄色小说,绝对隐私之类的东西,挣些稿费是不
是,听说现在这些东西很卖得动……”
“不,不,我从来不写这些东西。”娴玉宛若遭到了精神奸污似的,恶心得连连否
认。哥哥为自己安排的开场白,被对方误解到这般恶俗。
白如雪的两眼骨溜溜地打量房间四围,然后说:“你该不是焦点访谈的记者吧?你
把摄像机藏在哪里了?”
娴玉看她做张做致的模样,心想也许她想借焦点访谈在荧屏上出一番风头。她摇头
否认:“我不是焦点访谈的记者,你放心……”
出乎她意料之外,白如雪摊摊手说:“你要是焦点访谈的记者,那才好呢,我可以
把我们这里污七八糟的事情都告诉你。就连刚才的两百元钱,我都可以完壁奉还。人家
称焦点访谈是焦青天,这样的青天,我们国家太少了,多几个,到处走走,这社会何至
于像今天这样:贪官多如狗。”
哼,三陪女居然也愤世娘时,也赞扬焦点访谈!敬一丹水均益这些名主持得知不知
是高兴还是悲哀。娴玉既然自称是记者,也只好顺风顺水的附和:“我虽然不是焦点访
谈的,但你和我说,我也可以通过媒体帮你们反映。我们随便谈谈。听说你下岗了,是
不是这样。”娴玉明知故问。
“也算是吧,我本来是在龙江公司搞仪表检定的,很好很干净的一份工作,可好好
的一个工厂给那些王八蛋们搞得亏损几十亿,不是发不出工资,就是七折八扣的越发越
少,现在又让我们这些人下岗回家,每个月发136元,这年月,136元够吃的够喝的?跟
你说真心话,改革到了这攻坚阶段,说起来改革有阵痛,我们理解,我们能够忍受,只
是我们不明白怎么痛来痛去光痛我们工人,那些当官的不但一点不痛,甚至比不改革的
时候还肥,你几十万他几百几千万捞得舒舒服服,一声免职,屁事也没有,换个领导班
子吧,新来的瘪着肚子捞得更凶。工人们都说:‘去了一群大肥猪,又来一窝架子猪,
催得膘肥出厩去,接班还有崽崽猪……’”白如雪很难碰得到新闻媒体的,所以滔滔不
绝地向女记者倒出厂里工人们无处可诉的苦经。
什么改革、阵痛、攻坚,崭新的名词,从这位三陪口里骨碌碌的滚出,不得不令娴
玉侧目,从来“商女不知亡国恨”,可当代的商女居然侈议国事,痛骂腐败。三陪也骂
腐败,这真是“乌鸦笑猪黑,腐败骂腐败”。再说你既然说起改革来一套又一套的,蛮
有水平的,怎么又去干那个。乘她换气的空隙,插嘴问:“下岗了可以找些别的工作干,
不一定非到酒家去当小姐,比方说到再就业中心,找份钟点工,搞搞家政什么的,干什
么不比干‘那个’强?”说到“那个”两字,娴玉怎么也遮盖不住自己的鄙夷。
“我说,小姐你……”自如雪刚喊出口,立即就意识到,现在“小姐”两个字,已
是“那个”工作者的专用名词了,称对方为小姐,不是尊重而是亵渎。她略略做了个表
示歉意的手势,说:“记者女士,你以为这里是大城市,有什么再就业中心,这里是小
县城,劳动力供大于求,每家都有两三个闲人,谁雇钟点工?当年为了国防建设的需要,
国有大企业建在这种旮旯角落,现在好,厂一夸,除了小姐市场,没有别的正经的劳务
市场,要吃饭要生存,有什么办法?趁着现在年轻……”
听她没完没了的发牢骚,娴玉后悔自己的问话,谈话的时间是用钱买的,自己既不
是经济学家,更不是国务院总理,实在管不了那么些民间疾苦。白如雪为什么要当三陪,
她没兴趣,赶快切入正题是当务之急,她偷偷的用右手挪了挪左手的袖口,瞥了一眼腕
上的手表,动作虽小,但是已为白如雪看见,她马上停止了讲话,见娴玉望着她,白如
雪笑着说:“我现在相信,你确实不是焦点访谈的记者……”
娴玉勉强笑笑问:“为什么?”白如雪说:“因为你对我们工人的疾苦不感兴趣,
心不在焉。一百元钱买我一个小时,你想听什么,别兜圈子,学崔永元,实话实说。”
这一说正合娴玉的心意,所以她说“好吧,你既然也是龙江公司的职工,你应该听
说黄新岐的事情吧,听说跟他一起被抓的那个女的,也是你们厂里的女职工?”
