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蚕再变卷二
7
贝贝道:“我们现在若是不赶去只怕来不及……”
“我没说不赶去。”唐宁站起来,确是走向镇那边。
“不是那边。”贝贝连忙叫住。
唐宁道:“你紧张什么,我是找代步的东西。”“代步的……”
“你大概该知道这是上有一种叫做马车的东西,一种叫做马车夫的人。”
贝贝点头。“这是跟他们没有直接关系……”
“有一种东西可以改变他们的心意的。”“什么东西?”
“钱!”唐宁叹了一口气。
金钱的魔力诚然极难抗拒,唐宁的身上也幸好带备足够的银子。
她出到十倍的价钱,立即雇请到一辆最好而且又最快最舒服的马车载着她与贝贝夤夜起
程。
那个车把式也算得上是老江湖的了,一看这两个女孩子便知道不简单,不敢多问,只做
他份内的工作。
他也知道这个钱未必好赚,但也知道若是不赚说不定会惹怒这两个女孩子,将马车也拆
掉。
唐宁在街上将那个大汉一下子掷到瓦面上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而他又有一个颇重的负担。
养一个家自古以来都不大容易,天生的有钱人当然是例外,一个有家的男人大都会希望
家人能够温饱,绝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所以钱到手,将钱交给了家人,他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赶车子上路,赶车的技术也发
挥至尽。
路幸好都算平坦,马车很镇定。贝贝也实在太疲倦,很快便在车厢内入睡。
看看一个这样没有机心的女孩子,唐宁能不感慨?
萨高终于将云飞扬带到那个祭坛的密室,一路上云飞扬都是那么的服从,可是仍然在进
入这个密室之后,萨高才真正放下心来。
一次的失败对他来说已经太多。
孟都一直在密室内疗伤,到现在真气仍然接续不上,虽则能够行动,那种虚弱的感觉却
是尖针一样不住的扎进他心里。
他已经发觉他衰弱到连一个普通人也不如,也终于怀疑到萨高所说的完全是安慰他的
话,事实他已经散功,不再是什么武林高手。
萨高对他的关怀他却是绝对相信,也绝对相信萨高在全力为他找寻补救的方法。
关键也显然在云飞扬身上,所以看见萨高将云飞扬带回来,孟都立时又充满希望。
对蛊术他懂得虽然比贝贝多,却还是不如萨高,但看中蛊的人的反应他还是知道情形如
何,他看出云飞扬已完全受控制,绝不会违抗萨高的命令,萨高随时可以将他的内力输进自
己体内。
云飞扬内力深厚,所练的又是同一类的内功,那若是完全输进自己体内,应该就更加有
效。想到逆些,孟都不由面露笑容。
萨高的面上也同时露出笑容,他实在担心孟都始终会发现真相,做出甚么傻事,看见孟
都安然在密室内,才放下心头大石。
他口中随即发出一阵咒诅声,大群人面蛛应声四方八面爬出来,爬向云飞扬,爬到云飞
扬身上。
好像他这样小心的人到底不多,那些人面蛛绝无疑问是另一重保险。
云飞扬毫无反应,任由那些人面蛛爬满了一身,迅速变成了一个怪物。
那些人面蛛一只接一只,随即一动也不一动,静静的伏在云飞扬身上。
孟都看得清楚,欣然道:“姓云的,这一次看你还能够威风到那儿去。”
萨高英应:“他是绝不会回答你的,现在他与一个死人并没有多大分别。”
孟都接问:“他一身内力真气是否还存在?”
“要是不存在,我也不用这么辛苦将他驱回来。”
“辛苦师父你老人家了。”
“其实也不太辛苦,只是怕夜长梦多,横生枝节,不得不日以继夜尽快赶回来。”
“那条垒母已在他体内?”
“否则以他内力的深厚,要控制他又谈何容易。”萨高漫不经意的把手一挥,云飞扬同
时移动脚步走到孟都面前。
孟都不由一句:“师父的垒术简直登峰造极,出神入化了。”
萨高笑笑道:“若是如此又怎会这样麻烦?这一次若非贝贝,那条蛊母根本近不了云飞
扬的身子。”
孟都“哦”一声。“贝贝现在大概已明白到底是甚么一回事的了。”
“所以她没有回来,这件事令她很反感,可惜不得不这样做。”
孟都摇头道:“女孩子知道甚么,她只是喜欢云飞扬。不想云飞扬被伤害才会这样子,
过些时候忘了,还是会回来的。”
萨高苦笑道:“看来你还不大了解她,这一次我看她是非常认真。”
孟都沉吟道:“那也没办法,我们总不能将云飞扬放走。”
萨高道:“也放不走了。”
孟都心头一动。“是不是那条蛊母……”
“你很聪明。”萨高显然非常欣慰。“贝贝若是有你的一半这种聪明,不会答应做这件
事。”
孟都有些忧虑的。“那么云飞扬将内力真气输出,会不会触怒那条蛊母?”
