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物语(外传)爱菱
无限广远的次元,有着数不清的各类世界,其中,有个叫做『鲲仑』的有趣世界
。
鲲仑,由炎、风、水、地四块大陆组成,彼此间以海洋相隔,互通往来。
风之大陆,一如其余的三块,是个长年纷扰不断的土地。自神话时代结束后,大
陆上的诸多种族,以人类为首,发展所谓的文明,虽曾受到魔族入侵,爆发九州之战
的大浩劫,但在众多英杰之士的合力下,终能驱除外敌,再造盛世。
目前,大陆上的势力,以黑鲁曼、武炼、雷因斯.蒂伦为主,三国鼎立,夹杂着
诸多小国,三国彼此间的关系,看似融洽,却时有不寻常的暗流。
楔子
黑鲁曼历 五五九年 十二月 黑鲁曼新领地金陵
皑皑白雪,漫无边际的飘 而下,周围的建 物,都被漆上了一层银粉,被房屋
中的灯火一熏,雾气氤氲,在有心人的眼中,美的不像人间世。
来往的路人,穿着厚厚的皮衣,搓着双手,口中呵出热气,试着增添些温暖,皮
肤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冻伤,像这种冰点以下的天气,要是稍有不慎,说不定连耳
朵鼻子都要被冻下。
“你好啊!”
“你也好啊!你家的媳妇该生了吧!”
“快了,就在下月月底。”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两个相遇的路人,相互道贺,却又分离,再没几天,就是年关了,百姓们赶着办
买年货,店家也忙着招揽生意,人们虽然忙碌,但却显得喜气洋洋。
“来啊!来啊!最新鲜的山鸡。”
“上好的烧酒,刚出窖的,客倌您 吧!”
“桂酒酿汤圆,独家配方,两铜币一碗,不好不要钱喔!”
商店伙计努力增加业绩,金陵本富庶之地,民生经济也很稳定,虽说一般的平民
百姓,会自制年糕、腌肉…等基本料理,但还是也不少奢侈品,是必须上街采买的。
在众多的行人中,有个存在,显得特异,分外的引人注目。
严格说来,他不算行人,因为他根本没有行的能力。
他是个乞丐,至少,没有人会对他的外表有其他联想。几难蔽体的衣衫,残破的
无法辨认,肮脏的泥浆、污血,教人一看之下便想掉头,皲裂的皮肤下,是许多烂疮
,虽然在冰雪中坏死冻僵,但仍散发出恶心的臭味。
一个少年难忍恻隐之心,想去救济,却立即被同伴拉住。
这类的人,天晓得是惹了什么麻烦,落到这等地步,救了他,说不定反惹祸上身
,而且看他这样,大概也不能医治了,反正这人衣衫单薄,在这等大雪天中,不用多
久,就会变成一具冻 ,那时候,再来替他收 吧!
他逾逾而行,这样说并不正确,因为他起不了身,只能靠两肩与膝盖来爬行,忍
着刺骨的寒风,在地上匍匐前进,身上的伤口,在摩擦中破裂,却立刻给地上的冰雪
冻住,连血也流不久,就这么样子,在雪地上拖出一行血路。
风好冷,地也好冷,身上的伤口好痛,但却又好似没什么感觉,自己快死了吗?
这大概是所有路人共有的预测吧!这也和自己在三天前的想法相同。
没有人能想到,他在过往的三天里,就这么爬过了七百里颠簸的山路,就像没有
人会想到,在一年前,他曾是翩翩美少年,意气风发,在金陵的武道大会上,独挫群
雄,赢得佳人青睐,扬名天下。
过往行人,见他可怜,虽不敢靠近,怕给传染疾病,却也会丢几枚铜币,当作施
舍,他没有接,连看也不看一眼,还是持续爬行,只有在有个大婶,抛了半个冷掉的
馒头时,一口吞入,大嘴咀嚼。
他不能去捡这些钱,除了仅存的自尊外,也是为了要早一步到达目的地,他已没
有别的力气,连伸手捡钱的力气都没有,仅能不断地重复蠕动,往目的地前去,那个
他在绝狱中无时或忘,死里逃生后立刻浮现脑中的故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深了,周围行人散去了,当店家一一熄去灯火,他终于爬到
了目的地。
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宫门,玉阶琉璃瓦,红楼黄金塔,建 豪华精美,
一派宏伟气象,然而,诺大的庭院,仅在远处有两三盏灯火,其余的地方,杂草丛生
,器物损毁,杳无人声,和诺大的建 相比,荒凉的鬼气,油然而生。
在过往的七千三百年里,金陵为唐国首都,九州大战前,也曾辉煌过一时,皇亲
李白,就以剑仙之名,纵横风之大陆,无人能敌,后来王室内讧,一蹶不振,为魔族
所灭,九州大战后,后人虽复国于斯,却已无复昔日荣光,成了邻国黑鲁曼的附庸。
十一个月前,黑鲁曼大举入侵,第二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破王城,唐国
一夕灭亡,由于行动太过神速,唐军甚至还来不及抵抗,就被歼灭,可笑的是,正因
如此,金陵的建 ,唐国皇宫并未遭到战火的洗礼。
但之后的发展就让人笑不出来了,接任负责驻守的第四军,展现了完全不同的作
风,“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是他们奉行的口号,无视于第二军团长“善待亡
国遗族”的劝喻,第四军对李氏王族大加挞伐。
位列王亲而遭斩杀者,不下数百,成年男子全数当市腰斩,幼儿活埋,女子发配
官家为奴,行为劣迹者充军边关。
更有甚者,有位身怀六甲的宫女,被确认怀了王室后裔,却因为执法的军官好心
,决意私下为其开脱。不料,遭到同僚密报,宫女连同该军官,全数遭到逮捕,处以
极刑,两人被数柄烧红的长枪所贯穿,在火焰中哀嚎至死,而第四军的高层,美其名
曰“三人行”,为侵伐史写下了残酷而凄厉的一页。
他缓缓爬近半颓圮的宫墙,看着里面的一草一木,地上的血迹,被捣毁的雕像。
据说,地上的鲜血,是第四军在斩杀王族时所留下的,此刻看来,格外惊心。
“ 哿哿……”
张开喉咙,已经嘶哑的喉管,仅能发出些许的怪声,难以想像这是以前人人称羡
的优美歌喉,在监狱的那段时间,狱卒敲碎了他的臂骨、腿骨,为了怕他日后反击,
又割断了他手足的神经,当体内的毒素发作,逐渐往上蔓延,那天下无双的俊美容貌
,就这么毁了。
举目四望,尽是疮痍,那大石龟,是他小时候攀爬过的,那半折的古树,是他小
时候最爱去的地方。
那时候,一切都像春光般美好,宫廷的武将,对他的剑技,赞赏有加,父亲更期
许他是先祖李白后的第一人,每当剑技比赛获胜,他就会带着奖章,跑到心爱的人身
边,把荣耀分享于她,当小小的手,把早就预备好的花环,放在他的头上,他便会搂
着她,纵情欢笑,再没有任何事,比这更让他欢喜了。
想起过往种种,他痛哭失声,充满了悔恨。
那一天,若不是同门师兄为他庆贺即将新婚,若不是他在毫无防备下喝了那杯酒
,黑鲁曼怎能趁他毒发,攻灭家园,不,倘若他一身武功犹在,那群鼠辈怎敢妄动唐
国分毫!
激动之下,他撑起身子,拼命的叩头,让额头在地上磕出一个个的血印,宛如雪
中红梅,怵目惊心。
他对不起父亲、母亲,对不起那许多叔伯,对不起那些年幼,甚至尚未出世的弟
侄,也对不起那殉节而死的忠贞臣民,因为自己的肤浅,造成了这无可弥补的祸事。
黑鲁曼王室,忌惮他的武功,虽然明知这人已成废人,仍不敢掉以轻心,赐下秘
传“牵机 ”,要令他蜷曲而死。
天可怜见,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饮下牵机 的他,侥幸不死,只是昏迷,被失
察的兵卒随手弃 山沟。当他从水沟中醒来,唯一的念头,便是再见故园一眼。
这个意念,支撑的他不死,并且横越七百里山路,重回金陵,途中数度险些不支
,都在这未了心愿的遗憾下,又重新爬了下去,现在,他终于回到这里了。
在不知是第几下的叩头后,他颓然倒地,所有的力气,都已用光,额头的血也乾
涸,唯一可以做的事,便是等死了。
可是,他不愿死啊!他想复仇,想重建家园,想要重新抢回她。
然而,即使他武功仍在,完好如初,这些也是莫大难事,更枉论如今。
现在的他,比废人还不如,他甚至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要黑鲁曼知晓他尚在
人间,必定不计代价的要他死。
自己已走投无路了,师父虽是大陆上的绝代高手,但看师兄待己如此,师父却不
闻不问,想必也是默许了,那么,放眼大陆,是没有人能帮自己报这血海深仇了。
既然如此,还是死了吧!
脑里的念头还没消逝,他的瞳孔突然暴睁起来,在不远的前方,地上有几片金屑
,亮晶晶地,甚是动人,是黑鲁曼军队拆卸宫廷宝物时落下的。
虽然相隔了段距离,雪中视线又不清,他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他的金莲花
。当时,宫内有名舞姬,名叫 娘,舞姿美的像天仙下凡,为了追求舞蹈的美,为了
博佳人一笑,他不惜钜资,在宫廷大殿以黄金铺造,铸成金莲花,令 娘舞于其上,
此等佳事,成为国际美谈。
唐宫被破,黑鲁曼王廷欲睹金莲舞,特命军士将金莲花拆卸回国,不料 娘撞柱
殉主,金莲舞自此成绝响。
“呜呱呱……呜~~~”乍见旧物,故人音容,历历如在眼前,他激动的难以自己,
哑着嗓子,哭喊出声,他挪动身体,向金屑爬去。
尚余半尺,气力已尽,任他怎么努力,就是再抬不起身子,原以遗忘的冰冷,此
刻全袭上心头,手足麻木,直挺挺的趴倒在地上。
大雪未停,天地无情,白雪皑落,逐渐掩埋一切,也盖住了他大半身体,在他头
发上结了白霜。周围一片死寂,仅有微弱的心跳声,而当这最后的声音也停,就是他
告别人世的时候了吧!
“老天对我,到底是好还是坏呢?居然还成全了这最后的心愿。”
很奇怪的,当生命走到了尽头,脑里竟然有这想法。不管是喜是悲,这人间的一
切,将再与他无关了。
“呵!好像还活着的样子。”
当意识渐渐消失,耳边突然出现了人声,某个苍老却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前方响
起。是幻听吗?不,靠着尚余的理性,他肯定有个人站在前方。
勉力睁开眼睛,眼前却空无一物,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喂!废人小子,你还活着吗?要是还活着的话,就出个声吧!”
他认的得这个声音,是那个老乞丐。
当师兄邀己赴宴时,他抱了柄古旧的木剑,面前放了只破碗,躺靠在阶梯角。
自己看他可怜,料想曾是名落魄剑客,命随从取了锭金子相赠,取笑道:“老丈
,这等天还弄成这样,不是太凄惨了吗?”
老乞丐闻言,仅是一笑,道:“小夥子,你别说我凄惨,小心吃坏东西,落至我
这个田地,你比我还凄惨啊!”
随从纷纷欲老拳相向,自己虽然喝阻,却也斥以无稽,哪知老者一语成签,当真
印证了今日的凄惨光景。
“呜巴……呜巴噜噜……”
他拼命挣扎,努力地发出些声音,像是溺水的人,极力的想抓住些什么。
“哦!还活着啊!”苍老的声音,发出笑声:“你的运气不坏,黑鲁曼王室怕你
不死,给你下了牵机药,却刚好和你体内的寒天玉膏互冲,虽然整的你半死不活,却
也刚好解了毒。”
“你也算是个天才,这种身体,七百里的山路,居然还是爬的过来。”
“可是,今后的你,打算怎么办呢?你的毒解了,一身的武功也废了,内力散尽
,筋脉半断,以后的你,连当个平常人都做不到。”
苍老声音揶揄道:“不,你连以后都没有,在这种大雪天,以你这样的伤势,又
无内力护身,只要不管你,半刻之后,你就冻死了。”
“你打算怎么办呢?这么死了,倒也乾净,不会牵连到其他人,你独自一人到黄
泉去忏悔就行了。”
“对你来说,死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吧!你若活着,仅是不断面对痛苦的人生而
已,那还不如死了轻松。”
看着残破的宫廷,碎落的金莲花,想起了许多人的面容,他再度激动起来,撑起
身子,对着虚空,不住叩头。
“呜巴噜巴~~~”他不想死,至少,不能就此死去,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耗
尽他的余生,去对那些以逝去的人,做些弥补。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你的师父,那么厉害;你的仇家,势力又那么大,我若
是帮了你,他们岂不是连我也杀。再说,人心难测,我救了你,谁知道你会不会恩将
仇报,反咬我一口。”
老者唠唠杂杂的说着,而他只是一个劲的磕头,血,再度于雪地上开满了红花。
老者见他若此,亦不禁哑然。
“好吧!念在昔日受你一金,老夫今日便还你的人情。”老者说完,长叹了口气
,“唉!老夫本是渡海东游,谁知道却还是看见了这么凄惨的一幕。”
听得老人允诺,他大喜若狂,磕头谢礼。他不晓得这老者是谁,也不晓得他能否
救助自己,只是,凭着过人的直觉,他有种预感,这就是自己的救星。
“且莫高兴,老夫答应救你,却得要靠你自救,老夫成行前曾立誓,不能干预此
地俗事。”老者的声音凝重起来:“要是你当真有心,就站起来给老夫看看。”
站起来!这简直是天大笑话,且莫说他半丝气力也无,便是有,此刻四肢骨骼尽
皆碎断,如软皮章鱼一般,又如何能站起,这要求不啻于海底捞针。
但是,老者语气的坚定,让人彻底的明白,这不是个玩笑。
虎吼一声,他抓住了金莲碎屑,昔日少年种种,走马灯似的闪过,如果,自己在
这里倒下了,那么,截至目前为止的人生,就是一败涂地了。
要活着,要继续活下去,不是为了逃避死亡的恐惧,而是要面对更多人世的痛苦
,唯有藉着这些痛苦,才能弥补那些永远的遗憾。
是无尽的血泪,是最深刻的情感,难以想像的力量根源,此刻贯通全身。
“呜……”
一声怒号,恍若地狱的修罗重回人间,他笔直地站了起来,却在站起的刹那,创
口爆裂,鲜血飞溅,又倒了下去。
迷糊间,仅看到一个苍松也似的遒劲身影,正如绝岭上的古松,凌风雪而独立,
忍冬而越发青郁。
“好!为常人所不能为,这就是天纵其才,你和我一样,都是天才。”老者大笑
道:“从今日起,你便随我学剑,学那天才的剑法。”
在大笑声中,他昏了过去,却很安心的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在自己睁眼之后,将会开始第二次的生命,而那将是个让人期待的开始。
在开始说故事之前,我们先来闲聊一下吧!
风之大陆面积广大,有着许许多多不同风貌的城市,基本上说来,一个都市的繁
盛,必定与周围土地的肥沃,可用资源的多寡,有着密切关系。
香格里拉,就是个不遵循这条定律的都市,她位处于西方沙漠、北方丛山的交会
处,方圆五百里内,土地贫瘠,荒芜人烟,各式的沙暴、瘴气、奇异射线,让附近的
地理环境,成为几近绝域的存在。
可是,今天的香格里拉,却是风之大陆上首屈一指的都会,理由无他,重要的地
理位置,造成了奇迹的源由。香格里拉处于“银海公路”的中心,无论是经济、政治
、军事上的地位,均重要的无以附加,更是风之大陆上最大的商业都市。
早在远古时代,当时的先知,有鉴于大陆东西两边的交通,大半被“龙腾山脉”
所分割,便顺着地气流脉,开出银海公路,又在其中心,与山脉龙口交点,联合布下
强力结界,清除不洁物,建设了这座梦幻之都,香格里拉。
风之大陆东西部的交通,主要依赖北方的蟠龙长廊、中南部的银海公路,而两座
中心都市,一是军事要塞“北门天关”,一是商业巨都“香格里拉”。
然而,论地位,北门天关是远远不及香格里拉的,一来,北门天关是军事型要塞
,门禁森严,又处于崇山峻岭,没什么商业价值,而香格里拉却是完全商业化的经营
,广汲各地商旅;二来,北门天关仅仅接通黑鲁曼与雷因斯.蒂伦,而香格里拉却是
同时沟通四大势力,相形之下,重要性不言可喻。
自建成以后,香格里拉便发表宣言,言明此块乐土,将永属中立,不受任何政治
势力的统治,而且禁止一切军事行为。这个誓言背后根据的实力为何,不得而知,总
之,数千年来,没有半个国家曾妄想染指于她,事实上,就连九州大战时,绝代霸主
铁木真,也承认其自治权,而未有稍加干涉,此事成了极耐人寻味的一章。
现在,香格里拉,由十四名商人组成的联合会所管理,每三年改选一次,居民们
保持着乐观、奔放、自由的风气,愉快的进行种种交易,使得香格里拉成为最豪华的
淘金窟。
由合议会所颁布的法令中,有着这样的告知,香格里拉不属于任何政治体系,换
言之,不管在外界犯了什么过错,只要入城后安分守己,就不会遭到追缉,许多逃犯
、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故而将此视为逃难的最佳场所。
反正城中酒色财气,众多声色享受,一应俱全,与其潦倒一生,不如狠狠地干一
票买卖,到此狂欢一夜,纵是明日横死街头,也算不枉此生。
香格里拉,就这样吸纳了大量的赃款,为其繁华的夜色,增上了血腥的一幕,有
人说,梦幻魔都的每一棵树,均是以旁人血泪灌溉而成长的。
事实上,也果真不错,只需肯按时缴纳钜额税款,合议会漠视一切的不法行为,
管他杀人也好、买卖人口、逼良为娼、走私聚赌……都是在合议会的许可下进行的。
只要没有违反游戏规则,就不会遭到警卫队的通缉,可以在城内为所欲为。
只是,这里并不全是违法之徒的乐园,虽说处于特殊地带,各国官府不能直接行
使权力,但也因为如此,奖金猎人、杀手、忍者…之类的地下行业,大兴其道,黑吃
黑的案件,每天都在大街小巷内,不断重演。
相对于杀手的横行,保镖业也是大大兴旺,许多有钱的富商,为了性命安全,出
入皆携带数十名保镖,前呼后诺,好不热闹,而令人喷饭的是,许多保镖护院,在交
班后立刻转行当杀手,大赚外快。
靠着种种的地利、人和,香格里拉很自然地吸引了各方的奇人异士,成为了雷因
斯.蒂伦的“稷下学宫”外,另一个人脉宝库,市井街坊,卧虎藏龙,有人戏称“一
块招牌砸下来,可能砸出一箩筐高手”,这就是香格里拉的写照。
当然,真正拥有强大力量的高手,为了种种原因,通常是不露象的,一般的人,
也很难判断,到底怎么样的人,才算高人,为此,香格里拉的诗歌故事里,增添了许
多闹剧,也附加了许多传奇色彩。
现在,就让我们去看看吧!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 龙腾山脉 龙口
茂密的丛林,健木参天,遍布地上的枯叶,因为潮湿,散发着呕人的霉味。
周围的空气,彷似凝结了般,连半点风也没有,阴寒的湿气,几乎要让人的汗毛
都竖立起来。
“咕~~~咕~~~咕~~~”夜枭的鸣叫,在森林中特别刺耳,巴掌大的蜘蛛,在发着白
霉的树干上,悠闲地攀爬,斑烂的虫类,隐藏在及人高的草丛中,吐着鲜红的舌头,
显示出一个了绝人烟的世界。
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宁静,枝影林叶中,有道纤细的绿影,飞快地移动,是名
很可爱的少女,虽然算不上美人,但俏丽的五官,却也让观者为之精神一振。
少女手提包袱,脚底不停飞奔,还不停地向后看,明亮的紫瞳中,闪烁着忧惧的
色彩,小麦色的肌肤,显得绯红,就不知是因为急遽的奔跑,还是为了后方的危机。
手中的包袱,看上去沈甸甸地,和本就不高的身体比较,更显得过大,若是把它
抛去,该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吧!可是少女尽管跑的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却仍死命地
抓着包袱,不肯放开。
“呱呜~~~呱呜~~~呱呱呜~~~”后方的大气,有了变化,某种生命体,发出诡异的
叫声,以惊人的高速,紧蹑着少女的步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少女似是早就知道,虽然听到,却是头也不回,深深呼了一口气,脚底跑得更急
了。
“呱呱呜呜!!”