一提黄新妓,白如雪蓦地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女记者的脸有些熟,她不是别人,
她肯定是黄新歧的女儿,她跟她姐姐黄娴素长得很像,黄娴素是省局法规处的处长,自
己去考检定员合格证的时候听她讲过“计量法”什么的。这样看来,什么采访,了解民
情,都是鬼话,她是为她父亲而来,只是自己和她父亲有那么不光彩的一幕,她隐瞒身
份降尊纡贵来找自己又是为的什么?为避免麻烦,她推得一干二净地说:“你要了解这
件事,找错人了,你们当记者的,直接去公安局了解,不是更第一手吗,找我干吗?”
娴玉不理会白如雪的不友好态度,继续说:“据我们在省里听说,老头实在有些冤,
那个女的其实不是什么三陪四陪的,只不过是黄新歧手下的一个女职工,他喜欢她,她
也爱他,两情相悦,情不自禁,那天晚上就出了这号事……”
“嗄?……”白如雪诧异了:“你们那里是这么传的?两情相悦。哈,哈,有意思。”
她嘴里笑着说有意思,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她讲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了,悦凤豁然开朗了,如果“两情相悦”,黄新歧只不过是和他手下的女职工有
暖昧,与嫖娼无涉。领导干部和属下姑娘有暧昧,这在当今社会已连官太太本人都是司
空见惯,老婆不告法院不问。本公司的前任总经理,有一次在宾馆与他的小秘鬼混,不
过罚了点钱,官照当,钱照拿。看来黄家也已经悟到这一点。想到这里,悦凤最后一个
困惑有了答案:那天大盖帽把她带进办公室时,她先是忐忑不安害怕得不得了,可大盖
帽连问都不问,一口咬定她是白玫瑰酒家的三陪白如雪,让她在现成的讯问记录上签字
签手印,放她出来时,他们说为她保密,要她自己别到处乱说,她当时就有些纳罕,这
些人怎么那么好心,还劳他们倒过来叮咛她。现在清楚了,大盖帽是傅庭西指使来的,
为傅庭西所用。如果审问出她白如雪是龙江公司的下岗女工,黄新歧嫖娼岂非就不成立
了。
傅庭西倒阁与黄新歧的反倒阁斗争,关键就在黄新歧是不是嫖娼,而能不能给黄新
岐立嫖娼的罪名,关键是女方的身份。如果女方是酒家三陪小姐白如雪,那黄新歧就得
倒霉。如果女方是龙江公司职工秦悦凤,那黄新歧最多就是给个警告处分甚至像那位柳
总经理一样,屁事都没有。机缘凑巧,自己居然被推上总经理与副董事长权力斗争的风
口浪尖之上,成了关键中的关键人物。
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白如雪也即秦悦凤明白自己的举足轻重的分量,为了
掩饰内心的激动,她点起一枝女用雪茄,顺着娴玉的口气添薪助火,怂恿说:“你说得
对极了,像以前我们公司的柳总经理和他的小秘被抓到,罚了些款,什么事都没有,多
好哇。”
听这口吻,娴玉觉得可以单刀直入了:“你认识跟黄新歧出事的小姐吗?”
来了,果不其然。她故意答非所问:“怎么,你要找她,游说她,游说她为黄新岐
开脱,是不是?”
对方一言道破天机,娴玉掂出这个三陪着实的不蠢,因此她斟字酌句地说:“也说
不上游说,她本来就是企业职工嘛,让她实事求是地说一下。你知道,黄新歧的儿子是
一家什么公司的总经理,他的女儿们也还是有些办法的,那位女士如果在这关键时刻帮
他们一把,他们是不会忘记她的。或者让他们家给她些钱,或者为她安排个轻松的报酬
高的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
“哦,有这么好事?那他们怎么不来呢,你让他们来,我带他们去见她。”悦凤顿
时热心了。
“这个时候,他们不便来,我是他们的朋友,出于朋友之义,来帮他们转达这个消
息。我看你这位小姐也是个痛快人,说话直爽,你能不能帮我转达这个信息?”娴玉说。
“转达一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悦凤说得很爽快:“只是你们要她挺身而出,
怎么个挺身法,让她跟省政府的领导说,她是黄副董事长的相好呢,还是说她跟黄副董
事长从来就是清清白白,只有精神恋爱,没有肉体关系?那天床上那个女人,是香港出
售的吹气塑胶假人?”