萨高道:“应该不会的,若是我的推测没有错误,那条蛊母之所以不肯出来,只不过第
一次进入人体内,发觉留在人体内比留在玉盒内舒适。”
“应该是舒适得多,只不知内力真气的消耗对体内有甚么影响,会不会因而由舒适变成
不舒适。”
“一般的蛊对于真气内力的流动都没有反应,至于那条蛊母如何,目前虽然不能够肯
定,只要抽取的时候小心,就是有变化也可以及时制止。”
“要师父劳神了。”
萨高叹道:“你已是师父唯一的希望。”
“弟子就是拚了命也不会令师父失望。”
萨高大摇其头。“相反,师父要你无论甚么时候都必须珍惜性命,那若是拚掉,便真的
没有希望的了。”
孟都垂下头,萨高接道:“你资质超越一般人,是罕有的武学奇才,千万则要低估自
己,轻易与别人拚命。”
孟都道:“弟子不是败在云飞扬手下。”
“那只是他出道比你早,经验等等都比你丰富,而你虽然败在他手下,所差无几,假以
时日,要超越他又是何等简单的一件事。”萨高接一笑。“何况从今日开始天下已再没有云
飞扬这个人,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高手来跟你争高下。”
孟都终于又露出兴奋之色,转问:“师父准备怎样解决这个云飞扬?”
萨高微笑道:“先抽乾他体内的真气内力,再将他藏在秘密的地方,然后看能否令那条
蛊母转移在他体内寄居的位置,让他恢复记忆,看能否将他练天蚕功的方式套问出来。”
孟都道:“弟子却以为应该将他杀掉,以绝后患。”
萨高道:“你担心他的功力复原?”
孟都道:“不难有这种可能。”
萨高摇头道:“他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从他的行事作风,也不难看出他绝不会用移花接
木这种方式恢复功力。我们也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再说在他体内那条蛊母也是一个障碍。”
孟都突然省起了什么的,有些歉意地道:“弟子还是记着败在他手下的耻辱,只想着报
复,完全疏忽了那条蛊母的存在以及对师父的影响。”
萨高打了一个“哈哈”,道:“你将他辛苦练来的天蚕功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已是对他
最大的报复,让他恢复记忆,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的难受可想得知,杀掉他或者就让
他停留在白痴的状态,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仁慈。”
孟都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一听不由鼓掌大笑。“师父这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的而
且确,杀掉他未免对他太仁慈了,也太没有意思了。”
萨高笑接道:“你也无妨让他知道你是利用他的天蚕功力更进一步,在中原武林称雄争
霸,甚至第一个目标就是选择武当派——”“好主意!”孟都眉飞色舞。
萨高的确没有选择错传授对象,孟都天生有一份魔性,惟恐天下不乱。
“再说——”萨高随又道:“武当派撷取精华而创出天蚕功,反客为主,其中当然有值
得我们借镜的地方,若是因而再有所突破,不是更好?”