一声惊唳,三具庞大的巨体,瞬间跳跃至少女身旁,团团围住,张牙舞爪的姿态
,让人想起密林中的黑猩猩,如果世上有两公尺以上的猩猩的话。
怪物挥出巨掌,用意不是攫取,而是捏碎,如果这一掌打实,少女想必在下一刻
成为一滩肉泥。
眩目的强光,在瞬间爆亮,有若数个一等星同时被点燃,整片森林,被照耀的有
若白日,禽兽惊走,鸟雀纷飞,可是,只有光,即使在光芒最盛时,森林里的阴冷气
氛不变,一如平常。
强光过后,少女蹲在地上,刚刚还嫣红的脸蛋,此刻惨白如雪,好像所有的精力
,都在适才的光芒中,消耗殆尽。
怪物已不见踪影,彷佛在那白光中灰飞湮灭,彻底蒸发了。
她大口喘着气,把打开的包袱,重新绑好,顺手把一个圆形的莫名物体,远远抛
开。
“怎么办?连最后一枚圣光核晶也用掉了,如果它们再来的话……”
少女喃喃说道,她举目望向前方,凭着远超人类的视力,隐约可以看到,在森林
末端之后的远方,阳光遍 处,有座高耸的城壁,巍峨屹立,那是闪耀着金黄色光彩
的梦幻之都。
“只要跑进去,就可以暂时躲一下,到时候……”
少女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后方,又响起了诡异的吼声。
“呱呜~~~呱呜~~~”少女皱起了弯月似的细眉,迈开小跑步,重新奔走在草丛中
,嫩绿色的身影,又淹没在林中草间。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 香格里拉 香桂广场
香桂广场,位于香格里拉西侧,是个完全露天式的开放性场地。细碎的白石子地
砖,巧妙铺设成精美的几何图案,却未因岁月的婆娑,而稍有模糊,显示出管理人员
的用心。
来自各方的旅客,坐在水晶桌旁,啜着饮料,尔偶也能看到表演台上的艺人杂剧
,或是诗歌吟唱,穿着凉快服饰的侍女,勤快的奔走,凉风送爽,桂叶飘香,是一个
极好的休憩处。
小几上,酒客们三三两两,或看着刚出的瓦报,或几个人窃窃私语,谈论着目前
最流行的话题。
“你们听说了吗?赛尔特的花蝴蝶,前阵子不是突然没了消息吗?”一名长须汉
子,高声和伙伴说道:“嘿!有消息传出来了,据说啊!是那淫贼在作案时,瞎了狗
眼,撞着了苏大公子,当场就给宰了。”
“哪个苏大公子啊?”旁边的一个黄脸瘦子,不解问道。
“还有哪个啊!”一旁的人只是甩了个白眼,好似怪他没见识的样子。
给这么一瞪,黄脸瘦子彷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脱口道:“哦!难道是那无双名剑
的……”
“可不是嘛!我说那花蝴蝶啊,他犯案累累,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可偏
生老天不长眼,这淫贼不单是刀法快绝,轻功更是了得,武炼官府几次想抓他,都给
扑了空,差点就要出动骑士团来捉拿了。”
长须汉子大口饮了杯酒,用力抹了抹嘴,继续道:“可是呢!这报应到头啊,是
神仙也难救,他什么人不好遇,可偏偏就在犯案时,撞到了苏大公子,就这么一剑,
给了了帐……”
长须汉子越说越是高兴,口沫横飞,当说到精彩处,更是比手划脚,花蝴蝶怎么
使出独门刀法,苏公子怎么谈笑破招,一剑毙敌,一来一往,巧妙处钜细靡遗,只听
的旁人连连点头,如痴如醉。
在香格里拉,由于本身的繁华,除了经商的商旅,本地的居民外,也很自然的吸
引了许多观光客、赌徒、吟游诗人,也不乏来此地见习的骑士、魔导师,因此像这类
的江湖闲谈,成为了每间茶楼饭馆,最常见的话题。
而在隔壁席,也有一群青年男女,正颇为没趣的闲聊。
“真是无聊啊!这城市根本没有传说中来的有趣嘛!早知道还不如去稷下见习算
了。”青衣少年抱怨道:“什么鲜红的贵公子、逐魔浪人、四十大盗,看来只不过是
传说罢了。”
红衣少年也点点头,“是啊!就算不理那些传闻,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天,别说三
大骑士团了,就连稍微有名一点的骑士也没有,真是白来了。”
旁边的白袍少女,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叹道:“我父亲还说,当年曾经在这
里,认识破穹骑士团的小统领,也见过紫微骑士团的骑士,怎么我的运气就那么差呢
?”
一堆少年,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不亦乐乎,照他们的话听起来,似是全无所获
。
在目前的诸国体制,凡是习武有成,经过当地官方评鉴通过者,无论出身,皆可
被授与骑士之资格,行走四方,而视其意愿,决定是否出任官职。
虽然说,也有相当数量的武者,不愿意成为体制内的一员,拒绝所谓的评鉴,而
成为流浪剑士,但是,以一般的社会观看来,骑士的存在,仍是较为显赫的。
首先,骑士的技艺,经过正式的评鉴认可,较有公信力,而所谓的剑士,往往是
学艺不精的武人,打着剑士的旗号,行盗匪之实,自然为人看不起,当然,拥有骑士
资格,却毫无侠义精神,戕害百姓的,也是大有人在,不过,大多数的骑士,还是谨
守骑士道,表现高洁志向的。
再来,骑士的资格,形同高级军官,只要取得了骑士资格,就可以在法律中享有
特权,受到乡里尊敬,只要入公职,也可以收到较高的薪俸,就连在民间机关做事,
也可以凭此而坐领高薪,所以,凡是习武的青少年,几乎都是以成为骑士为志向的。
在这战乱频仍的时代,除了以和平为国策的雷因斯.蒂伦,其余国家无分大小,
均是以富国强兵为号召,大量的培养骑士,而最能看出一国军事概况的,往往就是其
国内骑士团数量的多寡与品质,而众多骑士,也梦寐以求地想加入高水准的骑士团,
以自抬身价。
在这情形下,出自黑鲁曼、武炼两大军事强国的骑士,在素质上,是远超余国的
。
而现在大陆上的三大,分别为黑鲁曼的王家骑士团“破穹”、武炼的王家骑士团
“朱鸟”、自由都市的“圣殿”,这三个骑士团,无论素质、武技、装备,都是风之
大陆A级的水准。
四大势力中,雷因斯.蒂伦属于魔法大国,故而其魔导军团虽威震当代,但王家
骑士团“天宫”,却只能算是B级的骑士团;而靠着恐怖的装甲力,被评为特级的飞
龙骑士团,却因为人数太少,不构成战力,而未被列入三大。
喧闹不休的这些少年,都是出自于贵族豪门,有些已经具有骑士资格,有些将来
也很可能成为骑士,为了增长见闻,多添阅历,他们往往会结伴做见习之旅。
依照大陆公法的规定,倘若没有经过长程旅行,是不能成为骑士的,而要说起大
陆上的人脉汇流,除了稷下学宫,就是本地了,而要比较起冒险色彩,后者绝对是令
其他地方瞠乎其后的。
所以,香格里拉每年,都会涌入丰富的人潮,其中的大多数,与其说是见习骑士
,倒不如说是观光客,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藉由旅行,拓展自己眼界的。
总之,不管如何,这些少年怀抱着可期的梦想,来到这梦幻之都,开始编织着瑰
丽的梦想,猜想自己会否像传奇故事中的主角,遇着异人,学习神功秘法,或是偶然
得到了古老的秘宝,从此扬眉吐气,可以称雄于天下。
看到涉世未深的他们,确实会让人感到,“年轻真好啊!”
客人们各自谈论感兴趣的话题,亢长的漫谈,绵绵无休止。
忽然,不晓得是从什么地方开始,香桂广场发生了小小的骚动。
骚动的源头,是名很可人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翠绿的背心与短裙,赤着双脚,光着膀臂,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
的光泽,长长的金发,绑成俏丽的马尾,直垂到小腿。
清爽的打扮,散发着属于青春的朝气,未施脂粉的脸蛋,给人 质的清新感受,
可是,那本来应该笑盈盈的小脸,此刻却愁云深锁,焦急的嗓音,让人不由得想到受
惊的百灵鸟。
青黛色的倩影,连跑带跳地奔走各处,凡是她所到之处,客人都是呆了一会儿,
继而很伤脑筋似的苦笑起来,摇手说抱歉。
少女的要求很简单,她向每个客人,都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对不起,我有急事,真的是很急的事,可不可以立刻帮我找到『逐魔浪人』韩
特,我想聘用他,再不然,其他同级数的先生也可以……”
没等她说完,客人已经哈哈大笑,若不是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说不定就有
人要出言嘲笑了。
『逐魔浪人』韩特,是名气极大的奖金猎人,游走于大陆中西部,专门接受委托
,猎杀各式罪犯,或偶然出现的魔族,一手“天亟剑法”,享誉该行业,在杀手公会
的评鉴里,属于甲级的辣手人物。
目前的制度里,由于杀手、奖金猎人的职业性质相近,所以两者属同一公会,乙
、丙级的评鉴,便足以在江湖中扬名立万,到了甲级,差不多具有三大骑士团的水准
了。
这类级数的人物,身价极高,通常都属于王公富豪的专属护卫,虽然也有些不按
行情收钱的怪胎,但大多数而言,都是要钜额金钱才能请动的大人物,这少女貌不惊
人,一身打扮看来像是某个山林部落的村女,居然一开口就指定这等天价人物,怎不
教人为之发笑。
少女问遍了大半个广场,却没有人能帮上半点忙。第一,固然是有传闻,在广场
的某地,用某种暗语,可以作为与某几位顶级杀手的联络,甚至直接联络杀手中的金
字保证“大雪山”,但是,谁也不知道那方法是什么?
第二,这些杀手、奖金猎人的级数,换算成骑士的等级,那已经同位于三大的厉
害人物,连遇到一个也是困难,哪是说找就找的。
“怎么办……怎么办……不能找不到啊……”
连续吃了多次闭门羹,少女一面跑着,口中喃喃自语,眼眶也红了起来,却还是
努力的重复鞠躬、发问、拒绝、鞠躬道谢的过程,认真的态度,看的人好生心疼,偏
生就是无能为力。
“开什么玩笑,所谓的骑士,是为国王和美丽的淑女而奋战的,被你这种丑小鸭
聘用,我会死不瞑目的。”
一个骑士受到少女要求时,大声嘲笑。
少女尽管外形娇俏,但在身高上却仅有一百三、四十公分,以一般人的评鉴来看
,实在太矮,被这么说也不是没有理由。
此刻,大家的心里,都有了同样的想法,这个少女,大概是家乡受到盗贼的骚扰
,出来找寻 兵当帮手的吧!
香格里拉再往北,就是三不管的丛林地带,那里虽然有人迹,却是不集中,因此
,常常有些亡命之徒,集合成庞大的盗贼团,骚扰民众。
因为地点特殊,所以也没有官府可以求助,居民们只好自己组成防卫队,抵抗盗
贼,有时候,实力悬殊之下,也会派人到大城市里聘外包的帮手,这类的例子之多,
甚至已经被改编成话本小说了。
在场的群众中,虽然不乏骑士级的人物,但是,一来看少女的寒酸打扮,摆明是
无利可图的生意;二来不明白敌人的实力,若是妄自逞英雄,说不定连命都得赔上。
只要想到了这些关节,原本想发挥骑士道的几名年轻骑士,也都别有用意的转开
头,视而不见,到底,没有什么事,会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就在少女屡遭拒绝的时候,有群人,向她招招手,唤道:“小姑娘,到这里来,
你的问题,我们可以帮忙。”
那群人,都是同样的打扮,不知是哪国的破烂军服,因为长久没换洗,显得酸臭
,满面胡渣,一口的酒气,明显是某国的逃兵,因为战败,不敢回国,只好到处流浪
混饭吃的家伙。
这种人通常皆非善类,特别是当其走投无路,往往会成为三流的 兵,糟一点的
,直接成为盗贼,骚扰地方,令百姓深深厌恶。
少女显是涉世未深,看到有人肯伸出援手,便高高兴兴的小跑步过去。
周围有些客人看不下去,想在少女受骗以前,出声阻止,但看见了那群人有意无
意间,从怀中半露出的光剑剑柄,有心主持正义的客人,也只好重新坐下,视而不见
。
光剑,是骑士身分的代表物,虽然不知道他们武艺如何,但同时面对八九名骑士
,这眼前亏是吃定了,大多人都不愿多惹麻烦,只好眼睁睁的看少女上当,暗自摇头
叹气了。
一个大饼脸的胖子,装出了和蔼的笑容,笑眯眯的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
字啊!”
少女先是愣了一下,嗫嚅道:“我叫爱……爱菱,爱菱.布加耶拉。”
“哦!是爱菱小姐啊!”大饼胖子摸了摸下巴,温和的笑道:“你要找韩特先生
吗?他可是一流的人物,不随便接生意的,一般人绝对见不到他,不过呢?你的运气
不错,他是我们的好朋友,只要我们出声,一定找的到他的。”
爱菱抬起了头,惊喜不已,道:“真的吗?真的可以帮我找到韩特先生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说过,韩特是我们的老战友,大家交情不晓得有多好,前几
天,我们还一起喝酒、赌排九、招妓咧!”
“不过呢?凡是也都该有个规矩,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也不能坏了规矩。”大饼
胖子缓缓说道:“你知道的啦!像韩特那种高手,要请动他,一定也要很多的谢礼,
小姑娘,你准备出多少雇 金呢?”
“我……我的钱不多,请您帮帮忙。”爱菱一面说,一面从腰间取出个小布囊,
颇为迟疑的拉开了系绳的红线。
布囊看起来相当沈重,但是,当看清布囊中的总数,一群流兵不约而同的发出嘘
声,那里面,将各式钱币,小碎金饰,统合计算,不过相当于五百余布格铜币而已。
一个经检定合格的骑士,就算是最差的D级,每天也有一千布格铜币的身价,爱
菱的这笔钱,虽然颇为丰厚,但是和聘请骑士的薪水相较,无疑是杯水车薪。
但是,又怎么能怪她呢?这笔钱,很可能是他们村落里,人人缩衣节食,拿出平
日积蓄的结果,从这少女的风尘仆仆也可以明白,这真的是她仅能拿出的了。
“这可难倒我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大饼胖子皱着眉头,苦着脸说道:”
这点钱,根本不够,是请不动韩特的。”
爱菱咬着小指头,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只是用哀怜的眼神,望向大饼胖子,希
望胖子能够帮忙。
“他奶奶个 ,这小娘皮这么没有诚意,还帮她娘的干嘛!把她娘的打发回家算
了。”流兵中的一个红鼻汉子,大声的拍桌子骂道。与大饼胖子软硬兼施,相互帮腔
。
“噗!”
听到红鼻汉子的话,爱菱急的不得了,再想起那件事已迫在眉睫,几乎都要哭出
来了,心里一急,跪倒在地上,哀声道:“拜托!请几位骑士先生帮帮忙,钱要是不
够,我还可以再凑,我有很重要的事,真的要找韩特先生那样的人……拜托…”
说到后来,真 是声泪俱下,让旁观人好生不忍。
“哎呀呀呀!你这样,我们很难做啊!”胖子一面敷衍,一面留意群众的动向,
他们不能太过分,否则,激起众怒,那就得不偿失。
“老六!你坐下,对人家这样的小姑娘,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要记住,我们
都是骑士,要有骑士的样子。”胖子假意斥退夥伴,却在『我们都是骑士』这句,刻
意加重语气,让想出头的群众,不敢妄动。
仔细打量一下这女孩,衣着纯是手制拼凑,粗糙简陋,标准来自贫穷地区的样子
,大概也 不出更多的油水了。
正想就此打住,胖子瞥见爱菱手臂、足踝上,共套着四个臂圈、足环,大概是他
们民族的装饰品吧!看上去黄澄澄的,不知是什么金属,但多少该有点价值吧!
“唉!这样吧!就算是我们吃点亏,希望韩特卖好朋友的面子了。”胖子很惋惜
的说道:“就你这些钱,再加上你身上的几个镯子,剩下的尾数,我们会帮你凑齐的
,谁教我们是骑士,必须遵守侠义精神呢!”
听到这话,爱菱很是吃惊,仰起头,连忙说道:“不行啊!这几个镯子,我不能
给人的……”
胖子闻言,晒道:“不行吗?那我们也没办法了,我们的钱也不多,没有办法帮
你垫那么大笔钱,小姑娘,要请人办事,就得要拿出诚意啊!”
“可是……这几个镯子,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能给人的,真的不能……”想到
要让出这些珍贵的东西,爱菱紧握着手,说不出话来。
“操他娘的,咱们不管了啦!”
“老六,怎么可以这么说。”
“不是吗?咱们好心好意的帮忙,连自己也要倒贴钱,这他娘的小泼皮,连这么
点小玩艺儿也吝啬,那咱们何必出这个力,大家散夥了便是。”
“老六,话不是这样说,人家小姑娘也有她的苦处,况且,济助弱小,本来也就
是我们应尽的骑士精神……”
两个人一搭一唱,说的好生动听,旁观人有些看不下去,想要出声,却给同夥的
流兵一瞪,又心虚的低下头。
爱菱看着手臂上的臂圈,轻轻抚摸,无限依恋的样子,显示出这些装饰品背后的
重要意义。
这些东西,固然意义非凡,可是,想到不能找到帮手回去的结果,想起对那个人
的诺言,这些东西,就显得很单薄了。
把心一横,爱菱迅速除下了臂圈、足环,再不依恋,把金饰交给大饼胖子,拜托
道:“就拜托几位骑士先生了,不够的,我会再想办法凑齐,请你们一定要找到韩特
先生……”
“放心吧!”胖子接过金饰,很愉悦的笑道:“小姑娘既然这么有诚意,我们一
定会把韩特带来的,自家兄弟,那还有什么话说。”
拿起了钱,胖子一行人起身欲行,临走前,胖子还不忘小声的对爱菱说:“等一
下呢!你就租一辆车,放满稻草,停靠在北门门边……嘿嘿!你知道的啦!像韩特这
种大人物,不能轻易被人看见样子,如果你做到了,那么,在入夜以前,韩特就会来
找你了。”
“是真的吗?骑士先生。”爱菱睁大眼睛,喜孜孜地道:“谢谢骑士先生,谢谢
骑士先生……”
“哈哈!不用谢。”胖子挥手笑道:“这只是我们身为骑士,应尽的侠义精神而
已。”
一行人不赶多留,一溜烟地跑离了现场,只留下爱菱,还在不断地鞠躬说谢谢。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谢谢所有先生的帮忙,谢谢…”
可能是心情大好,爱菱向全场的人说谢谢,却没有发现,旁人回应的,仅是悲凉
的眼光,一种“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钞票”的悲凉眼神。
而这一幕,被某个一直蜷缩在广场一角的男子,看个明白。
黄昏时分,淡淡斜阳,将川流不息的路人,多添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爱菱备好了一头骆马,一辆堆满稻草的小车,独自蹲在城门边,等候着“逐魔浪
人”韩特的到来。
想起将要面对的强大敌人,爱菱不禁打了个颤,那群恶魔的恐怖,决不是一般人
所能企及,单凭一个韩特,真的能力挽狂澜吗?
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就算要再找人,自己也没有多余的钱,再说,倘
若这次再失败,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十几年来的努力,全都付诸流水,而且……
更没有脸回去见那个人!
一面陷入沈思,爱菱不禁有些焦急,时间不多了啊!要是来不及在满月前回去,
就真的来不及了。
“韩特先生怎么还没来呢……嗯!骑士先生说,韩特先生在入夜以前会来,现在
还只是黄昏,时间还没到,不用担心!”
虽然心焦不已,爱菱仍是很小声,很小声的告诉自己,只要再等一下,韩特先生
就要来了。
“马先生,马先生,你说韩特先生什么时候才会来呢?”爱菱轻拍马颈,悄声自
语。
马儿仅是无奈的嘶鸣一声,似乎为这个难以说出口的答案,感到困扰。
时间不停的飞逝,晚霞的颜色越来越淡,相对的,渐渐深沈的天幕,开始闪烁明
亮的星斗,而两旁的商店街,也随即亮起灯光,开始营业。
入夜了,可是,韩特依旧没有来。
“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韩特先生正在忙,没有办法马上来赴约,还要等下
去才行……”爱菱侧着小脑袋,煞有其事的思考着。
“可是……我还要等多久呢…”
在某个角度看来,这样的女孩,是种相当罕有的存在了,一直到现在,她还在为
尚未见面的韩特先生而担心,却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受骗上当的可能性。
蓦地,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的前方。
在长街的那头,有道小小的影子,渐渐变大。
是个男子,高瘦身材,看不出年纪,一头雪白银发,直垂腰际,反映渐起的月光
,显得闪亮动人,过长的浏海,遮住大半面孔,让人怀疑他是如何看路的。
他迈开大步,三下两下便行至爱菱跟前,微微施了个礼。
“啊巴啊巴……”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发出几声嘶哑难听的破碎句子,手上比画不停,连做了几
个手势。
爱菱曾学过类似的知识,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点头道:“嗯!我明白您的意思。
“
男子见她明白,显得很高兴,飞快的比着手语。
“嗯!您说,您是韩特先生介绍来的,韩特先生有事,不能来了。”
男子的手语大意如下,他是个在野的骑士,韩特有事不能来,所以把任务委托给
他,只要爱菱付得出佣金,他就能帮爱菱解决问题。
看懂了银发男子的手势,爱菱很是吃惊。
“可是,我的钱,已经交给了韩特先生……”
未等她说完,银发男子斩钉截铁地做了个切的动作。
“不管!”
“韩特是韩特,我是我,要是没有酬劳,那大家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爱菱一时愕然,她所有的钱,都给了早上的胖子,现在身上确实没有多余的钱了
。
“您的酬劳,我一定会付的,可是我现在身上没有别的财物,请您等到事情办完
,我无论如何都会凑给您…”
银发之下,男子冷漠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马车上的大包袱,爱菱急忙摇手,道
:“不行的,那些东西没什么价值,不能给人的……”
男子似是有些不悦,看了看爱菱,又指向她颈部的小饰物。
爱菱大窘,她身上确实还有些小饰品,不过都是别具意义的纪念品,绝不能失去
的。
发觉爱菱面有不豫,银发男子再不开口,掉头就走。
爱菱吃了一惊,急忙追下来,拦住银发男子。
“抱歉,骑士先生,您的酬劳,可否……”
银发男子冷冷地看了爱菱一眼,伸出右脚,在地上写了四个字。
『北风王子』那是一个古老的童话,传说中,为了达成身边动物的愿望,北风王
子舍弃了自己的红宝石眼睛、手脚,帮助那些动物飞到南国,享受温暖的南风。
银发男子的用意很清楚,如果爱菱的目标当真那么值得守护,那一点身外物的牺
牲应该是很廉价了。
银发男子接着比手势道:“任何任务都有危险性,说不定还会把命送掉,你我非
亲非故,我干嘛要没理由的替你出生入死?骑士也是人,同样也是一条命,没理由就
得义务的为人牺牲奉献!”