“不用,只要她写一份自述材料,说清楚她的真实姓名,是龙江公司哪个部门职工,
因为家境困难,不愿意下岗,那天晚上找黄副董事长,黄答应帮她忙,为了感谢黄副董
事长,后来就……”说到这里,娴玉从她坤包里掏出一张纸。“如果你……你的朋友不
会措词,我都准备了一份,你的朋友照这上面写的抄一份就是了。”
秦悦凤接过纸,一目十行地看了看,疑惑的问:“就这么一纸材料,能管用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上面的路由他们自己去通。那位小姐只要按上面的内容重抄一
遍就可以了,不过要盖上指印。”
上面的路由他们自己去通,看来黄新歧确实有背景。写这份证明,对她当然是轻而
易举,但对黄新歧来说,解脱嫖娼恶名,简直是有起死回生之效。
黄新歧跟她是什么关系,这骚老头现在大概才弄清楚,他玩的白如雪小姐不是别人,
是他手下的下岗女工。这么个老干部,省里委任他当副董事长,让他长驻在这里监督和
帮助总经理扭亏增盈,他干了什么了,公司电视新闻里看见他前呼后拥的下车间视察,
慷慨激昂要求大家学邯钢降成本,什么节省每一根电焊条,每一条锯片,可他自己呢,
藉口住在厂内干扰太多,不利于思考,放着本公司条件不错的宾馆不住,和傅庭西两个
大老远的在市里星级宾馆住包房,一晚的住宿费比下岗工人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多,他还
跟她炫耀,这是待遇,这是他副董事长的待遇,看着他那份得意,悦凤真恨不得当场搧
他几巴掌。这样的干部不下台,还有什么天理公道?现在有人收买自己为这种腐败分子
开脱,让他继续荒淫无耻地害国害民?这事情她干不干?打心底里说,她根本不想为他
开脱……
娴玉看对方沉吟,她抛出第二张牌:“黄家的子女知道那位小姐家境困难,他们愿
意帮助她一些钱,只要她写那份证明,让他们拿个三千五千的他们也愿意。”
“三千五千?”三千五千就想收买她,让黄新岐摆脱个嫖娼的恶名,悦凤冷笑了,
简直想呸的一口朝她吐去,然而她没有,陪吃陪喝陪笑脸久了,也练出副好性子。她笑
嘻嘻地说:“五千?可以,可以,我那个朋友平时陪客人,一个晚上最多也就几百元吧,
这么百把个字的材料,他们肯出五千,真不少,据我所知,现在像你们这些写文章,一
个字五分,一百个字也才五元,他们给出百字五千,一个字五十元,赶得上世界文豪级
稿酬了。真是,难怪有人作践那些写隐私卖秘闻的女作家女记者,尤其这样遮遮盖盖地
卖文,不如干脆脱了衣服卖身得了。”悦凤恣意地刻薄着眼前气派的女记者,回敬她刚
才怪腔怪调说“干那个”。
白如雪在指桑骂槐,娴玉很气,想刺她几句,一转念,自己又不是出卖隐私的文人,
她骂她的,当她放屁。
悦凤摁灭了烟,站起身来,十分热心地说:“我马上去告诉她,让她到你这儿来拿
钱拿底稿,五千元出脱个嫖娟处分,黄新歧也不吃亏,他当副董事长,一年连工资带灰
色收入,明的暗的,怎么的也不会少于二十万,五千元出脱个恶名,值,太值了!”