孟都颔首道:“弟子已明白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绝不会自满,一定会勤加磨练,百尺
竿头。再进一步。”
萨高大为欣赏的道:“这是学武人应有的态度,固步自锋,最要不得。”
他的话绝无疑问很有道理,只是他所用的手段未免太卑鄙。
正邪的分别,也就在这里。
孟都目光又回到云飞扬面上,带笑道:“我虽然放在你手下,身受重伤,其实还该多谢
你,有过这种教训,以后无论那一方面,我都会谨慎小心的。”
云飞扬当然不曾回答他,孟都也没有再说下去,接向萨高道:“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也
得替妹妹设想。”
萨高突然有些感慨的一声叹息。“天下之大,能够认识已经是莫大缘份,何况是骨肉之
亲,万不得已,也切莫相残。”
“弟子明白。”孟都点头。
萨高又一声叹息。“这种道理你总会明白的,也就是所谓天性。”
“师父好像有很大感触?”孟都试探着问这一句。
萨高没有回答,移步走向那边高台,孟都多少也知道这个师父的脾性,不肯立即回答是
必然有难言之隐,或者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没有追问下去。
高台上前后左右都嵌着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怪鼓,萨高当中坐下,嘟喃道:云飞扬若是
能够回复本性,纵然武功失去,贝贝也应该心满意足的了。
孟都道:“弟子会让他们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萨高道:“云飞扬是不会怎样快乐的了,但我们也不能兼顾这许多。”
孟都道:“只要贝贝高兴,其他的也就罢了。”
萨高点点头。“由现在开始,你得小心了,一定要专心一意,云飞扬的真气力与之前你
吸收的应该有分别,也强劲得多,一个处理不好,前功尽废,于你固然有影响师父也难免一
劫。”
孟都沉声道:“弟子明白师父的一番苦心。”随即深吸一口气、凝神静心,待萨高施
术。
萨高等他完全准备好才击动面前的一面鼓,一轮急击之后旁及其他的大小怪鼓,扬手同
时,他身上挂的铃子亦响起来,由慢而快,组成一首怪异的乐章。
那些人面蛛应声爬动,一只接一只爬离云飞扬的身子,每一只都曳着一条发亮的蛛丝。
萨高的眼盖随即徐徐垂下。
他完全不用担心那些人面蛛的行动,只担心那蛊母的反应,那只蛊母也就是他的灵母,
与他心灵相通,他也只有用心眼才能够看清楚那条蛊母的反应。
他也绝无疑问清楚那些怪鼓的位置,出手每一下都正击在鼓面上!无一落空。
云飞扬仍无反应,彷佛一些感受也没有,这若非他的神经已经完全麻木便是那只蛊母非
独完全控制他的神经而且已同意萨高的行动。
萨高的反应显然就是这样,眼盖虽然还是低垂,嘴角已有笑意显露,他击鼓的动作也因
而变得轻快,完全是如释重负,放下了心头大石。
与鼓声轻快同时,那些人面蛛的行动亦变得轻快灵巧起来,曳着的蛛丝亦彷佛因而更加
晶莹。
孟都当然亦感觉到鼓声的变化,神态却没有显着变化,若是连这一点自制也没有,那还
称得上高手?
咒诅也似的声音也就在这时侯响起来,没有了那份心头负担,萨高便可以全力施为。
那些人面蛛在咒诅声中一只接一只弹高,不偏不倚,都落在孟都的身上,每一只都显得
混身都是劲,这种劲也许就来自云飞扬体内。
孟都与云飞扬之间也就以这种蛛丝连结起来,那些人面蛛同时在孟都身上不住的爬行。
曳着的蛛丝很快便缠满了孟都的身子。
孟都非独没有不妥的表示,相反更显得稳定,就像已变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像。
萨高这时侯才开口:“那只蛊母已然支配云飞扬内力真气输出,你尽管吸收,但是千万
要小心,一点点的来,一下子太多你内伤的身子未必能够完全消化。”
孟都微一颔首,萨高接道:“师父帮助你只能够做到这个阶段,云飞扬的真气内力输进
你体内以后一切变化,看你的造化了。”
他击鼓的动作同时变得轻柔,每一下鼓声都余音袅袅,听来令人觉得非常舒服、那些人
面蛛在这种鼓声中也变得没有这么活跃,但看来更加灵巧,将蛛丝织缠孟都的整个身子,然
