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少年(二十)
雄霸甫见这个最后及时进场的少年,虽是年纪轻轻,浑身却在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概,
登时眼前一亮,私下大喜,遂对文丑丑笑道∶
“丑丑,倘若老夫没有猜错,今日你那一万两黄金,已经付诸流水。”
文丑丑亦见眼前少年之独特,心知准会见财化水,心中其实有气,仍不脱侍从本色,涎
着脸道∶
“帮主慧眼高超,属下输得心服口服。”
雄霸笑道∶
“且慢失望,先让老夫证实此子可是真的!”
说罢双足一点,整个身形忽然拔地而起,势如大鹏展翅般向步惊云那方翱翔而去。
这一手轻功之快之巧,瞧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雄霸能成为当世枭雄,确是实至名
归。但以其一帮之尊,本可命步惊云上前普见,此刻却如此亲力亲为,显见对此子亦异常重
视。
是因为什么缘故?
雄霸自己亦莫明其妙,只觉很想尽快把这少年瞧得清清楚楚!
其实,是因为缘。
恶缘!
冥冥之中,他始终逃不过。
步惊云仍是如铁般笔直挺立,蓦见一条人影由远而近飞快扑来,居然神色未动!
是他?是他?是他?
他知道,他来了。
终于来了!
自霍家庄惨遭灭门后,他加入天下会当门众已整整三年。三年以来,首二年他还是担当
一些粗贱的杂役工作,忍辱偷生,直至年前才开始参与大小战役,可是,始终仍未能有机会
亲睹仇人的真正面目。
然而今天,他终于可把他瞧得一清二楚!
闪电之间,雄霸已如泰山般矗立在其眼前!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四目交投,却并非一见如故,而是一切刻骨的前尘恩怨,尽在千丝万缕地纠缠。
步惊云只见眼前人约是四十上下年纪,一张方脸长而起棱,两边额角峥嵘,双目含威,
气派非同凡响,不问而知他就是自己日夕痛恨的仇人━━雄霸!
这三年来,步惊云叶虽从没眼见他到底怎生模样,却已静静耳闻他的不少消息。
他知道,他原名并非雄霸,只因矢志雄霸天下,才会改名易姓为雄霸!
他知道,他发妻早死,又无子嗣,仅得一独女“幽若”,如今尚是年幼!
他知道,直至目前,他仅纳得一名入室弟子,名为秦霜,年方十六!
除此之外,步惊云所知不多。
而雄霸对他,却一无所知!
雄霸上下打量着这个独特少年,但觉其眉宇间所散发的冰冷简直前所未见,且还隐隐透
着一股死亡气息!,仿佛不带任何七情六欲,想不到世间竟有这样一个物!
步惊云与雄霸面照着面,小脸不露任何表情,他俨如一座冰雕般镇在原地,若然不定神
细看,还以为他是一尊亘古以来便长存的石像。
一尊死神的石像!
雄霸愈看他这副模样愈是欢喜,嘴角不期然泛起一丝笑意,忽地对步惊云问∶“你,就
是步惊云?”
步惊云双目仍不离雄霸那张脸,他木无表情地。徐徐地点了点头。
雄霸对于这少年没有张口回答自己的问题颇感意外,但随即联想之前文丑丑曾形容此子
不喜多言,也是不以为意,反之更突然纵声长笑道∶
“好!不愧是步惊云,你果然没有令老夫失望!哈哈...”
笑声宏朗无比,恍如九霄龙吟,且含深厚内力,一时间震得砂石飞扬,仿佛大地也不敢
拂逆其意,逼得与他一起在笑!
雄霸在笑,大地亦在陪笑!
众人对于帮主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均感诧异不已,不过继之而来的事,更使他们意想不
到!
就在一片震天撼地的笑声当中,雄霸倏地出手!
他竟然笑里藏刀,举掌便朝步惊云脑门力轰而下!
这一掌蕴含无匹内劲,一望便知是夺命杀着,眼看步惊云必将被他轰个正着,脑裂当
场...
“膨”然巨响,这一掌并没有打在步惊云脑袋上,却于间不容发之际,戛然在其面前两
寸停下!
可是这招虽是顿止,余势依然未尽,澎湃气劲竟可沿着步惊云的脑门顺势而下,猛然轰
在他小脚站立的地上,登时把地面轰至四分五裂!
好一个雄霸!这一招运劲之准简直匪夷所思!
这招本是势狂力猛,要在步惊云面前两寸停下已是甚难,要在面前两寸停下来不伤其身
更是倍难,要把余劲沿着其面轰到地上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此“三难”,竟给雄霸一一办到,其功力之高简直无从想象,这个帮主之位实非幸
致,亦不是徒具虚名!
