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天
第一章 莱茵行
天气真好!
纯白色的云静静地停在淡蓝色的天空,清晨的太阳也伸展着它温暖的光芒,柔和的在刚
睡醒的莱茵河上。
城市被莱茵河柔柔的抱围着,彷佛情人臂弯里的激情,在每一次甜腻的拥抱下,无法自
己。
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沿着莱茵河而行,是谁都忍不住有个愉快的好心情。
叶亦深驾着借来的车,放开了电动控制的车顶,任由这个美丽的天气无拘无束的覆盖着
他。
上了高速公路,一路可以大踩油门,因为人在德国,就可以放肆一下,尽情的享受德国
四通八达、品质完美的公路交通网,和莱茵河多采多姿的旖丽风光。
当然,还有叶亦深所驾驶的这一款宾士汽车最新出厂的双门轿跑车。
德国的高速公路制作品质无懈可击,车子的速度也是高人一等。
在这条高速公路上,通常大多数的德国人都了解:“千万不要占用高速公路的内车
道!”可能,当时你正用二百公里的时速在享受驾驭的乐趣,而后面,却有一辆或好几辆时
速可以超过二百五十公里的超级跑车,正因为你慢吞吞的车速,而感到不耐烦呢!
德国的车,制造工艺精良,世界知名,但也有人说义大利或是英国的车比较好。这种事
情见仁见智,很难有真正的定论。
不过,叶亦深对车子却没有成见,只要是有特色的车,他一向不拒绝。
他这次到德国来,主要原因是为了参加他的一个长辈儿子的毕业典礼。
他考虑了一下,从法兰克福到科隆,坐飞机或许更快速、更有效率,但是坐飞机的享
受,绝对比不上驾驶一辆足足有五千九百八十七CC,十二汽缸,宾士最新款的双门轿跑
车,在德国的高速公路上以时速两百五十公里奔驰来得过瘾。
他也想过,德国的火车系统联邦铁路,是欧洲最先进也是最昂贵的交通工具,乘坐联邦
铁路也是来德国的人经常采用的旅行方式。
但坐在空调的火车厢里又怎么比得上开着敞篷车、吹着莱茵河的凉风的那一份悠闲和惬
意呢。
叶亦深本就是个嗜车成狂的人,三种方式相比之下,坐飞机或火车无疑成了一种活罪,
而且这辆车的性能,也绝非一般车能望其项背的,所以叶亦深很快的决定以驾车来完成这次
的德国之行。
借给他车子的这个人叫做路泰克?厄塔克南,是个十足的车疯子。
他住在法兰克福的林普格大道上,离莱茵河的支流美因河,只有几公里的距离。
到他这里之前,叶亦深早就先做好了游河计划了。
他的车库就像是一个小型的汽车展览会场,里头整整有五十辆车。包括了保时捷最早的
一款九一一到最新的一款九一一,世界上改装后最大马力的保时捷九一一,还有其他许许多
多的车,全是独具特色的极品车,但是,所有的车都是德国车。
当叶亦深问他:“为什么不试试看义大利车或是英国车呢?”
他的回答是:“他们哪里懂得汽车!”
叶亦深不愿和他争辩,其实,英国做超级跑车的知名车厂,像是柯士顿?马田;豪华轿
车的劳斯?莱斯;义大利的法拉利、林宝坚尼,都不会比宾士或是保时捷来得逊色。
只是他知道有许多德国人都有这种要命的自大狂和民族优越感!你也可以说他们非常自
信,非常爱国,反正,这种难以沟通的民族意识,不是一般常理可以说得清的。
何况路泰克?厄塔克南的祖先曾是希特勒秘密警察部队里的一名大员,大日耳曼民族主
义经过这么多年,还是根生在他的观念里。
话说回来,叶亦深心里很明白,要不是自己曾经对他有过大恩,而且是他极为佩服的对
象,不然,别说是“借开”他的车了,就连碰都别想碰一下。
每次宾士的顶级新车一出炉,他就会买一辆,这次也不例外,而且这次他还邀请了叶亦
深,一齐分享。
叶亦深本来并不是很好意思开口向这朋友借车,但当他说要去参加毕业典礼时,那朋友
却坚持要叶亦深开这一辆车,并希望叶亦深能将试驾的情况告诉他。
这种事又没什么坏处,所以,叶亦深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开这么好的车,又能让这么自大骄傲的人佩服,加上从法兰克福到科隆,可以说是顺着
莱茵河而走的,还有今天这么好的天气,不用说都知道他很愉快了。
在他刚上高速公路时,宾士六百的性能的确让他不得不称赞,随叫随到的马力似乎永远
不会枯竭,源源不绝的力道在油门收放间爆现,他可以让车子和他自己无拘无束地狂野飞
驰。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可以追得过风,可以追得过一切。
速度满足了支配欲、驾驭欲和冒险欲,他愉快极了。
不过,愉快归愉快,高速公路上的路况却渐渐差了下来。
过了波恩不久,叶亦深就发觉高速公路上的车子愈来愈多,令他不得不将车速降到了每
小时一百公里。
再十分钟之后,他更觉得车辆多得不得了,每辆车都是紧紧挨着,一辆接着一辆,车速
表一路往下走。
没有办法,他只得跟着其他车辆降低车速,缓缓的前进。
过一会儿,车速降低至不到三十公里,简直比慢速公路还要慢。
这真是不像话!他简直不能相信他现在置身于德国的高速公路之上!这种情形倒像是在
大都市里的上班时间,激增的轿车数量使得街道无法负载庞大的车流量而在每一个晨昏出现
“开车如龟爬”的奇景。
他很着急,但是车阵并没有因为他的着急而变快,反而在几分钟后完全停了下来。
此时叶亦深坐在车中,就像是坐在热锅上一样。
在车子完全停下来之后,叶亦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么大、这么宽的一条高速公路也
会完全瘫痪!可见这种情形在全世界都一样。
没多久,他便看见许多警车一辆接一辆的从路肩上呼啸而过,头顶上也有两、三架直升
机,以极低的高度飞掠过去。因为敞开着车篷,叶亦深抬起头来,便可以看见低飞的直升
机,所以,他也清楚的发现,这些直升机上的警员,全都穿着防弹背心,并配备着重型武
器。
这全然是一副镇压暴乱的态势!
叶亦深心里隐隐觉得不大对劲:前面可能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但是,在这种情况之
下,即便他是神通广大的叶大侠,他也无计可施。
又等了十来分钟,过去的警车愈来愈多,叶亦深虽然没有细算,但总有二、三十部了
吧!交通显然没有因为庞大的警力而呈现好转的现象,车阵仍是呈完全停滞的状态。
叶亦深叹了一会儿气:没有辨法!只有拿出毕业典礼的观礼帖,确认一下正确观礼的时
间,看看是否赶得及在典礼开始前到达。
□ □ □
叶亦深拿出信,信是十天前寄到的。信封并不是标准信封,而是中国古时常见的信封款
式。黄色的厚棉纸,中间是红色的细长型布条,所有的字全部都是用毛笔写的,连内里的信
也一样。
信上的字十分有力,只要对书法有点研究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写这些字的人,已经到
了力透纸背的地步,一笔一划就像是用棍子刻出来的一样,远看这封信,很像是一堆大小差
不多的老鹰爪子。
这样的信,这样的字,在现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难见到的了。
写这信的人要不是个极其特异的人,便是一个非常古板或是怀旧的人。
事实上,他的这个长辈的确是非常奇特,不但他本身十分奇特,他的遭遇也十分奇特。
先说一下他的这个长辈好了,因为后面的故事与他有很大的关联,而且他与叶亦深也有
很深的渊源,叶亦深小时候曾经向他学习过少林拳法,是叶亦深武术的启蒙老师。
□ □ □
他的这个长辈名字叫作吴诚,年轻时曾在少林寺出过家,当过许多年的和尚。
听吴诚自己说,他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在他出家以前,俗家姓黄,祖籍是广东。
为他接生的大夫曾有一次告诉他说,他生下来时,是右手先着地的,原以为他和他母亲
肯定都不能活了,没想到母子都意外的活了下来。
另外,他一生下来头顶上就有明显的胎记,不论怎么看都像是和尚的戒疤,两排直列,
很清楚。
他的父母亲在他三岁时,带他到广卅游玩,遇到了一个会相术的老人。
那个老人对他们说:吴诚的上辈子是位有德高僧,原本可以得道升天并列仙界的,但是
因为他有一任务未了,尽管前世修业功深,也不能修成正果,所以今世必须再投凡间,了却
这个任务之后才算功德圆满。
吴诚在少年时身体健康情况非常不好,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父母替他请了许多医
生,但是都对他的情况无可奈何,甚至还有医生说他活不过十五岁。
所以,吴诚的父母亲便决定将他送往福建少林寺出家,一来是相信了看相老人所说的
话,二来则是认为在福建少林寺学习武艺也有强身之用。
在他六岁那年,便由父母送到了福建少林寺出家。
福建少林寺是嵩山少林寺的分支。而嵩山少林寺真正知名,是由印度高僧达摩大师传授
武艺而起。
当时达摩大师在少林寺传授了罗汉十八手拳技、易筋经和洗髓经等健康操和养心法,再
经过多年演变,才成为既是搏技又是养身的武艺。(注:少林寺在史籍上记载,为北魏孝文
帝在距今约一千五百年前在嵩山所建立。达摩祖师是开寺后二十多年才到达嵩山的。许多人
误以为嵩山少林寺是达摩祖师所办,其实并非如此。而少林寺的拳技也非完全来自达摩,在
达摩祖师到少林寺之前,便已有了多种拳法和健康操。)元朝时,蒙古人为了防止汉人集结
势力,严禁百姓携带武器,于是中原武术衰微,连少林寺也无法避免。所以在元朝时,少林
寺的拳法有许多便已失传,僧人的武艺功力也大不如前。
这情形一直持续到明朝末年,少林高僧觉远禅师因痛惜少林寺武术衰微,于是走访各地
武术名师,砌磋学习,花费了多年时间和心血,才将少林寺渐微的武术重新振起。
但是,这种好日子对少林寺来说,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当吴三桂藉清兵之力赶走李
自成之后,入关趁机做主的满清,依然忌诲汉族,不但以满族统治汉族,还颁布蓄发令,要
求汉人一律剃发蓄辫。这对那些忠于明朝的学者和武人来说,无疑是比杀了他们还严重。
不过蓄发令中也规定:僧侣、道士和妇女可以留全发。因此,一些心怀明朝的有志之
士,便乔装僧侣和道士躲进乡野,企图等待机会反清复明。
少林寺也因为这个缘故收纳了许多来自各地、乔装成僧侣的志士和武术名家。
康熙登基后,对汉人的警戒更是严格,对于少林寺收纳叛逆的情形也免不了传入康熙耳
中,所以,少林寺就成为清军急欲整肃的目标。
到了雍正即位,便对少林寺展开正式的清,在雍正领导与策画下,对少林寺进行了大规
模的急袭,不但死伤了许多僧人,也破坏了少林寺的建,甚至连书籍、器械也在此次袭击中
遭殃。其中部分未在攻击中被杀害的少林僧人,不得不离开少林寺而四处流窜。
但少林毕竟是有组织、有纪律、有传统的团体。当时少林寺的领导人们离开了嵩山,便
迅速向南迁移,在江西常山建立了第二个少林寺,并将本部迁至此处,就是所谓的“常山少
林”。
另外一部分僧人则聚结于河北蓟县盘山,与明朝旧有的红龙少林寺结合,而成为“北派
少林”。
常山少林寺建立之后,许多僧人为了捍卫新寺,避免嵩山少林事件重演,并且希望能重
现往日少林寺武学正宗的旧景,于是励精图治,勤修武学,也四出全国各地再访拳法名师。
此一时段,经由寺众的努力,更将少林拳法和各地的拳法融合为一,去芜存菁,再创拳
技高峰。
其中少林名拳“五形拳”就是在那时创出的。
可是,常山少林寺在乾隆时,又再度被清军放火烧毁,在常山才重整旗鼓的少林僧人迫
不得已,只好再向南逃亡,最后逃到福建,在福建九龙山建立了第三个少林寺“福建九龙山
少林寺”。
现代所流传的少林拳法并非完全来自于嵩山少林寺,嵩山少林寺专攻的是棍法,反而大
部分的拳法是来自于常山少林寺和最后才建立的“福建九龙山少林寺”。
在福建九龙山少林寺时,少林拳法才达到最圆熟的阶段。后来,九龙山少林寺的拳法也
传入琉球,由日本一些武术名师融合明朝流传至当地的拳法,演变出今日的“空手道”!
吴诚出家的地方,就是福建九龙山少林寺。虽然当时,许多古老的拳技已失传,但却也
聚集了各地拳法的精华,不断磨,而成为少林武术最精彩的年代。
吴诚出家福建九龙山少林寺,习得高超的拳法,他后来离开少林,收了一些弟子,也为
少林寺的承传尽了一份力。
叶亦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不过,叶亦深嗜武成性,除了少林的拳法外,还学习了不
少其他门派的武学。
起初,刚进少林寺的吴诚,排在“无”字辈,法号叫“无尘”。而当他得知家乡被土匪
劫掠,离开少林寺回到广东之后,他便依法号而改名为吴诚,混进土匪的巢穴,等待机会报
仇。
也许是吴诚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几乎对每一样少林寺的武学,都感到兴趣十足,而且上
手非常之快,别的师兄弟学三年才会的武艺,他往往不到一年就颇见功力。
以致于几年下来,原本瘦弱又病奄奄的他,不但体格强健丝毫没有往日的病容,而且拳
法功力也远远的超出与他同辈的师兄弟。
他的师父见他天资聪颖,也不吝啬的多教他几项武艺,他一律照单全收。
吴诚的师父“净业禅师”,对他非常喜爱,常常对他说一些别的师兄弟从未听过的课
题。而且,不知为何,净业禅师经常讲一些有关“除魔”的故事和道理,他都一直记在心
里,而且根深蒂固。
在少林寺,很快的,十年便过去了,吴诚也长得相当壮硕。十年来他除了每天的工作和
功课外,其余时间都是在练功夫。
许多师兄弟都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用功练武?他说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如此勤奋的练
功,只觉得一定要练,而且,要练得很好,他有预感,有一天,这些功夫一定用得上。
果然!在他十七岁那年,有人从广东捎了一封信给他,通知他说:土匪洗劫了他的老
家,整个村子都被烧光了,希望他能回老家收拾父母的遗体并帮忙重建家园。
吴诚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心中非常焦急,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乡。于是便向师父说明了
情形,想离开少林寺。
可是,净业禅师并没有给他任何回答,每天仍只是继续教导他入门的伏虎拳法。吴诚不
明白师父此举为何,表面上虽然耐着性子每天跟着净业禅师学习拳法,但内心里却焦急万分
而且大惑不解。
一个月过去了,净业禅师一点回音也没有,基础的伏虎拳法也到了滚瓜烂熟,连梦中都
会使的地步。这天,他终于忍不住,在午后练拳时,非常不解又激动的问净业禅师:“师
父!为什么你不让我下山?而只是每天教我这套伏虎拳?这套拳法我早就会了呀!”
净业禅师看着他,眼神平静又温和,过了一会儿,缓缓的道:“你收到老家来的信,有
几天了?”吴诚回道:“已经有一个月又两天了!”
净业禅师点了点头,仍是缓缓的道:“一个月又两天……一个月又两天……,嗯,为什
么你前些天不来问我呢?”
吴诚很直接的说:“弟子以为师父这么做必定是有道理的。”
净业禅师笑了笑,点了点头,又缓缓的问:“那为何你今天又要问呢?”
吴诚似乎有些明白师父话里的意思,但又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很惭愧,不能明白师父
的用意,于是低头说道:“弟子愚昧,请师父责罚!”
净业禅师摸了摸吴诚的头,很慈爱的对他说:“责罚你又有何意义?你是为师最喜爱的
弟子,而且很快,我俩师徒的缘分就要尽了,为师于心何忍……”
吴诚看着师父慈祥的脸,想着这十年来师父对自己关爱备至,不禁有些哽咽:“师
父……弟子不走了,弟子留下来……”
净业禅师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唉!这一切都是缘法,为师也无力改变什么。”
他拉过吴诚,坐在一棵大榕树下,然后又道:“一个月前,你急欲下山,心中充满了伤痛和
仇恨。为师心里知道,你这番下山,是不能再回山来了……”
吴诚奇怪的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再回山来了?”
净业禅师回道:“方丈师兄和为师的心里早有感应……自你上山那天,我们就知道你不
会在寺里长留,而且你此番下山,必定会破杀戒!”
吴诚惊讶道:“杀戒?弟子怎么可能犯杀戒呢?师父的教导,弟子绝不敢忘!“
净业禅师恢复了平静:“你心中充满了仇恨,就是杀机。假如,你下山后遇见那批杀你
父母的土匪,你能忍住不报复他们吗?”
吴诚很认真的道:“可以!当然可以!”
净业禅师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你愿与人宽恕,为师已经很高兴。不过,当你发现这
些土匪仍是到处烧杀劫掠,而且毫无改过之心,甚至根本无法改变的时候呢?”
吴诚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他抬头望着净业禅师,希望净业禅师能给他一点启示,可
是净业禅师只是面露微笑,一句话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便见净业禅师闭上了双眼。
吴诚思考着师父所说的话:到底他该怎么办?假如这些土匪真是无法被劝善,改邪归
正,而且持续烧杀劫掠,他该怎么办?
吴诚想着这个问题,可是,他却无法判断、无法决定,刹那间,似乎掉入了一个无底的
深渊之中,而且越陷越深,越想越没答案。他的内心像是纠结的丝索,完全是互相冲突、互
相矛盾的;几次他都想大叫,因为这实在太痛苦了!他的道德观和使命感,竟然是不一致
的,天啊!
人类最原始的痛苦,是欲望。欲望的满足程度,决定了痛苦的高低。在受教育或是不直
接被欲望支配的人类而言,“矛盾”往往便成为痛苦的主要原因。
许多被视为爱钻牛角尖、偏激的,或是极度颓废的人,在内心里都有深层的矛盾因子。
矛盾在于不一致,如果最终还是矛不胜盾或是盾不胜矛,那么,挣扎就不会消失,而痛苦也
就存在。
吴诚的情况就是如此。他受佛家教育,讲的是悲天悯人,发的是“地狱未空,誓不成
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善愿,可是杀父母之仇、除恶务尽的念头又摆脱不去,而且他
天性之中本就有“只要行善,不计手段”的成见,也许是他的功力不够深吧,不能统一内心
的歧见,才必须受此痛苦。
就这样过了一天,师徒两人一直坐在树下,连动都没有动。
师兄弟送来的饭菜换了三次,端来了又端走。
到了第二天,吴诚的内心交战到了最高点。
他太痛苦了!以致于由原来盘膝而坐的姿势,变成前额顶着地,两手交叉抱着后脑,用
手肘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口中还不断的发出“呵!呵!”的声音。
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当他几次恍若造梦地见到父母亲被土匪杀害的残酷景像,原本
就要平静的心又开始剧震。
晚上,吴诚不再发出“呵!呵!”的声音,而转变成全身的颤抖。
他像乌龟一像的趴在地上,时而哭,时而笑,直至终夜。
他见到土匪杀害善良百姓,他见到妇女抱着小孩沿路哭泣,他见到父母亲曾经慈爱的
脸……,他被土匪围绕,奸笑声始终难断,他被无辜的百姓唾骂,罪恶愧咎摆脱不去……。
经过两天的挣扎,第三天上午,吴诚终于停止了哭笑和颤抖。
三天两夜的挣扎令他全身脱力。
他张开因为整夜哭泣而乾涩的眼睛,一片白茫中,却发觉净业禅师连姿势都没变过,一
直陪着他坐在树下。
不过两日来,落叶和尘土已经厚厚的堆满了净业禅师一身。
吴诚不知自己到底思考了多久,但是,见到净业禅师的情形,他不禁感动得落下泪来:
“师父……”。
净业禅师此时也张开眼,眼神中有几许落寞,几许悲凄,只听他用很沈很沈,很低很
低,似乎非常艰难的语调问道:“有答案了吗?”
吴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树叶,站起来看着净业禅师,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精光,回
道:“是的,师父,弟子已经有答案了!”
净业禅师点了点头:“那么,告诉师父,你的答案。”
吴诚没有任何犹豫,用极肯定的口气对净业禅师道:“杀!”