后凌空飘汤回云飞扬的身上,再在云飞扬身上将蛛丝织缠起来。
云飞扬体内的真气内力也就经由这些蛛丝输进孟都体内。
散功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对一个完全没有思想的人来说却是甚么感觉也没有。
云飞扬现在甚至连白痴也不如。
白痴不错反应迟钝,思想幼稚,但仍然有思想感受,多少也有一些反应。
唐宁贝贝在第二天傍晚才来到祭坛附近,她们来得也不算太迟,只迟了约莫十个时辰。
她们都没有迟的感觉,就连贝贝也以为萨高孟都也需要一番准备工作才能够进行移花接
木的技俩,想不到萨高在有这个念头同时便已经准备好一切,随时都可以采取行动。
萨高的甚至连休息也不稍作休息,夤夜要抽取云飞扬的真气内力,当然更就在她们意料
之外。
她们到底还年轻,也未尝经验过大失败,又怎会了解之前萨高对孟都的期望,孟都那一
败对萨高的打击,否则应该知道这一次萨高必定会非常小心,不容再出错,而时间往往就是
出错的最主要原因。
但即使知道萨高已开始行动,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们也不会放弃的。
路上大部份时间她们都是在马车内,虽然睡得不会太舒服,总算有充份的休息。
她们也考虑到说不定再用得着那辆马车,所以吩附车把式在附近等候,唐宁也有绝对的
信心在一夜之内将事情解决,将云飞扬救出。
贝贝熟悉祭坛的情形,又懂得应付蛊物,萨高孟都负伤之身,应该就不是她们的对手e
唯一可虑的是云飞扬受萨高蛊母控制,萨高若是因而能够控制云飞扬的思想行动,要云飞扬
来对付她们。
“所以我们无论如何得先制服云飞扬。”唐宁决定这样做的时候与贝贝正在一座高山断
崖上的一堆乱石中。
祭坛就在断崖下不远,居高临下,很容易看清楚祭坛附近的情形。
“应该这样的。”贝贝当然是完全同意。“云大哥思想行动若是受蛊母支配,比正常。
情形应该迟钝很多,要制服他相信不会太困难。”
唐宁冷冷的看她一眼。“不管怎样,也没有你将那条蛊母放进他体内容易。”
一路上其实她已经看清楚,很了解贝贝是怎样善良的一个女孩子,那一份妒忌却是并没
有因此消除,只要有机会,还是不由自主的挑剔几句。贝贝很明白唐宁的心情,也已经习
慎,听说垂下头来,没有作声,唐宁看见她这样子,也自觉没意思,目光转回那座祭坛上,
亦转回话题。“那座祭坛的情形你是完全熟悉的了。”
贝贝低声道:“也不太熟悉,只是所有祭坛的结构大都相同,要进去应该不是问题。”
唐宁道:“逼我也不太担心,就是惊动了他们,大不了拚一个你死我活,只是你这个徒
弟看见萨高那个师父不知道如何应付。”
贝贝嗫嚅看。“我……”
“你怎样,是不是听从他的吩咐,反助他一臂之力,抽冷子来暗算我?”
“我怎会这样做?”贝贝立即嚷出来。
“到现在我仍然有些怀疑这是否事实。”唐宁这句当然是气话,随又道:“但既然来到
这里,总要进去看看的。”
贝贝也已经习惯唐宁这种说话,只是对云飞扬的遭遇既担心又内疚,唯恐唐宁真的放手
不管,多听几句类似的说话,难免又心急起来,方寸大乱。
唐宁就是要贝贝难受,但看到贝贝难受的表情心肠又软下。她到底不是一个铁石心肪的
人。
“那个祭坛内除了萨高孟都这两个坏蛋还有什么东西?”她接问。
“还有云大哥——”贝贝忙应道。
唐宁冷笑。“好啊,你当他是什么东西?”
贝贝只是苦笑。唐宁这才问:“这么大的一个祭坛,连守卫也没有一个?”
贝见解释道:“那是神圣的地方,除了大祭的日子,平日一般人都不许进去,他们也不
敢进去,以免触犯神灵,带来灾祸。”
唐宁道:“这当然是你那个坏蛋师父弄出来的鬼把戏,唯恐你们的族人进去,撞破他正
在做的坏事。”
贝贝嗫嚅道,“据说千百年下来,都是这样子。”
唐宁接问:“也都是只有你们族中的大蛊师才能够随便进出的地方。”
贝贝点头,唐宁又问:“以你所知,有那一个大蛊师是好东西。”
贝贝不敢回答,事实也不清楚,不敢肯定,唐宁接道:“当然没有了,也不说大蛊师,
养蛊的根本就没有一个好人。”一顿又道:“要不就是天生没有见识,分不出甚么是好是
坏。”
这又是说贝贝,贝贝怎会听不出,只有苦笑,唐宁目光一转,喃喃自语地接道,“甚么
时候进去才适合?”