但任凭他这一掌如何霸道,如何骇人,步惊云依旧神色未动。
脸未动。
手未动。
脚未动。
身未动。
他竟然不动。
他不动。
雄霸此举本为要一试步惊云的定力,故掌下并无半分容情,心忖饶是一流高手,亦难免
会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慑!
孰料,步惊云却气定神闲般站着,仍是木无表情,俨然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这就是━━定。
这三年来,曾经在千多个孤寂的夜晚,步惊云默默躺在冷硬的木榻上暗暗向自己起誓,
为了要报答继父霍步天五年的养育深恩,他一定要忍受任何屈辱煎熬,他一定要战胜眼前的
命运,他一定要报仇!
为了战胜眼前的命运,他必须把自己的心铸成百炼精钢,他必须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只
要不怕死,才可不动,才可“定”!
人定不仅可以胜人,还可胜天!
雄霸目睹此子当真处变不惊,私下更喜,道∶
“泰山崩于前而不惧,实属难得,只是适才老夫一掌劈下来时,你真的不怕?他太多
虑,故此再问一次,步惊云仅缓缓地摇首。
雄霸道∶
“为何不怕?”
步惊云冷冷吐出一句话∶
“不怕就是不怕。”
他终于破例一开尊口,语调却是又沉又慢,宛如闷吼,发自他心底深处的闷吼!
是的!不怕就是不怕,如何解释?
在这世上,某些人无论怎样也不会害怕某些人或物,正如许多人会莫明其妙地害怕某些
人或物一样,根本无法解释。
步惊云只知自己并不害怕雄霸,他只是痛恨雄霸!
如果恨意可以隔空杀人,雄霸早给他千刀万剐,死无完尸!
可是,他可以吗?即使现下他一剑在握,即使现下他与雄霸近在咫尺,只要他贸然出
手,雄霸必定可闪身避过!
以他目前道行,根本无法可以一击把其歼杀,绝不可能!
不如等...
等待时机成熟。
他绝不能失手!
出乎意料地,雄霸居然看不透这少年眼中对自己的恨意,仅发觉他眼中的冷意,甚至极
为欣赏他眼中的冷意。
就在与步惊云面面相觑的此刻,雄霸脑际倏地涌起某名术数高人多年前对他所说的一句
话∶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一遇风云?
这是雄霸藏于心底深处的一个重大秘密,他一直没向任何人提及片言只语。这个秘密,
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当初对他说及这句话的那名术数高人知晓!
而因为这个秘密,多年前他已不断在等,等待着两个人在他生命中出现。
风云。
他要风云!
眼前的步惊云目如凝霜,冷如死神,雄霸一面盯着他一面在反复自问∶
难道是他?
难道是他?
难道是他?
然而他其实不用自我反问也可清楚感到,从这少年坚如磐石的眼神中,他感到他正是自
己一直在等待的其中之一!是他!
是他!
一定是他!
一念及此,这个当世枭雄心意立决,他忽尔又朗声笑道∶
“好!不怕就是不怕!有种!老夫最欣赏你这种人,明天开始,我正式收你为我第二入
室弟子,并传你老夫三绝之一的━━‘排云掌’!”
此语一出,在场所有人等尽皆震愕莫名,身为帮主心腹的文丑丑更感意料之外!
雄霸只在三言两语间,便下了一个如此重大的决定,任何人等亦不禁忖测帮主的心底在
想着什么?
只有步惊云,在众人震愕猜度之间,依然神色未动,他还是如冰镇在那里,定定的看着
雄霸,内心却涌起了一丝近乎残酷的冰冷∶
雄霸,你始终逃不掉!
步惊云感到自己已踏出复仇的第一步,可是,在漫长复仇路途上,无论是被寻仇者仰或
是复仇者,双方都必将付出不菲代价...
步惊云,他既然矢志复仇,又如何可以逃掉?
夜。
月色悠悠地透进天下第一楼,然而带来的并不是恬静和宁逸,相反,楼内却传出雄霸那
微微动怒的声音!
“放肆!”
文丑丑当场吓得仆跪地上,一边俯首,一边震抖道∶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雄霸愤愤道∶
“还说不敢?嘿,你适才不是说步惊云始终来历未明,老夫这次收他为徒,未免有点草
率,是不是?”
文丑丑听其语气仍含怒意,慌惶又是一声“属下不敢”,窘道∶
“小人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为了帮主设想!”
雄霸亦知道文丑丑本是出于一番好心相谏,只是自己适才一时气上心头,遂道∶
“自古能人豪杰,尽皆英雄莫问出处!老夫不理此子是否真的记不起前尘,也不想追究
他的身世,只要他是可造成之才,便得悉心栽培!”