净业禅师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任何表示,连身上的树叶和尘土都没理,只是站起身来,
很慎重、很仔细的摆起了架式,一招一招的演练了起来。
那是一套伏虎拳。
吴诚非常专心地静静看着师父的每一招、每一式,等到净业禅师将这套拳打完时,身上
和身周的树叶都已在一丈开外了。
而全身被掌风割得辣辣疼痛的吴诚到那时才了解,原来,伏虎拳在他师父手中认真的使
出来,竟然有偌大的威力。
打完整套伏虎拳,像是没发生什么事的净业禅师开始轻吟道:“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
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然后没再说什么,两片大袖飘飘,然
离去。
吴诚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突然憔悴了许多的背影,他没有感到难过,反而心中一片空
明……
当天,他禀告了方丈师伯、各院首座师叔伯们,他下山的意愿和决定。
而他也很快地就获得了同意,只要过了明日卯时的武艺考试,便可下山。
那是少林寺旧时的规矩:凡是欲下山的僧人都必须经过武艺检定,只有通过了考试的僧
人才有资格下山。
武艺检定非常严格,时常有人禁不住而失败,这些禁不住严格测试的人若要下山,也有
办法,就是“钻狗洞”!
而钻狗洞离开少林寺的人将不再被承认为少林弟子。
吴诚入寺十年,练功既有天分,而且又愿意刻苦,在同辈之中他是第一人,既使在师叔
伯之中,他也不惶多让。所以,他在武艺检定之中,很顺利的通过了考试。
第三天一早,他只跟几个师兄弟和师父道了别,换上一般平民的装束,用一顶大草冒盖
住了光溜的脑袋,兼程赶回广东。
回到广东老家,吴诚原本居住的村落已经被土匪烧掠一空,只剩下几间破旧的、未完全
烧毁的屋舍。他走到他家原来的位置,看到的仅是烧黑的木炭和残破的景象,旧时所有的一
切都已不在了。
吴诚并没有哭泣,只是花了两天的时间,找到了父母的遗骸并将他们埋好,便又上了
路。
他先去附近的镇上打了一把戒刀,又用最后的一点钱买通了土匪窝的两个小喽罗,引他
进山寨去。
第三章 红色警戒
毕业典礼完了之后,吴诚见到了叶亦深,吴诚显然十分高兴,一拳打在叶亦深的小腹
上,叶亦深哼了一声,并微微收了收小腹,虽然这一拳力道不轻,可是他还是面带着微笑。
吴诚爽朗的笑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叶亦深赶忙回答:“师父叫弟子来,弟子怎么敢不来?”
吴诚笑着点点头:“我听说你在香港又做了件大事。”
叶亦深回道:“也并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运气不好,碰巧遇到了而已。”
吴诚抬了抬眉毛:“这不算大事,什么才叫大事?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可以挑翻
龙虎会?”
“至少有七个。”叶亦深答道。
“哦,我倒不知道,这世界上有这么多有本事的人,你倒说来听听。”吴诚一副非常不
以为然的样子。
叶亦深想了想,开口数道:“第一,拳神范英达;第二,智多星宋贺龙;第三,亚洲虎
秦强;第四,丐帮帮主高轻;第五……”
吴诚突然插口道:“等一等,等一等。你说的这些人,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只有这
个丐帮帮主,好像有点印象。”
叶亦深很想偷笑,因为吴诚人在美国,根本不在江湖上闯,哪会知道这些新出一辈的少
年英雄?
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是吧?这些人都很有本事的,丐帮历史优久,师父听说过丐帮
帮主,那是当然的,不过,其实他还不是最厉害的,只不过师父太久没在外面跑了,而且这
些人都出来没多久,所以不太熟罢了。”
吴诚点了点头,若有所失的回道:“唉,可能我真的太久没到外面走走了,也老了就是
了。”
叶亦深看吴诚似乎有些萧索,赶紧转开话题:“我们不谈这个了,对了,范武呢?怎么
没看到他?”
两人回头四处寻找吴范武,却没有他的踪迹。
两人又找了一会儿,仍没见到,叶亦深问了几个吴范武的同学,才知道他说他身体不
适,颁奖一完便离开了毕业会场。
叶亦深觉得很奇怪,吴范武竟然连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走了,实在有违常理。于是便和吴
诚一起离开了会场,往吴范武的住处去。
吴范武在科隆的住所是吴诚给吴范武买的一间乡间别墅,是一幢仿歌德式的建。
别墅建成的年代是二十世纪初,据说原本的主人是一个纳粹的高级军官,之后那名军官
下落不明,别墅才被拍卖掉。
别墅位置离学校不远,大约有十几二十公里,所以吴范武来往学校也很方便。
叶亦深仍是将车篷放了下来,很愉快的载着吴诚,两人在车上一路闲聊。
“你这孩子怎么搞的?老是不和我连络。”吴诚抱怨地道。
“我怕您老人家忙嘛!”叶亦深陪笑着道。
“我忙什么?我在美国闲都闲慌了。”吴诚道。
“您的古董店生意不是很好吗?”叶亦深道。
“还好啦!前段时间我请了几个人来帮忙,就比较空闲了。”吴诚道。
“这样子好啊!您不需要什么事都自己做,雇几个人,轻松一点。”叶亦深道。
“我也是这样子想,不然也不请人了。”吴诚说道。
“不过,可惜范武是学医的,不然他也可以帮帮忙。”叶亦深道。
吴诚叹了一口气,道:“阿武这孩子一个人在德国,我很是担心,叫他回美国念,他又
不要,真是的。”语气中很有一点遗憾。
“他现在毕业了,应该会回美国吧。”叶亦深道。
“谁知道?这孩子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尤其这两年,他也很少和我连络,每次写
信给他,他总是说他很忙。”吴诚愈说心情愈差。
叶亦深笑着安慰吴诚道:“念医不容易啊,何况他还是念博士班,课业忙是肯定的。”
“我也知道念医科很辛苦,所以特别担心他的健康,不要学会了医别人,自己的身体却
搞坏了。”吴诚很关心地道。
“我有同感,很多医生的身体其实并不好。”叶亦深道。
“你帮我跟他说说,劝他回美国去发展,这样最少方便照顾他。”吴诚道。
“顺便给他讨房媳妇。”叶亦深笑道。
“对,对,该给他讨房媳妇。”吴诚赞成道。
两人一边闲聊,吴诚一边指示叶亦深将车开到别墅。
离别墅还有一公里不到时,远远便见到前方不远处,大量的警员聚集并封锁住前方的道
路。
叶亦深一眼便看出这些警员正是在高速公路上的武装警员,连盘旋的直升机机身上的编
号也和前面在高速公路上见到的一样。
叶亦深心想:“这些人不是在处理车祸吗?怎么跑到这儿来?”
吴诚也奇怪道:“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警察?发生了什么事?”
车子才被警员拦下,吴诚便迫不及待的便用英文向那警员询问。
不过,没有人规定德国的警员要会说英文的,所以,吴诚很快便因为语言不通而面红耳
赤地和拦路的警员吵了起来。
叶亦深觉得事情非比寻常,于是用德语向那警员解释道:“住在这里的主人是这位先生
的儿子,我是主人的朋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德语也不是太灵光,有四、五年没说
了。
那名警员听完叶亦深说的话,“哦”了一声,回道:“有一名歹徒在屋内,我们怀疑他
是杀人犯,屋内相当危险,你们暂时还不能进去。”他停了停,又道:”你们是屋主的亲人
最好,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们。”
那名警员随即以通话器通知了里面的人,通话完之后,才放开铁栅,并对二人道:“你
们可以进去了。前面指挥车那儿,我们的长官想和两位谈一谈。”
叶亦深和吴诚将车开了进去,到了指挥车的位置时,一名身穿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金
发德国人走向两人说道:“我是洛克南警长,两位请到这边来。”说完便当先走进了指挥车
内。
叶亦深和吴诚互望一眼,也下了车,跟进指挥车中。
这种指挥车,是经过特殊改装的,配有雷达系统、监视、监听系统、长距离无线通话
器,车身也经过防弹处理。除非重大刑案,一般状况绝用不到这种指挥车。
里面除了刚才进来的洛克南警长,还坐了两名警员,一名戴着耳机,监视着萤幕,并以
通话器和所有人员连络,另一名在旁记录着所有的情况和讯息。
三人坐定之后,洛克南警长便问叶亦深两人道:“你们是日本人吗?”
叶亦深笑笑,回道:“不是,我们是中国人。”他心里很明白,许多欧美国家的人常常
会把比较有钱的黄种人当成日本人,这几年来他常常碰到这种情形。
像吴范武住的这幢别墅在一般德国人眼中是极昂贵的住宅,非常人住得起的,而叶亦深
开的车在德国也不便宜,是以洛克南警长把他们错认为日本人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洛克南警长微微表现出有些意外的神情,但随即问到正题:“你们和屋主是什么关
系?”
“这位是屋主的父亲,我是屋主的好朋友。”他一边回答一边向吴诚翻译两人的对话。
“你们的名字和国籍?”洛克南警长问。
“我叫叶亦深,中国人;他叫吴诚,是美国籍。”叶亦深答道。
“屋主是做什么的?”洛克南警长又问。
“屋主是个学生,今年才刚拿到医学院的博士学位。”叶亦深又回答道。
“这屋子除了他以外,还有什么人住?”洛克南警长问。
“据我所知,除了屋主以外,并没有人和他同住。”叶亦深询问了一下吴诚,吴诚则表
示,除了吴范武之外,没有其他的人了。
洛克南警长又问了一些有关的基本问题。
在一旁的吴诚十分着急,催促叶亦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亦深点点头,才问洛克南警长道:“请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洛克南警长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本,好像很专业的回叶亦深道:“我们在追捕一个杀人嫌
犯,他已经连续杀了十几个人了,我们相信,他现在正躲在这座住宅之中。”
叶亦深向吴诚翻译完洛克南警长所说的情况,吴诚大叫一声跳了起来,道:”有一个杀
人狂进了屋子,这怎么得了!不行,我得进去看看。”说完便想起身。
叶亦深拉住他道:“稍安勿躁。现在警方已经采取行动了,先问问看他们整个情况如
何。”于是便转头问道:“洛克南警长,你们可有进一步的行动?”
“我们的特种警察部队已经进入屋中,相信很快便会有进一步的消息。”他移动了一下
身体,指着车内的两个监视萤幕道:“这一队现在是在二楼,这一队在地下室。”
这种监视摄影是由特种警察部队的队员肩上的微型摄影机,经由无线电微波传导至指挥
车上,可以让外面指挥的人员清楚的看见里面的情形。
叶亦深从萤幕中看到两队的人员全都身穿黑衣、防弹背心,手持轻型冲锋机枪,正慢慢
的朝屋内深处前进,显然是十分谨慎。
“这个嫌犯可有携带重型武器吗?”叶亦深问洛克南警长道。
“……这个嘛……我们不清楚……”洛克南警长有些支吾。
“有没有携带武器看他所杀的人就知道了,怎么会不清楚呢?”叶亦深觉得这个洛克南
警长有些好笑。
“我想我并没有必要和你讨论这件案子的案情。”洛克南警长语气变得有些不客气。
“你是没有必要和我们讨论案情。不过,我想你很清楚,这位先生的儿子可能正在这幢
屋子内,他的性命安全我们却有必要知道。”叶亦深也加重了语气。
这时无线电传来了特警部队的声音:“第一小组回报,二楼,乾净,完毕。第一小组继
续前往三楼。”
那名戴着耳机的警员回答:“总部收到,完毕。”
三人此时正随声音看向萤幕,第一队的人员已登上三楼的楼梯,第二队的人员正在地下
室搜索。
叶亦深由萤幕看到在地下室里摆设了好几个大型的箱子,比人高一些,宽大概有七、八
十公分。
他挪近了一点,想看清楚那些箱子,突然发现萤幕里有一个黑影由镜头远处飞快的掠了
过去。因为速度实在太快,监视萤幕的警员和洛克南警长根本看不出来。
不过,叶亦深和吴诚却是练过高深中国武术的,眼力自非常人能比。
两人都看见了那个黑影,于是互相对望了一眼。
叶亦深十分惊讶,那个黑影的速度竟然如此的快,若不是功夫十分高强,便是什么怪
物。而且,它正由特警队员面前掠过,特警队员都没发现。
这表示,这一队特警队员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叶亦深立刻对洛克南警长道:“洛克南警长,赶快叫地下室的队员撤离。”
洛克南警长斜睨了一眼叶亦深,道:“这里是由我来指挥,请你不要乱发号施令。”
叶亦深觉得事态严重,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便弹到麦克风旁,并急着道:”立刻撤
离!立刻撤离!”
洛克南警长慢了一步,用力的抢过麦克风,很生气的大声吼道:“你在干什么?你信不
信我可以将你逮捕!”
“你逮捕我好了,但是请你立刻撤离你的队员。”叶亦深急着道。
洛克南警长十分不悦,脸色非常的难看:“叶先生,我很怀疑你的行为,你是不是想要
包庇屋内的人?”
“包庇?洛克南警长,请你不要随便乱猜,这不是一个高级警官应有的揣测。”叶亦深
道:“我只是在萤幕中看到一个黑影,速度非常快的在地下室中移动而已。”
“黑影?在地下室中快速移动?”洛克南警长冷哼了一声,又道:“我怎么没看到?”
“那黑影移动得太快,而且一纵即逝,所以你可能没看到。”叶亦深道。
洛克南警长转头问其他两名警员:“你们有看到什么黑影吗?”
两名警员均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叶先生,我们三人都没看到,就只有你一人见到,这该怎么解释?”洛克南警长带着
怀疑又讽刺的口气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不过,请你相信我。”叶亦深有些着急,还不断瞥向地下
室的那个萤幕。
洛克南警长更怀疑了,道:“有没有可能,你……”他话还没说完,无线电传出了一阵
扫射的枪声和紧急的报告:“第二小队遭到攻击!第二小队遭到攻击!……攻击物体……
啊……”突然之间通话中断,画面也看不见了。
洛克南警长立即拿起无线电麦克风,对第二小队的人道:“第二小队,第二小队,立刻
回报状况,立刻回报状况,完毕。”
他放下麦克风,无线电只传出一阵沙沙的声音,直等了将近一分钟,并没有任何回答。
叶亦深和吴诚很清楚,在地下室的这队人马,已经遭到了那个黑影的攻击而全军覆没
了;洛克南警长却不知所措也不相信的呆在那里。
两分钟之后,萤幕和通话器都没有任何反应,洛克南警长才吩咐一名警员:”通知总
局,请制暴组增派人员,并向局里报告情况。”他又拿起无线电麦克风,对第一队人员下命
令道:“第一小队,第二小队在地下室遭到伏击,先行退出屋子待命,完毕。”说完重重的
跌回椅子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叶亦深知道事态严重,自己不方便说什么,但他心里却一直在思考:“那个黑影究竟是
什么东西?为何速度会如此的快?而且只在一分钟内便将一队训练精良的特警全部杀光!这
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吴诚此时也低声对叶亦深道:“那个黑影是个高手。”
“高手?确定吗?”叶亦深问道。
“有可能是,但不确定。”吴诚也不敢确定,他道:“我们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嗯!”叶亦深点点头,然后他看了看洛克南警长,洛克南警长也正好望向他。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洛克南警长指着叶亦深大声的叫道。
“洛克南警长,我们知道的绝对不比你多,而且这位先生的儿子现在可能正在屋内,生
命同样受到威胁,你损失了人手我很遗憾,但我们着急的程度绝对不比你低。”叶亦深的口
气也不怎么好。
洛克南警长将上身坐正了起来,凶狠狠的盯着叶亦深,过了好一会,才道:”叶先生,
你一直想妨碍我们办案,究竟是为什么?”
叶亦深觉得啼笑皆非,哼了两声说道:“我警告过你,叫你将地下室的人员撤出,但你
不肯,害得他们殉职,你的判断有误,却还责怪我妨碍你们办案,这话未免太可笑了。”
“等我将你抓起来,你就不会觉得好笑了。”洛克南警长从鼻中冷哼了两声道。
“那等你要抓我再说。但是现在,我们想进屋里去找屋主。”叶亦深撇过头去道。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现在这幢屋子已列入管制地区,没有上级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去。”洛克南警长道。
两人争辩了一会儿,原本在屋内的第一小队队员已经从屋内撤出,在屋前的空地上整
队,带队的队长进到指挥车内报告后又回到空地。
等第一小队长出去之后,在车内的众人都不再出声,因为死了那么多警员,大家的心情
都不是很好。
总局的高级主管和增援的制暴队则在不久后也到达了现场,制暴队分批在现场布置,而
高级主管们下车后便往各区询问及指挥,局长则是直接进了指挥车。
“洛克南,发生了什么事?”走进指挥车的,是局长索登?布尔迪斯,他的语气不比叶
亦深两人好到哪里去。
“报告长官,库尔那一队的人员在地下室遭到了伏击,十五分钟前,通讯便全断了,也
没有人退出地下室。”洛克南警长回道。
“什么?”索登局长震惊的大叫了一声。
“我恐怕库尔那一队的人员已经殉职了。”洛克南警长似乎很难过的道。
“是不是无线电发生了问题?库尔他们可是最优秀的警员!不可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
凶徒暗算,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索登局长仍不相信的说道。
叶亦深从索登局长一进来,便注意观察着他。
索登局长看起来年纪大约超过四十五、六,有着厚实壮硕的身材,和锐利慑人的眼神,
他一脸无法掩盖的风霜,让人很容易看出他所经历过的阵仗。
叶亦深曾经见过这个人,对他也有些印象。
叶亦深看着两人对话了一会儿,此时插口说道:“是有地方出错了,索登局长。”
索登局长进来时曾瞥了叶亦深两人一眼,但并未特别注意,此时叶亦深说话,索登便回
过头来,盯着叶亦深。
洛克南警长生气的道:“我警告你,不准再乱说话,否则我真要将你逮捕起来。”
但索登局长并未理会,问叶亦深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亦深也不管洛克南警长,便回答索登局长道:“地下室埋伏的,可能是一个或数个具
有高深中国功夫的人,这种人通常能以一敌十,不是一般方式可以擒得住他们的。”
索登道:“你怎么知道?”
“我从监视萤幕中看到快速移动的黑影,速度比正常人快很多,所以我假设你们的队员
可能是因为这个黑影而遭到杀害。”叶亦深回道。
索登局长回过头来瞪着洛克南,怀疑的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洛克南警长紧张的回道:“没有这回事!根本没有什么黑影。”
索登局长看看叶亦深又看看洛克南警长,才问叶亦深:“你们是谁?”
洛克南警长赶紧抢先回答道:“他们是屋主的亲人和朋友,与这件案子很可能有关,所
以他们的话不足采信。”
索登局长连头也没回的道:“我是在问他,不是问你!”
洛克南警长碰了个钉子,只得乖乖的坐回原位。
叶亦深便大约的将自己两人和屋主的关系解释了一下,也交待了吴范武的身分等等。
索登局长听完,有些凶凶的对洛克南警长道:“查证过两人和屋主的身分没有?”
“还没有……因为……”洛克南警长支吾的想要解释自己疏忽的地方。
“好了,别说了,赶快查证,然后向我回报,还要我教你吗?”索登局长道。
叶亦深伸手阻止道:“你们要查证我的身分的话,可以向美国五角大厦或白金汉宫直接
询问,可能会快一些。”
索登局长怀疑地看了叶亦深一眼,便对傻在一边的洛克南警长道:“愣着干嘛?赶快去
问呀!”