贝贝立即道:“师父他们应该在地下室密室,我们就是现在进去,他们也不会知道的。
“你肯定?”唐宁问得很尖锐。“我们是不是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去?””当然是小心一点的
好……”贝贝偷眼看看唐宁,声音低下来。唐宁在右上躺下,一面道:“我准备夜间采取行
动,你若是反对,尽管一个人现在闯进去,恕我没有兴趣奉陪。”
贝贝道:“我那有这种本领,姐姐决定怎样便怎样,而且赶了这许多路,我们实在都有
些疲倦了。”
唐宁静静的听罢,才冷冷的应道:“你记着,我这次答应到这里来,完全是因为云飞扬
的关系,他对我有过救命之恩,当然,就是没有,站在中原武林同道的立场我也绝不会袖手
旁观,跟你可是一些关系也没有。”
“我明白。”贝贝软了一口气。
“所以你最好少拉关系,甚么姐姐的称呼,我是听不惯也受不起。”唐宁看也不看贝
贝。“我唐宁又不是没有姓名你叫的。”
贝贝没有作声,在另一块右上卧下来,她的心情并不好,又如何睡得着。
唐宁也是,眼睛虽然闭着,表面上看来也非常安静,心绪却动汤不休、她是考虑到将云
飞扬救出来之后,如何处置贝贝。
不管怎样,贝具与云飞扬已经有夫妇之实,强迫贝贝离开云飞扬怎也说不通。
——就当作报答他救命之恩算了。
唐宁终于作出这个决定,眉宇间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到现在她仍然没有考虑到失败。
她相信自己的本领,更相信唐门特制的暗器,更何况她知道萨高孟都身负重伤,那日遇
上她甚至要谎言欺骗,找机会逃命,不敢跟她动手,事隔没有多少天,贝贝亦曾提及萨高仍
然未痊愈,至于孟都,虽然曾经独闯唐门,一身本领非凡,现在却仍然有待云飞扬的内功真
气输进去才能够复元更就不足为惧。
以常理推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有多大的变化,只可惜有很多事情都不能够
以常理来推测的。
人算不如天算也已是一句老话,若话总是有些儿道理。
夜幕才垂下,贝贝唐宁便开始行动,以她们的身手要攀下悬崖当然轻而易举,又当然以
唐宁的身手最敏捷,是在前面。
贝贝追得很辛苦,却紧追不舍,中途虽然摔倒了三次,每一次都是立即爬起来,若无其
事的再追前去,她一心只想看赶快将云飞扬破出来,其他的甚么也没有放在心上了。
唐宁来到了祭坛的高墙外才停下,细听墙内并没有任何的声响,身形才拔起,轻易上了
墙头,随即一只猫也似伏在墙头上。
墙内一片静寂,果然不见有人在,唐宁却仍然仔细的一再打量,她自幼苦练暗器,眼睛
何等锐利。
祭坛高墙内的空地虽然没有灯光,对她并没有多大影响。
非独空地,坛内也一样没有灯光,唐宁目光移到祭坛的入口,终于露出诧异之色。
贝贝追到围墙下,也不知道唐宁到底是否已跃进去,正不知如何是好,眼前人影一闪,
唐宁便从高墙上飞掠而下,正好落在她身前。
“你——”贝贝一个字出口,嘴巴已然给唐宁伸手掩住,那刹那她也已看清楚是唐宁,
没有挣扎。
“大惊小怪I”唐宁冷笑一笙,松开手,接问:“真的是这个地方?”
“有甚么问题?”贝贝诧异地反问。
“里头完全没有灯光,也不见有人在。”唐宁自信的。“我甚至完全没有人在的感
觉。”
贝贝若无其事的应道:“除了大祭的日子,平日这里是没有人的。”
“你是这样说过。”唐宁接问:“真的是这样子?”
贝贝苦笑点头。“师父他们若是在,也应该在地下密室内。”
“你肯定他们一定在?”唐宁追问道。
贝贝只有苦笑-。“这是附近百里唯一秘密的地方,若是这里也找不到他们,也不知该
到那儿找。”
“那是一定要进去打探清楚的了。”唐宁身形一动,又掠上了高墙。
贝贝身形亦动,虽然没有唐宁的敏捷,也能够做到轻盈无声的地步,唐宁没有理曾她,
四顾一眼,身形再动,飘然落在高墙内,贴墙疾走,在两三个可以掩护身形的地方稍作停
留,便到了祭坛大堂外。
贝贝看在眼内,跃下来,学着唐宁那样子,躲躲闪闪的,终于又到了唐宁身旁。
“堂内有没有蛊虫甚么?”唐宁瞟着贝贝。“这种旁门左道你应该有感觉的。”
贝贝道:“养蛊的人不在,蛊虫是不会起作用的,就是飞蛊也得先选要对象,算准距
离。”
唐宁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旁门左道能够杀人千里,能人所不能。”
贝贝摇头苦笑,举步便要走进堂内,却给唐宁一手抓住,一惊忙问:“甚么事?”
唐宁轻叱道:“你不要云飞扬的命了,这样大惊小叫的,要将所有人惊动。”
贝贝连忙压低声音问:“我到底做错了甚么事?”
唐宁道:“你这样胡乱往内闯便错了,里面肯定没有人的是不是?”