文丑丑唯唯诺诺,连忙点头称是∶
“帮主言之有理!帮主言之有理!”
却又是口是心非,私下暗想雄霸向来处事万分苛刻谨慎,今日如此爽快便一口收徒,实
有违其本性,当中到底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雄霸续道∶
“何况,纵然此子有意隐瞒身世,但无论如何,他只是老夫万千棋子中的一只,始终难
成威胁,何足惧之?”
文丑丑见他焦躁渐消,连忙大拍马屁∶
“是呀!帮主雄风盖世,智冠江湖,难道还防不了此子不成?”
他虽然尽力奉承,雄霸却蓦露忧色,只因文丑丑话中“雄风盖世”四字,隐隐挑动了他
的心。
直至目前为止,雄霸虽已跻身当世枭雄之列,但若论雄风盖世,似乎仍未完全办到,因
为天下会还有一个强敌━━无双城!
无双城势强力壮,根基深远,要剿灭它谈何容易?天下会纵在日益茁壮成长,但环顾所
有会众,真正可用之才并不太多!
就以雄霸自己招徒一事便可见一斑!他除于早年纳得一入室弟子秦霜,打后便再难觅良
才,可见人才如何不济!
只是秦霜虽然资质不低,也并非脱颖之选,雄霸收他全因为此子品性忠厚,可堪信赖而
已。
天下会真正需要的是霸王,为皇者雄霸南征北讨江山的霸王。
步惊云正是霸王!
他的冷,他的定,他的一身“死神气息”,全是霸王的格局,这少年的出现,简直就是
上天对雄霸的一种恩赐,助他促成万世基业!
正如那句话∶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如今云已暗涌,那,风呢?
风何时会起?
雄霸不知道,故惟有等。
文丑丑深觉帮主今夜乍怒乍忧,情绪波动不定,也知再难扰之,于是识趣地道∶
“帮主会务缠身,看来极需休息,时候亦已不早,若帮主无甚吩咐,丑丑也不再打扰,
小人这就告退了!”
雄霸“嗯”的微应一声,也不再理会文丑丑,只自顾眺着窗外迷蒙的月。
文丑丑终于离去。
雄霸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绷紧的肌肉登时松懈下来,那股不容侵犯的帮主威严随之消弭
无形,这才是他真正面目。
他很倦。
无论他在人前多强,然而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当仅余下他自己一个时,他的脸便“肆无
忌惮”的苍老起来,半点也由不得人!
这就是生命!
即使万世基业已成,即使万世基业真的可以长存万世,但生命,又能否万世延续?
绝对不能!
不单不能,而且要活到百岁,也是凤毛麟角,难能可贵。
可是,谁又会彻悟此个中真理?
故雄霸还是以有限之生命,来争逐那抓不牢,带不去的名利,依旧乐此不疲。“名利”
二字。
骗尽天下苍生。
一样迷蒙的月光,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竟格外显得冷若玄冰。
只因他的心也冷。
月色幽幽,步惊云正坐于窗旁,定定的看着同一轮的月亮。
这地方,是一个仓,一个人仓!
说这里是个“人仓”实属无可厚非,这里是天下会安置少年徒众之地,虽然广阔,当中
却置有过千卧榻,分作十行而排,蔚为奇观!
卧榻的位置编排并非由少年徒众们自行挑拣,而是以抽签决定榻落谁家。不幸地,步惊
云被安排睡于这人仓中最僻最暗的一个角落里,他好像永远也只能属于黑暗,生生世世也无
法摆脱!
他在这个最僻最暗的角落里,已整整睡了三年。
三年,确是一段十分冗长的岁月,可是步惊云已在这暗角里狠狠熬过,明天,将会是另
一转折点的开始!
因为,明天雄霸便会正式收其为徒,并会传他三绝之一的“排云掌”。
所谓“三绝”,乃是雄霸兴帮立派的成名绝艺,分为“天霜拳”、“排云掌”与“风神
腿”,其中天霜拳一路早授予其入室大弟子秦霜,如今步惊云能获雄霸垂青授以排云掌,在
旁观者来说简直是几生修得。
但步惊云并没有深感荣幸,他只是感到满意,满意自己这三年所作的一切努力全都没有
白费!
当初他加入天下会之初,他还顾虑残杀霍家七十二口的其中一名杀手“蝙蝠”仍未死
去,惟恐他会回来天下会将他揭发,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并未见蝙蝠的出现,步惊云才较
为安心。
也许,当日蝙蝠给黑衣叔叔封了全身穴道,动弹不得,早就可能给霍家那场灭门大火烧
为灰烬,永不超生。这原本是他应得的惩罚,一切皆是天意!