爱菱紧抿嘴唇,半晌说不出话,这番指责,对她打击不小,却更坚定了完成目标
的心意。
的确,过去也就是因为自己的不成熟,所以才一直招致失败,既然早已下定决心
,要把往后的人生全赌在这次,再大的牺牲,都算是值得的,不是吗?
心意既决,爱菱俐落地解下颈圈,又从腰带的里层,强摘下几颗装饰的宝石,这
些都曾是意义非凡的礼物,而现在,却成了最伤心的诀别。
将除下的饰品,交给银发男子,爱菱细声道:“这个颈圈,是葛萝美金属打造的
,再加上这些宝石,当作这次工作的报酬…”爱菱的声音很轻很小,几若蚊鸣,因为
她知道,只要自己的声音一大,很可能就会当场哭出来。
银发男子接过饰品,很懊恼的侧着头,似是挑剔报酬太过微薄,但最后,仍是点
了点头。
“谢谢,谢谢您。”
得到了银发男子的首肯,虽然仍为失去心爱饰物而伤心,爱菱仍是欢喜若狂,拼
命的说着谢谢。
“谢谢您,骑士先生,我叫爱菱,从今天开始,就要麻烦骑士先生了。”表示深
深的谢意,爱菱行了个鞠躬礼。
“骑士先生的名字呢?”
当爱菱这样询问,银发男子微微笑了笑,伸出右脚,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莫问!”
“是莫问先生吗?从今天起,请多多指教。”
糊涂的人,不管到哪,都是糊涂的,并没真的理解这两字的意义,爱菱一个劲的
说着谢谢。
对于这女孩的迷糊,“莫问”似乎也有些啼笑皆非,伸手抠了抠面颊,莫问还施
以一个标准的骑士脱帽礼。
夜色笼罩大地,在北风凛冽中,有部小车,“踢 踢 ”地朝北而行,姑且不论
此行的结果,呈现在爱菱与莫问眼前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1997/12
风姿物语 外传 爱菱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 蜀道
“花先生早安,草先生早安,大树先生也早安。”
清晨的山岭上,少女清亮的嗓音,取代了鸟雀们的鸣叫,为这一天揭开序幕。
爱菱拍着手掌,口中唱着不知名的小曲,这边看看,那边走走,嗅嗅花香,和枝
头的鸟儿行礼问好,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无疑的,这少女在大自然中,得到了远较
都市为多的快乐。
这一点,在旁冷眼相看的莫问,也有同感。
昨晚连夜启程,往北而行,当夜深扎营时,莫问二话不说,取走了唯一的毯子,
自顾自地在乾草堆上睡倒,而爱菱也没有表示不满,独自找了颗小树,在树下打盹。
山区的夜晚极凉,有时候还会结霜,这女孩就这么不吭不响地安睡了一夜,反倒
是在车上装睡,等着爱菱叫冷的莫问,折腾了大半夜,直至天明方才阖眼。
这还不算,本来是睡觉时间,爱菱还要自己唱催眠曲来入睡,少女的歌声虽然柔
美,但所用的歌词,却不晓得是哪国的土话,让一心想入眠的莫问,火冒三丈高。
当一早醒来,爱菱的精神好得出奇,除了到处向花鸟植物打招呼,就是一个劲的
蹦蹦跳跳,当莫问睁开惺忪的睡眼,定下神来,一顿简单却丰盛的早餐,已经摆在面
前了。
水煮的鹌鹑蛋,腌过的鹿腿肉,抹了果酱的杂麦面包……,简简单单的几样食物
,因为料理者的巧思,而显得十分可口。
处理好几样料理,爱菱取回了锅子,她昨晚特意将锅子安置于花朵间, 集清晨
的花露,准备充作泡茶的材料,可是,当她打开茶罐,这才很懊恼的发现,罐底只剩
些残渣了。
“唉呀!怎么会这样呢?上次喝光了,这次入城的时候又忘了买……”
有水无茶,少女为了自己的粗心,慌得团团转,正当爱菱不知如何是好,背后传
来一声轻咳,莫问递来了个小罐,做了个手势。
“用它吧!”
罐子里,是阴乾的茶叶、细碎的果粒,正是泡果茶的材料,而且是素质相当高的
那一种。
“谢谢,谢谢,谢谢莫问先生。”
爱菱以她的招牌动作,行着一百八十度的鞠躬大礼,看她的马尾上下摇动,莫问
默然不语,抠了抠脸颊,有些 。
莫问原本是预想,这少女不见得有什么手艺,那么早上自己就可以煮一壶花茶,
充作早点,当这女孩要求分一杯时,再开出高价,教她知难而退。
哪知道,爱菱的手艺好的惊人,看到这么可口的早点,莫问心底立刻就宣布投降
了。
半晌,经滚水浇烫,香气四溢的花茶,在莫问的唇齿间留下芬芳,他深深认同了
自己的选择。
不过,这个念头,在下一瞬间,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当莫问把腌鹿肉放进口中,银发之下的脸孔,刹时间变得雪白。
“怎么了呢?莫问先生!”
爱菱发觉不对,也学着莫问的动作,把鹿肉吞入口中。
彷佛受到天大的美味所震惊,爱菱的俏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发紫,最后,变成
凄惨的绿色。颜色转换之激烈,让对面的莫问当场傻眼。
“哇!好咸,不,是好甜,也不对,是好苦…”大口喷出了嘴里的食物,爱菱呛
的留出了眼泪。
莫问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上的花茶递给爱菱,同时很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对于爱
菱此刻的“痛苦”,十分的感同身受。
“不对,怎么会这样呢?”爱菱一口饮乾了花茶,随手又抓起了面包,塞入口中
。
结果没什么改变,过程也类似,只是颜色的变化颠倒了,为此,莫问从没有任何
一刻,如此深切地体认到,何谓色彩美学。
“哇!好辣~~~好辣喔~~~”爱菱呛的红了脸,一口饮乾了莫问递来的花茶。
莫问默默地递送花茶,一杯又是一杯,对这热心有余,手艺严重不足的少女,投
以同情的眼光。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明白,草莓果酱,为什么会辣的像是朝天椒。
爱菱喝乾了锅底的花茶,气呼呼地跑到旁边的一个木头机器,上下其手,东调调
,西摸摸,进行检查,同时喃喃自语。
“没有理由啊!机器没坏,程式也没设定错误,为什么我的『全功能超美味究极
无敌大厨师』会做出这种菜呢……”
莫问看着这位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怒的小姐,说不出话来。
附带一提,尽管相识还没一天,莫问已经领教了不少类似的笑话。
这位可爱的小姐,似乎具有某种发明家的才能,针对不少日常工作,开发出了各
种别出心裁的道具,只可惜,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件成功的。
如果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大可抱着事不关己的风凉想法,毫无保留的支持这种种
实验,不过,当自己也身为被实验者的一员,且正深受其苦时,大概就没有人会那么
宽容了。
像此刻,当莫问察觉嘴里剩余的辣劲,想喝茶去辣时,才很沮丧的发现,锅底的
茶,已被那糊涂女孩,给喝的一滴不剩。
虽然没有明确表达感想,但从那倒弧形的嘴角,仍不难明白银发男子的心意,”
啊!早知道,还是应该向她收钱的!”
似乎感到不甘心,爱菱敲碎了蛋壳,想看看最后一道料理的成绩,却很吃惊的发
现,鹌鹑蛋里空无一物,那台疯子料理机,在煮乾外锅水分的同时,似乎将蛋壳内的
物质,也一并蒸发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呜~~~哇~~~”新的发明,在制成后的第三小时
,宣告失败,小小的发明家,在得知自己的作品,面临重大失败后,又是伤心,又是
懊恼,“哇”的一声,大声的哭了出来。
莫问侧头想了想,抠抠脸颊,默默地自怀中取出手巾,递给了正哭的兴高采烈的
少女。
结伴而行未至一天,“怎么会这样”,变成了最常出现的一句口头禅,而很显然
的,未来还会继续出现。
在一旁吃草的骆马,高声的鸣叫起来,引人发噱的叫声,似是对这两人的最佳写
照。
早餐过后,两人继续驾车上路。
这条纵走龙腾山脉的山道,险峭难行,是千万年来旅人所走出的小径,窄小颠簸
,路况奇差,人称“峡道天关”,又名“蜀道”,自古即有『蜀道难,如上青天』之
语,许多路段,根本走在群山 线,周围除绝壁深渊,仅有白云渺渺,最是惊险不过
。
道路崎岖难行,本身又不是主要的地气流脉,以至于最通用的数种交通工具,在
此无计可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行进,爱菱所走的这段路程,虽然颇嫌陡曲,但
仍在马车可行的范围之内,因而得以省去老大力气。
“马先生,马先生,轻举步,别贪快,终会到达目的来,……”
哼着不知是哪个地方的曲调,爱菱填上了自己喜欢的词,轻快惬意地哼唱着。
“这女孩或许是某个游牧民族吧!”
莫问不由得有这样的想法,一般来说,只有少数的游牧、边疆民族,才会有这样
出口成曲的习惯,这样的人在大陆上虽然少见,但香格里拉本就是融会各类人种,会
出现游牧民族也不是什么奇事。
真正奇怪的,是她的气质,天真烂漫,毫无心机,而且,并不是愚蠢,愚蠢的人
,不会有那么巧的手艺,尽管她的手艺有待争议。是年龄的问题吗?嗯!不对,虽然
不太能确定爱菱的年纪,但是这女孩的行为与年龄无关,只怕几百年后,这女孩老了
,还会是个天真善良的老奶奶吧!
前一分钟还在嚎啕大哭,下一分钟可以捧腹大笑,完全不做作,发自真心的感谢
每样东西,这种种特质,造成了莫大的诱惑力,莫问阅女无数,却也没见过这样的女
孩。
而且,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女孩,为什么还会老是上当呢?为什么会这么无保
留的去相信别人,当自己吃亏,却仍报以笑靥呢?
从某种角度看来,这女孩也算是天才吧!
“天才之间会互相吸引,是这个意思吗?老师。”
莫问抠抠脸颊,有点讶异,这或许就是自己会身在此地的理由吧!
“莫问先生,您在想些什么呢?”
发觉银发男子的沈思,爱菱关心问道。
莫问板起脸,作了个“不要你管”的手势,躺在稻草上,迳自仰望天空。
爱菱偷偷打量着莫问。
莫问的打扮很怪,一头遮面长发,毫无修饰的披散。穿的服色,似是某个民间骑
士团的制服,料子不错,却给洗的发白,大小补丁不计其数,显示其主人的不得意,
而非身经百战。
很难得看见莫问的表情,除了长发遮住大半脸颊外,莫问总是阴着一张脸,冷热
不定,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虽然偶尔会在交谈时,对爱菱微笑,但大半时间,都
是独自沈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特别的,是莫问的右手,和修长而白皙的左掌不同,原本也应秀美的右掌,布
满了蚯蚓般的鲜红伤痕,彷佛被利刃乱割过,让人看了就恶心。
爱菱有着种种不同的猜测。
莫问先生,以前是军人,本领也很好,只是因为战争受伤,才退役成为在野的骑
士。而只要想起那场战争的惨烈,爱菱除了觉得难过,也深深的敬佩莫问先生的英勇
。
“会让手伤成这样,又变成了哑巴,那一定战得很激烈了,可怜的莫问先生……
“
这个想法并没有什么依据,只是小女孩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然而她本身却深信
不疑。
“嗯!莫问先生。”
耐不住一人驾车的寂寞,爱菱悄声问道。
“您用的剑,是哪一种呢?”
这个问题,问的大有学问。
大体上说来,一般的练剑者,在初学时期,都会使用实剑,而在练至相当根基,
取得骑士资格后,就会改用威力较大的光束剑。
光束剑的制造,是太古魔法的一环,通常都属于重要的国家军事机密,不会 露
至民间。而光剑的使用,与平凡的实剑不同,会由持有者本身的内力、真气,取得能
源,发挥出强大威力,但同时也对持有人造成相当的负荷,是故一般初学者,没有能
力使用光剑。
先天的限制,使得拥有光束武器,通常会和骑士身分划上等号,特别是一千四百
年前,黑鲁曼王廷发表宣言,认为“剑乃王道之兵”,光剑更成为了骑士团的第一公
用武器,若是骑士们在交战时,不用剑,而改用被认为邪派的奇型武器,有时候甚至
还会因此受到斥责,严重的甚至被褫夺骑士资格。
光剑的地位重要,制作者的身分也水涨船高,像黑鲁曼、武炼这等军事强国,本
身都有很优秀的光剑出产公司,而优异的制作者,会被颁以“创师”之名,自行开设
工作室,开发非量产的光束武器。那类的名剑,往往都是各国王侯相争出高价竞购的
武器了。
听到爱菱的问题,莫问不答话,只是从腰间露出了光剑的剑柄。
爱菱仔细看了看,有些失望,那支光剑没有出产标签,并非几个名牌公司的出产
,而是属于普通军用的一般品。
所用的武器,往往也象徵了该骑士的身份,等级越高的骑士,会配戴高品牌的光
剑,以增加攻击力,若是能得到命名后的非量产光剑,那更是收到先声夺人之效。
至于莫问所用的光剑,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品种,甚至还可能是水货,光只是这点
,便让雇用者信心为之动摇了。
“嗯!一定没问题的,莫问先生,不会是那种只倚赖光剑的人的。”
怕自己不信任莫问先生,爱菱小声地安慰自己。从这里看来,实在是个很可爱的
小动作。
莫问没有说话,只是独自回想一些事,昨晚向爱菱问及工作性质时,女孩的答案
很奇怪,“嗯!我想从一个人的手中,取回某样东西。”这个答案不管从哪个角度看
来,都嫌笼统,但莫问却从爱菱的目光中判断出,那不是可以继续追问的问题。
就在两人相对无语的下一刻,异变陡生。
“呱呱呜~~~~~”凄厉的兽类鸣叫,两团庞然大物,自左右侧山岭飞扑而下。
“什么东西?是山精?还是野兽?”
莫问心念急转,从速度与来势,判断出对方绝非善类,回手启动光剑,对着左边
的黑影,当头斩下。
“铿!”
一声闷响,恍若金铁相鸣,莫问只觉得如中坚石,两臂给震的酸麻,锋锐的光剑
竟是斩之不下。
“怎么搞的……”莫问吃了一惊,特别是,他有鉴于对方的体型庞大,一开始便
将光剑的输出率调至最强,猛力挥斩下,与利斧无异,加上光束武器特殊的灼伤力,
对方纵有深厚的硬气功,也必接得十分吃力,怎会出现这等场面。
而当莫问看清了来者的相貌,心中更是讶异。
敌人并非人类,而是两头诡异的类人猿,浓密的黝黑兽毛、两公尺以上的硕大躯
体、手掌前端是对长长的兽爪,血红的双眼,看上去狰狞可布,教人心怯。
而最特别的,在于这两只类人猿的背上,都有对庞大的羽翼,正在拍动,显示其
当真具有功用。
“有翼猿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问不由的一惊。有翼猿魔,是魔族的一支,生性残暴,毫无智商可言,以婴儿
与少女的血肉为生,九州大战时,肆虐生灵无数,后来三贤者诛杀铁木真,有翼猿魔
也遭到封印,再不出现于人间。
“怎么搞的,如果是与魔族交界的边境还有话说,这里可是大陆的中心地带啊!
“
受到突来的巨大震惊,莫问有些分神,回手动作稍慢,左侧的有翼猿魔已挥下巨
掌,待得惊觉,利爪距离后脑已不满一尺,而前方的有翼猿魔竟单手扣住了光剑,将
右爪笔直刺来。
“碰!”
眼见利爪即将破脑,莫问当机立断,右手弃剑,整个身体如箭矢般冲天飞起,脱
出两双利爪的环抱范围,让两个笨重躯体,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
“呱呱呜~~~”莫问人在半空,尚未落地,又有一头有翼猿魔,张开两翼,发出尖
啸,由前方山壁飞出,凌空射向莫问,而莫问武器已失,只得一面使劲急坠,一面预
备空手迎敌。
“莫问先生,接着!”
后方风声响起,莫问回手一捞,接住了爱菱掷来的物体,却是一柄没有牌子的长
柄光剑,而此时有翼猿魔已飞至面前,莫问未及细想,推启能源开关,伸手就是一刺
。
他适才吃了一次亏,是以此次出手,不敢贪功,直刺有翼猿魔双眼要害,以期一
举伤敌。
出乎意料的事,刹那发生。
激长的光剑,在接触的第一时间,便毫不费力的刺穿了有翼猿魔的脑袋,接着,
如斩纸切豆腐般,将硕大的兽体从中剖开,腥臭的血液 满空中,而由于光剑太过锋
锐,有翼猿魔甚至连哼也没哼一声,当场毙命。
莫问俐落的一个转身,翩然落地,还巧妙地避开了飞溅的血雨,当他检视手中的
光剑,心中的惊讶,却是有增无减。
光剑本身,具有吸收持剑者的能源,再予以强化发出的作用,换言之,如若持剑
者本身实力坚强,能将光剑的能源发挥至上限,就可以造成极强的破坏力。
同样的功力,会因为光剑本身的高下,而造成差异。莫问刚刚两次使用光剑,所
使出的功力同样,而结果却有这等分别,唯一的解释,就是后者的品质,远胜于前者
。
依照莫问的经验,能造成这等输出功率的光剑,已是市场上第一流的高价产品,
属于名牌中的高级货,但是,当他检视光剑上的出产徽章,却发现,这与他原来使用
的相同,仅是一柄无别识编号的普通光剑。
这等光剑怎会有如此高的威力,唯一的解释,就是经过高手的调整改装,这么说
来,那女孩是……调整师。
“哇~~~~~~~”被前方的尖叫声所惊醒,莫问心叫不妙。两头剩下的有翼猿魔,已
在他分心时,走向爱菱,受到同伴惨死的刺激,它们凶性大发,两对尖爪对准爱菱,
狠狠地耙下。
爱菱身处险境,却好似给吓的呆了,也不离车逃跑,只是一个劲的搜索放在后座
的大包袱,从里面取出了个与火铳相仿的巨型物体。
莫问见爱菱遇险,暗暗责怪自己是个失职的保护者,脚底猛地加速,凌空几个起
落,竟不落地,一个翻身,已追至有翼猿魔背后,手中光剑疾展,扫向有翼猿魔的颈
项。
剑未至,爱菱手中的物体,倏地爆起一团亮光,迅速扩大,成为柱型的蓝白色光
柱,笔直轰向前方。
首当其冲的两只有翼猿魔,连眨眼的时间也无,给光柱贯穿胸口,在千分之一秒
内,被急速扩张的阳离子粉碎了周身细胞,完全气化,还原成最基本的分子,连半丝
残渣也没留下。
莫问看的傻了眼,他见识虽广,却也没见过这等毁灭性的武器,总算他身手矫捷
,在光柱爆发的前一刻,发觉不对,急忙收剑抽身,倒飞而起,撞在后方山壁上,躲
过了被波及的命运。
而可笑的事情发生了,似乎是释出的能源超过负荷,而又受到了近距离发射的不
良副作用,巨铳在第一发射出后,自行切换成连射模式,以爱菱为圆周中心,蓝白色
的高能量光弹,如散弹枪般,开始向四周疯狂扫射。
“啪啪啪啪……哇!救命啊…靼靼靼靼…我停不下来,谁来帮帮忙啊……呸哩啪
啦呸哩啪啦…”
目光所及处,不分远近,一律遭殃,坚硬的岩石山壁,给轰出一个个不见底的深
孔,所有的花草木石,在被打中的那一刻,立刻气化,无一幸免。
“啊巴啊巴……”
莫问展开轻身功夫,健步如飞,在激光流弹中跳高伏低,给射的抱头鼠窜,狼狈
到了极点。
这不是讲究形象的时候,倘若是两个骑士生死决斗,马革里 ,也还算是死的光
荣,给这种怪异武器打中气化,那可真是死不瞑目。
流弹持续了近三分钟,当左面山壁消失了大半,周围生物为之一空后,巨铳喷出
了大量的火花,轰然一响,解体爆炸了。
笑话并未闹完,当莫问确认了自己四肢建在,长长吁了口气,这才发现,那个糊
涂的蠢天才,给巨铳最后的后座力,震至半空,就要摔落山崖了。
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莫问发足急奔,跃至山壁上,借力一点,身子如箭离弦
,射向已落出山崖边线的爱菱。
千钧一发之际,莫问及时射至,手臂一展,轻轻巧巧地将爱菱搂过,要拖回崖上
。
“啊!不好!”
直至被搂入怀中,爱菱才回过神来,刚以为脱离险境,却发现自己仍身在半空,
而莫问的力道已尽,而此处偏生悬空,无法借力,两人笔直的向下坠。
“莫问先生……”
莫问不慌不忙,转开光剑开关,趁光剑剑端与崖壁触碰的一点,得以借力,展开
腾挪身法,连点连上,最后,整个身子拔高三丈,脚底凌空一抖,爱菱只觉耳畔风声
呼呼响起,两人便如腾云驾雾般,轻飘飘的落至马车上,用力之巧,应变之快,令怀
里的爱菱看的痴了。
“莫问先生好厉害啊……唉呦!”
发觉了雇用的保镖身手不凡,爱菱发出了衷心的赞叹,没想到对方的回应,却是
反手一个爆栗,外加一脚 下马车。
“好痛喔!莫问先生……”
像是小女孩般地撒娇,爱菱嘟起了嘴,表示不满。
莫问板起脸来,转过头去,刚刚的荒唐暴动倘若再来几次,他可没把握全身而退
,像这种女孩,应该让她得点教训。
“莫问先生……啊!”