妇玉听出弦外之音,也站了起来,拦住了她。“你别走嘛,有话好商量,五千元嫌
少,你也帮着说个数目嘛,我们大家都是中介人,也算相识了,以后你有机会到省城来,
或者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嘛……”
这一说,把悦凤的气激上来了,她点着自己的鼻子翻着白眼冷笑了:“我找你?以
后你还会认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什么黄新歧子女的朋友,你这鼻子你这嘴唇,
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你就是黄新歧的女儿,你是黄娴素的妹妹……你别否认,我到省
里考合格证时,听过你姐姐的课,当过她的学生,还跟她在一起合过影,她坐在前排正
中,我站在她身后,错不了。”见娴玉不再否认,悦风干脆把自己的面具也拉下:“你
一个局长千金,我一个下岗女工,一个出卖色相的下岗女工,以后马路上走个对面,你
还肯跟我打个招呼,我都佩服你有勇气了。你父亲跟我是什么关系?说白了,就是妓女
跟嫖客的关系,省里派他这位老干部下来,是为了让龙江公司走出困境,大家像干旱天
盼下雨似的盼着他们,可他在干些什么,号召大家要有奉献精神,要降低成本,可他自
己呢,一晚上的住宿费比我们一个月的下岗工资还多,吃喝玩拿,桑拿卡拉,那样少了
他,什么他监督傅庭西,他俩完全是一丘之貉,狗咬狗,全公司职工对这些腐败分子恨
不得拉出来枪毙他几个……”悦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工人女儿,
之所以会沦落到卖身卖笑,还不是这帮人害的,说到这里,悦凤的鼻子酸了。
娴玉一摆手,不耐烦地打断悦凤乌鸦骂猪:“我们不谈这个,你嫌少,那你开个价,
看我们能不能接受。”
“好吧,开价就开价,你听着,在你父亲面前,我的身体是商品,而在你面前,我
的良心是商品,你知道不知道,我卖身可以几百元一夜,我卖良心可不能这么便宜。”
有机会可敲诈这帮贪官污吏,悦凤心里痛快,她干脆利落报出个天价:“你拿出二十万
元,我帮你们消祸免灾,少一分钱免谈。”
“二十万?”娴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白如雪的爹该不是杀猪的,真敢宰,
本人堂堂一个主任级科员,一个月不算上菜篮子补贴、奖金以及参加各种会议发的红包
外,正工资也还不到四百元,二十万相当于自己五百个月的工资,她这么卖一回,就要
挣自己一辈子的工资,这天下还有没有天理公道,娴玉的脸色很不好看。
悦凤对自己的开价有把握,以黄新歧来说,开除党籍,降职降级,和平安无事,一
年二十万的收入相比,这买卖并不吃亏。她以退为进软中带硬的说:“这价钱是不算低。
不过,你放心,你要不接受也没关系,我也不会多事多舌的到处传播,说你们想收买我,
为你们父亲洗刷什么的。”接着,悦凤用一种极为亲昵的口吻说:“我说记者女士,你
也挺不容易的,真的,要不是为了自己的骚老爸,看见我这种女人,你只怕像躲瘟疫似
的,躲都躲不及,怎么会跟我面对面的坐着谈判?”
幸灾乐祸的揶揄,气得娴玉恨不得扑过去掐死她,她抑止着胸中盛炽的怒气,说:
“我说白小姐,你和傅庭西串通了害我爸,我们也不计较你,让你帮个忙,写份材料,
也不损失你什么,你开口就是二十万,你不觉得太过份了?”
悦凤霍地站了起来:“我跟傅庭西串通?我说局长千金,你可不能这样随意栽赃。
我这个人,在今天以前,我出卖自己的身体,在今天,我还准备出卖自己的良心,可我
这辈子从来没害过人,就算我要价二十万,你可以不答应。你知道吗,我秦悦凤并不是
一生下来就是当‘小姐’的料,跟你一样,我也上过小学中学,戴过红领巾,佩过团徽,
你别撇出,我的档案就在龙江公司,你们可以去看。就像我的皮肤没有你白一样,我的
命也没你好,我没有做官的爹妈,穷,这才上了技校进了工厂,工厂被那帮混蛋们搞得
连年亏损,工资发不出不说,还要下岗回家,下岗回家,拿一百多元,没有钱的整天荡
来游去,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好容易盼得省里关心重视,让投资公司来搞资产重组,
派来新的领导班子,大家高兴龙江公司有希望了,可派来的又是些什么人,工人们骂得
好,‘傅庭西,黄新歧,没有一个好东西’……”
对她指名道性痛骂父亲,娴玉心头十分反感,别人骂我父亲还罢了,你还骂他,就
是你勾引他,他才栽在你手里。娴玉始终认为,父亲是个有作为有能力的好干部,几十
年来一心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的,这次是经不住灯红酒绿下色相诱惑,一时犯了错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受害者,而且就是白如雪害了他。腐败害了白如雪,白如雪
又腐蚀了好干部,到底什么是因,什么是果,一时间她也说不清楚。这个女人泼辣放涎,
跟她这种人斗口有失身份,现在重要的是马上把她的要价反馈给哥哥,让他裁决。所以
她不客气地对悦风下逐客令:“你开价二十万,我得跟家里商量商量,现在请你出去等
着,我们商量了再答复你。”
悦风依言退到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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