“这……”洛克南警长吞吞吐吐地,站在索登局长面前。
“又怎么啦?”索登局长忍不住对洛克南警长咆哮起来。
“局长,我该向哪个单位查询?”洛克南警长结巴的问。
“啊?这……”索登局长也有点搞不清楚,只好想了一下,才回道:“打去外交部,请
外交部的人去问。”
洛克南警长原本嚣张的气焰似乎完全熄了下来,只有乖乖地吩咐车上的一名警员立刻拨
接外交部。
索登局长也坐了下来,问叶亦深一些其他的问题,像是吴范武的交友状况、职业、兴
趣、是否为同性恋等等,当然也问了叶亦深的职业、住处,经常往来的国家等。
过了一会儿,外交部的电话通了,由于洛克南警长的等级不够高,无法直接交涉外交
部,便只好将电话交给索登局长。
索登局长接过电话,报上级职并说明原委之后,外交部那边才连络美国。
十五分钟之后,外交部的人员将五角大厦提供有关叶亦深的资料告知索登局长,对话中
并提及叶亦深曾协助破获过许多重大案件,若是叶亦深有任何麻烦,美国五角大厦和外交部
都会出面处理。
索登局长挂掉电话之后,停了两分钟,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进一步的解决这个案子,也思
考着该如何处理叶亦深两人。
外交部所提供有关叶亦深的资料,确实让索登局长大吃一惊。
他有几秒钟懊悔自己竟然没有想起曾经在国际安全会议和重大国际恐怖分子事件会议上
听过叶亦深的名字,甚至他突然还想起前几年叶亦深在某国的外交部接受过奖章,当时他担
任德国外事警官,也受邀参加了该次典礼,两人算是有过一面之雅。
而就索登局长所知道的这些叶亦深曾涉及破获的案件,尤其后来一些重大的国际刑案,
都是他非常钦佩的。
他真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东方人,就是鼎鼎大名的叶亦深。
叶亦深见他久久没有说话,知道他大概正在思考如何处理自己,于是便先开口道:“索
登局长,如果你记起来我是谁的话,那么,我有一个提议。”
“叶先生,请说。”索登局长的语气变得客气又恭敬。站在一旁的洛克南警长却不知道
为什么索登局长突然对这个中国人如此客气,脸上现出了悻悻之色。
叶亦深微微笑了笑,也很客气的对索登局长道:“依我看来,这个案子只怕不是一般的
凶杀案,行凶的歹徒可能是身具功夫的人,或是拥有某种特殊的能力。所以,我请你不要将
之视为等闲的案件。”他停了一下,又道:“加上现在我的朋友也可能受到伤害,所以我
想,可以的话,我和这位吴先生愿意协助调查这个案件。“
索登局长听完,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回道:“叶先生,我很高兴你提出协助的提议,
但是这是德国警方的责任,还是该由我们来解决。”
叶亦深耸了耸肩,表示不反对,却也没再说什么。
索登局长又道:“不过,在整个案件侦办的过程中,若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还请
你……”
“当然,没有问题。”叶亦深没等索登局长说完便回道:“只要有任何需要我出力的地
方,请一定通知我,我会尽我能力帮助。”叶亦深爽快的答应道。
“那最好!”索登局长过了一会儿,又道:“现在,我打算加派人员进屋内搜索,尽快
查明人员出事的原因。”
“索登局长,这位先生的儿子目前有可能正在屋内,所以我们也想一起进去,并且,那
个黑影到底是什么还不能确定,若真是一个会功夫的人,我想,我可以帮得上一些忙的。”
叶亦深请求道。
“局长!不行,这样和办案手续不合,绝不能让他们插手办案。”忍了半天的洛克南警
长插口阻止道。
索登局长有几秒钟没说话,他皱着眉,显然是在仔细的思考,最后才说道:”好吧!你
们可以一起进去,但是不准插手整个行动,救出这位先生的儿子之后,我们会派人护送你们
出来。”
“局长……”洛克南警长惨呼了一声,表示对索登局长的决定不满。
“谢谢你,索登局长。”叶亦深却很高兴的道。
“洛克南,就由你带队,下令他们以特别第四方案进屋搜查,每组十七个人,成交互掩
护,狙击手就射击位置,摄影机和通话器保持全开,我要所有的影像和声音,救护人员、急
救设施随时待命,现场危险一除,立刻将受难小队人员移出,切记,不可再有任何人员伤
亡。”索登局长吩咐道。
“是,长官。”洛克南警长领命,拿起通话器就要走出去。
“等一下,这两位先生跟随第三小队进入,请夏洛队长增派一员戒护,情况危急时,立
刻退出,知道吗?”索登局长又交待道。
“是,长官。”洛克南警长回道,一边将命令传达出去,一边往外走。
过了一会,一名警员在指挥车外大声道:“报告长官,戒护员报到,请跟随人员准
备。”
“叶先生,你们可以出去了,祝你们好运。”索登局长对叶亦深两人道。
“也祝你好运。”叶亦深回索登局长道。
叶亦深和吴诚两人不再说什么,便走出车外,由戒护员带领至队前,穿上了防弹背心,
并听指挥人员解说。
吴诚从没穿过防弹背心,怎么也不愿意穿,叶亦深对他道:“要是不穿的话,他们可能
会不让我们进去。”吴诚才一副老大不甘愿的将背心穿上。
整队和检查装备完毕,行动便开始了。向来人们只知道美国的霹雳特勤小组的装备精
良、行动迅捷,可是,叶亦深今天才发觉,其实德国警察办案的能力绝不比美国警察来得
差,而且所用的各种装备,诚如德国车一般,既优良又实用。
差别只在,美国的媒体比较会宣传罢了。
搜查队共分四个组,叶亦深和吴诚跟在第三组的最后面,尾随着队伍前进。这次四个小
组并不分开,第一、第二组开路,在最前面,第三组随时支援,在中间,而第四组负责警
戒,在最后面。
四个组先由一楼向地下室搜索,预定搜完地下室,救出在里面的人员之后,再向二楼、
三楼进发。
第四章
叶亦深等人在三分钟的前进之后,终于到了地下室的楼梯。地下室似乎是一个实验室,
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冲鼻而入。
学医的人对这味道应该都不会陌生,这是防止体腐败的防腐剂味道。
叶亦深身上也有一个对讲机,麦克风和耳机连接着,可以听得到所有队员的交谈。
因为前一组人员受到不明物体攻击而遇害,所以这次的搜索行动便进行得相当缓慢而谨
慎。
刚开始搜索时,对讲机相当安静,除了行动的术语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过,进到地下室之后,情况便开始有了转变。
“小心点!这里好像还有别的人在。”
“我也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我们。”
“仔细搜索,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
“检查一下那些棺材。”
“棺材?那是棺材吗?”
“我看到遇害队员的体了。”
“似乎全部都遇害了。”
“警戒,第一小组上前检查遇害人员状况。”这是洛克南警长的声音,他十分镇定。
“第三小组前进,外围警戒。”
叶亦深跟着前进,地下室昏暗的灯光散发着恐怖片中骇人的气氛。
此时,时间好像突然变得慢了起来,每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似乎都清晰可
闻。
“啊!他们……他们的心脏都被挖出来了……”看来是第一组的组员看到遇害的队员说
的。
“前组队员全部都遇害了,全是心脏……心脏被挖了出来。”第一组的组员说道。
“确定吗?否则不要乱报告。”洛克南警长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这凶手真是丧心病狂,所有队员的心脏都被挖出来了。”似乎有一、两名组员受到很
大的震憾。
“我觉得旁边有人在看着我。”
“赶快回报状况,其他的人闭嘴!”对讲机传来索登局长的喝骂声。
“报告局长,前组队员全部罹难。”洛克南瞥长回报道。
“看到嫌犯没有?”索登局长的声音再度传出。
“目前没有,继续搜索中。”
所有队员都小心翼翼的在地下室中慢慢地搜索,气氛愈来愈诡异。
“看到那个黑影没有?”叶亦深压住了麦克风对吴诚说道。
吴诚转过麦克风回叶亦深道:“可能在右前方,柜子的后面。”
叶亦深向右前方看去,墙角的底处放了一个大柜子,约两公尺半高,宽约七、八十公
分,正是他在指挥车的监视器中看到的。
叶亦深和吴诚都是学过高深中国功夫的人,对周遭环境的感应力比一般人强得许多。尤
其是对具有攻击力或敌意的人和动物,感应力特别的敏锐。
叶亦深也觉得柜子的后面隐藏着力量强大的敌人,于是和吴诚对望了一眼,缓缓哪步向
柜子前进。
叶亦深这些年遭遇的各种危险事件,将他的感觉磨晒得异常敏锐,令他总是能在危险发
生之前就感应出来而避开危险。
所有的队员此时都被遇害队员的惨状和诡异的气氛所影响,注意力都稍稍有些分散,是
以两人缓缓朝柜子前进,并没有人发现。
就在此时,躲藏在柜子后面的物体似乎发现了两人已注意到它,突然从柜子后面冲出,
扑向一个正在检视队员体、背对着柜子的组员。
那物体移动得相当地快,加上地下室并没有什么灯光,是以冲出来时完全看不清它的长
相,只见到一团黑影。
叶亦深和吴诚毫不迟疑,同时发动向那黑影扑去。
吴诚站得较远,只见他双掌平推,一招“披星戴月”由数公尺外飞身击向那黑影,但那
黑影的速度委实太快,吴诚这一掌竟被闪过。
叶亦深站得较近,大叫一声:“小心!”同一时间推向那名被攻击的警员。
叶亦深后发先至,只差一点,才堪堪将那名警员推开,而那黑影一抓末中,攻势便转向
最近的叶亦深。
他身形未停,空中一个一百八十度回旋,卸掉了这千钧一发的攻击,同时右脚回勾,由
后方踢中那黑影的背部。
那黑影似乎对叶亦深这一脚不怎么在意,只微微一停,又扑向叶亦深。
叶亦深还没看清楚黑影长什么样,便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向他压来,他大喝一声,使出七
成的功力,一招“直捣黄龙”从中宫直进,一拳扎扎实实的击中黑影的腹部。
叶亦深只觉右拳接触之处又湿又滑,很不好着力,而且腥臭之气令人作,他心中虽有些
讶异,但手上却不停,手肘、膝盖同时又击中黑影身上五个地方。
连中对手六下,叶亦深向后退开两步。
黑影吃痛,发出一声如同猛兽般的吼叫,又要向叶亦深扑来。叶亦深不慌不忙,突然矮
身,一招“横扫千军”,左脚回踢击中了黑影的脚关节,将黑影扫了个四脚朝天,叶亦深正
待再出手制服对手,却听见了枪响。
原来,许多组员在叶亦深动手后也看见了黑影,直觉性地便开枪向黑影射击。
叶亦深没想到众人根本没有将他的安危放在眼里,竟不顾一切的开枪射击,他不及细
想,一个懒驴打滚便向旁滚了开去。
按着,便听到一阵疯狂的扫射,玻璃破碎的声音和物品倒在地上的声音,待他转回头
去,哪里还有黑影的行踪?
他叹了一口气,一手撑着坐在地上,看着地下室被打成蜂窝。
一分钟之后,射击才渐渐停止,对讲机传出索登局长焦急的声音:“怎么回事?为什么
开枪?”
“报告局长,刚才发现……嗯……”洛克南警长根本无法确切说出黑影的形态。
“是发现嫌疑犯了吗?”索登局长道。
“是……不过……”洛克南警长结结巴巴的。
“到底发现嫌犯了没有?”索登局长更急的问道。
洛克南曹长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叶亦深对他指了指下水道的入口,他才看到这个地下室
有一个连接下水道的大型圆盖已经翻起,看来对方已经由此处逃走。他只好回报道:“报告
局长,嫌犯可能已经由下水道方向逃逸。”
“那还不赶快去追?被他逃去市区就麻烦了。”索登局长道:“等一下,留一组人对现
场进行检查、采样,其余三组人往下水道去追捕疑凶。”
洛克南窖长立即指挥在地下室的组员,留下了叶亦深这一组处理现场,其余的人员则跟
进下水道,继续追凶。
叶亦深站起身来看了看拳头上和膝盖上沾到的黑影的黏液,并闻了闻。吴诚靠过来,问
他道:“怎么样?”
叶亦深皱起了眉头,道:“很奇怪,从没有碰过这样的事。”
“怎么说?”吴诚顺着叶亦深的目光,望向他的拳头。
“你看。”叶亦深将拳头举了起来,对着较亮处,道:“这些黏液是我刚才和他打斗
时,在他身上沾到的,刚才大约有这么大一片……”叶亦深比着大小:“但这些黏液却似乎
有生命似的,一直收缩到现在这么大。”
吴诚靠近观察了一会,同道:“现在似乎没有再收缩了。”
“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叶亦深道。
“你刚才看见那个东西的样子了吗?”吴诚问道。
“我没有看清楚,它长什么样子?”叶亦深问道。
吴诚低声的道:“我也搞不清楚,是不是我眼花了,那玩意长得他妈的不是个人样。”
“你怎么这样子形容!”叶亦深觉得有些好笑。
“你以为那些警察是胡乱开枪的吗?”吴诚口气有些生气但又似乎能谅解的道。
“哦!那是为了什么?”叶亦深问。
“那是因为他们吓到了!”吴诚回道。
“真有那么恐怖吗?”叶亦深还是不太相信。
“你看看那些警察的脸就知道了。”吴诚指着留在现场的警员道。
叶亦深顺着吴诚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每个人脸上都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叶亦深心想:
“莫非那黑影真是什么恐怖的怪物还是鬼妖之类的?让这些训练有素的德国警察吓成这个样
子。”
他自己也感到十分惊奇,因为在他这些年经历过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后,他仍然无法想
像出来刚才和他交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以它的速度和力量而言,分明是必须经过多年的武术训练才能达到的水准,可是就它的
出手和攻击的位置来看,分明又是完全不懂武术的人,到底它是什么,叶亦深一时还想不出
来。
“那你说说看,它到底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他们吓成这个样子?”叶亦深再问吴诚。
“灯光那么暗,他的速度又那么快,我真的没有看得很清楚。”吴诚回答道。
“你就形容看看嘛!”叶亦深要吴诚一定要说个东西出来。
“好吧!”吴诚勘不过叶亦深,便道:“它比你高、比你壮、比你黑、比你……”
叶亦深不等他讲完,阻止道:“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这是什么形容啊?这样
我哪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本来就是这样啊,它是比你高、比你壮、比你黑嘛。”吴诚不服气地道。
“比我高、比我壮、比我黑的人多得是,少说也有几百万,你说点具体的。”
叶亦深解释道。
”“它“不是人。”吴诚终于蹦出了这几个字。
“你也形容得真具体。”叶亦深笑着道。
“如果它是人的话,你觉得那些警察有可能吓成这样子,还胡乱开枪吗?”吴诚反问
道。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就没办法形容得详细点吗?”叶亦深道。
“没有。”吴诚回答得也真乾脆。
“算了,算了,不问了。”叶亦深放弃了。
两人说话时,原本四组的人员只剩下一组在收拾和检查着凌乱的现场,其余三组人员己
进入下水道追捕那个黑影。
当地下室的灯全都打开之后,叶亦深这才看见室内有一大堆的高压瓶,装着氧气、氢气
类的气体,要是刚才被子弹打到,一定会引起一场大爆炸。
他拍拍胸口,心里对自己道:“好险!”
过了一会儿,以索登局长为首等十余名警员和医护人员已来至楼下。
“请你先别走,我想问问你有关刚才的一些情形。”索登局长拍了拍叶亦深的肩膀道。
“我不会走,我也有些事要跟局长说。”叶亦深仍一边走一边看着手。
“那好……你身上是什么东西啊?……好恶心……”索登局长刚才拍他背的时候摸到了
他身上的黏液,此时发现了,双眼盯着手中的黏液,做出奇怪的表情。
“是那……怪物身上的。”叶亦深想不出该怎么形容。
“怪物?”索登局长不明白的道。
叶亦深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索登局长,同道:“你去问队员好了,我也没有看得很清
楚。”
索登局长点了点头,便指挥其他人员工作。
叶亦深和吴诚找了张椅子坐下。警员、法医和一般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已将地下室死亡
的警员纷纷抬出,其余人员则仔细的在勘验现场。
叶亦深不断地观察那堆黏液,发觉黏液呈黄绿色,相当浓稠,除了略带血腥的味道以
外,还有一种令人作恶的臭味;黏液本身会动,似是一种生命组织,但时间相当的短,大约
只有三十秒到一分钟左右。
索登局长站在两人身边盯着众警员处理着现场,并回头对叶亦深道:“这件案子希望你
们暂时替本局保守秘密,除了你们两人之外,我不希望有任何其他人知道这件案子。”索登
局长深深吐了一口气道。
“没有问题,索登局长。我知道本案有一些不太容易为人所理解的地方。”叶亦深答应
道。
“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意见吗?”索登局长问叶亦深道。
“我不太好说什么意见,因为我虽然和那个凶嫌交过手,但是连它确切的长相和体型都
无法描述出来。”叶亦深回道。
“不过,你和它有过接触,你身上……”索登局长叫了一声;“对啊!你身上还有它的
分泌物!”他转头叫了一名警员,吩咐他道:“立刻采集他身上的分泌物样本,教他们马上
拿回局里化验。那名警员便和另一名警员拿了些证、化验用的工具,在叶亦深身上各处刮取
那些黏液。等采样的警员刮起不少黏液并走开后,索登局长才又对叶亦深说道:“你说屋主
是做什么的?”
“他是医学院博士班的学生,今天才刚领到学位。”叶亦深回答道。
索登局长点点头,又问道:“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实验吗?”
“我不清楚。”叶亦深又回答。
索登局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索登局长招招手叫叶亦深走到那些队员受害的位置,然后道:“这些血迹是前一组遇害
的警员留下来的,全部都在附近。”他停了一下:“意思是说,这些警员几乎是同时被杀害
的。而他们的心脏全都被挖了出来,虽然不知是遇害之前成之后,但可见刚才那个凶嫌是多
么地残忍。”
叶亦深点点头表示同意。
“根据这几天发生的几件案子来看,所有的被害人都有同一个特徵。”索登局长道。
“什么特徵?”叶亦深很想知道。
“心脏被挖出来!”索登局长很严肃的道。
叶亦深没有说话,但心里却十分震撼。
“我们曾经十分怀疑这是某个邪教团体干的,在记录中有过这样的事件,我相信你也知
道。”索登局长道。
“你是说”达拉斯待“事件的”净心教“?”叶亦深回问道。
这个案子他曾有所闻,原本是一个宗教的狂热者,认为人类应该具有纯洁善良的心,而
所有邪恶的、污秽的心都该被铲除,所以他就组成了一个净心教,教众会经一度高达两千多
人。
他们第一个对象是达拉斯特。索耳,是一个专门从事贩卖雏妓的黑道分子。
由于他们第一个对象是这种坏人,所以有一度被人们视为善良的、行侠仗义的教派。
不过,后来净心教杀了许多不该杀的人,连偷看一对夫妇行房的老人也被列为邪恶的对
象而被处以挖心之刑。
当然,现代社会中,私刑是不被法律所允许的,他们任意的判人罪刑,已经触犯了法
律。
“没错!不过,净心教的教主早已被判一级谋杀罪而处以死刑了,他们的嫌疑恐怕不太
高,况且最近的案子并没有宗教祭拜的仪式或标记。”索登局长又说道。
“有没有同能是残存的教众想死灰复燃呢?”叶亦深问。
“我也想过,但刚才我又改变了想法。”索登局长道。
“哦?为什么?”叶亦深想知道他改变想法的理由。
“洛克南跟我说,你刚才会和凶嫌有过打斗,你觉得我们的人的心脏是被凶嫌硬挖出来
的,还是用了什么工具?”索登局长转问叶亦深。
“我觉得应该是被硬挖出来的。”叶亦深直觉的回道。
“怎么说?你为什么这样认为?”索登局长又问道。
“以我刚才和凶嫌交手的经验来看,凶嫌具有一般常人所没有的力量,要以手直接挖出
人的心脏,并不会太困难。”叶亦深解释道。
“这太不可思议了。”索登局长虽然惊讶,但似乎早就这么料到过。
他停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觉得一个人类可能会具有这种力量吗?”
叶亦深考虑了一下,同道:“若经过适当的训练就有可能!不过,这个凶嫌倒不见得有
经过这样的训练,它可能只是天生就具有强大的力量和速度。”他继续道:“我刚才一连击
中他六下,若是正常人的话早就被击晕了,可是它却丝毫无损,甚至还能逃得掉其他警员密
集火力的攻击,真是令人无法想像。”叶亦深一边说一边也自讶异的道。
“这就是我改变想法的原因!因为这个凶嫌并非慢慢的挖出被害者的心脏,而是以强大
的力量直接取出。”索登局长道。
“所以……”叶亦深等着索登局长下结论。
“所以,这个凶嫌的手法,只是个人的习惯。”索登局长道。
“个人的习惯?”叶亦深不解。
“是的,大部分犯罪的人,都有一定的习惯和喜好,尤其是杀人犯,他们都具有或多或
少的杀人欲。杀人欲常是一种病态,他们有的喜欢割人喉咙,有些喜欢剥人皮肤,也有的喜
欢开肠剖肚,不管他的方式为何,但通常都是为了满足潜意识的杀人欲。”
叶亦深点点头,表示能接受他的讲法。
“而这个凶嫌之所以用这种方式,可能有一方面的原因便是来自于它强大的力量。”索
登局长补充道。
“你是说,它取受害者的心脏,只是为了表示它的力量?”叶亦深觉得这个论点是说不
过去的。
不过,索登局长似乎是这么认为,只见他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边说边来到一个大型的透明柜子旁边,由外可以清楚的看见柜子里面的摆设,俨然
是一副加了盖子的床的样子。
吴诚在一旁看了透明柜子半天,冲口对叶亦深道:“这很像是棺材。”
叶亦深也这么觉得,于是注意看了很久,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研究了半天,才摇了摇
头,对吴诚道:“这恐怕不是棺材,而是一个维持生命系统的机器,就是类似婴儿保温箱的
东西。”
索登局长道:“你觉得这是个什么东西?”