贝贝到了口的话一看唐宁的表情忙又回去,一会才转过话,嗫嚅道:“我没有经
验……”
唐宁冷截道:“你知道没有经验那便少说话,跟在我后面。”
贝贝连忙躲到唐宁身后,唐宁随即举步走进去,漫不经意,事实她早已肯定大堂内没有
人,只是不能够肯定里头是否有蛊虫那种东西,这到底是祭坛所在,蛊师出入的地方。
“祭坛内更黑暗,唐宁几次有一种要亮着火摺子的冲动,想到贝贝才抑制住,她是要表
现,无论在那一方面也比贝贝优胜。若是亮着火摺子她绝对有信心立即就能够将暗门找出
来,用不着贝贝指引,但火摺子亮着亦有另一种意思,就是她并没有黑暗中视物的木领。贝
贝不知道唐宁的心情变化。贝贝摸索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但因为小心、总算没有弄出多大
声响,她也完全相信唐宁的判断,所以唐宁返到她身旁,一些也不觉得诧异惊慌,低声道:
“暗门在神像座下。”
“你已经说过了。”唐宁冷笑。“这儿的神像可是多得很。”
她眼中的确看见好些神像,贝贝却道:“只有一个神像。”
唐宁方待分辨,贝贝已接道:“其他的都是妖魔,侍候神差遣的。”
“这个倒底是甚么神?”唐宁冷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由妖魔侍候的神。”,
“以我所知蛊神都是这样的。”
“蛊神?”唐宁总算明白。“怎么不索性叫蛊魔,妖魔侍候的不是群魔之首,又是甚
么?”
贝贝苦笑道:“自古以来我们的族人都是这样称呼,也没有觉得甚么不妥。”
“当然了,信奉邪魔外道的人,不将妖魔当做真神才奇怪。”唐宁一面说一面走向那个
神像。
堂内供奉的无论神魔都是奇形怪状,对一个蛊术完全没有认识的人来说,实在很难分辨
得出那一个是神那一个是魔。
听见贝那么说,唐宁总算能够分辨出来,那个神像非独比其他的高大,而且也远较恐怖
狰狞。
来到了神像座下,唐宁又停下,她实在不想多问,但还是开口。“暗门在座下那里?”
她虽然能够黑暗中视物,到底不太清楚,既然是暗门,又怎会不在构造上下些心思,机
关消息方面她到底还是门外漠,这种环境下又如何看出来。
贝贝应望反问道:“神座在那里?”
“你是瞎子,看不到我就站在神座前面?”唐宁语气非常不悦。“这个时候你还是这样
慢吞吞的不起劲,是存心跟我作对。”
贝贝忙道:“我是真的看不到神座。”
唐宁道:“你却是能够一直跟在我身后。”
贝贝嗫嚅道:“我放了一条蛊虫在你的披风上,黑暗中那条蛊虫是发亮的。”
唐宁回头一看,果然发现披风上有一点萤光也似的东西,虽然不太亮,还一眼便能够看
到。
“你是不要命了,又在我身上放蛊?”她心里一寒,扣在手里的暗器一紧。
贝贝立时着了慌,赶紧解释:“那是没有其他作用的,那条蛊虫也不会伤害你,是拿来
引路,你若是不高兴,我收回便是了。”
语声一落,都条蛊虫便在披风上消失,唐宁看在眼内,沉声道:“不管有害没有害,你
若是再将这种东西放在我身上,我的暗器便对你不客气,别当我开玩笑。”,贝贝点头,唐
宁接道:“你有发亮的蛊虫,怎么不拿来照明。”
贝贝道:“这种蛊虫我只养有三条,而且也不会照得太亮。”
唐宁道:“那你是甚么意思,要亮着祭坛内的所有油灯,使这其大放光明?”
贝贝讷讷道:“我以为可以亮着一盏拿来照明,他们在密室内是不会发现……”
唐宁截着道:“我甚至怀疑这里是否有人,怎么你这样大呼大叫,一些反应也没有。”
贝贝道:“以你听觉的敏锐,若是已惊动他们而有反应,你应该发觉,可见若不是没有
留在这里,必然在密室内,根木听不到……”
唐宁闷哼一声,手一抖,亮着了一个火摺子,贝贝眼前陡亮,不由自主双手挡在眼前,
唐宁却一些不适的感觉显然也没有,可见她平日所受训练的严格,一双眼睛非独大锐,而且
可以迅速适应任何环境变化。
贝贝一会才习惯,唐宁也这才道:“暗门到底在那里?甚么时候你才肯动手?”
贝贝苦笑,将头巾解下,走到神座前将头巾压在一个火球石雕上。
唐宁随又问:“这就是开关?”