听见爱菱的惊呼,莫问不回头,来个相应不理。
“莫问先生,那柄光剑可以还我吗?”爱菱的声音,听来有些心虚。
莫问负手作了个“没收”的手势,事实上,他对这柄光剑,有着许多疑问,正要
仔细参详,自也不能交还爱菱。
“拜托你啦!莫问先生……”少女的声音转成哀求了。
莫问硬着心肠,作了个“闭嘴”的严厉手势。
察觉了莫问的坚持,爱菱沈默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小声的说:“既然这样,那
,莫问先生,爱菱要向你说声对不起,另外,有个小秘密要告诉你,你可千万别生气
喔!”
莫问仍是板着脸,不肯转过头,但却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仔细聆听少女的话
。
“那个……那个……那个光剑,是我上个礼拜才调整好的,因为时间匆忙,有些
细部问题还没解决,依照改装的技术问题看来,它在连续使用超过三分钟后,会发生
散热不良的问题,而产生高热,所以……所以……”
似乎对自己的最后判断感到迟疑,爱菱嗫嚅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才鼓起
勇气,一口气说出:“所以……所以,莫问先生,你的手不觉得烫吗?照我的估计,
那支光剑的剑柄,现在该有两百度了!”
给这句话惊醒,莫问的眼光移至自己右手,只见那支特制光剑,不知何时起,黝
黑的剑柄给烧的通红,而火焚般的剧烈痛楚,沿着神经,猛地袭上脑部。
“哇呜~~~~~~~~~”漆厉的惨叫,在山壁中回响不绝,为今天的荒谬战役,划上句
点。
很讽刺的是,这场战役中,唯一的一声惨叫,竟然是由战胜者所发出,失败者的
一方,非但没有惨叫的机会,甚至连 体都不剩了。
傍晚时分,爱菱找好了扎营地,把骆马的 绳解开,放马吃草。
今天的运气不错,扎营的地点,附近有山泉,山壁上还有个巨大的岩洞,可供栖
身,不必露天而眠了。
“蛋先生,蛋先生,愉快的搅拌吧轻松的心情,无限的微笑,一切都会更加美好
……”
爱菱哼着小曲,将搅拌均匀的蛋花,倒入沸水,准备做简单的汤花料理。
『全功能超美味究极无敌大厨师』,似乎有着严重的设计错误,以至于这位小小
的发明家,在拆卸检查后,沮丧地宣布发明失败,无法作业。
不过,也幸亏如此,莫问深深庆幸,自己可以吃一顿正常的餐点了,如果再被爱
菱恶搞下去,恐怕在战死沙场之前,自己便要惨绝于营养不良的悲哀死法了。
莫问的右手,已经缠上了绷带,骑士的肉体远较常人为强,又有一定的护体功力
,所以原本会造成三度灼伤的高热,仅是包个绷带了事。
早上临行前,莫问刻意检视了有翼猿魔的残 ,发现和传说中的有些不同,在浓
密的黑色毛发之下,有翼猿魔的肌肉呈现鳞甲化,这也就是为何光剑失效的原因。
回忆起在稷下学宫读过的资料,莫问不记得有翼猿魔是装甲化的生物,至少在九
州大战时不是。
那眼前的变异该怎么解释呢?自然的进化吗?莫问摇摇头,两千年的时间,要造
成这么大的生物演变,虽非不可能,但仍嫌机率过低,倘若说是人为,那还比较容易
让人相信。
通晓古代秘法的魔导士,可以利用其知识,施以生物改造之类的手术,达成这类
的变异,这想法绝非不可能,有翼猿魔属于魔界生物,绝不可能越境出现在人间界的
中心地带,除非是有能力极高的魔导士,强行打开两界通道。
能开设境界通道,这等级数的魔导士,已是当世的一流高手,要施行生物改造,
自然驾轻就熟,那这解释也就顺理成章了。
看了正在忙碌中的爱菱一眼,莫问隐隐感觉到,自己惹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爱菱的委托,是要求保护她,直至她从某个人的手中,取回某样东西。
从眼前的情势看来,倘若有翼猿魔与那“某个人”有关,那“某样东西”的内容
,就大不单纯了。
会是魔道之类的器具吗?莫问很没有好感,这是所有骑士的共通反应。
正常的骑士,通常把自己的精神、心力,全数放在武道的追求,并不像吟游诗人
,除了本身的武技,还通晓某些特殊咒文。
除了极少数的魔法骑士,一般骑士都对所谓的魔法,抵抗力欠佳,虽然也可能曾
研习过些简单的基础魔法,但基本上说来,都是与魔道之术南辕北辙,老死不相往来
。
也因此,莫问皱起了眉头。对手若是个剑技高强的骑士,他自可放手一搏,倘若
若是个阴阳怪气的魔导士,那可敬谢不敏。
骑士遇到魔导士,除了抢先出手,就只有拔腿逃跑,这并不羞耻,而是所有骑士
的共识。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点,魔导士的看法,也是同样,所以,在大陆上,骑
士与魔导士的关系,并不友善。
麻烦并不只来自敌方,就连身边的这个迷糊小姐,也是个不知何时会出问题的隐
性炸药。
这女孩会调整光剑,单单从其成果看来(而非后果),已是个合格的调整师,那
是种专门负责光剑维修、调整功率的抢手行业。
一柄好的光剑,也必须要有好的维护者,事实上,一流的调整师,往往可以使光
剑起死回生,因此,优秀的骑士团,也都会聘请数名调整师常驻。
由于光剑的制作,牵涉到太古魔道的相关知识,若是学有专精,甚至可升格为创
师,或是转职为大魔导士,所以一个合格的调整师,也必须是个饱学之士,加上种种
考核,通常也都在中年以后,方能出师。
而这女孩的年纪……唔!虽然身高不太好判定,但从肌肤的光泽、面孔、说话的
神韵,可判断出是个尚未进入停滞期的少女,这么年轻的调整师,是莫问生平仅见的
。
不!这么想,可能还低估了她,要是从爱菱的发明倾向来看,这女孩很有成为创
师的潜质,只要能改掉那粗心大意的迷糊个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还不满二十岁的创师啊!”莫问不禁拈发微笑,这女孩的资质之优异,也可以
算是名天才人物了。
问题是,如果以上的推测都属实,那背后隐藏的意义就非同小可了。
调整师不可能凭空冒出,再怎么了不起的天才,也没办法一出生就通晓太古魔道
的奥义,要培育出一个成功的人才,就必须有相对的知识网脉。
爱菱的谈吐、打扮,明显的表示,这女孩虽然旅行过些时日,但仍涉世未深,她
生命中大半的时间,都是在某处隔绝人烟的荒山中度过的,既然如此,她制作物品的
知识由何而来?家传吗?这是个必须要弄懂的问题。
“莫问先生,吃饭了。”爱菱盛了碗热腾腾的汤,小心翼翼的端给莫问。
此处山地,但未算孤绝,周围丛林郁树,飞禽走兽颇多,莫问猎了头香獐,采了
些野生菇菌,交给爱菱洗手烹汤,是以晚餐甚是丰盛。
爱菱将两人的食物分好,独自退到一旁,合掌跪地,闭上眼睛,收起笑容,小小
的脸上,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进行某种餐前仪式。
莫问见怪不怪,知道这是某些民族的特殊礼仪,需于餐前,向信仰的神明祷告,
告谢神明,得以享有此餐的恩典。
对于此事,莫问的想法是:“要谢应该谢我才对吧!那些东西是我辛苦猎的,谢
神做什么?”
不过,莫问并没有嘲笑的意思,一来,是尊重个人的宗教信仰;二来,在许久之
前,他也曾如这女孩一般,为着每个成功,衷心的感谢神明庇佑。
直至那件事发生以后……
“莫问先生,为什么不吃呢?”
做完餐前礼的爱菱,发觉莫问对碗发呆,低声说道。
“是不是,爱菱做的东西不好吃呢……”
一面说,一面嘟着小嘴,头低低的,偷看莫问的反应。
莫问一笑,举臂将碗放置唇边,让微凉的汤汁,顺着咽喉,缓缓温暖整个胸腔。
他不敢大口喝下,除了想要仔细品 食物外,也是担心,倘若这笨蛋女孩,会天
才到把料理当发明一样的恶搞,那喝下这碗汤的后果,想必凶多吉少。
事实上,就因为不敢放心,莫问连料理的材料,都自愿一肩担起,若非懒得动手
,他甚至还想亲自下厨,以免喝了汤,才发现汤头是一堆五彩缤纷的花菇,届时便在
恶德料理下,死不瞑目,到阴间给鬼卒笑一辈子。
所幸,汤的味道正常,虽然嫌冷了些,但滋味仍然鲜美,莫问放心的一口饮尽。
“看来,只要不和机械有关,就不会出岔子啊!”莫问以手巾擦了擦嘴,这么想
着。
以后来的评价而言,莫问此时的想法,无疑是乐观的过了头,幸运的是,他并没
因此而受到苦果,真正为其所深深苦恼的,是群饱受意外伤害之苦的研究生,与为之
付出大笔金额,而惨翻白眼的某大爷。
“哇!好棒,莫问先生喝完爱菱做的汤了。”
彷佛自己的发明受到肯定,爱菱雀跃不已,甚至抓起了莫问的手,一面笑着拍掌
,一面唱起儿歌,翩然而舞,高兴的像是获得了千金重宝。
晚餐之后,爱菱收拾东西,点起营火,预备就寝。
莫问找来爱菱,取出光剑,做了几个手势,询问她调整光剑的知识,由何而来。
“这柄光剑,是我自己调整的,改装了些旧设计,效果会比原来的增强三至五倍
,因为还没调整完,所以还有许多问题,让莫问先生受伤,真是对不起。”
背着小手,低着头,爱菱一本正经的道着歉,但是,当被问到从何处学来时,爱
菱的表情黯淡下来,小声的说道。
“是布玛教的。”布玛是游牧民族对父亲的称呼。
“果然是家传啊!”这个答案,莫问并不意外。
“布玛很厉害,会做很多东西,可是,有些人想找布玛做东西,布玛不愿意,就
带我和西玛,躲到山里面。”
西玛,是称呼母亲,当爱菱说这段话时,脸色显得很忧伤,似是有什么事令她难
过。
爱菱的这番交代,说的很含糊,莫问注意到,爱菱是刻意含糊其词,不过,他也
没打算多问。
听爱菱的说法,她父亲似是名创师。手艺很高的创师,因为制成的器物事关重大
,因而会慎重选择顾客,但这也往往会得罪当地权贵,而招来祸端。
为了躲避种种骚扰,许多创师隐姓埋名,躲至荒山野岭,随自己的理想来制作器
物,这已是大陆上的常识了。
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女儿,父亲的能力可想而知,若得聘于公家,应该也是宫廷创
师一类的级数。
莫问翻着脑中的人名簿,回想有那位一流创师,得罪宫廷而销声匿迹,思索良久
,并无所获,这类的例子虽然不多,却绝非罕见,莫问又没有特别留心,故而想不出
确切人选。
莫问无意继续追问,像这类的人物,虽然能力超卓,却可能因为得罪于权贵,而
遭到通缉,故而深居简出,深恐行踪外漏,爱菱不愿多说,也是正常,自己倒也不该
多问了。
一念至此,莫问亦想起了自己之所以“莫问”,不由心情大坏。
满腔郁闷,无处发 ,莫问自怀中,取出了只珍藏的洞箫”卸下外层绢套,放
在口边,咽咽呜呜的吹奏起来。
那洞箫,是上好的硬玉所造,温润晶莹,通体碧绿,一看便知道是价值连城的宝
物,形状却很是古怪,仅有五孔半,尾端少了小半截,似是被人以利刃削去。
爱菱在品鉴器物上,算是个行家,一看这洞箫的模样,便看出大概,这等珍品,
在人间非王侯贵族之家,不能拥有,如此看来,莫问先生的过去,也是大不寻常了。
箫声袅袅,忽高忽低,虽然缺了一孔半,但在吹奏者高明的技巧下,曲子仍是流
畅飞扬,听不出半分窒碍,足见吹箫人的音乐水平之高。
听这曲子,像是种情歌,一些转折处还特别耍了几个花腔,把音吊住,绮旎轻柔
,婉转情深,可是,听在爱菱耳里,却感受不出半点恋爱时的喜气,反而是感觉到一
种不寻常的哀伤气氛。
为什么会这样呢?要仔细说来,大概是原本七孔的曲子,勉强用五孔半来吹奏,
虽然莫问先生勉强用其他音阶变调取代,仍是产生了轻微的不协调感,当然,除了这
以外,还有些更重要的原因,那就不是现在的爱菱所能理解的了。
箫声渐响,而且越吹越高,如击玉,如水晶相鸣,到后来,直如飞瀑山洪,奔腾
浩瀚,不可扼抑,彷佛吹奏者把自己满腔的激情,全寄托在箫声中,让音符顺着山风
,在群山之间徘徊。
到最后,远近左右,周围数十里的山峰,全传来了回音,只奏的群山皆鸣,声传
千里。
当乐声高到最高,爱菱的心也为之悬挂胸口时,忽地又是急升,似若银瓶乍破,
响锣碎裂,箫声像是划破天际的流星,在提到最高的天边后,忽地急速下降,殒落地
面,而后归于无声。
莫问放下了洞箫,将之握于手中,细细婆娑,似有万般心事,之后,再无半分言
语。
爱菱一旁默然,这并不是需要她说话的场合。
蜀道南段的气候温和,夜晚恒温,但此时已属深冬,又处于高山,是以晚上的低
温,常使路过的旅人,冻的牙齿打颤。
爱菱添加了柴薪,把营火生好,里面放了特殊的燃石,足令营火彻夜不熄。
莫问独坐一旁,好整以暇的喝着花茶,长久以来的教养,令他养成了在休息时必
定喝茶的习惯,一天五次,绝不妥协。其实,以他个人的意愿而言,他更希望喝酒,
只是现在不适合而已。
“嘿呦嘿呦……”
爱菱将车上的乾草,搬至岩洞中,摊开毯子,搬来些石块树枝,作成了张简单的
木床。
当一切工作完成,爱菱跑到莫问面前说晚安。
“莫问先生,可以休息罗!”
莫问拉长了脸,斜着眼睛,瞪了她一眼。和这发育不良的女孩同床,不是什么引
人遐想的事,再怎么说,他都不认为自己已沦落到,要和这种小鬼同床共枕的地步。
爱菱的手上,揪着几件厚衣服,看来,是打算像昨晚一样,自己找棵树斜躺,把
床让给莫问。
爱菱一面说,一面有些瑟缩着身子,似是感受到夜晚的凉意,莫问看在眼底,心
底有数。今晚扎营的高度,更胜昨夜,气温自也再降,要是放这女孩露天夜寐,说不
定第二天就要感冒了。
或许,爱菱是认为自己给的报酬不够,担心倘若一个招待不周,好不容易得到的
帮手,就此拂袖而去,所以才在这些细节上,刻意委曲求全。
要怎么想,是她自己的事,不过,莫问对于这种作法,并不欣赏。
“唉呦!”
爱菱结结实实地给赏了个爆栗,莫问站起身来,选了株靠近山崖边的巨大松树,
看准了主要的枝干,纵身一跃,四平八稳的立于其上,落脚处的松枝,竟连晃也没晃
。
随意抹了几下,清乾了环境,莫问凭着高明的轻身功夫,仰躺于树枝上,以松枝
为床,顺着呼呼山风,如波浪般的起伏摇曳,静听松涛,潇 的有若神仙。
“莫问先生怎么这么睡啊!”
爱菱不放心,追到树下,柔声问道。
莫问不理她,只是随手打几个手势,示意说:你这个笨蛋太过危险,和你走太近
可能性命不保,还是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讨厌,怎么这么说……”
给莫问这一说,爱菱红了小脸,微微嗔道,不过,话语中却是喜悦多过其他。
床位分配既定,莫问坚决睡在树床,不肯下来,铺好的乾草床,自是让给了爱菱
。
莫问仰天而望,但见明月在空,千里浮云虽然广阔,却是一片凄清,徒剩冷月清
辉,添人寂寞,念及世事如月,万般无常不由人,当真是感慨万千。
“以前你常说,共看明月应垂泪,现在我虽与你相隔万里,共看明月的心却是一
样的,你又可曾为我这莫问的人,落过眼泪呢?”
想起了往日的种种温情,朝夕相偎,现在却被迫分隔两地,不能相见,莫问心中
大痛,恨不得立刻飞到那人身边。
“对不起啊!我实在太没用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办法救你出来,请你再等等,
只要再过些时候,一年期满,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想起那人现在的处境,莫问握紧了双拳,心急如焚。以他素来情感优先的个性,
早在重伤初愈时,便曾深入敌境,想救出那人,怎料敌方实力太强,而自身的功力却
已大不如前,此消彼长下,辅一接触,莫问险些丧命,总算见机得快,在暴露行踪之
前,及时脱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请你再等等吧!只要一年期满,我一定会去见你的。”
深深的思念,却被无情的现实所阻断,化成了地狱业火般的烧灼,鞭苔银发男子
的身心。
莫问诅咒自己的无能、怯懦,又是愤恨,又是伤心,无可发 下,猛地一拳,击
在背后的树干上,松树一阵轻微摇晃,枝叶沙沙作响。
若是以往,随手一拳,即可断树,今日激愤下一击,仅不过让树干轻晃,功力衰
退的程度,真是相去不可以道里计。
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右掌,莫问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
“阿波姿多,谬卡阿挪多罗……”
后方的山洞中,传来少女的轻唱,是爱菱的歌声,这女孩似乎坚持,没有听歌便
睡不着觉,在穷极无聊下,只好自己唱给自己听。
曲子的本身,很是悠扬动听,虽然不明白语意,却仍无损于其之优美性。
只是,基于某种难以解释的情绪,莫问一听这曲子,便心情极坏,也说不上来是
为了什么,总之立刻心头烦闷,好似有什么重物郁结在胸口,无法释怀。
恼怒之下,莫问抽出了爱菱的那支光剑,反手使力掷入洞内,表示自己的喝倒彩
。
光剑入洞,只听得一阵乒乓乱响,爱菱止住歌声,知道了莫问的愤怒,不敢再唱
。
莫问光剑甫离手,心中便即后悔,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拿无辜的人来出气,何
况对方仅是个未知人事的女孩,迁怒于她,实是不该。
正在犹豫要否向爱菱道歉,洞中传来了一阵古怪的机钮声,跟着,一首轻柔而和
缓的鸣奏曲,自洞穴中流 而出,听曲调,正是爱菱唱的小曲。
莫问不禁哑然,怒气尽消。这女孩竟天真的以为,是自己的歌声不好,会引起旁
人的不悦,所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巧手巧脚地做了个音乐盒,若是歌声继续引起不
快,便改放音乐。
一个小女孩,便能对环境有如此的韧性,乐观面对每件事,反观自己,却只懂得
自艾自怨,比较之下,真是太值得惭愧了。
莫问打定了主意,明早不论如何,要向这女孩道个歉,却在此时,听见洞内传来
奇怪的金属声响,跟着,便是一声闷响。
“砰!”
“哇!怎么会这样,齿轮不是上紧了吗?为什么会解体了呢……”
听得洞内的骚动,莫问一时莞尔,轻笑出声来。
这糊涂女孩,确实为他增添了不少欢笑,倘若没有她,自己现在想必会更加阴郁
吧!
真是个奇妙的人物,明明是个迷糊的小傻蛋,却有着如此的同化力,让身边的人
陷入欢笑中。
正自沈思,陡觉耳后风声微响,有某样物体,正从右后方接近。
“呱呱呜……”
回首一看,一头有翼猿魔,展开双翅,顺着山壁悄声飞上。
察觉自己的位置已被发现,有翼猿魔发出尖啸,鼓舞劲风,直扑了过来。
莫问的光剑已掷还给爱菱,自己的那支也在早上的碰撞中损毁,现在身无寸铁,
又是横卧树枝上,立刻陷入险境。
乍见敌爪将临头,莫问神色如常,随手拈了根松针,对准有翼猿魔来势,横颈便
是一划。
“呱~~~~~”奇事发生,当松针划过有翼猿魔颈部,不,正确的看来,自始至终,
由于双方身体的差距,松针一直距离有翼猿魔实体三寸之遥,仅是隔空划过。
但是,当这优美的弧形划完,有翼猿魔就彷佛给最锋锐的利剑切过,两倍于常人
的粗壮颈部,断成两截,身首分离,喷出大蓬血雨,坠落山崖。
“果然还是不行啊!居然还发的出声音……”
莫问无言一叹,顺手抛去了松针,银发之下的脸孔,既无胜利之后的得意,也无
半分笑容,仅是一片平淡,就像随手完成了件芝麻小事,无关紧要。
仰卧松枝,莫问望向明月,毫无睡意,周围的气温渐凉,却比不上心头的潇湘凉
意,枝叶随风摇晃间,夜,也深了。
山洞中的响声不绝,看来小小的发明家,今夜是很难睡了。
黑鲁曼历五六0年十二月,日后以ABS系列光学武器、XYZ系列魔导系列,与众多
神器之制作,名震鲲仑,执掌太古魔道研究院的全能创作者,隆.爱因斯坦,此刻仅
是一名笨女孩。
=========================================================================
风姿物语 外传 爱菱 第三卷
“在开始授业之前,有些事,我希望你先有个觉悟。”
“你今后要接触到的剑道,是平凡人十辈子也梦不到的境界。要有成于斯,你必
须成为天才。”苍老的声音如是说。
“……”
“当然,所有天才共同的痛苦、寂寞、悲哀,你都得一肩扛下,切记,这世上,
只有孤独的天才,而没有众人的天才。”
“倘若你不能体认到这点,那么,你将会成为一个短命的天才。这点,你务必谨
记在心。”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 蜀道
“铿!”