叶亦深比了比手,示意两人蹲下来,并指着柜子下部一排小孔和两、三根管子,道:
“这是呼吸的装置。你看,这排小孔是排出废气用的,这些管子则是运送氧气和氢气的,这
里还有个”乙醚“的标示,我就不是很懂了,不知道有何用处。”
“再过来,这边……”叶亦深站起来继续道:“这一个大型的温度控制器,何以控制里
面的温度,还有湿度控制、紫外线控制、空气过滤、细菌控制、液态氮气输入……天啊!什
么都有。”他很惊讶,不过仍然按着继续看下去:“……呼吸控制器、营养注入口,这
个……这个柜子供应了所有的生命的需要物资。”
索登局长也十分惊讶的听完叶亦深的解说,不过他很冷静的再问道:“这柜子是拿来做
什么的呢?”
叶亦深似乎也被这个问题考倒了,久久没有回答。其实他心里是想:“这个柜子应该是
一个维持生命的机器,或是一个创造生命的机器,就像是植物的培养皿一样,这是卵生生物
的蛋,胎生生物母体的子宫,但是究竟用在什么地方呢?似乎没有什么生命需要如此控制所
有的生命条件。”
他回答不出来,这已经超过了他的想像范围。
不过他却指着那些一桶一桶连接着管线的大型压力瓶,对着索登局长道:“刚才你们的
组员没看清楚就胡乱开枪,还好没打到这些桶子,要是打到了,全部的人刚才就拜拜了。”
索登局长看了看那些桶子,也点头道:“上帝保佑!”
叶亦深不再理会索登局长,自己蹲了下去,更仔细地观察这个仪器。而吴诚也和索登局
长没有说话,两人大眼、小眼对望了好一会。
此时,一名警员从楼上跑下来,对索登局长道:“报告局长,我们在三楼发现一名昏迷
不醒的男子。”
“他现在人在哪里?查清楚身分了没有?”索登局长问那名警员道。
“我们已经将他搬到一楼客厅了,以他身上的身分证明文件来看,他叫做吴范武,应该
是屋主。”那窖员又说道。
“好,先将他弄醒,我待会就上去。”索登局长道。
吴诚一听到吴范武在楼上,二话不说便往楼上冲,却被刚才那名警员挡住。
“我要上去!”吴诚用国语对那名警员说道。
“索登局长,我们可以上楼去看看他的儿子吗?”叶亦深指着焦急的吴诚。
索登局长犹豫了一下,才回道:“好吧!但是暂且不准和他说及这里的事,我要问他一
些话,希望你们明白。”这是基于案件调查的考量。
“没有问题,我们只是关心他的状况而已,不会跟他说这里发生的事。”叶亦深赶快回
答。
索登局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上去,两人便不多说,迳自往楼上走去。两人一到楼
上,便看见吴范武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地躺在沙发上,两名警员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紧紧
的盯着吴范武,好像吴范武会突然站起来,然后飞走一般。
叶亦深赶紧抢先一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吴范武,看看他是否还有呼吸。
“怎么样?”吴诚过来焦急的问道。
“还好,只是昏了过去,没有生命的危险。”叶亦深回答。
“让我来!”吴诚在吴范武的身边蹲了下去,并在他的几个穴道上来回磨擦,不一会
儿,吴范武便悠悠转醒,两眼呆滞的看着两人。
“阿武,你还好吧?”吴诚亲切慈义的问道。
吴范武用左手摸着后颈,神情很不舒服的回道:“我怎么了?‘阿爸、深,怎么你们都
在这儿?”叶亦深笑着道:“我大老远跑来德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你老大一声不吭就自己
跑了,还问我们怎么会在这?”说完在他肩膀上打了一拳。
吴范武好像也不太好意思的道:“我身体不大舒服,想先回来休息。”
吴诚摸着他的头道:“你怎么会昏倒在楼上?”
“我在楼上看书,后颈突然被打了一下,就昏了过去。”吴范武回道。
叶亦深检查了一下他的颈部,发觉有大块的淤血,显然会遭到过重击。
叶亦深心里立刻想到的是刚才那个怪物,如果它真的一掌打在正常人的颈部,是有可能
造成这样的伤害。
“你先休息一下,待会索登局长可能还要问你话。”叶亦深道。
“索登局长?什么索登局长?”吴范武问道,按着他看到了一旁的警员,更讶异的道:
“怎么还有警察在这里?”
“这个……我待会再向你解释好了,你昏倒的这段期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叶亦深道。
“是啊!待会儿再向你解释,中间有些情形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没事就好了。”
吴诚补充道。
“很严重吗?我想知道情况。”吴范武稍稍坐了起来,口气带着哀求的说道。
叶亦深只好将他们从学校回来以后发生的事,约略的说给吴范武听,将索登局长要他别
说此间发生的事暂丢一边。
叶亦深虽然地想知道事实的真相,但怎么说他都是站在吴范武这边的,吴范武是他的朋
友,吴诚对他又有授业之恩。
吴范武愈听,眉头皱得愈紧,等叶亦深说完,他右手撑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你从哪沾来这些黏液?”吴范武问叶亦深道。
“从那怪物身上。”叶亦深回道。
“我可以看看吗?”吴范武拉过叶亦深的手仔细看着那些已几乎干涸的黏液,不时还摸
一摸、闻一闻的,但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样?这些是什么东西,知道吗?”叶亦深问道。
吴范武耸耸肩:“我也搞不清楚是什么,要化验过才知道。”
“没关系,这再说好了。”叶亦深道。
三人正说话间,索登局长带了两名警员从地下室上来。
索登局长神情十分严肃,一上来便坐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口气严厉的问吴范武道:
“你叫吴范武?”
“是的。”吴范武回道。
“你跟凶嫌是什么关系?”索登局长又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吴范武一副搞不清楚情况的表情。
“你不知道?”索登局长的口气兜了起来:“凶嫌对这房子的环境相当熟悉,显然是经
常出入这间房子,你是屋子的主人,怎么可以说不知道!”
“警官,你所说的凶嫌我的确不知道!我平常多数时间都在学校和医院里,很少回来,
有时两、三个月才回来一趟,这屋子平常有没有其他人出入,或是凶嫌对这熟不熟悉,我根
本不清楚。”吴范武回道。
索登局长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吴范武的话,然后才道:“你今天一直都在楼上?”
“不是,我早上去参加毕业典礼,因为身体不适就先回来了。”吴范武答道。
“你是几点到家的?”索登局长问道。
“大约十一点多吧。”吴范武回答。
“十一点多……你回来时难道没有看见我们已经包围了此处?”索登局长怀疑地问。
“我是从”克里斯多佛街“绕过来的,我并没有看见那里有任何瞥察。”吴范武道。
“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走克里斯多佛街呢?那条路并不顺路吧!”索登局长口气中带着
更高的怀疑。
“克里斯多佛街虽然远一点,但我可以沿着河边走一段路,我一般都走那边,这没什么
好奇怪的。”吴范武回道。
“那你在楼上应该会听到吵闹声,怎么没有下楼来看看?”索登局长又问。
“我回来以后,吃了两颗药,就在楼上看书,突然后颈被打了一下,我就昏过去了。”
吴范武继续回答。
索登局长看了看他的后颈,发现了淤血块。
“你可有看清那个突击你的人的长相?”索登局长问。
“没有,他来得实在太快,我完全没有察觉到,更别说看清他的长相了。”吴范武摸着
后颈部淤血的地方,好像还心有余悸的样子。
索登局长皱起了眉头,脸色相当凝重,大约有三分钟才说道:“很抱歉,我对你所说的
供词无法相信,只有请你到局里一趟,协助我们调查。”他立刻转头对另两位警员道:“将
他铐起来,带回警局去。”
“等一下,索登局长,你这样的逮捕程序似乎不合法,他是受害人,不是嫌犯,你不能
就这样逮捕他。”叶亦深阻止道。
索登局长斜看了他一眼,道:“这里的受害人都死了。”
索登局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令叶亦深十分惊愕。
他才说完,两名警员便拿出手铐将吴范武铐了起来。
吴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拉住了吴范武的手对叶亦深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铐
阿武?”
“他们怀疑范武和凶嫌有关。”叶亦深回道。
“怎么会这样?”吴诚看见儿子被抓,情绪有些紊乱。
“没有关系,我在这里有律师朋友,我立刻打电话给她。”叶亦深对吴诚道,随即又
道:“我和他们一起到警局去。”
“嗯,我也去!”吴诚略微领首。
叶亦深点点头,他知道吴诚现在心中的感受,遂转过头来对索登局长道:“我和你们一
起去。”
“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去,而是就算你不去我也要请你去,叶先生。”索登局长道,他的
表情可不像在开玩笑。
“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有嫌疑?”叶亦深有些啼笑皆非。
索登局长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通:“你说呢?”
叶亦深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也要铐我吗?”
第五章
除了吴诚没有上手铐之外,叶亦深和吴范武都是铐着被带上警车的。
叶亦深觉得经验丰富的索登局长会这么做,肯定是非常怀疑吴范武有涉入此案,只是把
他也扯进去,就有点离谱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绝对清白的,只要找到个好律师就没问题,但吴范武是否清白,他
就不得而知了,虽然吴范武是他的朋友,可是那么久没见,个性是否有了改变也很难说。而
且,没人规定朋友就不会犯罪。
不过,叶亦深也知道,吴范武被人打了一下,昏迷在楼上的说法,实在是和其他受害人
的情形相差太大,难免会让索登局长起疑,就连他自己也有两分怀疑。
叶亦深被带到总局之后,获准打一通电话给他的律师,在通完电话后,就和吴范武被押
进了警局的拘留室。
而吴诚则一人枯坐在警局的门口。
叶亦深和牢笼的关系实在不浅,经常要进来坐坐,这次还算好的,去年在南美洲被关进
荆棘做的牢笼,那才够受呢。
那个小小的只有一百公分高、六十公分长、六十公分宽的牢笼,是专门关巫师的。
牢笼外表涂有一层令人皮肤发痒的药物,不小心碰到就痒个半死,如果有伤口,药物便
会进入血液中,令人一直痒到心里,抓都抓不到。
叶亦深对吴范武讲这个故事时,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哉的模样,怎想得到他那时生死
交关的情境!
“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你。”吴范武听完故事后说道。
“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叶亦深仍是那个姿势。
“你经历过好多别人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吴范武道。
“那些经历不见得好玩,搞得不好就会有性命之忧。”叶亦深回道:“我反而羡慕那些
平常人,生活简简单单,有着心爱的人,过着平凡的日于。”
“真的吗?我以为你根本不想过平凡的生活。”吴范武有些不相信。
“以前是不大喜欢过平凡的生活,年轻嘛,总是静不下来,可是这几年的飘荡,已经有
了不同的想法。”叶亦深回道。
“我曾经有也想过过你那样子的生活,无拘无束,到世界各地闯一闯,但是我的个性就
是放不开。”吴范武叹了口气。
“你现在不好吗?有了博士学位,又是你自己喜欢的学问。”叶亦深反问他道。
“唉,有些事垃不如你所想的。”吴范武叹着气,看来对现状并不满意。
叶亦深没说什么,他很明白,任何人的生活本就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
只听吴范武道:“平凡的人想不平凡,不平凡的人想平凡。”
“我没有什么不平凡,我只是生活经历比别人多了一些,而你也不见得平凡,你拥有傲
人的专长,为挽救人类的生命而付出努力,这对我来说是极不平凡的成就。”
吴范武听了很高兴,道:“是吗?”
“当然!”叶亦深道。
“我自己都不觉得。”吴范武道。
叶亦深笑了笑,转个话题道:“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目前可能会留在学校,或是到医学研究中心去。”吴范武回答。
“不回美国去吗?”叶亦深问。
“回美国干麻?”吴范武的语意中有很明显的“不喜欢那地方”的意思。
“师父年纪也很大了,你如果回美国的话,可以互相照料啊。”叶亦深道。
“我也想过,阿爸是需要人来照顾了,不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吴范武道。
“更重要的事?”叶亦深不明白。
“我有空会回去看他的,你放心。”吴范武并没说是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这种事得看你自己的意愿,凭良心做就好。硬强迫你回去,你也不会快乐的。”
叶亦深道。
“你找的律师怎么还没来?”吴范武没接叶亦深的话,反而转了个话题问。
“应该快到了,她一向很准时的。”叶亦深很肯定的道,按着又将话题转回去,问吴范
武道:“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啊,我有什么心事?”吴范武否认道。
“可能是我多疑吧,我觉得这次来找你,我们又生疏了许多。”叶亦深道。
两人正说话间,一名警员走进来,指着叶亦深道:“你,你的律师来了。”
叶亦深从地上翻身起来,拍了拍衣服:“我说她很准时的。”
吴范武笑笑道:“希望这准时的大律师能快点把我们弄出去。”
叶亦深找的这个律师叫做苏菲亚。恩,日前是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律师,也是该
公司约合伙人之一,而且只有二十几岁,是那种年轻有为型的女人。
常常,年轻有为的女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很精明、厉害的样子,要不是气焰凌人就是
个丑八怪。不过,苏菲亚可没有这些特质,相反的,她是个金发美女,典型的日耳曼人,大
而明亮的眼神、高挺的鼻子和一个薄薄的嘴唇,不笑的时候给人略带冷酷的感觉,但是一笑
起来却很娇艳,还有她高挑有如模特儿的身材,光看外表,绝对猜不出她是个十有九胜的大
牌律师。
她主要的专长便是为凶杀案辩护,执业几年,在业界受到相当的肯定与赞誉,因为只要
有她在,死马都可以说成活马。
有这样厉害的律师为他辩护,当然是件好事,不过,她对叶亦深并不大友善。
当她接到电话前于二十分钟后赶到警局的拘留室,看见叶亦深被警员带进会客室时的第
一句话是:“你这个混蛋,还敢打电话给我!”
叶亦深苦笑了一下,很可怜、很无辜的坐在椅子上,回答这个或许可以救他出去的美韶
律师:“我一直找不到一个适当的理由打电话给你,直到今天才找到了一个好理由。”
“什么理由?”苏菲亚气呼呼的问道。
“我需要你替我辩护。”叶亦深道。
“混蛋!你真是个混蛋!”苏菲亚更生气的骂了叶亦深两句。
“那么久没见,竟然连名字都帮我改了。”叶亦深微笑道。
“混蛋就是混蛋,还需要改什么名字?”苏菲亚看来脾气是小不下来了。
“好吧,至少混蛋也算是德文,叶亦深三个字还没有德文呢!”叶亦深调侃了自己一
下。
苏菲亚听他这么说也有点好笑,只是气头上根本笑不出来。她翻开了笔记本,问道:
“你为什么被抓进来?”
“我的朋友可能涉及了谋杀案。”叶亦深回道。
“死刑!”苏菲亚以法官判决的口吻毫不猎豫的道。
叶亦深苦笑,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涉入多少?”苏菲亚又问道。
“我今天才到德国的,只是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刚巧碰上。”叶亦深照实回道。
“死刑!死刑!”苏菲亚仍是那副口气,巴不得立刻就送他上电椅。
叶亦深只能苦笑,不过是更难看了。
“苏菲亚,我只是……”叶亦深想要解释今天的事情,却被苏菲亚打断。
“只是什么?只是随意欺骗了一个女人的心?”苏菲亚的口气丝毫没有改善,看来是真
的蛮恨叶亦深的。
“我没有……”叶亦深这个铁铮铮的硬汉碰上了不讲理的女人,连一句话都说不完。
“没有?对你英俊潇、风流多情的叶亦深来说当然没有了!你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女
人而停留?你是叶亦深耶!”苏菲亚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和怨恨。
叶亦深这下知道自己必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可是想一想之后又没有,于是问苏菲
亚道:“你这么恨我……我当初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苏菲亚“哼”了一声,语气非常差地道:“你叫我等你五分钟,你却
去了五年!”看来是说到重点了,苏菲亚的情绪愈来愈失控,五年的时间并不足以淡化她心
中对叶亦深的仇恨。
叶亦深努力回想五年前,那天晚上,他买好了香槟,正准备和苏菲亚共度一个浪漫的夜
晚,却不幸地遇上了尚。劳伦斯的灵魂贩卖组织。
他被尚。劳伦斯的组织囚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强迫他贩卖自己的肉体给一位中东的
酋长。
那个酋长花了一亿美金要求尚。劳伦斯为他移植灵魂到叶亦深的肉体上,虽然最后叶亦
深反将了尚。劳伦斯一军,瓦解了尚。劳伦斯整个灵魂贩卖组织,救出了其他被强迫移植灵
魂的人,但此一事件后,叶亦深却再也找不回那晚浪漫的情绪了。
他叹了一口气。
“怎么?没话说了?”从她此时眼白比眼黑多的情况来看,让人一点也不怀疑她对叶亦
深的恨意。
苏菲亚那时还像是个小女孩,刚从学校毕业,花一样的年华,全心全意爱着叶亦深这个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幸福、满足的表情总可以在她那时的脸上找到,虽然现在的她更成熟、更有韵味、更像
女人,但叶亦深想起五年前所发生的事,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你就叹气好了,不必说话,因为你这种人的话根本不能相信!”苏菲亚道:“你知道
吗?我找了你多少年,几乎将整个欧洲翻了过来,但仍是找不到你。我去过每一个我们去过
的地方,甚至到过你说你曾经到过的地方,但都没找到你。”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道:“开始时我以为你死了,每天在报上寻找你的新闻,甚至还托
我在别国的同学留意当地的报纸,看有没有你的消息。但是你就像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任
何踪迹。”
“我恨抱歉。”叶亦深并不想去解释,地也不会去解释。
“我最恨你说抱歉了!一句抱歉就够了吗?一句抱歉就可以弥补我这么多年来的痛苦、
伤心了吗?”苏菲亚显然不能接受。
“我……”叶亦深差一点又要说抱歉了,好像除了抱歉以外,他没别的话好说。
“别再说抱歉,再说我杀了你。”苏菲亚生气地道。
“什么时候开始律师也兼杀人了?”叶亦深突然又开了个玩笑。
不过,苏菲亚现在好像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情,只板了个臭脸瞪着他。
“我这些年来也有问过你的消息。”叶亦深转回话题道。
“真的?你什么时候问过我的消息?”苏菲亚问,那是一种质问的口气。
“我这几年虽然没有找你,但一直有在关心你的事,我知道你混得不错,办过不少大案
子,成为德国有名的大律师,升做公司的资深合伙人,还有一个不错的男朋友,生活都很不
错。”叶亦深道。
苏菲亚突然站起身来,隔着桌子用力的一个巴掌打在叶亦深的脸上。叶亦深动都没动,
仍是目光向前平视自己的双手,但脸上立刻浮现起红红约五指印。
“什么叫不错!你凭什么断定我的生活过得不错!自从你扰乱我的生活之后,我就没有
一天过得不错的!”苏菲亚半弯站着,打叶亦深的那一只手撑在桌上,丰满的上身几乎压到
叶亦深的头部。
“你如果跟我在一起,今天可能就不会这么好了。”叶亦深低沉的道。
“或许吧。”苏菲亚并不反对,但她却说:“好不好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喜欢过不好的
日子,只要我喜欢、我愿意。”她仍是那个姿势。
叶亦深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因为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道,那是他曾经熟悉的香
味,于是便问道:“你还是用这个牌子的香水?”叶亦深问这问题是很直觉的,没有任何其
他意思。
苏菲亚“砰”的一声坐回椅子上,很生气地道:“你为什么每次都顾左右而言它?”
“我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叶亦深停了一下,又道:“这么多年一直都用同一种香
水,对一个女人来说,真是很难得的。”
苏菲亚靠在椅子上,不断地用力呼吸着,很久才说道:“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这个香
水的制作原料和过程?”
“记得,这种香水的原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它……”叶亦深突然停住,惊奇地抬起头
来看着苏菲亚,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一直用这香水的?”