贝贝颔首道:“力道可是要恰到好处才能够避免发出声响。”
唐宁原要伸手过去,闻言不由缩回,贝贝接道:“小孩子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瞒着师父往
外跑,师父在这些密室坐关的时候,一有机会我便偷出去,又恐惊扰师父跟我哥哥,所以出
入开关我都想办法弄清楚。”
唐宁道:“最好他们也忘记了这件事,没有改变出入的开关。”
贝贝道:“自从找到湖胖那个钟乳洞,他们便再没有到这里来,这一次是迫于无奈,前
后算算,也有很多年的了,应该不会省起的。”
说着她开始扭动那颗火球石雕。
萨高孟都的确都没有省起来,也没有考虑到贝贝会将危机带给他们。
孟都是贝贝的哥哥,萨高是贝贝的师父,关系都非常密切,贝贝就是喜欢云飞扬,肯定
也绝不会伤害哥哥师父。
他们都知道贝贝是怎样善良的一个人,也绝不以为贝贝能够找到甚么人帮助。
贝贝往找唐宁,实际上大出他们意料之外。
相隔虽然只不过一天,云飞扬已简直变了另一个人,面色灰败,毫无血色,却绝对不是
蛛丝布满肌肤上的影响。
那些蛛丝更显得晶莹通透,可是那些本来乌黑发亮的人面蛛却变得灰灰败败的,就像云
飞扬一样,显得一些生气也没有,但虽然乏力仍然在颤动,看来还有动感,不像云飞扬,一
动也不动的。
昨夜他看来只像一个白痴,今夜看来却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像。
孟都也有了变化,肌肤非独又光亮起来,而且呈现一种银白色。
这跟他第一次破茧与再吸取众多高手的内力锐变后都不同。第一次破茧的时候他的肌肤
是一种怪异的灰白色,而吸取众多高手的内力后则受成银灰色,现在明显的又进一步。
萨高所以面容也放宽很多,眼盖却低垂,一双手有节奏的拍在那些鼓上。
由昨夜到现在他显然没有歇息过多少时间,已差不多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
那些人面蛛在他的鼓声驱使下不住的来回也显然已接近筋疲力尽。
萨高的目的是要那些人面蛛爬遍云飞扬的每一寸肌肤,以蛛丝将云飞扬所有的内力真气
都抽出来,再经由蛛丝输进孟都体内。
他一直都留心那条蛊母的反应。
那条蛊母显然只是要寄居在人体内,并不在乎寄居体的变化,一直都非常平静,所以他
更加放心,只是相当时间才张开眼睛,看看孟都的变化。
孟都彷佛在一个蚕茧内,那个蚕茧却是由蛛丝织成,经过一日夜的变化,到现在开始转
变成银白色,却只是孟都身上的那部份。
连接云飞扬的那部份已开始由晶莹通透而变得黯淡无光,那种变化并不太明显,若是一
直都看在眼内未必能够觉察。
萨高当然觉察了,他隔一段时间才张开眼睛一次,那些蛛丝因而已经有明显的变化。
他的笑容也因而逐渐明显,只等孟都破茧,然后放开怀抱的大笑。
破茧的时间看来也接近了,贝贝唐宁这个时候才找到来是不是已太迟?
唐宁贝贝并不知道短短的一日夜已经有这么大的变化,成功打开暗门,当真是又惊又
喜,贝贝一面指点那些秘道的所在,通往的地方,一面向密室走去。
暗门后的秘道两侧都嵌有油灯,用不着摸索前行,贝贝驾轻就熟,走来倒是轻松。
来到了密室附近,她们终于听到了一下下轻柔的鼓声,不由都喜形于色。
“他们真的在这里。”贝贝接一句。
“那种鼓声是甚么作用?”唐宁双手部紧扣暗器,有些紧张的问:“是不是驱蛊用
的?”
贝贝点头,神态看来却并不怎样紧张,有异进来之前,就像是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似的
唐宁看在眼内也有些奇怪,不由冷笑道:“你倒是一些也不担心啊。”
贝贝道:“这应该是刚开始的鼓声,才这样轻柔缓慢,我们总算来得及阻止。”
“移花接木要一段颇长的时间?”