一声尖响,莫问将有翼猿魔的左臂,齐腕斩下,光剑盘绕间,斩落了有翼猿魔的
首级。
“好棒,莫问先生加油。”
见到莫问大展神威,马车上的爱菱,高兴的鼓掌再三。
从香格里拉出发,已经好几天了,从那天遇袭后,有翼猿魔便层出不穷的现身袭
击,数量更是有增无减,让负责护卫的莫问,不堪其扰。
“这女孩到底惹了什么麻烦,敌人也未免嫌太多了吧!”
原本只是一时起意,与爱菱共行,藉此稍 郁闷心情,哪知道会牵扯出这等事,
看来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这一次发动奇袭的有翼猿魔,竟有十五头之多,虽然说,有翼猿魔智商低劣,没
受到有魔导士的指挥,便完全是群乌合之众,对付不难,但要一面应付这群咆哮的猿
猴,一面又要留心背后的大累赘,即便是莫问,也大喊吃不消。
“如果只是有翼猿魔倒还好,倘若遇到了上层魔族,那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有一便有二,有翼猿魔虽是低种的魔兽,却也不是人间的自然生物,它的出现,
代表某条贯通魔界的道路,已经被打开,换言之,很可能引出难以想像的上层魔族。
莫问对魔导士没有好感,对魔族印象更坏,传说中,上层魔族的威能,强的无法
想像,绝非一般人所能相抗,倘若遇着了这样的对手,以自己现在的体能,多半讨不
了好。
“可恶,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早知道还不如拿了钱就跑,不用在这里受小丫头
的荼毒。”
莫问心中怨尤不已,手上光剑却是运转如飞,将一头逼近过来的有翼猿魔斩去首
级,反手又是一剑,把一头欲奔向爱菱的猿魔剖成两段。
“好棒啊!莫问先生,加油喔,爱菱帮你加油。”
似乎不晓得莫问的苦水,爱菱仍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谁要你的加油!闭上嘴吧!”
莫问听的差点翻白眼。挥舞着光剑,快速斩击下,组成了一道光网,不让有翼猿
魔越雷池一步,奋勇守护着身后的爱菱。
会让他如此卖力的原因,没吃过苦头的人,大概很难想像。
有翼猿魔还算好对付,但要是在防守上出现破绽,让它们接近爱菱,天晓得那疯
子女孩会拿出什么古怪武器,说不定一轰就是半座山,倘若又碰上连射,那自己铁定
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就有一次,莫问一时不慎,给两头有翼猿魔绕至背后,想趁机偷袭,哪知道背后
忽地一热,两道毁灭性的阳电子弓箭,从后射来,要不是躲的快,当场就像那几头有
翼猿魔一样,成为一团焦 。
虽然跑得快,身体没给打着,头发却给擦着了,在半空中烧了起来,令他不辨东
西,差没摔下山崖。事后,他花了好大功夫,才令这小发明家明白,“骑士的战争,
不需要外人插手,这有关个人自尊,绝对不能再犯”。
真是个恐怖的狠角色,拿了她的武器上阵,只怕在杀尽敌人前,友方已经伤亡殆
尽了。
闪身躲过尖爪的扑击,莫问脚底倏地加速,抢进有翼猿魔的怀里,光芒闪动,已
将有翼猿魔一分为二。
“呱呱呜~~~”莫问收回光剑,正以为敌人已全数扫荡完毕,陡觉上方风声急响。
“莫问先生小心!”
不待爱菱示警,莫问及时把头一偏,避开了这破脑一爪,同时反剑刺出,却是刺
了个空,有翼猿魔已腾空飞起。
说时迟,那时快,便在有翼猿魔腾身欲起时,莫问化刺为撩,光剑似受无名力量
牵引,暴长三寸,登时击毙有翼猿魔。
惨号声中,有翼猿魔残 坠落山崖。
“好棒,好棒,莫问先生太棒了。”乍见此奇招,爱菱大感新奇,连忙鼓掌。
这样一手光剑变长的技巧,在真正的剑术名家眼中,不过是花俏的小伎俩,原理
是藉由功力大小的控制,变换输出功率,造成在极短时间内,光剑暴长的效果,算不
上是什么绝技,莫问此时使出,也不过就是卖弄一下剑技,博爱菱一笑而已。
其余的剑刃暴长法,还有利用快速的摇动,做出真空,产生冲击波,在短时间内
维持剑刃增长的效果,只是这类的效果不明显,莫问略去不用而已。
听得爱菱夸赞,莫问微微一笑,环顾四周,确定并无敌人残余后,莫问将光剑掷
还爱菱。
“莫问先生……唉呀!好烫!好烫……”
爱菱不疑有他,伸手接过光剑,却给散热不良的剑柄,烫的立刻抛去光剑,甩手
跳脚,直冒眼泪。
莫问发不出声音,但却做出了张口大笑的动作。上趟他给这不良品烫伤手,早已
怀恨在心,今日终于等到机会,那还不趁此报一箭之仇。
没笑两声,莫问已察觉不妥,爱菱抱着两手,蹲在地上,似乎甚是疼痛。
“不好,玩出祸来了!”
上前凑近一看,虽然仅是稍稍碰触,立即抛去,但爱菱的手掌已给烫伤,白嫩的
小手,给烫的红肿,显然伤的不轻。
爱菱捧着双手,拼命对手掌呵气,用不知是那里的童谣,喃喃道:“不痛,不痛
,好孩子不痛……”
莫问在旁好生尴尬,脑里却不由得思考,好孩子和痛不痛,有什么关系。
女人不知是什么做的,这么轻轻一碰也会被烫伤,真是好脆弱的东西。
不过,这孩子将来可是会成为创师的大人物,一双巧手受了伤,可能会是非常严
重的事吧!
这么一想,莫问不由得懊悔起来,自己的气量也恁地狭小,居然和这样一个女孩
开起玩笑,实是不该。
对着爱菱,莫问比了几个手势,问道:“有没有伤的怎样?痛不痛。”
以实务的观点来看,这两个问题,根本全都是废话。但忙着对手掌呵气的爱菱,
仍是仰起头,小声地说道。
“没关系,爱菱不痛,很快就会好了。”看得出是在忍着眼泪,爱菱装出了笑脸
,道:“不过,这样我们就扯平罗!莫问先生被烫了一次,爱菱也被烫了一次,我们
两不相欠了。”
相当出乎意料的,与其天真的个性相左,这女孩在某方面的洞察力,敏锐的令人
咋舌,竟窥见莫问的心态。
给她这么一说,莫问讪讪地讲不出话,伸手抠抠脸颊,深深的鞠个躬,表示歉意
。
擦上了专治各种外伤的药膏,学莫问先前那般绑上绷带,爱菱的烫伤算是处理完
毕。
因为没有什么武功底子,肉体的抵抗力较差,所幸接触时间甚短,大概两到三天
后,便可痊愈。
不过,在这两三天内,原本全抛给爱菱的杂务,莫问便要一手接收了。
虽然很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不想操此贱役,但想起了爱菱忍住眼泪,勉强装出
的笑脸,莫问仍是握起 绳,坐在前座,开始充当临时车夫。
真是落魄啊!居然会沦落到当车夫的下场,祖先若地下有知,定会悲叹三声。
回忆当年,意气风发之时,自己虽然从不歧视这些车夫、奴仆,常常不顾身份,
和他们饮酒畅谈,请教百工技艺,谈论最近的景气,生活琐事等等,但在心理上来说
,他们到底是下人,像驾车这种粗重工作,由自己来做,简直便是种污辱。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倘若还一直沈迷于这些过去,那仅是更代
表了自己的肤浅。
落魄王孙君莫问啊!
银发下,莫问苦笑着,暗地自嘲道。
近一年来,流浪于民间,所见所闻,所思所忆,大非昔日光景,这才深深体会到
,身为一个平凡人的心情,是这等无奈、痛楚。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藉由这些时日的漂泊,自己的见识、思想,踏出了僵化
的贵族眼界,再非以前狭隘的世界观,而是真正用一个更接近人的心,去审视整个世
界。
这样的转变,是件美好的事,然而,所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
念及世事无常,变化莫测,莫问不由得感慨万千,仅仅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一切
熟悉的事物,早已人事全非,这完全是当初自己所想不到的。
表面的光荣,是何等脆弱啊!倘若自己没有给过大的自信蒙蔽住眼睛,很多令人
悲伤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了吧!
“莫问先生…”
“……”
“莫问先生!”
“……”
“莫问先生,你好像走偏路了喔!”
给爱菱一言惊醒,莫问这才发现,马车朝山崖的方向前进,要是再不改变方向,
就要连人带车一起坠落山崖了。
莫问赶忙拉紧 绳,改变方向,躲过了坠崖身亡的闹剧。
“这畜生比猪还笨,看到悬崖在前面还四蹄如飞,和它的主人一个德性,真是糊
涂的笨马!”
为了自己的失神,险些造成闹剧,莫问恼怒之下,向马儿发脾气。似乎听到了驾
驭者的心声,骆马嘶鸣不已,发出不知算是抱怨,抑或是嘲笑的古怪鸣声。
“莫问先生,你在想什么呢?”
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爱菱趴在乾草堆上,很惬意地仰着小脸,迎接阳光,湛蓝
的明眸中,是拼命掩藏的笑意,自是为了刚才的一幕而发笑了。
“莫问先生!”爱菱轻声唤道。
连唤了几声,莫问毫无反应,不知在想些什么,爱菱屡试无效,索性猛地扑上去
,勾住莫问的颈子,大力摇晃,微微嗔道:“讨厌,莫问先生都不理爱菱……”
莫问只觉背后忽重,一具温暖的少女躯体,毫无保留的贴在背上,香气袭人。
出乎意料的,与发育不良的身高不符,在鹿皮背心之后,爱菱的娇躯,结实而有
弹性,虽然让人有些不敢置信,但那饱满的触感,却实实在在的提醒莫问,背后的少
女,不是小女孩,而是一个青苹果般的小女人了。
很不可思议的,莫问脸红了。在他过往的生涯里,曾有过数不清的床伴,对于男
女间的各种性事,早已到了麻木的地步了。
可是,今天,就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动作,没有任何挑逗的意味,莫问居然为
之脸颊发烧,当意识到这点,他本人也觉得相当惊奇。
爱菱的存在,很难让人产生绮想,听到那童稚的嗓音,会让对之有欲念的人,产
生极大的罪恶感。
“啊巴啊巴……”
耐不住爱菱的一再磨蹭,莫问的脸,红的像只醉酒的蟹,连忙挥着手,要把爱菱
赶开,以免等下出丑。
“哇!莫问先生不要乱动啦……”
哪知错有错着,莫问挥舞着手,恰好呵着爱菱的腋窝,女孩肌肤本就敏感,爱菱
受痒,咯咯娇笑,原本勾住颈子的小手,胡乱移动,竟蒙住了莫问双眼。
“讨厌啦!莫问先生,这样很坏喔!”
软语呢喃,飘香袭人,乍闻耳畔撒娇的亲 嗓音,莫问心下一凛,再嗅到那淡淡
的少女体香,如百合花般的香气,飘进鼻端,莫问刹时如遭雷殛,恍惚中,彷佛回到
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时候,一切都是这样美好,每当午后,他会躲开太傅,偷偷溜到一棵古老榕树
下歇息,总是没能阖眼多久,背后便会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一双小手遮住他的
眼睛,某个令他至今仍魂牵梦系的声音,在耳畔小声响起:“从嘉哥哥,从嘉哥哥,
嘉敏来罗,你猜猜我是谁?”
“哪有人在问人家的时候,会一起说出名字的,那你还问什么?”
“人家不管嘛!从嘉哥哥猜不出来,嘉敏就不放手。”
……
多少甜蜜又辛酸的往事,瞬时全数涌上心头,莫问刹那间热泪盈眶,鼻酸欲泣,
不自觉地握紧了眼前的小手,轻轻抚摸。
“莫问先生!莫问先生!”
脑海中的少女嗓音,一变而转为惊惶、不安,惊醒了莫问,这才察觉马车又走偏
了路,仅差十步,便要坠落山崖了。
莫问急拉 绳,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变了马车的方向,转回正路。
甫脱险境,莫问深深吸了口气,镇静心神,把激汤不已的心情压下,现在不是想
这些的时候,想这些,只有让自己更痛苦而已。
察觉爱菱还贴在背后,莫问伸手拨开爱菱的拥抱,为了不让她再缠上来,莫问特
别使了劲力,然后,比了几个手势,告诉她说:美丽的淑女,应该有教养,不可以这
么没礼仪,随便攀着别人。
给莫问礼貌性的拒绝,爱菱噘着小嘴,不依道:“可是,好无聊喔!莫问先生都
不肯陪我玩。”
陪这小疯子玩?莫问有自知之明,他还想长命百岁,爱菱的包袱,比起昨天的规
模,好像又更大了,谁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新作品,要找实验者,自己可千万不能当
这白老鼠。
禁不住爱菱的撒娇攻势,莫问只好屈服,想了想,莫问比划道:“不能碰到那个
包袱,剩下的好商量。”
“这样啊……”自己的意图被窥破,爱菱的俏脸上有明显的失望,但又好像想起
什么似的,眼睛随即亮了起来。
看见少女炽热的眼神,莫问本能性的有种畏惧的感觉。
“莫问先生,吹箫给爱菱听吧!”捧着小手,少女提出了祈愿。
“……”
“是啊!就像那天晚上一样,莫问先生的箫,很好听,爱菱很喜欢呢!”
被爱菱衷心盼望的眼神所打动,莫问取出了洞箫,放在口边,选曲待奏。
看了爱菱一眼,莫问心想,既然是为了这女孩而奏,便挑首轻快的曲子吧。
翻阅脑海中的曲目,莫问选了首“庆丰年”,那是南方的摆夷民族,在年节时的
欢庆乐曲,听起来喜气洋洋,节奏甚是轻快,拿来哄爱菱开心,应是再适合不过。
主意拿定,莫问将箫凑近口唇,高声吹奏起来。
他早年曾于此道下过苦功,大陆上的知名乐器家,亦评之为“只应天上有的仙音
”,这番吹奏,尽管只是平凡的欢庆乐,但也能于平凡中显出优美的音色,细微处更
是变化精微,转折如意,直如一位武学名家,试演生平绝技一般。
爱菱侧腕托着头,左手手指跟着在车板上打节拍,她对音韵之学,所知不多,但
“庆丰年”简单轻快,节奏分明,要听明白不是什么难事。
趁着莫问专心奏曲,爱菱偷偷瞧着他。平常时刻,莫问似乎对人深有戒心,只要
爱菱一盯着他,就会很不客气的把头转开,要仔细的看看他,除去睡觉时间,就只有
现在了。
莫问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呢?
本着发明家的科学精神,和少女爱作梦的幻想情节,爱菱有过无数的推敲。
莫问先生,一定是个贵族。
在这些天的旅行,莫问有些生活习惯,不是一般人会有的。
他每天要喝下午茶,只要时间一到,不管原本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准备泡茶
休息,同时对于打扰者绝不轻饶,爱菱就曾经看过,他一面喝茶,一面斩杀来犯的有
翼猿魔。
在饮食起居上,莫问也甚为讲究。爱菱做的料理,常常出错,反倒是莫问本身,
虽然从不亲自动手,但对于料理的品鉴,该如何调理,如数家珍,尽管他无法说话,
却总是在旁比手划脚,指导爱菱如何烹调。
这些林林总总,再加上他本身的骑士资格,那只价值连城的洞箫,都不是平民阶
层容易接触到的。
一个贵族,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最可能的理由,应该是战争吧!爱菱这样
坚信着。
莫问先生的身上,有经过战火洗礼的气息,他身上的那套军装,自相逢至今,从
未换过,却总是洗的乾乾净净,这不是普通的贵族骑士会有的举动,而是一个军人骑
士的习性。
哑巴的残疾,右手的伤痕,这更是惨烈战斗后的勋章。
莫问先生,一定是在战争中受了重伤,遇到了很伤心的事,所以才放下贵族的身
份,像个流浪骑士一样,四处漂泊的。
这是爱菱的想法。其实,在这个锋烟四起的时代,阶层的变化非常迅速,往往一
个政治斗争、战祸牵连,原本的贵族,就被贬为贱民,其家族就此流落民间。
像是武炼的前三任皇帝,侯景.寇克德,便是个出了名的怪脾气。他尚未登基前
,落魄于民间,曾向当地贵族请求婚配其族女,遭到耻笑,从此记恨在心,发下“会
将汝子弟配奴儿女”的重誓。登基之后,对国内旧有贵族大加折辱,动辄降罪抄家,
将贵族的子女与奴隶婚配,一 当年之恨。
落魄的贵族,心怀旧日的荣华,又难以忍受现在的生活,往往借酒浇愁,为了维
持豪华的生活,他们仗着自己的武艺,沦为盗贼,做出种种不法的勾当,成为地方治
安的最大困扰,诈骗爱菱金钱的那些人,就有些类似这种类型。
发觉爱菱看的出神,莫问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真巧,想起那人,她也是爱听箫声,总在相会之时,要求鸣奏一曲,然后在旁抚
琴轻哼,一副悠然神往的表情,令自己为之爱煞。
“哼哼哼~~~~~嗯嗯~~~”出自幼时习惯,爱菱聆听到后来,不由得跟着打起拍子
,闭上双眼,轻哼出声,感受着音韵的流畅,可是,好像觉得有什么不足,从头到尾
,爱菱的眉头都是皱起的。
而这似喜还怨的表情,被莫问看在眼底,当场又是一怔。
为何?为何?饶是千里相隔,她的音容却总是缭绕在眼前,想念的心情,也从未
有稍减,然而,明知她现在身处虎口,却偏偏只能坐视,不能相救,这是哪门子的人
生!
想起种种阻挠,又是心急,又是气恼,莫问的眼眶又红了,他的个性素来多愁善
感,本也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类型,这时越想越是心伤,真恨不得好好大哭一
场。
心情这一激汤,箫声大乱,嘎然而止。
“嗯!不好,不好,比起那天晚上的差多了。”没有发觉莫问的异样,爱菱睁开
眼睛,俨然一个小乐评家的势态说着。
听到这样的评论,莫问微觉好笑,自己的乐艺,当初在金陵,任是谁听了,也都
赞不绝口,哪轮到这样一个小鬼来挑剔,当下好奇心起,询问爱菱哪里不好。
“这首曲子该是很有喜气的音乐,可是被莫问先生吹出来,却让人听了好伤心,
和曲子一点都不合,嗯,不好,不好,比那晚差太多了。”爱菱摇头晃脑,显然对自
己的乐评,感到得意。
听音乐,能听出演奏者的真心,那真的是知音了。
骤闻此言,莫问登时一愣,如遭五雷轰顶般呆住,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莫问乾着喉咙,挥手比划道:“胡说八道,小孩子懂得什么?”
自己的音觉遭到不正当的否定,爱菱似乎有些生气,嘟着小嘴抗辩道:“小孩子
又怎样?我一样听得出来,莫问先生心情不好。”
“……”莫问不再说话,只是比了个“那又怎样”的手势。
“嗯!除此之外,还有……还有……”想加强自己的立论点,爱菱努力的回想刚
才的乐音。
停了停,爱菱似乎又找到了新发现,惊呼道:“还有,莫问先生,我们现在好像
腾空了……”
什么叫好像,根本就是。
一个专心思索,一个心绪烦躁,这样所造成的后果,就是没有人在驾车,那头智
力显然偏低的骆马,似乎没有二次元的平面观念,只知一直线的向前冲,那结果就很
单纯了。
俗语说,事不过三,这一次,莫问也来不及导正方向了。
只听得惊呼声中,两人一马呲挖乱叫,马车冲出了山崖,直往下坠。
“哇~~~~~~~”“啊巴啊巴~~~~~~”“嘶~~~~~~~~~~~~~~~~”咚!
“他妈的,他妈的,真是他妈的……”
基于过去良好的教养,莫问不是个爱说粗话的人,以一个诗人的身份而言,他的
言谈举止,甚至是相当风雅的。
可是,现在的他,却是满脑子的窝囊气,除了骂脏话 愤外,找不到其他的方法
。
在第三次的走偏后,他们终于摔下了山崖,所幸莫问身手敏捷,在坠崖的刹那,
顺手揪起爱菱,腾身飞起,冲回崖上。
本来,若是时间再充裕些,或许可以连那头可怜的骆马,也一并救上,无奈,爱
菱死命抱住那个大包袱,不肯放手,就这么一耽搁,已经失去救马的良机。
可怜的骆马,连同马车,一齐坠落深不见底的山崖,只听得马鸣悲嘶,在急劲的
风声中,拖的好长,凄厉难当,久久不散,当是粉身碎骨了。
飞身跃回崖上,爱菱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为了马儿的坠崖,而伤心不已。
莫问看在眼底,倒也很难去责怪她些什么,再说,驾车的人是自己,出了这等”
交通意外”,怎也不能将责任推给她。
可是,倘若说事情与她无关,似乎又有些不太对头,自从遇上她以来,麻烦事多
的令人难以想像,在以前,怎也不可能发生这种疏失。对一个剑客而言,方寸大乱,
是足以致命的伤害。
嗯!或许这女孩会吸取身边人的运气,造成自己的幸运,与其他所有人的不幸吧
!
结果,莫问一肚子懊恼无处宣 ,只好不住暗骂粗话 愤,倘若这时有翼猿魔出
现在面前,一定二话不说,就给大卸八块。
就这样,爱菱的手伤未愈,张罗晚饭的工作,全落在莫问身上,而仅剩的乾粮,
又随着马车,坠毁于山涧,莫问迫于无奈,在找了个小山洞安置爱菱后,开始满山遍
野的寻找食物。
“这首曲子该是很有喜气的音乐,可是被莫问先生吹出来,却让人听了好伤心,
和曲子一点都不合!”
“小孩子又怎样?我一样听得出来,莫问先生心情不好。”
回想起爱菱天真的抗辩,莫问不由苦笑,什么时候,自己的心事,连这小女孩也
看得出来了呢?