苏菲亚很平静,只冷漠地道:“有些事情不是说忘就忘得掉的。”
在骤然听见这么真情流露的话之后,曾有零点三秒的时间,叶亦深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想要用力将苏菲亚拥入怀中,好好的再爱她一次。但是这些年来的历练,已经将他的热情降
至了身为一个“活着的人”的最低点,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因为一时的感动再对这个女人动
情,那对她并不会有任何好处,只会再害她一次。
他对自己太了解了。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苏菲亚的口气像是只受伤的小鸟。
“……”叶亦深没有答话。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念你?”苏菲亚的口气更柔和了。
叶亦深仍是没有反应。
“你不该再出现的。”苏菲亚就像是梦叹般的说道。
叶亦深终于开口了:“我做错了什么?”
苏菲亚条的抬起头来看着叶亦深,眼中尽是无限的哀怨和深情:“你不该带走我的
心。”她一字一字的说出来,就像是烙印般,又清晰、又痛苦。
虽然苏菲亚并不是第一个对叶亦深讲这句话的人,但这句话仍然深深震撼叶亦深的心。
他从未想过去伤害任何一个女人,但他的生活方式和遭遇却总是让他背上“负心汉”的
罪名。从根本上来说,他是没有资格去爱任何一个女人的,虽然他以为他也可以像正常人一
般生活。
叶亦深被人认定是飘泊风尘的浪子,被人认定是玩世不恭的人,这些都非他内在的真正
性格,而且也都不是他行事的方式,回是偏偏每次结局都是地做负心人。
他花了好多年才明白,命运使他成为这样的一个人,除非他不在江湖,除非他不是叶亦
深,否则,任何一个女人跟他在一起,都是重覆上演的悲剧。
他很累,世上没有任何人了解他有多累。
苏菲亚看他一直没说话,才又说道:“其实我并不恨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叶亦深感觉好多了。
“你救了我许多东西,让我感受到生命的价值,让我学会生活,让我成为一个女人,也
造就了我今天的成功。”苏菲亚静静的说道。
叶亦深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的罪恶感降低了。
“因为我从你身上学到的,比在任何人身上学到的都多,我不得不承认这点。“
苏菲亚整理了一下衣服,拿出面纸和皮包中的化妆镜稍微擦了擦眼角因泪水而模糊的眼
线,然后用力吸了两口气,调整好呼吸。
她恢复了冷静,然后很专业的对叶亦深道:“来吧!开始工作吧!把你的情形讲给我
听。”
叶亦深看着转变如此快的苏菲亚,似乎不敢相信,他呐呐的道:“你……”
“我已经发完了,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律师。”苏菲亚道。
叶亦深也不怀疑,他早就领教过女人的反覆无常,有时女人就像是不定时炸弹,随时会
爆炸。
所以,他也不耽误时机,立刻开始叙述从他到德国后发生的事情。
苏菲亚似乎真的冷静了下来,利用录音机和笔记本,记下了叶亦深所说的事。
等他全部说完,苏菲亚就道:“逮捕你是完全没有根据的,我马上可以保你出去。你的
朋友稍微麻烦一点,不过他没有确实涉案的证据,只是发生如此重大的刑案,警方必定会采
取比较严厉的办案方式,所以,我最好先跟你的朋友谈一谈。”
苏菲亚已经收好公事包,站了起来。
叶亦深点了点头:“一切就拜托你了。”
苏菲亚看着叶亦深,轻轻叹了一口气,很温柔地道:“不论你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帮
你的。”
“谢谢。”叶亦深反而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苏菲亚撩了撩长发,展现出很亮丽的微笑:“不客气。”然后走至门边,叫外面的警卫
开了门。
最后离开之前还去了一句:“一个小时之内一定保你出去。”
叶亦深完全相信她,就算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是有名的律师,叶亦深也一样会相信她。五
年前,叶亦深就已经发现她具有这种令人相信的特质了。
果然,不到三十分钟,就有警员来将叶亦深带出拘留室。
刚出拘留室,他便看见在外等候的吴诚在警局门口的椅子上打坐,一副老僧入定的模
样。
绝的是,他旁边有几个小混混,正待被问话的坐在一旁,对他指来指去,他却完全不为
所动。
吴诚听见叶亦深的脚步声,立刻张开眼睛站了起来,通:“太好了,你出来了。”
叶亦深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吴诚笑了笑:“有哪个德国人的脚步是比猫还轻的?”
叶亦深也笑,的确,没有哪个德国人的脚步会比猫还要轻,即使是练过轻功的人也不见
得会达到如此的境界。
苏菲亚此时和索登局长从办公室内走出来,两人比手划脚、扯着嗓门,好像争吵得还蛮
激烈的。
两人争吵了大约五分钟,苏菲亚才得意的走向两人,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对叶亦深和
吴诚道:“好了,我去办手续,一会儿吴先生就可以保出来了。”
吴诚不知道苏菲亚是谁,于是问叶亦深道:“这位是……”
叶亦深怕苏菲亚听不懂两人的谈话,于是用英文和吴诚道:“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现
在范武和我的律师,恩小姐。”
“叫我苏菲亚就可以了。你们是叶亦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苏菲亚亲切的道。
吴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便以英语说道:“德国的女律师都像你这么美丽动人?”
苏菲亚笑得十分灿烂,同道:“你真会说笑。”其实她心里很高兴,还对叶亦深做了一
个:“看到没?就你不识货!”的表情。
叶亦深无奈的点了点头,说笑道:“假如德国的女律师都像她这么美丽动人的话,那德
国的治安肯定比美国还要差了。”
苏菲亚啐了叶亦深一口,才问叶亦深:“你还没介绍你的朋友。”
叶亦深赶紧介绍道:“这位是吴诚先生,是吴范武的父亲,也是我的老师。”
“老师?吴先生是教什么的?”苏菲亚很有兴趣的问,许多国家的人对老师都特别尊
敬,这种问法是一种礼貌。
“没有,没有,我没有教什么。”吴诚挥手道。
“他教中国功夫。”叶亦深补了一句。
“中国功夫?这我真不懂了。我以前只是常常看深每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在那推来比去
的。”苏菲亚笑道。
叶亦深觉得很窘,因为这句话露出两人以前的亲蜜关系。有谁会知道一个异性朋友每天
天还没亮在做什么?
吴诚也是贼贼的,故意问苏菲亚:“他每天都练多久?”
苏菲亚想了想,还很认真回道:“一般都在一个小时左右,我常看一下就继续睡,不会
看很久。”
吴诚瞄了叶亦深一眼,意思是:“你这小子。”
叶亦深赶紧转变话题:“你不是要办什么手续?”
“哦!是呀!我先去替吴先生办保释手续,待会过来再聊。”说完便向办公室走去。
等苏菲亚走远,吴诚才又对叶亦深道:“这女孩子不错,天使脸蛋,魔鬼身材,智商又
很高的样子。”
叶亦深叫了起来:“喂!你可是出家人哦!怎么可以想这些?”
吴诚毫不在意:“我是替你想,你真该找个女孩管管你,别整天东跑西跑,尽在那些危
险的事情里打滚。”他停了一下,续道:“娶个老婆,生他两、三个孩子,才是正途。”
“你这话该对范武说,他整天压在书堆里,什么时候你才抱得到孙子呀!”叶亦深道。
“唉!”吴诚叹了一口气:“阿武这孩子太聪明又太用功了。其实你们两个都一样,一
个是书呆,一个是武痴,都不好。”
“武痴?我才不是呢!我怎么能算武痴?”叶亦深立刻否认,又转了语气问道:“那,
范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阿武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不会听我的啦。”吴诚回道。
“把他带回美国去啊!最起码在身边,彼此好有个照应。”叶亦深提议道。
“再看看吧,问问他自己的想法,我总不能迫他做不想做的事。”吴诚道。
两人看苏菲亚跑进跑出了两、三次,最后才带着吴范武从后面走出来,一起走到叶亦深
和吴诚两人身边。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但是暂时不能离开本地,警局可能随时会再调你们来询
问。”苏菲亚对三人道。
索登局长此时纵办公室走出来,神情恶狠的盯着吴范武,叶亦深觉得不太寻常,便问苏
菲亚道:“索登局长似乎不大高兴呀!”
苏菲亚回道:“不要理他,警察看到有人被保出去都会不高兴的。你们赶快回去休息
吧。”
“对不起,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吴范武对苏菲亚道。
“哦,对不起,我忘了。”苏菲亚作了个抱歉的手势,并从皮包中拿了几张名片给三
人。
吴范武接下名片,仔细地看了两眼,然后很慎重的放进皮夹中收好。
“我该怎么谢你呢?”叶亦深对苏菲亚道。
苏菲亚笑了笑,同他道:“请我吃饭啊。”
叶亦深也笑,做了个“不可以”的手势,道:“请你这种大律师吃饭,我可请不起。”
吴诚扯了叶亦深一下,抢着道:“没有问题,他一定会请你吃饭的。”
叶亦深瞪了吴诚一眼,没想到一向对女人不怎么有兴趣的吴范武竟然也抢着道:“他不
讲你吃饭,我请。”
叶亦深和吴诚都十分意外,纷纷转过头来看着吴范武。
而苏菲亚却是笑得十分开心,不断地对叶亦深眨着眼睛,神态相当性感动人。
“好了,好了,回家去吧!”叶亦深凶巴巴地对吴诚父子两人道。
苏菲亚仍然笑容满面:“打电话给我。”她最后对叶亦深道。
“我会的,我还得去你那儿付律师费呢!”叶亦深笑道。
“对啊!记得带支票来。”苏菲亚已经走出了大门。
才踏出没两步,她又转了回来,将叶亦深拉至一旁,假装凶道:“我想一想,觉得不
安,叫你打电话给我,搞不好一等又是几年,你还是把你的电话给我吧,我打给你会好
些。”苏菲亚已拿出了纸笔。
“这么不相信我?”叶亦深在纸上留了吴范武家的电话。
苏菲亚将电话号码收好,拍了拍叶亦深的脸颊,俏皮地道:“谁叫你有前科?“
叶亦深只能苦笑。
第六章
叶亦深和吴诚父子一起回到了吴范武的住处,三人虽然折腾了半天,但并不觉得特别
累。
三人聊了一会儿,吴诚拚命问叶亦深有关苏菲亚的事。
叶亦深一向不喜欢谈女人,何况还是白已从前的女朋友,所以总是“嗯、哦”敷衍的回
答着。
“她真的很漂亮,是我在德国看过最漂亮的女人了。”吴范武说道。
“你看过多少漂亮的女人啊?”叶亦深问他道。
“其实也没几个。”吴范武道。
“那就是有罗?有怎么没追两个回来?”吴诚像足训话般道。
“唉呀,漂亮的女人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吴范武有点不高兴。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要追过才知道呀,是不是?”叶亦深有点打气的意思道。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啦。”吴范武仍是那副口气。
“别说不可能,你这么聪明,学识又这么高,人其实长得也很不错,该是人家来追你才
是。”叶亦深继续为吴范武打气。
“那种女人只会看上你这种风流倜傥的男人,根本就看不上我的。”吴范武口气中似乎
有些酸酸的。
“你该去试试看,不试怎么知道?搞不好她们就喜欢你也不一定。”吴诚也帮忙道。
“苏菲亚有可能会喜欢我吗?”吴范武的语气很低落。
“这很难说。”叶亦深道。
他心里开始思考,苏菲亚有没有可能会喜欢吴范武。
以外表来看,两人是极不搭调的,苏菲亚身材姣好、美艳动人,但是吴范武却普普通
通,一副大眼镜压住了整个鼻子,而且老气横秋,虽然说不上难看,但也不会太好。两人若
是一同走在路上,是不大相称。
不过,爱情这种东西不仅仅只是外表一项条件就能决定的,内在占的比重往往要来得更
高,像吴范武的学识、修养、个性都相当的好,应该也是许多女孩子心目中的好对象。
而苏菲亚其实也是个注重内在和感觉的女人,只是她的外表太过亮丽而且自信,所以让
人觉得高不可攀。
那是外在的显现,并非内在的感受。
她之所以喜欢叶亦深,也并非因为叶亦深的外表,叶亦深虽然有着十分男性的外表,壮
硕、性格而且飘逸,但真正令苏菲亚心动的原因,还是叶亦深丰富的生活经验和潇不羁的个
性。
叶亦深对苏菲亚来说,不仅是男友,更是学习的对象。
所以叶亦深想一想,苏菲亚也没有什么地方会不喜欢吴范武的,于是便拍了拍吴范武的
肩,道:“我觉得你该去试一试。”
“你喜欢,就去追,先不要管追不追得上。”吴诚也对吴范武道。
“不可能的,我哪追得上啊!这种女人长得漂亮、成就又高,怎么可能会看上我这种
人?”吴范武似乎完全失去了自信。
叶亦深和吴诚两人不断地鼓励吴范武,但似乎并没有办法提起他的斗志和自信,反而搞
得吴范武不太愉快。
“没关系,你如果真的有需要我帮忙的话,就告诉我。”叶亦深对吴范武道。
吴范武点了点头。
“老爸也帮你。”吴诚也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但吴范武却不再说话,眼睛盯着窗外,若有所思。
吴诚看气氛不大好,忙转了个话题,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地对叶亦深道:”对啊,你
不是要化验你从那怪物身上沾到的黏液?”
“哦,是啊,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叶亦深被吴诚提醒了。
“我来看看。”吴范武回过心神,顺手拿起桌上的工具,将叶亦深身上乾掉的黏液刮了
一些下来。
“等我一下,我要用显微镜。”吴范武边说边起身往二楼走。
化验的工作在二楼,不是在地下室。
叶亦深和吴诚两人均不作声地跟在吴范武的身后,一路来到二楼,二楼主要是起居室,
另外有一间客房,再来就是一间规模中等的化验室。
吴范武进入化验室后,立刻便全心全意的投入了工作,彷佛天塌下来都不比他现在做的
工作重要。
叶亦深和吴诚在一旁看着吴范武工作,心里都想:“范武真是个认真的人。”
化验对他这个医学博士来说可能太简单,结果在几分钟之后便出来了。
吴范武小心地将做好的样本复制了两个副本,并将资料输人电脑中,在开了两个视窗的
电脑萤幕前,对叶亦深两人道:“这个黏液的组成和人类的血液类似,不过其中包含了这一
种奇怪的细菌组织,我从来没看过,形态和多球菌非常相似。”
他指着萤幕左边一个细菌的图形道:“这是普通的多球菌。”说完又指着右边的图形:
“这是从你身上采集下来的细菌样本。”
“基本上,它们是同一种类的细菌,但是右边这种细菌的结构方式比以往的多球菌更紧
密,组织也更庞大,可以互相攀结而成为近乎独立的生命体。你们可以看到,左边的是成串
的生长,右边的是网状般的紧密结合。”
他皱着眉,相当严肃的道:“这种细菌的体积比传统的多球菌大上数十倍,生命力强上
数百倍,极有可能是一种新的突变体。”
“这代表了什么呢?”叶亦深不解的问道。
“如果这种细菌真的突变完成,那人类将要面临的可能是一种新的世纪黑死病。”
吴范武回答道。
“黑死病?”叶亦深惊讶的道。
“当然,多球菌现今的形态已经可以造成人体极大的不适,而突变后的多球菌的生命力
和破坏力可能是原来的一百倍,如果一旦进入人体,后果会怎么样,你自己想想,那是多么
可怕的一件事!”他停了停又道:“人类对这种细菌尚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也没有任何的治
疗方法,在研发出有效的治疗药物之前,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就像是现在的”爱滋病“一
样。”
叶亦深心想:“人类所谓的”黑死病“,就是某一段时间之内会造成人类快速死亡而无
法控制或治疗的疾病,如果这个突变的细菌真像吴范武所说的那么可怕会造成人类死亡的
话,那”一种新的世纪黑死病“这话,倒不是虚言。”
“可是它们很快就死了,不是吗?”叶亦深回想这些细菌,通:“它们在我手上时只活
动了不到一分钟。”
“这不一定。这得要看它们有没有适当的生存空间而定。假如是在适合一点的环境里,
例如阴暗、湿热的地方,我估计它们何以迅速的繁殖而且生命周期也会很长。假如进入人
体,可能很快地就会侵袭整个人体。”吴范武道。
“那就是说,多球菌突变了罗?”叶亦深很惊恐的问道。
“没错。不过,突变都是部份性的,不可能所有的多球菌会同时突变,只是某一地区、
某一部分的细菌在特别的环境条件下,经历特殊的过程,才会产生突变,而同源的细菌经过
不同的环境,在一段时间之后,很可能全部都不一样了,所以,该说是”这一部分“多球菌
突变了。”吴范武有点纠正意思地回道。
叶亦深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这是他的习惯,每当遇到重大事情需要思考时,他都会如
此,因为他认为这样精神比较容易集中。
过了大约有半分钟,他才张开眼睛对吴范武道:“这么说起来,必定是有一定的环境和
条件造成这一部分多球菌突变,而如果我们找到它突变的环境并加以破坏,这些新品种的多
球菌便会受到一定的抑制了,对不对?”
吴范武点了点头,同道:“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经由这种方式对突变品种产生抑制,不
过,突变的整个过程并非那么单纯,有时经历的时间也相当的长,甚至它们还会经由不同的
媒介传播到别的地方,在新的、不同的环境中又变化成为另一新品种的细菌。我们现在看到
的这些形态的细菌,不知道是经历多少道转折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吴诚在一旁听了很久,现在才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吴范武耸了耸肩,看着叶亦深。
叶亦深看看吴诚又看看吴范武,最后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找到这些突变品种的来
源,看看它是怎么来的。”
吴诚赞成道:“没错,找到以后才好办事。”
吴范武问两人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叶亦深抓了张椅子坐下来,又闭上眼睛考虑了一会儿,用三十秒钟迅速地分析并规划了
一下,然后才张开眼睛对两人道:“首先,我们得想办法找到那个凶嫌,因为这些黏液是从
它身上来的;同时,看能不能再找到同类型活着的细菌,这得请范武帮忙,研究一下,找出
消灭它们的方法。”
“嗯,这样计划甚好。”吴诚点头称是道。
吴范武也赞同:“这些细菌如果传染开来,势必对人类有极大的不良影响,这一部分就
交给我来做,你们放心好了。”
叶亦深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便是吴范武地下室的装置。他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
道:“范武,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你说。”吴范武道。
“是关于你地下室的装置。”叶亦深道。
“我地下室的装置?有什么问题吗?”吴范武很不明白的问道。
“我想知道那些装置是做什么用的。”叶亦深有些凝重地道。
“你是指那些透明盖子的箱子吗?”吴范武问。
“是的,就是许多管子接连的箱子。”叶亦深回答。
“那是一种还在实验中的”生命维持器“,用途是提供无法自主行动的病人,一个不需
外界供养的完整生命支持,或是罹患严重传染疾病的病人,可以经由这个生命维持器阻绝疾
病的传播。”吴范武很轻松的回道。
“如果只是用作这两个用途,为何还有”液态氮气“呢?”叶亦深又问。
吴范武有点冷笑地回答:“液态氮气当然是用作冷冻的。”
“我知道液态氮气是用作冷冻的,但为什么要冷冻呢?”叶亦深道。
吴范武回道:“现代的医学科技其实是相当落后的,对于许多疾病都不能作正确有效的
医疗。但是,这些今日我们不能治愈的疾病,不见得都是无法解决的,很可能。不!应该说
绝对,在未来绝对都是可治愈的小病,只是不知道是未来的哪一年。”他转了转脖子,又
说:“所以,在完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最后一途,就是将这个病人冷冻起来,留待未来有
能力治疗这个疾病时,再解冻作治疗。”
叶亦深听完,舒了一口气,因为他前面所作的揣测是错的,这让他安心不少。
他也望了吴诚一眼。吴诚领首表示和他一样理解。
不过叶亦深还有疑问:“冷冻人是合法的吗?”他又问。
吴范武“嘿”了一声,道:“立法的人对法律了解,对医学可不见得。”
叶亦深也清楚,立法是件相当困难的事,要考虑的层面非常的多,而且不是每一个参与
立法的人都有绝对百分之有的专业知识。
医学和法律从基本上就是完全不同的领域,立法者要对医学作出相关的立法,是很不容
易的。
今天别说是冷冻人这样一个先进的概念了,就连“安乐死”在各国都是一个争论不休的
提案,毕竟生死仍是人生一个大问题,而且最主要的是牵涉到其他活着的人的情感。
人都免不了一死,死了之后便不会再有难过或痛苦,而活着的人则继续承受着痛苦与难
过的感觉。
叶亦深没再说什么,转向吴诚问了一声道:“你累吗?”