但步惊云也许并未自觉,他自己其实是一个很特别的少年,他默默一站已是异常特别,
其余少年徒众全都面目模糊,只有他最不面目模糊!倘若雄霸不选他,还可选谁?
不过无论如何,这个错误的决定将可带他脱离这个“人仓”。明天,他便会住进专为帮
主继后招徒而建的“风云阁”!
今夜,是他睡在此处的━━最后一夜。
“梆梆”的锣更声蓦地从外传来,划破了黯然寂夜,且夹杂着那个打更侍卫沙哑而疲倦
的叫声,似在催促着众生快些死亡,快些死亡...
已是三更!
步惊云却毫无睡意,他的眼睛依旧在漆黑中冷冷发光,定定的瞅着睡在他周遭的那逾千
少年徒众。
他们虽在日间为帮主的决定困扰了好些时候,也曾对步惊云指指划划,窃窃私语,但事
情很快便又过去,且已夜阑人静,他们早就安寝无忧去。
这么多来自不同家庭的少年能够聚在一起生活,可见是种缘份。
他们比步惊云简单,也较为幸福,因为他们当中有许多还有双亲,还有家!
这正是步惊云最不明白的地方,他们为何要抛父弃母到天下会追逐名利?名利,真的如
此诱人?
步惊云却多么渴望能够拥有亲人,可惜迭遭惨变,与人无缘,纵是最关怀他的霍步天也
难逃厄运,真是造化弄人!
每次念起霍步天生前那张慈和的笑脸,他的心就恍如被利针刺着般痛!
他生前对他百般呵护,步惊云却从未为他干过什么,记忆当中也仅是和他说了三句话,
接着,步惊云什么也来不及,来不及回答,来不及笑,来不及唤他一声爹,霍步天便消失
了...
彻底消失了。
他惟有以复仇来报答他!
如今回想起来,霍步天三字,当中的“步”不正是步惊云的姓?莫非前世今生之中,二
人早有夙缘?
他的姓怀着他的名,又似是怀着他的魂,像叫他今生今世,都不要忘记替他报仇!
一定要报仇!
可是,在大仇未报之前,这个其实在一步步走近黄泉的少年,到底还要经历多少考验、
沧桑、煎熬?
惊云,本是指天上的云呀!世人都不免向天上的云抬首仰望,真是一个不易担当得起的
名字!
故步惊云未如天上的云般受人仰望,已如云般飘泊无依...
心中有太多猜不透的明天,太多猜不透的命运,惟有常独坐于漆黑暗角专心苦思!
锣更声逐渐远去,就在步惊云思潮起伏间,蓦地发现窗外不远之处,竟有数条黑影急窜
而过,直向天下第一楼那方奔去!
若是在平凡人的眼中,这些仅是黑影而已,但步惊云早就惯于幽暗中过活,他的眼睛在
黑暗中甚至比猫还要锐利!他一眼便瞧出这些黑影的装扮,他们全披着乌黑的夜行快衣!
步惊云眼见这数条人影均作刺客装束,且向天下第一楼之方向进发,当下暗觉不妙,不
由分说,也即时跃出窗外,穷追而去...
步惊云还未追至天下第一楼,已闻警号乍响,远远更传来连串兵刃交击之声!他不禁一
怔,难道有人行刺雄霸?
雄霸这些年来为增强自己势力,早结下不少仇家,有人行刺实不足为奇!只是天下会向
来守卫森严,要来行刺,简直妄想!
究竟今夜的刺客是谁?
及赶至天下第一楼外,便见雄霸早已跃出,正与多名蒙首持剑的黑衣刺客周旋着。
天下会众陆续增援而至,文丑丑亦已闻号赶至,霎时之间,两帮人马混战团,情况异常
混乱!
步惊云眼见如此情形,当下刻不容缓,忽地抢过自己身边其中一名侍卫的佩剑,纵身一
跃,立即加入战圈!
他并非要杀雄霸,而是要保护雄霸!
他绝不能让雄霸死在别人手上,他一定要他死在自己手上,他一定要亲手以雄霸的血来
祭霍步天!
然而,就在他刚跃进战圈的刹那,一柄剑突然如电攻前拦截他,使的竟然是━━
霍家剑法!
步惊云不禁一怔,这套剑法霍步天仅曾传给自己,这个世上,居然也会有别人懂得霍家
剑法!
一怔之下,步惊云一时不由自己,挺剑便使出霍家剑法回刺!
这个蒙面刺客似亦未料到这十三岁的少年也懂得霍家剑法,当场震愕,步惊云就乘其震
愕之间,剑尖顺势一挑,登时挑起了那个蒙面的黑巾!
急瞥之下,步惊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眼前人赫然是自己朝夕忆念、矢志为其报仇的━━
霍步天!
是霍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