他生性本就豁达,早年旅学四方时,深受浮屠之学的影响,于恩怨荣辱之事,更
是看的极淡。遭逢惨祸后,虽为此痛澈心肺,悲愤难当,却也未曾激起复仇、重建家
园之念,只是独自深深懊悔而已。
但是,唯有她,是莫问最放不下心的存在,偏生碍于一年之约,不能相见,这才
真教他心急如焚,日夜难安。
这样的个性,倘若会惹来千古臭名,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这点,莫问也知道,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个性,要像每个亡国贵族那样,咬紧牙关,全心恢复旧
日光荣,这等事,自己做不来啊!
现在,就仅希望故乡的百姓,生活无虞,待得一年期满,再将那人救出,自己的
心事,便算是有个了结了。
一年之约,已将近期满,等到爱菱委托的工作完成,就该整装出发,完成心愿了
。
念及此处,莫问微皱起了眉头,基于本身的直觉,他感到爱菱委托的工作,越来
越不单纯。
莫问的脾气,颇有些舒懒、疲惫的气息,虽然情绪化,却是大而化之,自从遭逢
惨祸,重习剑艺后,更是养成了随遇而安,凡事笑观淡然的自在胸襟。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当在广场看见爱菱,为其所打动后,莫问连工作内容都不问
,就欣然与之同行,而当遇着有翼猿魔后,莫问虽觉任务诡异,却也仅是约略一问,
随即带过,再不关心。
可是,眼看爱菱的神色,一日一日渐趋紧张,莫问也有了不同的想法。
既然早晚得与敌人正面交锋,那么关于对方的资料,还是先取得为妙,知己知彼
,以免到时候甫一交手,立刻吃上大亏。
正如先前所言,有翼猿魔的出现,背后意义重大,那甚至牵涉到境界通道的问题
,倘若有一条贯通人间魔界的天然通道,在未经管理的情况下为人发现,甚至落入野
心份子的手中,那极可能酿成一场浩劫。
不过,这个可能性并不高,天然的境界通道,牵涉到地气的流向,周围灵气的转
换,绝不可能突然便冒出来,比较可能的作法,该是有人,藉由某种失传的古代秘术
,唤出了本生活在魔界的生物。
远自神话时代以来,人类便与魔族交恶,九州大战后,双方的关系更是恶劣到了
极点,凡是有关魔族的一切,在人间,都是禁忌,像开启境界通道这类的术法,在魔
导士公会中,是绝对被禁止的。
如果仅是召唤术那类的等级,倒也还好,开启境界通道,属于最高层的秘法,如
若对手真是那种级数,那可就棘手了。
从以前到现在,莫问对魔法的涉猎,肤浅的可笑,他虽然也有认识些优秀的魔法
师,但是自身却未曾接触过相关技艺,就他而言,自己是个骑士,是个用剑者,把时
间花在魔法上,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也因此,当想到敌方的背景是魔导士,莫问登时
一个头两个大。
“真是伤脑筋啊!早知道,不如撒手不管算了,臭家伙韩特的烂摊子,为什么我
要帮忙收……”
一面找寻晚餐的材料,莫问暗自嘟囔,决定等一下要找爱菱问个清楚,以免临敌
时,一见面就给咒杀。
“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不对,我作人那么善良,就算明明白白,我也不想
死……”
忽地,莫问眼前一亮,晚餐有着落了。
眼前,山坡边的灌木丛里,一头母鹿正在低头吃草,一派悠然自得,浑没察觉危
机已在左近。
“运气不错,看这鹿的颜色,就知道肉质一定不错,体积又那么大,吃两天大概
没问题……”
脑里这样想着,莫问彷佛已经闻到了烧烤之后的佳肴,不由食指大动。
推开了光剑的开关,莫问蹑手蹑脚,如临大敌,小心靠近。
用光剑去猎鹿,听起来似乎有点小题大作,不过,总比空手猎鹿来的好看吧!
不知为何,莫问总有种感觉,觉得自己将会失手,当再三确定母鹿的位置,肯定
一击必中后,莫问消除了所有的疑虑。
“是太过多心了吗……不管了,鹿啊鹿啊!今天你运气好,就此解脱,来世再去
当个好人吧!”
默默祝祷完毕,莫问挥起光剑,口中呼喝出声,冲向母鹿。
“呼喔喔喔喔喔……”
“莫问先生!”
“啊~~~~~~”就当莫问将要挥下光剑之时,爱菱忽然打横里冲出,抱住莫问的双
腿,阻止他的猎捕壮举。
很自然的,银发男子遭逢突击,重心一个不稳,滚倒在地,连带踢倒了爱菱,两
人跌成一堆,而余势未止,只听得惨叫一声,两人便像颗肉球般,跌缠在一起,滚下
山坡去。
母鹿停止了吃草,圆溜溜的黑眼珠,睁的老大,看着眼前这幕引人发笑的光景,
在它身旁,有头刚学会走路的小鹿,学着妈妈的动作,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哇~~~~~~~”“啊巴啊巴~~~~~~”“轰隆轰隆~~~~~~~~~~~~~~~~”咚!
“他奶奶的,他奶奶的,真是他奶奶的……”
如果说,早先的莫问,仅是不满而已,现在的他,无疑就是座活火山,全身喷射
着滚烫的岩浆,只要有人轻轻一碰,立刻就会大爆炸。
给爱菱那一撞,不仅撞飞了晚餐,两人还缠在一起,在山坡地上滚了几十公尺,
当好不容易停下来后,爱菱全身上下,毫发无伤,莫问却是狼狈到了极点,皮破血流
,擦伤多处,外加几处剑伤。
为啥会有剑伤,滚下山去的当口,莫问立刻把爱菱搂在怀里,不受伤害,哪知道
这笨女人乱摸乱碰,推开了光剑的开关,吓的莫问魂飞魄散,要不是眼明手快,闪躲
得宜,等到两人滚至山坡底,莫问身上早给刺了十七八个窟窿,成了具千疮百孔的难
看死 。
事情到了这等地步,莫问有了新的体悟。这女孩的危险,不在她所发明的东西,
而是在于她本身,所有的人、事、物,到她手上,都会变成杀人利器,天杀的,这么
有天份,怎么不转行,别当创师,直接改行当杀手,保证连山中老人都会来挖角。
而一切灾祸的主因,此刻正笑吟吟地,蹲坐在炽热的营火旁,一面盯着火中的烤
鱼,一面吞着唾沫,一副热切期盼的样子。
下午,爱菱为了马先生给摔成肉泥,着实忧伤了好一会儿,不过一到晚饭时间,
立刻又眉开眼笑,从这点看来,实在是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健忘性。
『全功能超美味究极无敌大厨师八代』给摔下了山崖,爱菱的手伤又没好,晚餐
只得由莫问亲自下厨。因为猎鹿失败,弄得一身疲惫,莫问食欲大减,索性直接到山
溪里,捉了几条肥鱼,充当晚餐。
出乎意料地,与邋遢的外貌不符,莫问的手艺,竟可媲美高级餐馆的大厨,将几
条鱼烧的有声有色。
先将鲟鱼刮鳞、清除内脏,之后,如同进了自家的厨房,莫问从森林中,毫不费
力的摘了几种野果、山菜,绞烂剁碎成泥状后,一股脑的塞进鱼腹,再置于营火旁,
大火烘烤。
鲟鱼本是肥美,长年生存于冰寒的山溪中,脂肪厚实,滋味更是鲜美,莫问又不
知从哪弄来了柠檬,涂抹于外层,与外冒的肥油相触,滋滋作响,香气更是熏人,看
的爱菱直吞唾沫,恨不得立刻将鱼吞下肚去。
“莫问先生好棒喔,怎么以前都没看你做过菜呢?”
用无限崇敬的眼光,爱菱仰望着莫问,想不到一个大男人,会有这等手艺。
莫问别过头去,懒的答话。他往日锦衣玉食,对这饮食变化之道,自是熟知,不
过,从老饕升格为名厨,那是过去一年的事,藏于深山潜修,一切饮食起居,都得亲
力亲为,在某人的薰陶下,终于练成了这一副好手艺。
(莫问的老师,萧寒山本身极重口腹之欲,因应其强力要求,自在门从大弟子萧
风健以下,乃至后来的天地神威、云翔.迦楼罗,全是烹饪的一流好手。)“莫问先
生,我可以吃了吗?”盯着肥油四冒的鲟鱼,爱菱实在忍不住,发出衷心的请求。
莫问没好气的点点头,他今天胃口奇差,一连串的恼人事,令他心情大坏,随时
都可能炸开。
“谢谢莫问先生,谢谢。”
虽然急着把烤鱼送入口,爱菱仍未忘记应有的礼仪,一百八十度的鞠躬行了礼,
伸手抓过一条烤鱼,一面高呼“好烫、好烫”,一面把鱼送进口中,大嚼起来。
“好吃,真是好吃,虽然有点对不起鲟鱼先生,不过真是太好吃了。”
有了吃,便忘了一切,这就是此刻爱菱的写照,只见她半闭着眼,一脸幸福的样
子,充分沈浸在烤鱼的鲜美口感中。
“好吃就闭上你的嘴,你只要一开口,我就要倒楣。”
莫问暗自骂道,回想旅程以来的麻烦事,越想越是懊恼,事情的发展,超乎预算
太多,已经不符合他当初接任务的本意,再这样下去,并不是件好事。
“从举动看来,这女孩似乎很急着,在满月前赶到目的地,这么说……”
月亮,在魔法的使用上,有着莫大意义,而满月,更是许多魔法施展的必要关键
,也因此,在满月时发生的奇怪案件特别多,令各地治安单位不胜其扰,这是基本常
识,尽管莫问对所谓魔道所知不多,还是明白满月的特殊性。
“真讨厌,和魔导师交手,这可不是我的专长啊……”
莫问阴沈着脸,暗暗埋怨。不只是对手麻烦,连伙伴也是个大麻烦,直至目前,
莫问对于爱菱的身家背景、任务最终目的、敌人情报、取回什么东西……等等,一无
所知,对于这点,他感到十分恼怒。
“没有原因的仗,是最没意义的战争,既然她什么都不愿意说,我为什么要为了
这么少的报酬而卖命……”
极度不悦下,莫问作出了某种决定。不过,莫问却没想到,他对事情的一无所知
,固然是因为爱菱的含糊其词,但另外一方面,会满足于少女的含糊其词而不再深入
逼问的他,也是有相当责任的。
总而言之,他现在的不满,仅不过是不良导向的迁怒而已,这点,是他所没有察
觉到的。
“不做了,不做了,这么少的酬劳,要做这么多事,我可不是天才保姆啊!”
粗鲁的站了起来,刻意发出巨大声响,莫问连比了几个手势,表示辞职不干了。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正在享受美味的爱菱吓呆了,来不及作出反应,好半晌,才
低着头,小声哀求道:“拜托……我真的……真的是很需要莫问先生,如果没有莫问
先生,那群有翼猿魔,我根本……”
粗鲁的打断了少女的诉说,莫问比划道:“你哪需要保镖啊!你只要自己靠过去
,可怜的有翼猿魔就全死光了!”
“怎么这么说呢?”
给莫问这么一说,少女显然非常难堪,不知该怎么回答。
莫问先生为什么生气了呢?爱菱有些难以想像,明明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为什
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这些天以来,能够走到这里,可以说是全靠莫问先生的帮忙,倘若没有莫问先生
,自己早在离城之初,就被有翼猿魔打成肉泥了吧!
自己的长处,是在铸造器物,而不是拳来脚往的武斗,尽管自己可以改造出一柄
优秀(?)的光剑,却没有办法持之上阵,与敌人战斗,这点,爱菱很明白。
能够遇到莫问先生这样的好人,已经是自己的莫大幸运了吧!可是,对于一个这
么好的骑士,那么少的雇用金,也实在是太低廉了,自己又给莫问先生惹来那么多麻
烦,制作的东西,也都是缺陷品,在他眼中,自己一定仅是个大累赘而已。
“那个……莫问先生……我知道这样的报酬太少了,等到我们回去以后,我一定
会再给您更多的酬劳的…”
爱菱沮丧着脸,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可是,自己身上,确实
是没有半毛钱了。
搜索过全身上下,爱菱很悲哀地发现,自己没有半点贵重物品,她本就不是贵族
仕女,怎会随身携带这许多首饰。当小手摸到头发,爱菱猛地想起一事。
“莫问先生……”爱菱小声说道:“我的发箍,是葛罗美精金铸造的,如果拿到
特别商店去卖,可以兑换百多枚布格金币,不过,因为有些原因,我必须要到事情办
完以后,才能给您,您觉得呢?”
爱菱一面说,一面指向发中的金箍,让莫问看个清楚,同时偷看莫问的反应。
“葛罗美精金……果然不对劲…”
在魔道世界中,葛罗美精金是颇为贵重的金属,专门用来铸造法器,具有某方面
的神效,加上爱菱又说是特别商店,那就代表这枚发箍,并不单纯,很可能是某种魔
道器之类的。
不过,现在的莫问,无暇想到这些东西,当爱菱说要让出发箍时,脸上的表情,
十分的悲哀。是哀伤吗?又不太像,在伤心之后,好像有某种无机质,少女的面容,
似乎透明化了。
当看到这个表情,在银发之后,莫问呆住了,这种表情,他似曾看过,是在哪里
看过呢……
&&&&&&&&&&&&&&&&&&&&&&&&
“从嘉哥哥!你别去好不好?”
“不行啊!嘉敏。师兄难得抽身,又是专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他约我小酌一番
,提前庆祝,我怎么能缺席呢?”
“可是,我总觉得,那人好可怕,戴着一张那样的面具,眼神冷冷的,不知在想
什么?从嘉哥哥,我好怕,怕你一去就不回来了。”
“哈哈,别担心,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我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你说,我怎么舍得离你而去呢?”
“那……我们打勾勾,从嘉哥哥,一定要回来喔。”
“哈!快要嫁人了,还这么幼稚,好,我就跟你打勾勾,笑一笑吧!这样的表情
,让人心痛死了。”
“从嘉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喔!”
“知道了啦,不过是去喝个酒罢了,快的话,傍晚就回来了,别穷紧张了,要是
骗你,我就吞一千根针,这样行了吧!”
“从嘉哥哥……”
&&&&&&&&&&&&&&&&&&&&&&&&
对了,是在她的脸上看过,当时,如果能体会到这表情的意义,那么,往后的许
多事,就会以别的方式来发生了吧!
一念及此,莫问胸口大痛,原本的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再看看爱菱一副小可
怜的样子,心中一软,便要出言安慰。
莫问大半张脸,全遮在银发下,爱菱瞧不见他的表情,还以为他正自犹豫不决,
连忙抢先开口。
“或着说,您是为了今天的事而不高兴呢?爱菱向你道歉。”爱菱恭恭谨谨的鞠
了个恭,朗声道:“可是,我认为,那是必须要作的事,如果伤害了鹿西玛,小鹿一
定会很伤心的。”
这倒是挺有意思,莫问露出了颇为诧异的表情,由于个性上的差异,两人旅行至
今,每次只要莫问稍有坚持,爱菱便立刻退让,从来没有大声说话的时候。
是什么事,让这女孩有据理力争的冲动呢?这很值得一听,姑且静观其变吧!
打定了主意,莫问更不答话,冷冷的瞪着爱菱。
爱菱见莫问不置可否,有些心虚,却仍不退让,扬声道:“小鹿的年纪,还很小
,如果在这时候失去西玛,往后一定会很难过的。”
“你怎么知道?”莫问顺手比划道,而此言一出,莫问登时后悔。
果然,被这么一问,爱菱立刻低下头,眼眶红了起来,哀声道:“因为爱菱的西
玛也不在了……”
听到爱菱这样说,莫问有些尴尬,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上头来了,不过,一时想不
到好的话来安慰,只得让爱菱继续说下去。
依照爱菱的说法,她的父亲是个创师,在某个偶然的情况下,认识了母亲,两人
志趣相投,从而发生了感情,两情相悦下,不顾女方家族的反对,结了姻缘,后来,
因为要躲避许多俗务,父亲决定迁居进入深山,不知是为了什么理由,在爱菱六岁那
生,母亲就过世了。
“以前,西玛很疼爱菱的,做了好多好多东西送我,像像手语就是西玛教的,还
有睡前的催眠曲,也是每天睡前,西玛会唱给爱菱听的,西玛不在了以后,爱菱就是
一个人了……”
爱菱一面说,小巧而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的滑下脸际,看的人好生心疼。
莫问大觉窘迫,他虽然情绪化,又颇为易怒,却是天生风流的个性,最怕看到女
孩子的眼泪,这时给爱菱一哭,心都乱掉了,哪还想到其他,七手八脚的比划安慰。
“你别伤心啊!像你那么聪明的女孩子,又会做那么多东西,你父亲一定很疼你
……”
爱菱的手艺虽然欠佳,但目前所表现出的潜力,却是不可限量,对于一个创师来
说,能有一个这样的女儿,想必是心怀大慰,无上的喜事。
哪知爱菱随即摇头,道:“没有,布玛说,女孩子只会坏事,没有资格当创师,
所以不准我做这些东西。”
听到爱菱的讲法,莫问不觉苦笑,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许多行业中,都很
看不起女性,便是崇高的创师,也是如此,爱菱的父亲,倒也不是多特殊的存在。
只是,爱菱对于制作器物的浓厚兴趣,似是与生俱来,而在莫问生平所见中,也
从未见过这么有天分的瑰玉,倘若就这么中断,确实是太可惜了。
“爱菱相信西玛的话,如果是喜欢的东西,就要坚持到底。”爱菱抹乾了眼泪,
道:“所以不管布玛怎么想,爱菱一定要坚持到底。”
“喔!那你就加油吧!”这类空泛而无意义的祝福语,莫问说不出,很难想像爱
菱会有这样的一面,与平时的娇柔软弱不同,此时的爱菱,小小的眼睛中,散发着无
比的坚定,让人明白,为了达成理想,她愿意作任何事……等等!
莫问猛地想起一事,赶忙比手问道:“你出来旅行,家里知道吗?”
爱菱摇了摇头,缓声道:“我是偷偷离家出走的,一定要取得了相当资格,可以
让布玛认可,我才要回去。布玛年轻时候制作的东西,有些如果落到坏人的手上,就
会有问题,所以必须进行回收的工作。如果爱菱能独自完成回收工作,那布玛也许就
会对爱菱另眼相看了。”
用小小的声音,爱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莫问终于弄懂了自己的任务,原来取回东西,是这么回事,那么,是要取回什么
东西呢?
他望向爱菱,爱菱会意,开始说道。
“要取回的东西,叫做黑曜镜。”爱菱补充道:“呼应满月光芒,可以进行开境
界隧道的魔道术,呼唤出某些魔界生物。”
乖乖!怎么会是这样的东西,到时候,面对一堆魈魅魍魉,倘若还遇上了非常厉
害的魔人,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莫问摸着下巴,沈吟不语。
“啊!请放心。”看出了莫问的疑惧,爱菱小声说道:“黑曜镜仅是一种增幅工
具,它的呼传,是依使用者的魔法力,而有不同的。这次的敌人,据我的调查,魔法
力并不强……”
换言之,也就是说,对方仅能传呼出有翼猿魔那类的东西了,这倒还算好,趁事
态扩大前,把事情一举解决。
“可是,如果不在这个月月圆前取回,那就很不好了。”爱菱说道:“黑曜镜有
储备月能的功用,只要累积过半年,就可以直接招唤出高等的魔族,那就很难回收了
。”
离满月还有八天,照理说,是来得及的…不过,世上的事很难说,谁知道会突然
生出什么变数。
而且,真头痛啊…莫问抠了抠脸颊,暗自沈思。
即使是创师这样的高等级职业,要制作出魔道器具,仍是高难度的工作,那牵涉
到的范围之广,技巧之高,是普通人所无法想像的,能完成这种器具,创作人在创师
中,必定是数一数二的优秀人物,只是,莫问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会是哪号人物而已
。
事情发展至此,工作的难度,已超乎预料,倘若再继续下去,便与自己的本意不
和,再说,一年之约未满,而身边的这个小麻烦,又是超级会惹事的……
“拜托您,莫问先生!”
发觉莫问仍无所动,爱菱低声恳求道:“请您继续护送我,取回黑曜镜,如果不
行,只送我到对方的本部也可以…”
看着少女的哀求,银发男子被打动了。他本就非铁石心肠,相反的,他还相当的
多愁善感。
拒绝少女的请求,实在不忍心;阻止这种禁忌之术的发生,以免扰乱整个大陆的
安宁,也是身为骑士的义务;不过,更重要的是,当他看见爱菱脸上,那抹似曾相似
的神情,银发男子立刻下了决定。
“嗯……”
莫问思索了一会儿,比划道:“如果说,敌人不多的话,倒是还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莫问先生…”看到莫问答应,少女雀跃不已,高兴的差
没跳起来。
“等一下,先别高兴太早!”