“不累!怎么?”吴诚问。
“如果不累的话,我们可以马上开始。”叶亦深道。
“也好,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吴诚磨擦着手掌,很爽快的道。
叶亦深笑着对吴范武道:“你看你老爸,真像个小孩子一样。”
吴范武也笑道:“他一向就这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人开始对这个新细菌展开了调查和追踪。当然,这还必须从那个“身分不明”
的凶嫌追踪起。
三人采集起在地下室中剩余的细菌,由吴范武处理。虽然剩下的这些黏液中只有少部分
的细菌还存活着,但已足够供吴范武研究的了。
吴范武带着采集的细菌到学校的实验室,做更精细的研究,主要是想找出抑制细菌生长
的药物,以一般的经验来看,要研发出这么新的突变品种的对抗药剂,少说也要个三、五
年。
叶亦深和吴诚待吴范武离去之后则忙着在地下室消毒。
等到全部消毒完毕,叶亦深脱掉口罩对吴诚笑道:“消毒是消毒完了,但还是得去找索
登局长。”
“为什么要找他?”吴诚不明白的道。
叶亦深指着满目疮痍的墙壁和地板,道:“找他赔装修费啊!”
吴诚大笑:“非得叫他赔不可。”
不过,两人掀开了下水道的盖子时,才意识到不妙。
下水道入口的附近他发现不少的黏液,一直到水边才不见。
假如这些变种的细菌真是来自那个凶嫌,那么,他在下水道活动时就会将细菌带入下水
道的水中,经由下水道很快就会蔓延至全市,虽说下水道的水不会被人直接饮用或使用,但
却己散布在水中而流往各地。
而且下水道中有不少小动物活动着,这些小动物会跑出下水道,将这些细菌带到各处。
也洗是说,这个城市随时有可能爆发新的传染病,数百万的市民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新危
机,搞不好全人类都将受此细菌的侵害。
叶亦深将这个推论告诉吴诚,吴诚也很着急,抓着叶亦深的手,道:“愈快找到他愈
好!”
叶亦深当然同意,两人便展开轻功沿着下水道奔去。
连续奔行了大约十五分钟,两人来到一处十字叉口,吴诚停了下来,问叶亦深:“该往
哪个方向?”
叶亦深在四个方向都观察了一会儿,才对吴诚道:“这里有搜索的警员留下的记号,他
们曾在这里份开,我们就往前走好了。”
“为什么往前走?”吴诚问。
叶亦深回答道:“直觉吧。没有明显的证据显示时,就得靠直觉。”
吴诚也停着,慢慢地往三个方向感觉了一下,然后道:“嗯,往前走吧!”
叶亦深笑笑,反问道:“为什么?”
“直觉。”吴诚也回了叶亦深同样的答案。
叶亦深大笑。
吴诚也大笑。
往前奔行时,叶亦深才问吴诚:“你是什么样的直觉?”
“我不清楚,但是,刚刚我面对那四个方向时,独独在面对这个方向时会感到不安,有
一点点的气息从我脸上划过,我回以感觉到那是妖孽的气息。”吴诚脸上有着笃定的神情。
叶亦深甚至还没有那么深刻的感觉,但他知道,吴诚有着超于常人的能力。
两人于是不再多说,便朝前面的水道继续奔行。
过不多远,又看见前面警员留下的记号,标记显示着往这个方向的警员在此处曾经停留
过,时间大约是三个小时前。
叶亦深看看通往地面的出口,再检查已经生的爬佛,确定凶嫌并未在此离开上水道。
“那些警员三个小时前在这里休息过。”叶亦深对吴诚道。
“我们继续往前走。”吴诚道。
“好。”叶亦深便又提起轻功向前奔行。
在这一段通道一直奔行了约二十分钟,才又见到另一个出口,两人停下来,再度检查警
员留下的讯息和凶嫌的遗迹。
“这家伙还满聪明的,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叶亦深检查完出口附近,对着吴诚道。
“我们来太慢了,早一点的话,就可以凭它的气味追寻,不过,现在它的气味已经消散
得差不多了。”吴诚摇着头道。
“嗯,但是我有感觉它并未离开下水道,还躲在某一个角落。”叶亦深回道。
“没错,我也有同感。”吴诚又打起了精神,道:“走,继续前进。”
叶亦深看着吴诚硬朗的笑容,彷佛才只有三、四十岁,一点都没有疲倦的样子。
两人于是再向前奔行,一直到了下一个叉路口才停下来。
“你听!”吴诚停下来,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并对叶亦深道。
“是呼吸声。”叶亦深听了之后,同吴诚道。
“在左边。”吴诚小心地缓步移向左边的水道。
随着两人的靠近,呼吸声愈来愈大,而且血腥味也愈来愈浓。
“小心点。”吴诚道。
两人渐渐接近呼吸发出的地方,下水道没有灯光,只能微微辨视出前方有一个黑影靠在
墙迸,四周倒了十来个人。
“夭啊!是洛克南!”叶亦深叫道。
“他受伤了。”吴诚道。
“救我!”洛克南警长颤抖地发出求救声。
叶亦深迅速的奔向洛克南,蹲在洛克南身旁,快速的检查他的伤势,而吴诚则一一检视
其他的人员。
“救我!”洛克南警长神情恐惧、全身颤抖地再度向叶亦深求救。
“你没事了,你没事了。”叶亦深安抚着洛克南警长,并伸手点了他身上十几处穴道。
实际上,洛克南警长不但有事,而且事情还糟透了。
“其他人都死了。”吴诚检视完所有的警员后,来到叶亦深旁边。
“他……”吴诚看到了洛克南警长的模样,也有些惊恐。因为洛克南警长的下半身自大
腿以下,已经全部不见,左手齐臂断裂,手臂还在左方几公尺远处,但不确定那只手臂是不
是他的。
叶亦深回头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叫吴诚不要说话。
吴诚点了点头。
“妖……怪……”洛克南警长发出乾涩而无力的声音。
“慢慢说,不要怕,我们在这里。”叶亦深以稳定又可靠的语调对洛克南警长道。
“它……躲在……我们……看不到……”洛克南警长还有些语无伦次。
“先送他去医院好了。”吴诚有些不忍心。
“你先睡一会儿,等一下就没事了。”叶亦深说完点了他的睡穴,洛克南警长便昏睡过
去。
“还有其他的生还者吗?”叶亦深问吴诚道。
“没有,所有人都死了。”吴诚缓缓摇着头,很痛心地说。
“我先送他去医院,你去报警,通知警方来处理现场。”叶亦深道。
“没问题。”吴诚道。
“待会儿我们在范武的住所碰面,看来得再计议一下。”叶亦深道。
“你赶快去吧,他伤得很重,别耽误了。”吴诚道。
“好,那一会儿见。”叶亦深抱起了受重伤的洛克南警长。
“一会儿见。”吴诚也回道。
等叶亦深走远,吴诚却向更深处走去。
第七章
洛克南警长伤得非常重,幸好叶亦深用内力封住了他的穴道,使他的伤口不再大量失
血,要是再迟个两分钟,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当叶亦深将洛克南警长送到医院时,负责急救和手术的医生都吓了一跳。
他们吓一跳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洛克南警长的伤,不论腿部或肩部,全是硬生生被
扯断的,伤口的肌肉和骨头全都呈不规则的断裂,情状极为恐怖,虽说这些外科医生全都对
外伤处理有着丰富的经验,但仍是吓了一跳。
第二个让他们吓了一跳的原因是,受这么严重的伤,照理说早就该失血过多死亡了,结
果洛克南警长不但没有死,伤口也没有大量流血,当叶亦深说是他“封”住了洛克南警长的
穴道时,他们也吓了一跳。
西方人实在很难理解这些事情。
不过,这些医生也不是盖的,经过四个半小时的手术,终于救回了洛克南警长的一条
命。
叶亦深在医院等待,不停地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内心里十分不安。
这个凶嫌的力量实在大过可怕了,十七个经过严格训练的警察,穿着厚重的防护,携带
着最新式的重型武器,不但没有将他擒下,反而十七人全军覆没,只剩洛克南警长一人活
着,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叶亦深心里计算,全世界其有如此力量的人,总数绝不超过十个,而这十人之中有八人
是济弱的正义之士,只有“撒旦之子”戴尔和“影魔”两人可能有点嫌疑。
“撒旦之子”戴尔是个喜爱享受的人,每天过着奢华靡烂的生活,身边更是不能一天没
有美女陪伴,不过他的地下皇宫早被全世界十几个国家的情报人员紧紧监视着,他只要一出
地下皇宫,立刻就会有消息传出,叶亦深既然没有听说他出来的消息,所以是他的可能性就
不太高。
而“影魔”就更不可能了。他之所以叫做“影魔”,虽然是因为他来无影去无踪,行事
又亦正亦邪,但主要还是因为他不满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在快速的移动下,令人无法看
清。
他的体型和叶亦深交手的凶嫌是完全不同的,一个巨大、一个瘦小,不可能是同一个
人。
但叶亦深仍是不放心,还是各拨了一通电话给两人。
叶亦深结结实实地被戴尔臭骂了一顿:“现在是清晨五点,老兄,我和两个妖精缠绵了
一整晚,他妈的正好睡的时候,你打电话来吵我,我看你有神经病!”
叶亦深连连道歉,电话还是被戴尔“乓”的一声摔上。
他随即又拨了另一通电话给影魔,影魔也绝,说道:“我给你电话是要你有空找我比武
的,不是要你打来嘘寒问暖的。你再没事打电话来,我就叫一千四百四十个人”每一分钟都
打电话给你,让你不无聊。“当然,电话还是摔上的。排除了这两人,叶亦深反倒想不出有
谁了。他左思右想,都无法猜出这个凶嫌的来历。正在他发愁、努力想思考出凶手的身分
时,却见索登局长一脸惊愕地走进了手术等候室。”洛克南的情况怎么样了?“索登局长裨
情有点沮丧地问叶亦深。叶亦深以安慰的眼神看着索登局长:“可能不会太好。”
“你怎么会到那里去的?”索登局长道。
“这说来话长,我只是想找到凶嫌,证实一件事。”叶亦深回道。
“证实什么事?”索登局长又问。
“对了,你们检验凶嫌身上黏液的报告出来了吗?”叶亦深转问道。
“报告是出来了,如何?”索登局长反问。
“如何?难道你们看不出任何危机吗?”叶亦深觉得有些奇怪。
“危机?什么危机?”索登局长有些不明白地道。
“就是那些黏液啊!”叶亦深更觉得纳闷了,难道警方的化验结果与吴范武的化验有很
大的出入?还是他们想隐瞒什么?
“那些黏液并不代表什么。”索登局长不以为然地道。
“不代表什么?”叶亦深惊讶得声音高了起来:“那些细菌可是会造成人类新的灾劫,
怎么会不算什么?”
“哦?是吗?我倒是看不出来。”索登局长仍是那副神情。
“我……”叶亦深没想到索登局长竟然这样回答他,以致于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索登局长似乎不愿再谈论此事,并且很严肃地对叶亦深道:“叶先生,我知道你优良的
背景和能力,但是你在未经我们同意的状况下插手我们的工作,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将会严
重地影响到我们。”
叶亦深不解索登局长的态度为何会转变如此之多,但他说的没错,自已确是没有任何权
利去插手这件事。
他本来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或许只是因为一时对凶嫌产生过大的兴趣,以至于投入了
本不该有的热衷。
的确,这个凶嫌的能力和他可能引发的后遗症,让叶亦深感到事态十分严重,他不能放
过这个凶嫌,不能任凶嫌对社会和人群产生更大的不良影响。
在他考虑了三十秒钟之后,就决定私下再去调查、追踪凶嫌,不管德国警方或是索登局
长如何禁止,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而且大不了被驱逐出境而已。
叶亦深考虑完,便向索登局长道:“好吧!这是你们的事,希望你们尽快破案。”
“我们会的。”索登局长很肯定的回道,随即他问:“你是在哪找到洛克南的?其他的
警员呢?”
“我是在下水道的……糟了!”叶亦深正耍回答,突然觉得不妙,因为警方不可能不知
道其他人员的位置,他在离开之前曾请吴诚向警方报案的,除非是吴诚遭遇到了危险。
他想到这儿,心中一阵不安,也顾不得对索登局长交待清楚位置,只匆忙地说了一声:
“再见。”便立刻往医院外奔去。
索登局长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知他在做什么,便对另几名警务人员道:“你们三人在这
里守着,洛克南一有动静便呼叫我,其余的人跟我走。”便向外走去。
叶亦深上了车,便以飞快的速度向吴范武的住所驶去。而索登局长一行人也开着警笛和
警灯在后追赶。
叶亦深怕吴诚发生意外,一路上车行速度如飞,宾士六百的威力此时完全展现出来,在
全力冲刺之下,还不到平常一半的时间使到了别墅。
在时速两百多公里下紧急煞车,响起了极尖锐的声音和浓重的白烟,叶亦深连引擎都没
熄火便冲下车,进了大门,直接往地下室奔去。
□□□叶亦深抱着洛克南警长离开,吴诚并没有立刻去报警,反而朝下水道深处继续走
去。
下水道变得相当安静,除了水声和从出口吹人的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吴诚心里出奇地平静,彷佛自己要去赴什么宴会一般,他记得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只有
在几十年前,在少林寺出早、晚课时才有,今天他甚至觉得更平静。
他一步一步朝前走,丝毫不着急。
大约又走了几十分钟,一直走到下水道的一个死路,才停了下来。
因为除了水声、风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之外,他又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一种粗糙的呼吸声和强壮的心跳声。
他盯着角落里,两颗散发着如同野兽般绿色光芒的眼珠。
“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你跑不掉了。”吴诚对着角落,一步一步小心的逼
近。。;“吼!”在角落的凶嫌竟然发出如同老虎的声音。
“你究竟是什么?”吴诚听到这种非人类的吼叫声,很直觉地便道。
在角落的凶嫌这次并没有发出吼叫声。
吴诚很小心地又走近了几步。
“吼!”凶嫌又大吼了一声,这次吼声比上次更大,似乎是想要以吼声来吓走吴诚。
但凶嫌并没有攻击,不知道为什么,它似乎对吴诚有着某种程度的畏惧。
“天啊……真难以令人相信……”吴诚又走近了两步,看清楚了凶嫌的长相。
“你根本不是人!”吴诚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愕声,他所看见的,是一个巨大的、长相
如同野兽般的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吴诚看到了那怪物之后,十分惊讶。
“吼!”那怪物又大叫了一声,疾向吴诚扑来。
吴诚没有闪避,运起内力击向怪物。
怪物的速度相当快,力量显然也是大得惊人,硬生生地挨了吴诚一拳,竟连退都没退,
双臂张开就想要扑向吴诚。
吴诚当然不会轻易让他得逞,一个矮身,从怪物的左腋穿出,到了怪物的左后方,同时
使出一招“后羿射日”,击中怪物的左背,但怪物只是微微一停,使顺势挥出右臂。
吴诚没料到怪物对他的攻击根本无动于衷,而且右臂来得如此之快,在来不及闪避的情
况之下,只得举起双臂抵挡。
哪知怪物这轻描淡写的一下,力量惊人,竟把吴诚连人打飞,趴在墙上。
吴诚这才明白,对手并不懂得武功的招式,但强大的力量直如一个内力深厚的高手,即
使没有招式配合,仍具一定的杀伤力。
他更明白,自己攻击的力量对这怪物而言,只是轻微的创痛而已,但怪物的攻击却令他
吃不消,所以,他现在必须尽回能有效地击中怪物,并躲过怪物任何一次的攻击。
他从墙边爬了起来,缓缓地绕着怪物,观察怪物的动作和弱点,伺机出手。
怪物的灵活度显然有些欠缺,吴诚绕着它旋转,它使迟缓地跟着旋转,而且转了两圈之
后,便开始急躁起来。
“原来这怪物的头不能很随意的转动。”吴诚心想。
既然看出了这点,心里便有了主意。他开始加快了旋转的速度,始终保持在怪物的身
后。
怪物看不见他,便拚命地向后转,但是因为它头部十分僵硬,是以始终无法抓到吴诚的
位置。
几圈之后,吴诚开始在空隙时发动攻击。一拳一拳都击在怪物的腰后,起初怪物对吴诚
的攻击并不以为意,只是感到十分厌烦而已。但是当吴诚每一拳都击在同一个位置时,它开
始受不了。
怪物连连发出吼声,拚命伸出双臂想要将吴诚抓住,不过吴诚的速度仍是比怪物要快上
一些,所以怪物完全没有办法将他抓住,只是气得连连发出吼叫。
怪物的耐力相当强,在吴诚一阵强过一阵的痛击下仍未倒地。
吴诚也相当讶异,自己如此强烈的攻击,早该将十个人拿下了,而这怪物都还有余力还
手,令他不得不也有些害怕起来。
但是他心里却更坚定,非得将这怪物击毙不可。
怪物似乎没有什么人性,思考力也相当地差,明明抓不到吴诚,却还不肯放弃,非得被
打得唏哩哗啦全身是伤,才肯放弃。
终于,怪物停止了继续追捕吴诚,反身往吴范武住处的方向逃去。
本来吴诚估计,虽然自己体力也耗损极巨,但再十分钟自己一定河以将这怪物擒下,没
想到它竟然逃跑,吴诚只得尾随追赶。
怪物奔行的速度非常惊人,它是以双手双脚同时奔跑,若起来像极了猴子、猩猩之类的
动物,而吴诚施展轻功在后,竟然愈追愈远,两者中间的距离愈拉愈长。
经过大约一个小时的快速奔驰和追赶,怪物又循原路进入到了吴范武家中的地下室。
当吴诚也从下水道进入地下室时,正见到怪物闪身钻进一个柜子后面,而柜子在怪物进
入之后自动闭合,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后面有如此的暗门。
吴诚想搬开柜子,但柜子相当的沉重,而且显然是有机关控制,若是找不到开关,势必
无法开启。
他在外面找了半天,仍然找不到机钮开关,急得汗如雨下。
大约有好一会儿,吴诚忽然听到叶亦深的声音,他心里一喜,便叫道:“阿深,我在这
里。”
叶亦深听到吴诚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忙赶到吴诚身边,抓着吴诚的双臂,道:
“你还好吧?”
“我没事,我很好。”吴诚回道:“那个怪物在这个柜子后面。”
“你是说凶嫌?”叶亦深听他说“那个怪物”,一时搞不清楚。
“它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吴诚带着解释的意思道。
“好,暂且不管它是人是怪,你先告诉我整个情况。”叶亦深道。
“你从下水道带着那个警察离开以后……”吴诚简单叙述着后来的情况。
等吴诚说完,叶亦深便开始试着移动那个柜子。
经过两人仔细的研究,才发觉柜子是铁制的,外表由木皮贴成,若不很仔细的检查,根
本看不出来。而且柜子是受机件的控制,必须找到开启的机钮才能打开。
两人在地下室不断地寻找和摸索,却一直找不到开关。
“开关可能根本不在地下室。”叶亦深道。
“那会往哪里呢?”吴诚道。
“不知道范武会不会知道?”叶亦深又道。
“问问看,搞不好他会知道,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吴诚道。
“好吧,打个电话给他,问问看。”叶亦深走向电话。
经过查询,叶亦深连接到了吴范武的实验室,响了几声之后,来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
人。
“请问吴范武在那边吗?”叶亦深问道。
“吴?吴没有来呢!”那年轻人回道。
“我说的是吴范武先生,他有没有来?”叶亦深怕他搞错,特别再强调了吴范武的名
字。
“他没有来,你有急事找他吗?”那年轻人道。
“哦,没什么事,我只是想找他聊聊而已。”叶亦深觉得不对,便改变了口气。
“你要留话吗?他如果进来,我再转告他。”那年轻人问道。
“不用了,谢谢,我再打来好了,再见。”叶亦深挂掉了电话。
吴诚看叶亦深挂了电话,便急着问:“怎么样?”
叶亦深还没想清楚,只觉得事情怪怪的,便直接回道:“范武没去实验室。”
吴诚一听,也和叶亦深一样觉得非常意外,遂道:“怎么可能?”
叶亦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吴诚,心中不断地转着,想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照三人之前的约定,吴范武该拿着搜集到的细菌样本到实验室的,现在他却没有
去,那么,他去哪里了?他为什么没有去实验室?
叶亦深和吴诚心中想的事情一样,两人均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突然响了,叶亦深立刻接起电话,对方“喂”了一声。
像是苏菲亚的声音,是以叶亦深便直觉地说道:“苏菲亚?”
“深,深,是你吗?”打电话进来的果然是苏菲亚,电话中的语气相当惊惶。
“苏菲亚,发生什么事了?口气这么紧张?你在办公室还是在家里?”叶亦深听出了苏
菲亚不安的口气。
“我在家里,有人在我房子的外面。”苏菲亚的口气虽然慌张,但并没有忘记放低声音
对叶亦深道。
“什么意思?”叶亦深不懂。
“我是说,我的房子外面有一个人鬼鬼祟崇的,不知在做什么?”苏菲亚道。
“你先不要紧张,这个人是谁?你认得他吗?”叶亦深问道。
“我不认得这个人是谁,而且他长得很可怕。”苏菲亚通。
“看到他的长相了吗?”叶亦深又问。
“看不到,他头一直低着,我看不见,不过,他长得相当魁梧,比常人要高出半个
头。”苏菲亚愈说愈害怕。
“你报警了吗?”叶亦深也知道事情不妙了。
“还没有。”苏菲亚回道,按着又说:“你赶快来。”
“好,你先报警,我马上就到。”叶亦深道。
“你知道地方吗?名片上面有。”苏菲亚道。
叶亦深翻翻口袋,找出了名片,看了上面的地址,遂回道:“我看到了。”
“你赶快来。”苏菲亚说完挂上了电话。
叶亦深挂掉电话便对吴诚道:“苏菲亚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得赶过去,这边……”
“这里交给我好了。”吴诚拍拍胸膛。
“先不急着去打开柜子,等我回来再说,好吗?”叶亦深交代着,他怕吴诚自已一人应
付不来。
“好啦,好啦,你赶快去吧,别婆婆妈妈的。”吴诚催促着叶亦深。
“我去去就回。”叶亦深已经跨上了往上的楼梯。
等叶亦深走后,吴诚拉过一张椅子,对着柜子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柜子。
假如在平时,他可能会恨平心静气的坐着,一直等到叶亦深回来再说,但是今天地也不
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当他想到这个怪物的长相、气味,他就无法平静下来,甚至数十年没再
在脑中出现的“杀念”也一再浮现。
他坐在椅子上,外表看去是平静的,连动都没动过,但内心中,一阵阵的杀意却如波涛
般席卷而来。
叶亦深离开了大约只有十分钟,他便受不了,条地从椅子上站起,走到柜子边,一拳一
拳击在柜子的门上。
吴诚是经过少林寺正统的武术训练出身的,加上数十年未曾荒废过一日的练功,这每一
拳击出,都有着百斤的力量,所以就好像是拿着把大铁在击打柜子。
没有多久,铁制的柜门竟然向内凹进一个大坑,而且愈凹愈大,但吴诚还是没有停止,
只是一拳又一拳的不断地击打着铁柜。
又差不多有十分钟,铁柜向内凹的程度更严重,使得门旁控制开关的机件露了出来,差
不多刚好有一个手掌的大小。
吴诚伸手进洞中,将开关铁柜的油压弹簧用力一扯,硬生生将弹簧扳弯,这原本是机械
式控制的机关,弹簧一经移位,连接的机件也受牵引,只听见“卡、卡、卡”的声音,铁门
竟然缓缓打开。
吴诚对机械的东西不熟,只是乱抓乱弄,竟然碰巧地将机关开启。
他等门打开,毫无畏惧地大步走了进去。
第八章
索登局长和两个警员开了警笛和警灯在后追赶叶亦深,但是才两个转弯便追丢了叶亦
深。等他们来到别墅时,叶亦深刚好又急急忙忙地往外走,索登局长张开手臂拦住叶亦深,
道:“你又要去哪里?”
“去找我的律师。”叶亦深也不管索登局长,自顾自地往外走。
“你到底在搞什么?”索登局长被惹毛了,对着叶亦深大叫。
叶亦深回过头来,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回了索登局长一句话:“我也不知道。”
叶亦深出了门便跳上车,一溜烟又不见了。
索登局长气得半死,对两名警员招招手,道:“走吧。”
两名警员也只得莫名其妙地又坐上了警车,一路追赶叶亦深而去。
叶亦深上了车飞快地向苏菲亚家驶去,他必须赶快处理完苏菲亚那边的事,回头再来解
决这边这个怪物。
他其实并不很担心吴诚的处境,因为吴诚有着过人一等的功力,虽然那怪物的危险性相
当高,但他相信吴诚可以应付得来。
但是苏菲亚便不同了,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当他赶到苏菲亚住所的大门时,苏菲亚只穿着一件运动短裤和上衣站在四楼的窗台外
边,背部紧紧地贴着外面的墙壁,正不断地向两个窗台中问的位置缓缓地挪动,情况相当的
危险。
这表示苏菲亚是从屋内逃出来的,之前她一定没有机会逃到楼下,不然她绝不会冒险爬
上仅仅只有一宽的窗台。
“深!我在这里!救我!”苏菲亚一眼便看到叶亦深了,叶亦深刚从车上跳出来。
“你别动,我马上上来,你千万别动。”叶亦深一边靠近一边对苏菲亚说。
他一直走到屋边,苏菲亚站的窗台下方,并未进到屋内,只是不断地上下打量着窗台和
苏菲亚的位置。
苏菲亚看他迟迟不上来,急得要死,不断地催着叶亦深:“快一点,我快站不住了。”
没想到叶亦深却完全没有回应,仍只是不断地上下打量着窗台。
苏菲亚正对叶亦深的不闻不问感到非常生气,也觉得莫名其妙,要再催促叶亦深时,却
看见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突然“喝”的大叫一声,由原地一个蹬
跃,凭空拔高数公尺,苏菲亚还没看清楚时,他双手已经抓住了四楼卧室的窗台,他轻轻摆
动了一下,双臂一撑,人便站上了窗沿。
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而且姿势潇至极。
叶亦深沿着窄窄的阳台,挪步到苏菲亚的身边,伸手握住了她。
苏菲亚这才感到十分安心地道:“谢谢你。”
“别客气。”叶亦深道:“你数一、二、三,到三时便往下跳,我会接住你的,好
吗?”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在底下接住我?”苏菲亚问道。
叶亦深愣了一下,才笑着回道:“你以为你很轻吗?从四楼跳下去,你的重量再加上加
速度,假如接个不好,我们两个都会受伤的。”
苏菲亚听他这么说,知道他的考量是对的,只好乖乖道:“我知道了。”
叶亦深点点头,继续交待道:“你闭上眼睛数一、二、三,比较不会害怕。”
苏菲亚“嗯”了一声,便闭上眼,数道:“一……二……”
叶亦深抓着苏菲亚的手渐渐松开。
“三”还没数完,突然从四楼窗内冲出一个人来,在窗台一蹬,便转折向叶亦深站的位
置,同时又攻击叶亦深的面门。
叶亦深完全没预料到会有人从窗内以这种方式突发攻击,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只得硬接
了来人一拳。
可是,更没想到的是,来人的速度和力道都异常的凶猛,叶亦深一接之下,只觉强大的
劲力将他压得一阵气窒,不由得向侧面退了三步,而窗沿不过只有一宽,叶亦深一脚没有踏
稳,竟踏了个空,向下便栽了下去。
苏菲亚原本正要数“三”,却被叶亦深撞了一下,也立足不稳向下栽去。
叶亦深身在空中,只有一刹那的时间,但他丝毫不慌乱,心念一转,在身形下落之际猛
提一口真气,先是推了苏菲亚一把,将苏菲亚斜推上去,而他也藉这一推,调整了自己跌下
的姿势,并将下降之力卸去,斜斜地落在地上,待他一落下,立刻施起轻功,窜到苏菲亚预
定落地的位置,此刻苏菲亚刚好落下,叶亦深便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苏菲亚。
苏菲亚惊魂未定,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抱着叶亦深的脖子,不肯松手。
刚才突制叶亦深的人见两人安全落地,气得连连直吼,又从四楼窗台直扑下来,攻向两
人。
叶亦深一手抱着苏菲亚,使力出招变得十分不方便,只得先闪一步,向左侧让开,避过
来人这力道万钧的一击。
当叶亦深回过头来的时候,恰好见到对手的模样,而苏菲亚正好他面对着他。
叶亦深只觉对手长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虽然具有类似人的外形,却又不完全是,他
也不确定究竟像什么,好像有点像头豹,又有点像猫。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苏菲亚一见,只哑哑地叫了一声“怪物”,便昏了过去。
叶亦深将苏菲亚放在地上,同那“怪物”靠近了一步,然后摆出一个“八卦拳”的架
势,准备迎敌。
两人在原地对峙很久都没有动作,叶亦深从他唯一比较像人的双眼里,感到一些熟悉。
他心里奇怪道:“这个眼神我似乎在哪看过,一定是什么熟人的。”
他脑袋里拚命地去回想,究竟在哪看过这个眼神,从东想到西,又从现在住以前回想,
但仍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心中考虑了十几秒钟,仍没结果,才道:“你出招吧。”
那怪物没有件任何回答,突然大吼了一声,攻向叶亦深。
怪物的攻击十分强劲,而且显然有武功底子,不像在别墅地下室的那个怪物。
叶亦深不敢托大,一招“乌龙摆首”向右跨开,腰部轻转,左掌凝聚内力,将怪物的力
量刚好接住并往旁卸去,身体则继续往后转动,把怪物整个身体向外推了出去。
怪物拚了全力的一击,不但没有伤到叶亦深,还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开,令怪物气得连
连怪吼。
叶亦深一招才停,一招又起,连着“云龙三现”,连续使出两次“乌龙摆首”,中间还
加上了上步扣押、转身推拉,从旁看去,就好像叶亦深拿着一个大皮球在自己玩一样。
然后是“星流影集”、“金鹏掠波”,叶亦深不断地变换方位,并将对手拉过来扯过
去,而叶亦深的身势看似又轻又柔,实际却稳若泰山,加上他潇轻松的神情,丝毫不令人觉
得两人是在以性命相搏,简直像是叶亦深在嬉戏一般。
直到最后一招“风摆杨柳”,叶亦深才将怪物摔倒在地。
怪物虽被叶亦深搞得七荤八素,但并未完全乱了阵脚,只一摔倒便弹了起来,突然使出
一招“追星赶月”,由地上直击叶亦深腹部,是一招偷袭的招数。
叶亦深对这招熟得不能再熟,因为这是小时候叶亦深和吴范武两人常常互相偷袭的招
数。
以前,叶亦深的功夫就比吴范武来得好,每次练功,吴范武总是败给叶亦深,而每次吴
范武输了,便用这招“追星赶月”来偷袭叶亦深。
这招“追星赶月”其实并非什么光明的功夫,而是两人小时候自创的招式,只是原来
“猴子偷桃”的名称太过不雅,才改成了“追星赶月”。
叶亦深也总是让着吴范武,故意被他偷袭成功,甚至还会装着受伤,引来两人哈哈大
笑。
那时只是孩子们之间的一种乐趣、好玩,而现在却是杀机重重。
叶亦深不由得愣了一下,原因是这个怪物所用的招式竟然是他所熟知的招式,他之前根
本想不到。
这让他心情十分混乱,这招式只有吴范武和他知道,那么,这个怪物极有可能是吴范
武,或是说,根本就是吴范武。
但是,吴范武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是什么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他以如此的面貌形态
出现,和另外一个在他住处出现的怪物有什么关系呢?
再说,他又为什么会在苏菲亚的住处出现?
种种情形加在一起,让他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眼见着那怪物的拳风已扫到了他的胸前,但他仍没有动作,直到千钧一发之际,他才突
然道:“范武!为什么?”他的双手是垂着的,没有任何要防卫和进攻的意思。
那怪物听到他说这句话,看他也没有要防守的动作,竟也硬生生地收住了拳,立在叶亦
深面前,两人脸部相距不过只有十公分。
“范武……”叶亦深看着那怪物,又叫了一声。
那怪物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说话,只是突然转身,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以极快的速度
飞奔而去。
叶亦深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怪物像一头敏捷的黑豹一样快速地跳过围墙,渐渐
不见。
他的心里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失落,比起他前两年看着自己当时的女友死在自己怀中的
心情还要低落。
整个院中只有他和昏倒在地的苏菲亚,偶然一阵该是清爽凉快的微风吹来,竟然让他全
身颤抖起来。
他在害怕什么?他真的有些搞不清楚,只知道自己有些茫然,胃里一阵阵的翻搅、恶
心。
这种情形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他低身去检查苏菲亚,并在她的人
中按摩了几下,数秒之后,苏菲亚便悠悠转醒。
“我刚才看见的是什么?是怪物吗?”这是苏菲亚睁开眼后说的第一句话,她的情绪显
然还相当激动。
“哪有什么怪物,你看错了。”叶汀深强自压住内心的不安,想稳定苏菲亚的情绪。
“我不相信,我一定看到什么了,不然你的脸怎么会这么苍白?”苏菲亚指着他的脸
道。
“你别瞎猜了,哪来的什么怪物,可能是你掉下楼来时,我太过紧张以致于吓到了。”
叶亦深刻意避开了苏菲亚的目光,一边说一边将她扶起,并帮她拍掉身上的灰,不让她再看
见自己脸上的不安。
“你会因为如此就吓到?刚才那是什么人?”苏菲亚摆明了就不相信,两眼睁得又图文
大,紧紧地盯着叶亦深。
叶亦深赶紧摆出一个轻松自在的神情,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跟你说没事
就没事。”
苏菲亚是个聪明人,她心里晓得叶亦深一定有什么原因才会瞒着她,虽然她暂时无法了
解是为了什么,但是她却也知道叶亦深一定有他的考虑,现在逼问,只会造成叶亦深的反
感,而且也不见得一定问得出什么答案来,所以她也不再追问,将这个问题放在心里,等适
当的时机再来了解。
这是比较聪明的作法,操之过急总是容易破坏事情,适时的问问题,适时的解决,远比
急于一时来得智慧。
“现在怎么办?”苏菲亚问叶亦深道。
“你有没有朋友那里可以去的?暂时先到你朋友那儿待一段时间,等我查消楚这边的事
之后再回来。”叶亦深道。
苏菲亚嘟着嘴,语气有些哀求:“我想跟着你。”
叶亦深看了一眼苏菲亚,很不忍心地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没关系,我可以去露易丝那里。”苏菲亚很不情愿地说道,明亮的双眼中流露出可
怜的神色。
叶亦深看着苏菲亚,终于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可以跟着我,不过得听我的
话。”
“我一定听话,不会给你制造麻烦的。”苏菲亚立刻说道。
叶亦深上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看你最好去穿件衣服,别着凉了。”
苏菲亚也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喜欢我这样的穿着呢。”
□□□苏菲亚在很短的时间内,换穿好了衣服,她穿了一套牛仔装,看起来又年轻又俏
皮,跟她平常穿着套装的律师装扮比起来,叶亦深远比较偏爱这种打扮。
叶亦深向来喜欢自然的美,他认为因时地不同而有不同的装扮固然必要,但真正的美总
得在原始中才能发现。
叶亦深称赞了苏菲亚两句:“很少见你这样的打扮,看起来真美。”
苏菲亚哭得很开心:“没想到你还会赞美人。”
叶亦深有些奇怪:“怎么?我以前没赞美过你?”
苏菲亚只是笑,没再作什么解释,搞得叶亦深以为自己真的没赞美过苏菲亚。
两人一同出了门,正要上车,便看到一辆警车渐渐驶近。
叶亦深看都不用看,便笑着对苏菲亚道:“索登局长来了。”
“他来干什么?”苏菲亚不明白地问道。
“来……”叶亦深想了想:“来看车子屁股的。”
这话一点都没错,当索登局长的警车来到门前,叶亦深己经发动车子,等几人下车时,
叶亦深便踩下油门扬长而去,索登局长三人赶紧上了车掉转车头,但他们哪里追得上叶亦深
的车呢!只得踩尽油门在后面拚命地追赶。
叶亦深转头向一旁的苏菲亚道:“你看,是不是?他们是来看车子屁股的。”
苏菲亚大笑,敞篷车带进的风吹起了她金黄色的秀发,彷佛盛夏的麦穗在田里滚起的阵
阵波浪。
叶亦深两人一路往吴范武的别墅开去,在车上说说笑笑。
俊男、美女、名车、灿烂的阳光,彷佛构成一幅人间最美丽的画面。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即将在几分钟之后面临一个最恐怖的事件。
当两人愉快地驾着车到达别墅门口时,就是这个事件揭露的时候。
首先,他们看见了浓浓的烟由别墅里往外区冒。
“失火了!”叶亦深惊讶地道,同时在车一停安时便跳出了车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苏菲亚也讶异地道。
“我得赶快进去看看,你留在外面,然后马上打电话给消防队。”叶亦深十分焦急,话
没说完,人已经进了大门。
苏菲亚则拿起车上的电话,通知了消防队。
叶亦深焦急的冲进屋里,而一楼已经全部都是浓烟,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火是从地下室上来的。”叶亦深由烟的方向判断。
他之前离开时,吴诚一个人在地下室,现在地下室起火,有可能是他放的,也有可能是
因为其他原因,但不管为什么,他必须先确定吴诚的安全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地下室,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吴诚没
事。”
第九章
吴诚走进了铁柜后面,没想到铁柜后面是一个向下的楼梯,而且非常地陡,几乎超过了
六十度,使得他差一点点就摔了下去。
更槽的是里面黑鸦鸦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以手扶着墙壁往下走,丝毫不敢大
意。
他虽然看不见眼前的情况,但是他很清楚,他看不见,并不表示那怪物也看不见,这里
是那个怪物的地盘,很可能他现在正被那怪物虎视耽耽地盯着。
他缓缓地向下前进了大约有一分钟左右才到了平地,阶梯共六十格,以这种倾斜度和距
离来看,他可能已经下降了有五、六层楼之多,潮湿且带着霉味的空气令他呼吸很不顺畅。
不过,到了平地之后,四面都有微微的光线透来,虽然光线昏暗,但足以让他看清楚自
己所在的地方。
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他立足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像是客厅的地方。四面都是墙壁,
而每一面墙上都有一个门,门在人高的位置又有一个小孔,很像是监牢的观察窗。
“看起来真像是地牢。”吴诚心里念道。
而光线便是从这些窗中透出来的。
现在,他必须去打开其中一扇门,或是每一扇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然后走到其中一个门前,缓缓推开了门。
门是铁做的,相当的重,推动时发出尖锐的金属磨擦的声音,他在推开门的同时,右拳
已经凝聚了七成的功力,指节发出阵阵爆响,他必须准备好不被怪物偷袭。
当第一道门打开之后,他只看见一张破旧的床,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人睡过,上面积
满了灰尘。
他松了一口气,退出了第一个房间,转身往左手边的房间走去。
左手边的房间也和第一间房间一样,透着暗淡昏黄的灯光,而吴诚却愈来愈紧张,因为
怪物出现的机率愈来愈大了,由四分之一提高成三分之一。
他仍是提起了七分的功力警戒,以防怪物突袭,然后以左手推开了第二道门。
这一道门一推开,门后的景象不单是使吴诚吓了一跳,而且几乎是令他整个人向后弹
开。
他觉得十分恶心,一阵阵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几次禁不住要呕吐出来。
他看见两具体,体放了有一段的时间了,大部分已经腐烂,而且到处都是肥大的蛆爬在
上面,似乎正在啃食着腐败的体。
“天啊!这是什么?”他内心里大叫着。
正在他感到昏眩又恶心的同时,他的身后迫近一道强劲的拳风,直袭他的背脊。
吴诚立刻感觉到了这股拳风,以力量和速度来说,正是他在追赶的那个怪物。
他本不该这么大意的,只是刚才眼中的景象实在太令他错愕,以至于连敌人到了身后他
都不知道。
他不及细想,立刻一个“懒驴打滚”,朝旁滚了开去。
怪物的速度十分地快,一招扑空,立刻又向吴诚滚开的位置抓来。
吴诚还没站起,便又再度受到了攻击。
吴诚人在地上,仍使出一招“脚踢华山”,一边防守,一边进攻,一边试着站起身来。
他的身法虽然十分敏捷,但怪物的速度也快,每次都只在千钧一发间才闪了开去。
只见吴诚不断的绕着墙壁翻着肋斗,试图避开怪物的攻击。
吴诚之前和怪物交手过,知道怪物有着超人一等的力量和速度,自己如果不赶快避开它
的攻击的话,只要被它击中几下,肯定会受不了。
但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办法都没有。
而怪物却一波接一波毫不留情的施予致命的攻击。
“住手!”突然一声大叫,阻止了怪物的动作。
吴诚立刻趁这一瞬的空档站了起来。
密室中多了一个人。
怪物似乎很听这个人的话,乖乖地站在原地,看着发话的那个人。
然后,吴诚便看见了吴范武。
吴范武穿着一件绉巴巴的衬衫,一脸苍白的站在刚下楼梯的角落。
“阿武!赶快离开这里,这里危险!”吴诚急叫道。
没想到吴范武根本没有理会吴诚,反而缓缓走到那个怪物身边,拍了拍它的背,又从上
身的口袋中拿了几颗像是药片的东西给了它。
那怪物毫不犹豫地便将药片吞到嘴里,“啪滋,啪滋”的像是嚼口香糖般咬了起来。
吴诚站在原地,看着吴范武和那怪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惊和痛苦。
“阿爸,你走吧!立刻离开这里,回美国去,永远也不要回来。”吴范武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阿武。”吴诚怀疑的问道。
“你不必管是怎么回事,反正赶快离开这里就对了。”吴范武又道。
“我不会离开这里的,你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吴诚关心的道。
“你这是在逼我。”吴范武道。
“我没有逼你,我一向不逼你,只要你告诉阿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吴诚相当坚
持。
“我和他是一起的,很抱歉,阿爸。”吴范武向那怪物靠近了一步。
吴诚看到吴范武的行为,心头一阵激汤,几次都差点晕倒。
“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吴诚的语气显然是又痛苦又不明白。
“你不会明白的!”吴范武的声音也带着痛苦道。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们说,我,还有阿深。”吴诚的口气还有一份慈蔼。
“你不用想劝我!”吴范武的回答十分坚决。
“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不然我死都不会冥目的。”吴诚道。
“我根本不是你的儿子!”吴范武终于说了一个原因,他的声音听得出来有某种程度的
怨恨。
“这……这有什么关系?我一直把你当作是我亲生的,我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一起解决
的。”吴诚没想到吴范武已经知道他并非自己所生。
“你看我……黄不黄、白不白、黑不黑,根本就是一个杂种。”吴范武的声音有着深层
的伤痛。
“这有什么关系?你是有智慧的人,而且又是学医的,应该知道混血儿并没有什么不好
才是,外表的肤色并不代表什么!”吴诚想感化吴范武。
“那是你的想法,在现实社会中却不是这样子的。”吴范武叫道:“我从小便被身旁的
人歧视、欺负,你都不知道。”
“我……”吴诚真的并不清楚。
吴范武又继续道:“小时候,我的同学都叫我杂种,有许多个子比较人的同学几乎每天
都欺负我,只要看到我就打我的头,假如我回嘴或是不听他们的话,他们便拿小刀恐吓我;
他们没钱的时候也向我勒索,我不给的话,他们就会打我,这些事我都默默忍着。”
“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你以前都不曾跟我说过。”吴诚很讶异的听着吴范武叙述小时候
的事,心里一阵阵的痛涌上来。
“是啊,我一直都不敢把这些事告诉你,你以前好凶、好严格,还总是要我不准哭,要
像个男孩子,我怎么敢告诉你这些?”吴范武又道。
吴诚虽然疼爱吴范武,不过他受的是佛家的教育,讲的是自持的功夫,是以他的教育方
式难免以佛家的方式为准而过于严格,忽略了吴范武并非佛家弟子,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上了中学以后,动手打人的情况愈来愈凶,白人欺负黑人,黑人再欺负我们,连其他
一样被欺负的黄人、红人都来欺负我们,而所有人又都欺负像我一样的杂种人。”吴范武叙
述着:“每天,我都在恐惧中度过,那种日子,真是……”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学功夫呢?学了功夫他们就欺负不了你了。”吴诚道。
“不提功夫还好,一提功夫我就有气!”吴范武气呼呼的道。
“为什么?”吴诚真的不懂了。
“我和阿深一起学武,为什么他总是练得比我好?”吴范武说道。
“阿深天资很好,做什么事又都很专心,所以学武学得好。”吴诚解释道。
“我就知道你比较偏坦阿深。”吴范武的口气中带有嫉妒。
“你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徒弟,我不曾偏坦你们任何一个的。”吴诚很直接的道:
“可是习武这种事情是讲求努力的,有一份的努力就有一分的收获,你没有阿深认真。他每
次练功时都是意志集中,全神买注,而你却总是心神不属,只学到形,而学不到神。”
“我……我每天在学校被人欺负,怎么能集中精神?”吴范武辩解道。
吴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很心疼地看着吴范武,脑中浮现出吴范武小时候的样子。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之下,我认识的一些同学都加入帮派来保护自己。”吴范武又讲
道。
吴诚听到帮派立刻插口道:“怎么可以加人帮派!”