挥手打断爱菱的感谢,莫问比手开出了条件。
“有几件事,要先说在前面。”莫问比划道:“追加的酬劳,我不要,不过,原
先给的首饰,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莫问一面比,一面板着脸,凶了爱菱一眼。
虽然感觉莫问先生一脸凶样,爱菱不知怎地,一点畏惧的感觉都没有。
“第二,我不做酬劳以外的事,如果让我发现有翼猿魔以外的敌人,二话不说,
掉头就走,这点,你要先想好。”
会不会有出乎意料的敌人呢?据爱菱早先潜入失败时,所得到的情报,对方仅是
一名三流的魔导士,虽然透过黑曜镜,可以增幅魔法力,但终归有个限度,是不太可
能呼唤出更高等级的魔物的,换言之,敌人的阵容,不会有什么变动的。
再说,自己早就没有选择余地,这次的离家,是赌了所有的自尊、未来在里面,
倘若失败了,就再也没有脸回家了。
“嗯!没有问题,不会有新的敌人了。”为了表示肯定,爱菱说的毫不犹疑。
莫问点点头,不再言语,一切就这么说定了。
夜深野静,仅有三五声鸱鸣枭吟,诡异凄绝,听得人心头一颤,增添了许多不祥
的意味。
此地的山势已然偏高,夜晚更凉,爱菱一个人缩在山洞里,在洞门口生火驱寒,
辗转难眠。
莫问仍旧是挑了根绝崖枯树,悠悠哉哉地侧躺其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以他骑
士级的功夫,自是无惧这区区山风,任由寒气侵体,混不在意。
莫问对月沈吟,回想这一天的种种。
帮助爱菱的差事,发展至今,已大违初衷。若是在一年前,管他敌人千军万马,
只要一剑在手,他曾怕过谁来?可是现在不同,自己的功力大损,剑术不及往日三成
,若是遇上强敌,那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况且,忆及老师的吩咐,莫问更是一凛。一年之期未满,在这时间之内,计决不
容分毫有失,否则,所有的希望,就此付诸东流。
“龙之腾也,必潜乃翔。”老人说:“你若忍不过这一关,一切皆休。”
“真是不好啊!原本只打算应付几个毛贼的…”
对着半轮明月,莫问苦笑,其实,他原本的想法,是如果事情的发展超乎预料,
便立刻抽身,袖手不顾,以免坏了大事。
照理说,自己现在已该抽身而退了,为什么会答应这女孩的要求,再与她共行呢
!
而那个理由,自己应该很明白吧!
“什么东西都想到你,嘉敏,这女孩是托了你的福啊!”
莫问颓然而笑,他知道自己很怯懦,如果他真的勇敢,如果他还有一个身为男人
的资格,就不应该在这里,拿爱菱发 怒气,像个傻子似的陷入回忆,而是立刻奔到
她的身边,做自己该做的事,可是……可是……
“对不起啊!我真是太没用了,到头来,我也只不过是个没用的男人……真是太
对不起你了……”
越想越是愤恨,莫问的指甲,深深嵌入拳头里,用无声的恸哭,来发 所有的伤
痛。
“阿谟姿咪,那嘎哩那鸪,亚沙西咪依咪估~~~~~”从山洞里,传出了小小的歌声
,吸引了莫问的注意力,是爱菱的在唱歌,声音很低,细若蚁鸣,若不是莫问特别运
起听力,根本就听不见。看来,是爱菱睡不着,自己唱起催眠曲了。
“唔……”
记得爱菱刚刚说过,这曲子,是她母亲教的。母亲教孩子唱摇篮曲,这事很正常
。这歌词,莫问听不懂,似是西南一带边疆蛮族的语言,不过,曲子轻柔低沈,确实
是适用来哄人睡的。
一切都很正常,那自己胸中的这感觉,是怎么回事呢?听到这曲子,总让莫问感
觉不快,有某种深沈而悲伤的雪晶,在银发男子的胸中,缓缓沈淀。
而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下意识地,莫问冷哼了一声。被他所惊,歌声嘎然而止。
“怎么办,莫问先生会不会不高兴啊!”
山洞里,爱菱紧搂着毯子,口里呵着白气,无法入眠。
“我真是笨,明明知道莫问先生不喜欢听这个,怎么还偏偏唱出口…”
爱菱自艾自怨,用小手乱敲着脑袋,惩罚自己的不成熟。
刚刚,她瑟缩在洞里,怎么也睡不着,很习惯的自己唱起曲子来,原本还拼命告
诫自己,“要小声,要小声,莫问先生会不高兴”,哪知道莫问先生还是听见了。
“做好的『无双型超级发音器八号』,偏偏又摔到山崖下面去了,不然,就不会
惹莫问先生生气了。”
爱菱喃喃自语,却没有想到“乾脆不要唱不是更好”,不过,那样的话,她大概
就睡不着了吧!
“如果莫问先生又生气了,会不会跑掉啊!”这个想法吓坏了爱菱,她连忙站起
身来,要去向莫问先生道歉,保证不敢再犯,哪知动作太急,脑袋撞倒岩壁,痛的倒
地哀哀乱叫。
“唉喔!痛死我了。”爱菱抱着头,疼的流出眼泪,却仍想爬出山洞,在莫问先
生离去前道歉。
悠扬的箫声,在少女的耳畔响起,出乎意料的,演奏的曲子,是相当熟悉的旋律
。
“这是……”爱菱先是一呆,继而惊喜交集。
是催眠曲。为了表示歉意,银发男子自愿充当一晚的音乐盒,用其精湛的乐技,
代替歌声,向少女说声晚安。
“谢谢你,莫问先生。”
并没有说的很大声,爱菱小声地,向这“好心的莫问先生”道谢,而她也知道,
莫问先生此刻并不需要道谢。
“有那个时间去说谢谢,不如早点给我睡着,一直吹箫很累的,真是爱给人惹麻
烦的丫头。”
如果去向莫问先生道谢,后果一定是被他狠狠敲着头,这样责备着,这点,爱菱
很清楚。
不是任何机器制品所能比拟,如天河般流 的箫声,让少女脑海中的时光,为之
倒流,彷佛回到许久之前的夜晚,有个轻柔悦耳的女声,在耳边缓缓低唱。
在这一刻,小小的发明家,眼眶中充满水气,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谢谢,莫问先生,谢谢。”
颠颠倒倒而又多灾多难的一天,终于完结,而并没有任何人敢保证,他们会有着
幸福的明天。
=========================================================================
风姿物语 外传 爱菱 第四卷
“你此刻,已尽得我之真传……ㄟ!等等,没有那么多,大概只有六七成吧……
“
“……”
“剑气的操控诀窍,我已尽传于你,但要灵活运用,与身体融合为一,至少还要
一年的时间,因此,一年之内,你切忌动武,就算不得已,也不可动用剑气,否则这
些日子的辛劳,可能功亏一篑。”
“……”
“不要一张不服气的脸!你命中的灾劫之期未过,与人兵戎相见,不但原本的目
的达不到,贸然使用剑气,更会引来十年剑劫,让你倒楣一辈子……”
“ ”“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心里在骂我糟老头,讲话、动
作没有高手的气派,告诉你,别以为我年纪大,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用眉毛想都知
道。”
“- -……”
“总之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一年之内,给我乖一点,不要乱来!人生的好
运,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黑鲁曼历 五六0年 十二月 蜀道
“哈秋!”
走在山道上,莫问重重的连打了几个喷嚏,哑巴虽然不会开口说话,但喷嚏声却
与常人没什么不同。
“莫问先生,感冒还没好吗?”百病不生,精神抖擞无比的爱菱,很是关心的问
道。
面对这等废话问题,莫问早已失去了回答的力气,不知中了什么邪,连续几天晚
上把栖身所、毯子,全让给了这笨女人,自己一个人高卧松枝,然后半夜冷直打喷嚏
,几趟折腾下来,不感冒才是怪事。
虽然诅咒自己太有骑士精神,可是当看到少女无邪的笑靥,莫问总是忘记了原先
的不满,不自觉地做出了让步,直到哼出了下个喷嚏。
“真可惜,昨天才完成的『自动诊疗机』,不知道为什么坏了,要不然就可以帮
上忙了。”想起最近的一次发明失败,小小的女孩有些沮丧。
莫问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动诊疗机之所以故障,是因为自己昨天趁着爱菱不注意
,偷偷卸下了几颗主要螺丝。开玩笑,一个没有半点医学知识的人,居然也能制作相
关机械,这摆明是庸医杀人,白老鼠可不是这样当的。
莫问有自信,这等感冒死不了人,但若是给那台鬼机器一医,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天晓得,它会不会跟它主人一样脱线,把牙疼当乳癌来医。武林高手死于感冒,还
可以说是趣闻;死于庸医的误诊,那可真是三流的笑话了。
失去了马车,两人只有徒步而行,根据爱菱的描述,距离目的地址剩下两天的路
程,而月亮全圆也尚有四天的时间,只要敌人不算太过强大,照理说,事情可以圆满
解决的。
以一个即将杀入敌阵的人来说,莫问的反应,显得很心不在焉,他不问对方的阵
容如何,也不关心到达目的地后的结果,只是满不在乎的跟着爱菱,作那没头绪的旅
程。
这份几近无谋的胆识,是所谓的“艺高人胆大”吗?不,莫问自己很清楚的知道
,并不是那样的。
“莫问先生,你的手还好吗?还痛不痛?”
盯着莫问的右手,爱菱柔声问道。
“右手……”
给没头没脑的这么一问,莫问有些摸不着要领,还以为是问早就治愈的烫伤,直
到发现爱菱直盯着自己右手瞧,这才领悟。
右手上,十余道血痕,交纵错杂,伤刻极深,让人清楚地了解,当初受的严重伤
害与痛楚。
莫问不禁苦笑,这伤痕是他一生的转捩,到现在,右手虽已能活动自如,但伤势
却并未痊愈,剩下的伤,至今仍在心底,不停地淌血,提醒着自己,为当初的无知付
出代价。
似是不太愿意沈湎往事,莫问转开了话题,他伸出右手,轻拍爱菱的脑袋,比手
势取笑她的身高,说她是发育不良的小南瓜,现在就这么矮,将来一定长不高。
“哪有?我在我们族里,已经算是很高了。”
不喜欢被当作小孩子看,爱菱挥开了莫问的轻拂,气鼓鼓的嘟着小嘴。
爱菱很少提到家里的事,这时这么一说,莫问心中微感一奇,却也不以为意,反
倒是对爱菱气嘟嘟的表情,为之莞尔,比划说,她只有可能比侏儒高。
这话有某部份的真实性,虽然无法得知确切年龄,但爱菱的身高,比起女性的平
均身高,低了将近二、三十公分,又留了一头长发,本来是别人垂至腰际的长度,却
直拖至小腿,更显得身材娇小,再加上一副天真漫烂的笑容,几乎就像个精致的洋娃
娃。会一直被莫问取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平常应该让她多吃点的……”一个将来的美人,就此毁在身高上,实是可惜,
莫问决定今晚好好做点东西出来,给爱菱开开眼界。
“啊!是喜雉!”发觉草丛里彩影一闪即逝,爱菱惊呼了一声,随即好像想起什
么似的,喃喃道:“对啊!天气暖和所以没想到,已经接近年关了啊!”
“已经年尾了吗?好快啊!”
乍闻此言,银发男子的心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是啊!马上……就要满一年了,真是好长又好短的一年啊!”
此处偏南,气候本温,加上有地气调节,虽然处于高山,却也只有早晚的时段奇
寒,结霜降雾,其他时间,和风吹拂,甚是舒适,但是,其他的地方,应该已经在飘
雪了吧!
还记得,自己饮酒入喉的那天,那天,似乎也是飘雪的时节……不,不只是那天
,自己的人生,到底在雪中发生多少故事啊!在雪中毁灭,又在雪中重生,往后的人
生,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两年了,这两年来,她好吗……这些日子以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的
,每过一天,就像一柄利刃刻在心上,他是用自己的血肉来记日的。
而现在,一年的时间,终于要满了……
“你好吗?嘉敏,再过不久,我就要去找你了!”
莫问抬头望天,握紧了手掌,默然不语。
“莫问先生。”
爱菱有些畏惧似的唤了一声。
她有点怕这时候的莫问,不像是在生气,但是,有时候莫问就会突然这样陷入沈
思,虽然看不见表情,但看他两肩微微震动,显是心情激汤不已,彷似有千万愤恨,
无穷悲号,要一起爆发出来般。
莫问先生的过去,一定很悲伤……
“莫问先生。”爱菱连忙转移话题,小声问道:“莫问先生是贵族吗?”
“唔……”莫问一时不察,随意应了声,作为答覆。
“哇!好棒喔,我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爱菱拍掌笑着。
旅行多日,小小的发明家,完全没有尊重隐私的观念,本着“大胆假设,小心求
证”的精神,对同伴做出诸多臆测,然而,每次到求证阶段,都给莫问臭着一张脸,
挥手赶开,此时逮到机会,那还不大问特问。
“你出生地在哪里?”
“莫问先生曾当过军人吗?”
“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好玩的事情?”
“哇!一定好棒喔,那些地方很有趣吧!”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忽而赞叹,忽而欢喜,让银发男子为之哭笑不得,不知道该
好好回答呢?还是顺手一个巴掌打下去。
“那么,莫问先生的武功,是跟什么人学的呢?”爱菱侧着头,俏声问道。
提起授业恩师,莫问心中一痛,脸上表情登时凝如寒冰,甚是怕人。爱菱虽然瞧
不完全,却也给惊的噘起小嘴,一脸受委屈的样子。
“不好,怎么这么失态!”发觉自己的失态,莫问连忙换上笑容,只是,心情恶
劣下,原本该是堆满的笑容,只成了抹难看的苦笑。
“莫问先生不愿意说吗?”想到自己可能问错了问题,爱菱摆出了准备道歉的姿
势,看到这姿态,莫问不禁哑然失笑。
“往昔的惜花人,怎么沦落到和这小姑娘呕气的地步啊!”
莫问苦笑自嘲,但念及昔日学艺种种,一股怒气又直涌了上来,内中更有无数酸
楚,但看见爱菱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又不想让这女孩为此而猜疑。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莫问摇了摇手,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示意爱菱靠近。
爱菱好奇心起,莫问先生是哑巴,不能说悄悄话,那么靠近要作什么呢?
只见莫问掂起右脚,在地上飞快的写起字来。
“我的师傅是……”
爱菱大觉有趣,连忙贴近,想看个仔细,却发觉字迹末端给莫问压在脚底,有些
模糊,正想低头细看,陡觉脑后一痛,却是给莫问狠狠地敲了一下。
“唉唷!好痛。”爱菱捂着后脑杓叫痛。只见莫问让开了位置,脚下赫然便是两
字“秘密!”
“哇!好过份,莫问先生骗人。”爱菱发觉自己上当,大发娇嗔,直扯着莫问衣
袖撒娇,莫问仰起头,作势哈哈大笑。
“人家是想说,莫问先生的功夫这么好,一定是向很厉害的师傅学的。”爱菱笑
着,微微说道。
“对了,莫问先生使用的感测器,是哪间工作室生产的呢?作的好棒喔,我找了
好久,都没有找到ㄟ!”
感测器?莫问不由一愣,比划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因为,莫问先生使用功夫的时候,眼睛虽然看不着,随便出手就有中。
””少女侧着头,整理一下思绪,笑道:“我找了好久,还是看不出藏在哪里,一定
是名家设计的吧!”
莫问前额浏海太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对敌时目不视物,爱菱大奇,只见莫问出
剑迅捷,有翼猿魔纷纷败亡,心中自然认为,莫问配戴了某种感测仪器,用以确定敌
人位置。
看着这女孩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莫问为之莞尔。听风辨器,本为武学一道,更
是成为骑士的必修课程,以免在黑暗中给人突袭,死的不明不白,只是爱菱不知,反
以为怪就是了。
而莫问的状况又有些不同,他早年学剑,虽曾自命不凡,却也是当真下过苦功,
非同于一般,日后迭逢异遇,剑术修为,几乎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但凭一丝灵识,毋
须感官,只得一剑在手,当真如心使臂,是要斩哪里,就斩到哪里,随心所欲,分毫
不失。
此中情由,自是不必向这小丫头提起,不过,博君一笑倒也无妨。
莫问一笑,再度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摇手比划,说自己不是靠感测器,而
是靠真实的本领。
“真实的本领!”爱菱拍手笑道:“好棒喔,是什么样的本领啊!”
莫问将右手按至放于腰间的光剑,摆出名剑客的架势,煞有其事地缓缓拔出,左
手趁势比划道:“我的老师,就是名震东方岛国,威名显赫的……”
“盲.剑.客”比划的同时,右手以东洋的拔刀势,猛地将光剑拔出,“刷!”
的一声,斜横上推,蓝白色的光环灿若惊虹,彷佛切裂大气一般,在半空中划了个优
美的弧形,迅速回鞘。
一切动作,犹如雷轰电闪,同时兼备速度与美感,将拔刀术精要掌握的淋漓尽致
,看的爱菱神驰目眩,正要开口叫好,只听得一声惨叫。
“喔呜~~~~~~~”只见拔刀大剑客,很狼狈的捧着小腹,蜷曲着身子,大声哀嚎。
原来适才的动作虽然漂亮,却在还刀入鞘的最后环节上出了问题,莫问往昔惯用
真剑,这时手持光剑,却忘了自己身边并无剑鞘,一插之下,登时酿成惨剧,所幸光
剑威力仅调整于“麻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悲惨的错误,如果让盲剑客看到,一定为之悲叹三声。
“哈哈哈哈……莫问先生好笨喔!”
突然的闹剧,让爱菱笑得前翻后仰,过了好半晌,才抹着眼泪,把呻吟于地的大
剑客扶起,笑声劝问。
“莫问先生……没事吧!”
对着爱菱拼命忍住笑的娇容,莫问笑而不答。能够博君一笑,原先的目的便已达
到了,基于某种心意,他相当感谢这个女孩,如果没有她,这些天以来,自己是绝对
不可能,过着这么愉悦的生活的!
真是个奇妙的女孩,她的存在,彷佛是为了把太阳的光与热,无私地送给所有身
边的人,只要有她的存在,笑容永远不会少……呃!尽管有时候代价大了点。
很难想像,会有人不喜欢这女孩,让她孤伶伶的飘零在外,她的父亲,到底是个
怎样的人呢?
莫问答不出来,心里也颇为好笑,多日以来的相处,两人的角色,似乎也产生了
互换,不只是爱菱,有时候,连莫问自己,也会猜测爱菱的生长环境,为不相干的事
担上心。
“真是无聊,怎么想起这种事来。”莫问摇了摇头,自己最重要的事,是满一年
之约后的行动,其他的事,还是别想太多,以免节外生枝。
“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不过是个活宝。”
“可不是嘛!我说祁老哥,头儿也未免太多虑了吧!”
两旁的山道中,传来了刺耳的嗓音,显是有敌人埋伏。惊觉遭到伏击,爱菱立刻
躲至莫问身后。
莫问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皱着眉头,照理说,自己的敌人应该是不会口吐人言的
啊!至少有翼猿魔不会,这么说,出声的这两人是……
不用花太多时间,莫问本能的感觉到,麻烦上身了,一面想,一面狠狠地瞪了爱
菱一眼,这家伙,明明保证过不会有其他敌人的。后者似乎察觉到了凌厉的视线,微
微缩起了身子,吐了吐舌头。
这几天,没有有翼猿魔来袭,再加上刚才与爱菱调笑,所以警觉性大减,竟没能
发觉有人潜进,不过,能够无声无息逼近到这等地步,足见对方亦非庸手。
至少也是骑士。
“照这么看来,不必等到明日,咱们兄弟俩直接抢下头功,将这小丫头擒回,头
儿定会赞赏咱们的。”
“不错,顺手便宜,不妨多占些。”
两道灰色身影,从前方两侧树林步出,当见到他们腰间的配戴物后,爱菱为之倒
抽了口凉气。
“古剑!”
爱菱的反应,绝对是正确的。
初级的使用者,使用实剑;而高段数的剑客,使用光剑,这绝对是大陆上的通则
,但是,当实力高到了另一个层次,光剑本身的固定威力,反而会成为最大的限制。
在设计上,光剑可以将使用人的内力,转化、提升后输出,威力倍增,但当使用
人的功力,高到超越负荷的极限,失控的能源,反会将光剑炸成碎断。日后的山本五
十六,便深深为此问题所苦,整天抱怨,“为什么才甩甩手,光剑就炸掉了”。
是以,当个人修为高到另一层次,便需要依照自己本身的需求,另外订制光剑,
然而,一流的剑术高手,普遍都有轻视光剑的倾向,认为那是“量产的玩具”,而不
屑使用,反而改用实剑,以彰显身份。
这时的实剑,并非普通的实剑,而是依照古法特别打制,足以产生本身灵气的古
剑,这类的剑,威力精强,而且往往能与使用者相呼应,人剑合一,营造出不可思议
的战绩,而在承受能量的限度上,也是普通光剑的数十倍以上。
制作光剑的工作者,等级高到可以开设工作室后,会得被诸侯授以“创师”的尊
称,而第一流的创师,会另外得到“创作者”的尊称,亦唯有创作者,才有能力打造
古剑,故古剑的制作之艰难,可想而知。
古剑中,有少数自古代辗转流传,历经历史的洗礼,在耳语间成为神话的神器,
亦属于古剑的范围,不过,那是特例,暂且不提。
当然,真正修为高超,不役于物的绝顶剑术高手,是完全毋须倚仗兵器,便能纵
横天下的。只是,由于古剑的制作困难,相对的,身价也水涨船高,成为了某种身份
象徵。
各国的王公贵族,相争抢购,往往以配戴古剑为身份象徵,虽然他们往往连挥动
光剑的能力都没有,一柄古剑的价值,约莫从千枚金币开始喊价,而一柄有名气的古
剑,动辄上万枚金币,仍是一货难求,可见其价值。
这两人身上能够配戴古剑,那绝对不是一般的三流角色了。
莫问冷哼了一声,从两人肩上狼形徽章,他根本就是直接认得了对方的身份。
“狼嚎骑士团”,在骑士公会一年前的评鉴中,被评为B段上位的实力,以坚强
的实力,不留活口的作风而著名,活动范围属于银海公路中西段。
自称是骑士团,但观其作为,也不过是个 兵团,并没有多少骑士精神,骑士团
的称呼,仅是用来自抬身价而已。他们接受各地诸侯的重金聘用,到处游走,偶尔也
会突袭过往的商旅,因为行踪飘忽,加上本身实力精强,所以地方政府往往不闻不问
。
尽管如此,这个 兵团却非乌合之众,他们以“两百名骑士组成”为号召,是个
纯由骑士组成的团体,“骑士团”的名称绝非虚言,更有甚者,他们号称“人人皆持
有古剑”,以此噱头而独领风骚。
狼嚎的战功彪炳,甚至有几个小国,遭其一击而灭,被其消灭的警备队,也是时
有耳闻,事实上,若非其行德不佳,以该团的实力,是可以晋身A级的。
“真该死,早知道臭丫头料事如鬼,什么『除了猴子不会有其他敌人』,那这两
个家伙是变种猿猴吗?”