吴范武惨笑了一下:“也没有帮派要让我这种人加入,帮派吸收人的时候也要过滤的,
只要一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们就会拒绝了。”
“我真的都不知道,很抱歉,孩子。”吴诚觉得很心痛,想往前去摸摸吴范武,但只踏
前半步便停住。
“种族歧视在美国是个泛滥的问题,你竟然说你不知道?”吴范武表情很讶异地道。
“他们有种族歧视我是知道的,在白人的社会中,种族歧视的问题一直存在着,这点,
阿爸不会不知道。我不知道的是,你竟为此受了那么多的苦。”吴诚解释道。
吴诚在这一点上,就显得有点粗心大意,别说是一般的小市民有种族歧视的问题,就连
许多知名的大人物都有种族歧视的困扰,不然为什么会有个黑人明星想办法“漂白”自己的
皮肤,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白人?若是美国的有色人种和白种人一样受到尊重,这位大明星想
必不需要花那么大的功夫,把自己皮肤的颜色都改了。
种族歧视其实改变的不仅是某人皮肤的颜色,更是破坏一个国家整体的进步和人与人之
间的和谐。
种族歧视虽然只是一个心理状态的结果,但它绝不是小事!没有人有权利去歧视别人,
也没有人天生下来就必须遭受别人的歧视!白人是人,黑人、黄人、红人一样也是人!
吴范武咬着牙,语气非常差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出门,为什么不喜欢交朋
友,整天躲在书堆里啃书本吗?”
“我现在知道了。”吴诚听了很难过,但也换个角度说道:“喜欢念书也没有什么不
好,你现在不是拿到博士学位了?”
“博士学位有什么用?我到现在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吴范武大叫道。
“那是她们不懂得欣赏你。”吴诚虽然是个出家人,但他仍能够体会吴范武从未交过女
朋友的痛苦,不过他也只能安慰吴范武,毕竟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她们是看不上我,因为我的外表很怪,我哪一个同学没有女朋友?”吴范武很激动,
爱情对任何人都有相当的影响力。
“那你以前为什么都不跟阿爸说呢?我们可以离开美国,到中国大陆或足台湾去啊!”
吴诚道。
“我是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种的!你说,我像白人?黄人?还是黑人?到了别的地区,我
依然是个杂种。”他仍然处于极激愤的状态,只停了-下,又继续道:“不过,没关系,我
后来渐渐习惯了被人嘲笑、欺负和冷落。到现在,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出路……”
“这就是了……”吴诚正想以此而安慰他,但话还没讲完就被吴范武打断。
“嘿!嘿!大自然真是奥妙,在生命繁衍中进化出了基因,这个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决
定了下一代的一切。”吴范武讲到这个话题似乎很兴奋。
吴诚不知道他为何提到这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而吴范武也并没有停,仍滔滔不绝的说道:“所有生物都是由细胞组成的,而经由有性
繁殖的生物都受前一代父母基因的影响,在受精卵以反细胞中保留了全套的基因,将个性、
形体、智慧……等等的遗传讯息,记录下来并且留传给下一代。“
吴范武像是在上课般的又道:“基因为了尽职的将这些条件保留下来,就算血源再远一
样也能记录下各种遗传讯息;有趣也讽刺的是,在基因组合的公式下,血源近的基因因为条
件相近,所以特徵便不明显,下一代很难有优秀的表现;而血源远的基因却因为基因差异
大,在保留前代特徵的首要前提下,自然而然地便会保留起不同的前代特徵,而生出较为全
面的优秀后代来。”吴范武忍不住狂笑了起来,似乎带着三分讽刺又带着三分的愤世嫉俗。
“你……”吴诚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看着不大像他所知道的吴范武。
“阿爸,基因不是我发明的,是上帝!”吴范武加强道。
吴诚直直地看着吴范武,彷佛看着一个陌生的人。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吴范武道:“起初,我只是为了治疗的目的,不断地试
验,想找出治疗某种疾病的方法,没想到却意外的发现改变去氧核糖核酸(DNA)排列的方
法,可以将不同动物的遗传讯息分解出来,改变它们的排列方式,再和人类的基因交合,变
化出一种前所未有、新的遗传讯息排列出来。”吴范武滔滔不绝地道。
“之后我又发现,其实改变去氧核糖核酸的排列是完全可行的。我不断地研究,并炼制
成可以注入人体内的激素,经由这种激素和一定的环境培育,我可以以新的去氧核糖核酸排
列取代原本的排列,甚至取用某些动物的部份遗传讯息和人类的遗传讯息混合,打入人体之
中,以取代的方式强迫改变原来的遗传讯息,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个
体。”吴范武纵声长笑,得意至极。
在吴范武的笑声下,吴诚心里感受到的却是一阵袭骨的凉意,从背脊直上头部。
那一种害怕,是超乎自己整个想像的恐惧,就好像知道明天世界末日就要来袭了一样。
他心里想:“若是范武确实研究出他所说的激素出来,这对人类来说真的是一项前所未
有的创举,也或许真是人类突破目前型态的一个门径也说不定。但是人类经过亿万年的自然
进化到今天这种型态,是否能够在短期内接受这种瞬间、不自然的改变,甚至不造成其他的
灾祸,却很难说。”
就像目前热烈讨论的“复制人”一样,当人类真的有了足够的科技可以将人一模一样的
复制出来,所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能否复制完全的问题,道德、伦理、生态均衡、社会公
平……等等,将会有更多、更严重的问题接踵而来,人类既有的生活方式和规则会被打破,
人类将面对不曾经历过的灾难,究竟会造成多大的忧患,真的无法预测。
复制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吴范武现在所说的,是将人和某一个动物结合在一起!
“我不明白……”吴诚对吴范武的改变显然不能接受。
“不明白什么?”吴范武问。
吴诚想了想,道:“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不好吗?”吴范武回道。
“不好!这不是你,也不是我的儿子。”吴诚的心情低落得不得了。
“阿爸,我发现了前无古人的技术,这是多么伟大的事,而且找也可以用这个方式改变
我既有的形体和能力,成为超人……”他讲到这里,突然抓了一下脖子,吴诚看见吴范武的
脖子上有一片奇怪的痕迹,像是水泡。
“那是什么?”吴诚问吴范武。
“该死,我好像被细菌感染了。”吴范武用力抓着那块地方,似乎很痒。
吴诚想起了那个怪物,他身上变种的多球菌。
当他一想起那个怪物时,便直觉地指了一下那个怪物,问道:“他就是你创造的”超人
“吗?”
“是啊!没错!不过,以前却是他创造了我。”吴范武回答道。
“他创造了你?”吴诚很讶异。
“我该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亲生父亲……安卡斯特。”吴范武说这句话时还
拍了拍他。
“什么?他是安卡斯特?你……”吴诚真的快崩溃了。
“当我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儿子之后,便四处寻找我的亲生父母,我刚开始很恨他们,
把我生成这个样子,而且生了我以后又不管我。”吴范武叙述道。
“他们有他们的苦衷。”吴诚替他们解释道。
“可是,到了后来,我却是很想看看他们,很想见一见我的亲生父母长得什么样子。”
吴范武继续叙说着:“之后,我每次一有假期,便飞往中国大陆,试图在十几亿人之中寻找
他们。还好,我委托的徵信社打听到了消息,说我的亲生父亲在北京一所大学任教,又经过
一番波折,我终于找到了他们……”
“那很好啊,亲子团圆,是大喜事。”吴诚听了也帮他们高兴。
“什么喜事!我见到他们时,他们已经罹患了一种奇怪的痛,生死已在一线间……”吴
范武的口气中带有一种痛苦。
“你是个医生,学医这么多年,该有办法治疗他们。”吴诚对地似乎很有信心的道。
“恨就恨在这里!我在医学院所学的东西竟然对这种病一点办法也没有。人类的医疗知
识还是太落后了。”吴范武握起了拳头。
“那怎么办?”吴诚相当紧张。
“我只好将他们带回这里,先设法拖住他们的性命,再一点一点的研究冶撩的方法。”
吴范武道。
“后来呢?”吴诚又间。
“刚开始真的是很困难,不过,经过多次的实验、研究之后,我却意外的发现猴子对这
种病有特殊的抵抗力,于是我参考了其他的资料,又拚命的研究,终于找出了治疗的方法,
就是我刚才说的改变去氧核糖核酸排列的方法。”吴范武回道。
吴诚先叹了一口气才道:“然后呢?”
吴范武继续道:“可是,那时他们的病情已经恶化得很严重了,我只好先将他们放在我
设计的生命维持器里,因为我害怕万一我来不及调制出治疗的药剂,所以便先暂时稳住他们
的性命。如果再不行,我会先将他们冷冻起来,等几十年后再解开。”
“你说的生命维持器,就是楼上的那些箱子?”吴诚问道。
“没错,就是那些箱子。”吴范武答道。
吴诚现在了解,为什么那些箱子的设备那么完整的原因了。
“我将他们放在生命维持器里拖延他们的生命,同时也一直试验新的治疗药物,大约在
半年以前,才研制出不很成功的药物来。”吴范武道:“他们的情况恶化得十分迅速,我在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为他们注射这个药物,每天注射十五毫克,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终于有
了变化。”吴范武继续道。
“什么变化?”吴诚紧张地问道。
“他们的痛渐渐好了,而且身体一天天强壮起来,又过了一段时间,竟变化成一种新的
生命体,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他们具有人类和猴子的双重特徵,而且细胞力量可以达到人
类的十倍以上。”吴范武道。
“这是为什么?”吴诚不解。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这个方法对他们的痛有着奇效,否则他们早就死了。”
吴范武道。
“难道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吴诚问。
“你以为治疗他们很容易吗?人类由古至今,每一个世纪都会出现一个世纪黑死病,为
什么?不是因为上帝惩罚人类,而是因为发明一种有效的治疗方法很不容易,而且细菌、病
毒也都不断的在变化、进化、新生,人类要生存下去,就要和这些细菌、病毒不断地抗争,
在还没找出有效的治疗方法之前,它们会残杀千万的人类,所以,能让他们存活下来,我已
经很庆幸了。”吴范武道。
“但他们这个样子……”吴诚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现在这样子不是很好吗?”吴范武好像觉得很满意。
“人不人、兽不兽的,有什么好?”吴诚也打断了吴范武的话。
“是人的样子就好了吗?做人就一定好吗?”吴范武反问道。
“这……”吴诚回答不出来。
“人类只是细胞在进化中无意形成的一个型态,在无限的时间里一个短暂存在的有机
物,不知道哪一天,人类又会被其他的生物取代,就像六千五百万年以前的恐龙一样,突然
就从地球上消失了,它们绝迹的原因我们至今还无法完全搞清楚。“
吴范武道。
“这不对!不对!”吴诚狂乱地叫着。
“这没有什么不对,是愚蠢的人类根本无法接受罢了。恐龙在地球上称霸了一亿六千万
年,结果绝迹了,而人类主宰地球不过数十万到百万年,哪一天会绝迹谁也不知道。”吴范
武也用高语调道。
吴诚不知道怎么说了,他脑袋中一片混乱,他无法和吴范武争辩,但他还是说道:“你
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去想事情,你是一个人类,就该用人类的行为方式去做事。”
“是吗?那我应该他变成那些愚蠢自大狂的一份子?”吴范武冷笑地反问吴诚道。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是我没有关心你吗?是我照顾你照顾得不够好
吗?”吴诚将问题的发生原因推给了自己,去替吴范武找理由。
“这不是你的问题,阿爸,这是整个社会和环境的问题,人类太主观、太本位主义了。
只要是和自己不同的,就视为异己,就想办法去排斥,这太可笑了。”吴范武回答道。
“因为社会对不起你,所以你就要报复?”吴诚又问。
吴范武用纠正的口气对吴诚叫道:“阿爸,你搞错了,这是人类的一大进步,不是报
复。你不明白,我的发明,将是人类突破目前型态的第一个有效的方法。一日这个实验完全
成功了,人类将司变化无穷!”
“人类不需要变化无穷!”吴诚大叫道,他的脑中混乱到了极点,但不是没来由的固
执,而是一些既有的道德感令他无法妥协。
“哼!不可理喻。”吴范武撇过头去,一副不愿再和吴诚讨论的样子。
两人均默不作声,好一会儿,吴范武才道:“阿爸,你走吧!”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吴诚的声音出现了哽咽,他对吴范武还有一份亲情在。
吴范武回道:“我们的父子关系到此为止吧。”他的语气虽狠心,但并没有完全隐藏住
心中对吴诚的感情。
吴诚很伤心,亲情岂是这么容易断的!
吴诚踏前一步,道:“赶快清醒吧,你已经入了魔道了。”
吴范武愣了一下,才有点不屑地回道:“魔道?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还拿佛教
的那一套来训我,我从小到大,早就听烦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佛!”
“你不可以有这种观念!”吴诚立刻否定:“这世上的事,冥冥之中都已经安排好了,
人必须遵从一定的方式和原则去做事情,过与不及都是不好的,佛有时是不具任何形态、任
何意象的,可是它存在我们的心里,平衡着我们的行为。”吴诚用开解的方式对吴范武道。
“迂腐!迷信!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些过时的想法!”吴范武完全否定他的话。
“阿武,这不是过时的想法,这就是自然,就是中国人所讲的中庸之道。”吴诚道。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吴范武捣住了耳朵,表现出不耐烦的态度。
“阿武……”吴诚叫着吴范武的名字。
吴范武伸起一只手,但眼睛却没有看着吴诚,只是不断地挥着手,道:“你走啊!赶快
走!我不需要你管!”
吴诚呆了几秒钟,才黯然地一边转身往楼梯走去一边道:“你仔细想一想,我在上面等
你。”然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踏上了通往地下室的阶梯。
吴范武好像根本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转了身对安卡斯特悄悄说着话。
吴诚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悲从中来,两行泪水自眼角流了卜来。
吴诚回到地下室,出了铁柜的门以后,便像了气一样,颓然的坐在一旁的实验台上。
地下室里有一些复杂的管子和瓶子,都是生命维持器的配件。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中起了强烈的厌恶感。
他当初吴范武送来德国学医,是希望他能济世救人,没想到却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等了好一会儿,心里不停地交战,他对吴诚的爱还很深,似乎并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任
由他就此下去,但地也想不出其他解决的方法。
正在他痛苦煎熬的时候,底下的楼梯传来了脚步声,铁柜后面走出了三个怪物。
安卡斯特的怪物形态他是认得的,但另外两个他并没见过。
其中一个和安卡斯特的形态类似,不过稍微瘦小些,从体型上看得出来是个女人,应该
就是吴范武的母亲常玲了。
剩下的一个,形态凶猛,看来又像豹子又像猫,正是经过变型的吴范武。
这个外形叶亦深是看过的,就是在苏菲亚住处出现过的吴范武。
吴诚张开了双手,阻止了三个怪物的去路:“你们要去哪里?”
“让开!阿爸!”那个像豹子又像猫的怪物发出了声音。
“阿武?”吴诚对着那怪物不敢相信的道。
“让我们走!”那怪物确是吴范武。
“你……你怎么也变成这个样子?”吴诚除了震惊之外,还有心疼。
“你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吴范武凶道。
吴诚虽然震惊得不得了,但是并没有要让他们走的意思,张开的双手仍是挡着他们的去
路。
“吼!”安卡斯特发出了凶狠的叫声,是要吴诚让开的意思。
另外一个怪物常玲虽没有吼叫,但已经踏上一步,做出准备攻击的样子来。
“他们是不认得你的,阿爸。”吴范武的话中带有一丝威胁。
“你们要去哪里?这世界上没有你们容身的地方啊!”吴诚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心中又
是怜悯又是痛苦。
“你不必管我们,我们自有我们的地方可以去。”吴范武的声音渐渐失去了正常人类的
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而且面部的肌肉正在迅速的变化:“你让我们走吧!”
他再一次的说道。
吴诚的手渐渐垂了下来,正当他要完全放下时,突然心里觉得不妥,放下的手又突然举
了起来。
举凡野兽对突然的动作都会特别的敏感,而安卡斯特相他的妻子在变成怪物之后,野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