给突发的状况乱了阵脚,莫问差没气得两眼翻白。他原先也有想到,爱菱的话绝
对要打折扣,敌人的身边,可能会有些奴工、守卫,料理起来,会花上些手脚,却怎
样也没料到,竟要面对这群享誉国际的凶徒。
两个敌人身材偏高,一个覆额红发,另一名紫发披肩,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就差没有大摇大摆了。很明显的,他们并没将莫问放在眼里。
隔着银发,莫问估量着两名敌人,判断对手的级数,约莫是C、D级的骑士,应
是充作斥候的小角色,不过,也足以证明狼嚎“全由骑士组成”的称号,绝非空口白
话。
“大麻烦,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按耐着将爆发的窝囊气,莫问把爱菱推到身后,谨防敌人的突袭。
狼嚎骑士团的风评不佳,莫问不敢期望对方有“不伤妇孺”的义举,这些人动手
时,完全没有骑士操守可言。而这两人之所以没有采用偷袭的方式,并非是因为谨守
骑士道德,只是单纯地没把眼前的猎物放在眼底而已。
双方对峙一阵后,红发的高个儿说话了。
“祁老哥,等一下,你我左右夹攻,先料理了这小子,然后再擒了这小娘皮去立
功。”
被称为祁老哥的紫发汉子点头道:“好,就当是动动身手,在山里闷了这些天,
身体都快要锈掉了。”
两人一搭一唱,完全不将莫问当回事。
遭人如此轻蔑,莫问微觉有气,若换做当年,定要这两个毛贼立刻饮恨剑下,总
算近年来心境大异,再无心与人争强斗狠,当下也不动作,只是满不在乎的比了几个
手势,再掏掏耳朵。
“搞什么鬼?”
“这活宝在耍些什么?”
两个骑士虽然不懂手语,却也知道对方不是在称赞他们,连连出口喝问。
莫问轻拍了下爱菱,爱菱会意,随即站出身来,昂首说道:“莫问先生说,你们
这两只红头紫屁股脸的笨猩猩,尽说些来自大自然的声音…喔!不,是噪音,实在是
有损人类的听觉,还是赶快闭嘴自刎,免得遗祸人间……”
“啊!还有,配了两把仿冒品,就大摇大摆的想吓唬人,笑死人了,还是赶快自
刎吧!”
说完,爱菱还向敌人伸了伸舌头,神情大是娇憨可爱。
最后这句话,却是爱菱自己加的,她家学渊源,稍稍定神,便看出敌人配戴的并
非古剑,而是用类似打法制作的赝品“仿古剑”。
完全配合爱菱的说话,每讲一句,银发男子便摇头晃脑,当说到最后一句时,还
故意喵了喵对方的腰间,大力的摇了摇头,嘲笑对方的肤浅。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
“罗唆什么,一剑宰了他。”
一如原先所预料,给这一激,两头显然没什么大脑的花脸猩猩,发出了愤怒的吼
声,抽出腰间实剑,大步抢上。
莫问转开光剑,一个箭步揉身抢上,将敌人挡住,免得波及到爱菱。
“铿!”
金铁相鸣,三柄剑撞在一起,莫问展开剑势,使了个“缠”字诀,以贴身式的小
巧步伐,轻便迅捷,将两名敌人缠住,进行游斗。
“咦!这小子实力不错啊!”
两名敌人都有同样的感想,原本看到刚才引人发噱的一幕,他们根本不把这邋遢
小子当回事,不料交起手来,对方的剑势也是中规中矩,攻守有度,展现出一个骑士
应有的实力。
不过,他们并不担心,从对手光剑的威力来研判,也不过是C、D级的骑士,两
人夹击,不过费些手脚,尽可收拾的了,正好当作是运动,反倒是要留心,别让那女
孩趁机溜走,那才是功亏一篑。
一般来说,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骑士,对于只 混武道场的普通骑士,都有轻视
的倾向,“没有经过血战历练的,只是成不了气候的家伙”,这是他们普遍的心理,
就连骑士的见习旅行,也常有人炫耀,自己在旅行中,参加了多少战役、杀了多少人
、消灭了哪些怪物…以此做为战绩。
像狼嚎这等 兵团,团员往往都是嗜血狂,自诩为“无数战争后的勇者”,凭恃
丰富的阅历,根本就不把同级的骑士放在眼里。
“祁老哥,你留意些,可别让那小丫头溜跑了,头儿的意思,要抓活的。”红发
男子舞动长剑,刺向莫问,顺口说着。
紫发汉子配合夹攻,笑道:“放心,有你老哥在,不怕这小丫头片子飞上天去。
“
“抓活的!”
莫问微一扬眉,这代表,爱菱对他们而言,有某种利用价值,真该死,那笨女人
一定隐藏了什么没说。
辛苦地舞动着光剑,莫问被逼的毫无还手之力,这是爱菱的看法,但是,倘若细
心一点,便可以发觉,莫问只是随意的档架刺往要害的斩击,对于其余的虚招,连瞥
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的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因为他没有反击的念头而已。
没有能察觉到这点,并非是爱菱的错误,她是个未来的创师,而非优秀的骑士。
银发男子的心里,正盘算着重要的事,他审查了附近的山林,确定没有其余生人
的气息,以免自己的战斗给人看的清清楚楚,之后,他开始盘算了。
要应付眼前的战斗,不过举手之劳,可是,如果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那自己的
敌人便是整个狼嚎骑士团了,这和与有翼猿魔为敌不同,与两百名骑士进行单挑,这
种任务的规模,已经大大打乱自己的计画了。
最理想的方法,莫过于把剑一抛,拔腿就跑,那此事再也与己无关,不过……
与外表的战斗相同,莫问的心里,进行更为激烈的天人交战,他对于是否要战斗
下去,感到迟疑,结果表现在外的,就是剑招越加无力,一剑递出,尚未击到便中途
收招,看的爱菱好生焦急。
“莫问先生加油,莫问先生加油。”有感于自己的无力,少女将所有的力气投入
,拼命嘶喊。
“这小子真行啊!居然还有啦啦队在喝采。”
“罗唆什么,马上宰了他。”
紫发汉子感到不耐了,交手至今,双方已对拼了百余招,感觉上自己占了压倒性
的优势,对手的剑威也越来越弱,可是不知为什么,敌人的身上,连半点擦伤也无,
这真是奇哉怪也。
这正是现在骑士们的通病,他们只知一昧的注意,光剑能发挥出多少力度,将剑
术单纯化为力量的比拼,却没有发觉到,眼前的银发男子,正在展露与其剑威不符的
精湛剑技,随手遮挡,便将所有攻击,一概拒诸门外。
剑光斩落,莫问一个不留神,闪避稍迟,额前的银发被削落一撮,险些就中招了
。
两个骑士大喜,纷纷使出拿手的招数,趁胜追击,剑势大盛,誓要将这麻烦的猎
物,立毙于剑下。
“莫问先生小心!”
看见莫问陷入险境,爱菱尖叫出声,再顾不得自己人小力薄,抓起地上的石子,
拼命往前丢。
“可恶的丫头,在耍什么宝。”
两个骑士大窘,这些细沙土石当然伤不了人,但若给掷中,却也颇失身为骑士的
尊严,闪躲之间,颇为狼狈。
“唉喔!”
莫问叫一声痛,爱菱乱掷的石子,哪分敌我,有些也招呼到他的笨头上,却令莫
问登时一醒。
“不管那么多了,人家小姑娘以赤诚待我,我怎可就此弃她于不顾。”念及至此
,心意登决,莫问趁势卖了个破绽,引得敌人来攻。
“小子!撒手吧。”
红发男子见到莫问右腕忽然露出了老大破绽,大喜之下,连忙挥剑上削,他认出
莫问这柄光剑的价值,打算一举把敌人手腕削断,夺得战利品。
呼!
为敌人剑招所逼,莫问毫不迟疑,撒手抛剑,同时抽身而起,以飞燕般的姿态,
跃身至半空。
“好……唉呀!好烫。”
不晓得这柄光剑的劣质性,红发男子伸手去接,喜孜孜的表情,瞬间就被扭曲变
形,惨叫声中,把那柄烧红的烙铁,重抛至半空,捧着又红又肿的手掌叫痛。
“唉呀!烫死我了,这是什么不良……”
叫声嘎然而止,自半空飞下的莫问,接过光剑,顺手一剑,轻而易举的割断敌人
喉管,显然地,某人的手掌,经过多日以来的操练,耐热力更上一层楼。
所有动作,发生不过一瞬,主客优胜,已发生彻底的异位。
“真惨啊!居然沦落到和这种敌人交手。”莫问浮现一丝苦笑,微微自嘲,“不
过,总算是个人类,身为骑士,整天和猿猴打架,可真是辱没列祖列宗啊!”
“该死的小子!”
背后传来吼声,是有人要为同伴报仇吧!莫问连看都懒得看,微微侧身,算准距
离,倒转剑柄,反手便是一剑。
就在此时,后方的大气有了奇异的波动,莫问的眼角,隐约瞥见有蓝白色的光芒
,逐渐增强了亮度。
过往的经验刹那浮现心头,莫问哪还不明白发生何事,只给惊的魂飞魄散,当下
硬生生撤回剑招,左足点地,使劲往下一蹬,借力弹射,一跃便是二十丈。
可怜的紫发汉子,没有过类似的经验,只觉眼前一花,敌人踪影不见,方感诧异
,整个人便被高能量的阳电子炮射中,神经的感觉尚不及传至脑部,肉体便在千分之
一秒内,遭到气化。
“哗啦哗啦!”
传来了树木倒塌的声音,光柱所经之处,树林被切出了一个整齐的圆形,笔直贯
通,深不知处。
“啊!”
爱菱给震的直往后跌,这武器在上次爆炸解体后,她将之修复改良,消除了不少
缺点,但到底是重型武器,后座力太强,一发之后承受不住。
“唉……咦!”
哀叫声只发了一半,摔倒中的少女,被后方的倚靠扶住了身子,爱菱自然地往回
头望,惊喜道:“啊!是莫问先生…”
咚!
少女的头上被赏了个结实的爆栗。
银发男子抿着唇,冷然不语,从那紧绷的嘴角,少女知道,莫问先生现在,非常
的不高兴。
真的。
夜晚时分,莫问侧躺在潭边的岩石上,望着闪烁星空,怔怔出神。
稍早时,莫问把送来晚餐的爱菱,一把推倒,自顾自地捕了鱼烧烤,饱餐一顿后
,到附近一个回绕山溪而成的小潭,静静沈思。
“真是不好啊……”
呆望着黑沈沈的夜空,莫问确实有着这样的想法。如果行程不变,在明天日落以
前,就会抵达目的地了,到时候,将会与一群凶人兵戎相见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是大违本愿,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如果正面与A级以上
的骑士相遇,势必吃不了好,换言之,倘若明天真的遭遇到狼嚎骑士团,可能没多久
就给分 了吧!
说到底,哪有人一个人单挑一个骑士团的,胡扯也该有个限度吧!
那么,还是要豁出一切,认真的一战,如果老师所言属实,那么,这场战斗未必
就那么悲观,可是,可能吗?
白天的战斗,是近十个月来,首次与骑士级的人物对拼,虽然没有拿出真本领,
但交战中却也被牵动剑气,一直到现在,胸口还有隐约的疼痛。
“你天资极高,已与我的期望相去不远,但是,当真想要用剑,必须还要等一年
的时间,让剑气潜移默化,与肉体产生同步,否则,任是哪一式,都会对你的肉体造
成极大的损伤,轻则瘫痪,重则爆体身亡,这点,你要谨记。”
念及老师临去前的嘱咐,莫问心中一凛,自己是那么样的侥幸,才能从绝境中爬
出,怎能再为了不相干的事,轻易拿自己的往后来当赌注。老师说的没错,人生的好
运,不会有第二次了。
况且,绝遇逢生后,莫问才体会到生命的可贵,想做的事”该做的事,不得不
去完成的事,还有那么多,好不容易捡回的生命,是绝不能浪费的了。
也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昔日目无余子,睥睨天下的美青年,学会了忍辱负重,收
敛了风发的气焰,甘心作一流浪剑士,行 走肉般地到处流浪,静待破茧之刻的来临
。
“从嘉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喔!”
“别穷紧张,要是骗你,我就吞一千根针,这样行了吧!”
是啊!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失约了。
忽地握紧拳头,莫问做出决定,将爱菱的光剑放在地上,便要起身,但是……
“拜托……我真的……真的是很需要莫问先生,如果没有莫问先生,我根本……
“
少女朦胧的泪眼,浮现在眼前,莫问不觉一呆,他个性本是优柔寡断,心中虽已
决意离去,但想起爱菱落泪的凄楚表情,不觉又犹疑起来。
“不管了,事有轻重,再说,我们也早就约定,倘若多出了其他的敌人,我立刻
掉头就走!”
一番思量,莫问决定维持初衷,把牙一紧,打算起身离去。
“莫问先生。”
彷似雏鸟的悲鸣,细小的声音,由后方传来。
在背后,爱菱披着毯子,微湿的脸蛋上,尽是不知所措的羞怯。
两臂张开,毯子滑落到地上,澄澈如水的月光下,呈现在莫问眼前的,是少女美
好的胴体。
“莫问先生。”似乎觉得不好意思,爱菱把头别开,声音细若蚊语。
“真是对不起,我……我已经没有别的报酬可以酬谢你了,如果你不嫌弃这副身
体,我……”
说到这边,爱菱偏着头,笑了笑,那是一种尽管窘迫,却仍让人感到爽朗的笑容
。
莫问也看呆了,他早年流连烟花,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女性的美妙胴体,不知
看过几凡。
不过,此刻眼前的景色,仍让他为之一呆。
梳成马尾的柔顺长发,沾湿贴在身上,幼滑的肌肤,映着月华而泛起白玉般的光
彩,娇小玲珑的青涩曲线,让人有拥之入怀的冲动,配合那升起于背后的满月,成为
一副至美的景色。
少女的俏脸上,因为 而泛起红潮,嘴角的微笑,好似吹拂过心头的微风,使
人感到一阵暖意。
顺着寒风,莫问嗅到了香气,是那种刚刚沐浴后的香味,这说明了少女来这之前
的准备。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让莫问想起了“光风霁月”这个形容词。这女孩的身上,
只让人感觉到艺术品般的美感,而无法激起半丝欲念。
该死!现在不是想这的时候。
莫问别过头去,恰巧瞥见爱菱的肩上,有一抹微红,是“守宫砂”吗?这是宫廷
仕女才会有的东西,这小丫头怎么会…
不对,莫问立刻否定了这想法,守宫砂是点在手臂,没有人点在肩上的,于是下
意识地回头确认,当他看清了红印为何,整个人刹那愕然。
是烙印!在纤柔浑圆的肩头上,深深烙着某种印记,红色的肌肉被烫开,可以想
见当时的痛楚,看来更是狰狞可怖。烙印的图案彷佛有些熟悉,莫问一时记不起在什
么地方看过。
这是大陆上的习惯,畜养奴隶的豪族,为了彰示自己的所有权,同时防止奴隶私
逃,会在买来的奴隶身上,烧上极不人道的烙印,可是,一想到有人曾对这样的一个
女孩,施以那种暴行,莫问胸中一股怒气,不自觉地翻涌起来。
“莫问先生,您不喜欢吗?”
凛冽的夜风,让爱菱打了个寒颤。在旅途中,小小的发明家曾在听人说过,“对
一个男人而言,最满意的酬劳,就是女人的肉体”,她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是不是能拿这当报酬,让莫问先生满意呢?
可是,莫问先生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好像木雕,一点动心的样子也没有,是自己
的身体没有诱惑力吗?
爱菱有些沮丧,这是她最后所能想到的报酬了,如果莫问先生不肯接受,那就真
的没办法可想了。
大着胆子,爱菱猛地扑了上来,把身体贴紧莫问,将他一把拦腰抱住,低声道:
“莫问先生,我……”
不料,此刻莫问也惊觉到自己的无礼,正转身把目光背开,恰好给爱菱这一撞,
整个人直往前跌,顺势带动背后的爱菱,两个抓不到要领的笨蛋跌成一团,从座石上
滚了下去。
噗通!
少女献身的激情戏,出现了让人掉落下巴的结局,夜晚的深山,冰凉的潭水……
好冰啊!
“啊巴啊巴!”
这是莫问浮上水面后,第一句出口的话,若将之翻译成具体的文字,那就是“好
冰啊!”、“那个天杀的笨女人”。
抹去脸上的水渍,莫问举目四顾,没有看到爱菱。已经一分钟了,这女的不会是
怕挨骂,就一直躲在水底吧!
不对,关于这笨女人,什么事都要往最糟的地方想,可别是真的给摔昏头,在这
小潭里溺水了吧!
这可不好!莫问有些焦急,无疑地,爱菱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再度关心。此时夜色
已黑,可见度不高,莫问在潭水中迈开步子,伸手到处摸索。
爱菱的头发甚长,直至小腿,落水后必定四散。这潭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
以此为目标,要找到她该是不难。
果然,搜索不过片刻,莫问的手掌接触到了少女的柔丝。
“哼!”
揪住发丝,莫问手腕使劲,“哗啦”一声,猛地将水中人儿提了起来。
“啊~~~~~不要看。”
随水声而起的,还有少女的尖叫声。莫问有些奇怪,刚才几乎都被看光了,现在
还有什么不要看的,但在下一刻,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个女孩,是爱菱吗?
落水后被打乱的长发,已经不是马尾,凌乱地垂落腰际,娇小的身子依旧,充满
稚气的娃娃脸,这些都没有错。
但是,恍若最娇 动人的红宝石,那双紫红色的眸子,尖而长的耳朵,这是怎么
回事呢?
这女孩,不是人类。
“是矮人族!”
莫问的心底,震落了无声的轰雷。
“莫问先生。”
真实身份给发现,爱菱怯生生地看了莫问一眼,察觉他脸色阴晴不定,过往的恐
怖经验,登时浮现心头。爱菱惊呼一声,便想逃开,却给莫问一把拉住。
几件事瞬间闪过脑海,她的矮小身材、巧妙手艺、能够制造出魔道器具的父亲、
葛罗美金属的束发器……这就难怪了,远自神话时代,矮人族便以巧妙的锻 技术而
著名,许多传说中的神剑、魔器,均出其手,如果说爱菱是矮人族,那这一切都有合
理解释了。
等等,这么说来的话……
盯着爱菱肩上的烙印,莫问想起来在哪看过了,是在白鹿洞,师父曾向几个弟子
,炫耀自己珍藏的名剑,那上面便有个相同的徽印。
他知道这女孩的父亲是谁了。
魔界名匠,隆.贝多芬!
添过足够的乾柴,营火“丕哩啪啦”地烧得甚是热烈,爱菱用毯子里住身体,手
里捧了杯热茶,静静的烘乾身子。
被打散的长发,重新束成了马尾,少女的外貌,再度隐藏成“人模人样”。莫问
蹲在营火旁,添加柴薪,并不言语,他明白,自己此刻并不需要发问,只要作个好听
众。
为什么要易容改扮,理由应该很简单吧!人类对于所谓的“亚人类”,并不是抱
持着平等的态度去看待的,他们对兽人、精灵…都以歧视的态度,百般迫害,事实上
,即使是同类,人类仍然彼此歧视,从而引发斗争。
像矮人族这种高利用价值的种族,如果落单被人类发现,一定被抓起来,终其一
生,都关在笼子里,胁迫其打造器物。矮人族是天生的巧匠,对人类而言,他们本身
就是件超值工具。
更何况,隆.贝多芬的女儿……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引发一场轰动了吧!
隆.贝多芬,是远远超越各类创师的“创作者”,远自九州大战时期,便已扬名
天下。以制作各类魔道器具而闻名,有不少人恃其作品,一夜暴强,而其所锻造的兵
器,更成为强者们你争我夺的抢手物。
魔道神兵的操控,非一般人所能负荷,故多为魔族所用,再加上其长期旅居魔界
,故为人类视之为魔族。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隆.贝多芬』的名字,已成为传
说中的一部份,吟游诗人也往往喜欢讲述,英雄们手持由『隆.贝多芬工作室』出品
的神兵,与强敌作战的故事。
这个不起眼的小傻蛋,会是这绝代神匠的女儿,真是出乎意料,不过,倒也不算
太奇怪啦!
爱菱用毛毡遮盖裸身,小心翼翼地偷窥着莫问的动作,她清楚的记得,当自己以
真面目与人类相处时,险些就被奴隶商人抓去,要不是刚巧飞来了颗石头,让那家伙
的脑袋开了花,现在的处境一定很惨。
莫问先生,会不会也向他们一样呢?虽然感觉莫问先生是个好人,但许多好人,
往往都是遇到强烈的诱因后,才现出真面目的。
把爱菱的担心全看在眼里,莫问摇头微笑。他本非无欲之人,身为剑客,自是爱
剑成痴,如果有人把隆.贝多芬所制的剑赠送于他,他当然欣喜若狂。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会以卑鄙手段去诈骗这样一个女孩,持剑者的剑骨
,卑劣不堪,在剑道上的修为,也就有限的紧了。
再说,早在从前,自己所走的剑道,便已毋须倚仗神兵,往后更是得之无用,神
兵利器于己,是收藏意义多过实用,诱惑力自然低的多。更何况,持这笨女人打造的
兵器上阵,嘿嘿,该不会有人嫌命长了吧。
为了消除少女的不安,莫问比了几个手势,既然大家有必要重新了解,那就从问
名字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