“这个我虽然不大清楚,但应该是的,否则也不用躲在这里。”
“到底已经开始了,难道你还这样轻松,一些也都不着急。”
“因为是刚开始,对我们实在太有利。”贝贝解释。“云大哥的内力现在才注进我大哥
体内,不会有多大损失,他既然已被鼓声控制,只顾将内力输出,当然不会向我们出手攻
击,我们要应付的不……”
“不过你师父一人,现在他一心击鼓控制云飞扬的思想,虽然精通蛊术,也难以抽身施
展,应该是比较容易应付。”唐宁随即向鼓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贝贝一面追前一面道:“先——”“将那些鼓击破是不是?说一次便足够了,我不是那
么健忘的人。”唐宁冷笑。“只要你告诉我的那些鼓放置的位置没有太大的错误。”
语声一落,她身形再再,掠到密室门前,接挥手,示意将密室的门打开。
贝贝这一次更加小心,而密室的门也比进口的复杂,到最后将门推开的时候,还是不免
弄出声响来,这一点,贝贝早已告诉唐宁,也因为已有心理准备,声响尽管大,唐宁非独一
些也不觉得意外,而且能够掌握适当的时间一闪而入,扣在手中的暗器同时射出。
贝贝的记性实在很不错,清楚记得每一面鼓的位置。
距离虽然不大准确,可是以唐宁目光的锐利,判断的准确,那刹那已能够将距离算准;
至于力道的轻重,已没有多大影响。
萨高虽然不知道贝贝唐宁接近密室,在密室的门被打开那刹那仍然无觉,双眼暴张,击
鼓的动作不由停顿,他随即看到了闪身进来的唐宁,看到了闪亮的暗器,身子不由往旁边一
倒。
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动作,他实在太疲倦,而他也看出暗器的凌厉,若是向他攻击,纵
然他拔起身子,半空中身形又能够怎样子变化,以他目前的状态,亦难以闪避得开。
他当然看出暗器并不是以他为目标,是要射穿那些鼓,而他亦阻挡不了。
这向旁边一倒的动作,也是出于一种无可奈何,他听到暗器的破空声,随即听到了鼓穿
的声响。
他的判断果然没有错误,暗器的准确与速度显示出来的是一个暗器高手,那刹那他也已
看清楚进来的是唐宁,所以对那些暗器的凌厉,一些也不觉得奇怪。
孟都曾经告诉他唐百川临危授命唐宁接掌唐门,虽然说爷孙关系,但唐宁的暗器身手若
非已到了足够执掌唐门,能够服众的地步,唐百川相信也不会只为了一点私情,完全不顾唐
门的将来。
萨高的心也同时沉下,来了一个这样的高手,又是在这要紧关头,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他死不要紧,孟都却是死不得。
所以暗器射过,他立即挺起身来,一个小鼓同时从怀中滚出。
那个小鼓闪闪生光,表面却看不出是甚么金属打造,形状更加怪异。
在他周围大大小小的怪鼓这时侯已无一例外,全都被暗器击破,这完全在他意科之内,
所以他才拿出怀中的“命鼓”。
对养蛊的人来说,每一个都有一样性命交关的东西,那又与他控制蛊虫的方法有关,正
如萨高是以鼓来控制蛊虫,与性命交攸的就是那个小鼓。
制造那个小鼓所用的材料有异一般,乃是用各种蛊虫分泌出来的毒液再配合一条条不同
种类的蛊虫煮炼成鼓面,再抽取剩余下来其中较坚固的部份炼成鼓身,过程固然复杂,制造
出来的鼓大小也因人而异。
一般只有指甲大小,那当然是只炼得数种蛊虫之故,好像萨高那么大的实在绝无仅有,
也是因为要练成那种魔教心法,他不能不养那么多种类的蛊虫。
那个“命鼓”敲起来,发出的声音千奇百怪,绝不是任何的鼓所能够放出,而所有的蛊
虫是必应声一齐出动发动,当然,那是必在生死关头,一般场合根本用不着出动所有的蛊虫
用“命鼓”来支配蛊虫当然直接有效得多,却也危险得多,那个“命鼓”不怎样坚韧,一个
不小心便会敲破,一番心血便白费,所以一般蛊师都用坚硬的东西将之包裹起来,以免有破
损。
萨高也是这样做,另外再制造那些大鼓,调校发出种种不同的声音,控制所养的种种不
同的蛊虫。
在这个密室内萨高所用的蛊虫看来只得人面蛛一种,事实人面蛛内藏着很多种,也所以
那些人面蛛才会这样子怪异,也所以萨高不得不同时敲击那许多的鼓,如此才能够控制那些
人面蛛。
蛊这种东西原是出种种不同的毒虫互相残杀,吸取彼此的精华而成,最简单的一种蛊虫
也正是二三种以上的蛊虫精英揉合在一起。
好像那些人面蛛,当然是复杂到不得了,而人面蛛原就是罕见的一种毒物,也因而才能
够将那许多蛊虫的精华并集于一身。
那些鼓尽破,人面蛛便不受控制,虽然对孟都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若是放弃抽取云飞
扬的内力真气,正当要紧关头,少了那一点点孟都便前功尽废,这个打击他都是怎也接受不
了。
所以他毫不犹疑的取出那个“命鼓”,那个“命鼓”里然起坚实的金属筒里,一直到萨
高双手按在开关机构上,金属筒两端的盖子才移开。
萨高一手接过筒中喷出来的命鼓,一手便拍下,虽然仓急中,力度仍然是恰到好处。
一下怪异之极的鼓声立时响彻整个密室,那些人面蛛听声都吸附在云飞扬身上,可以看
得出,每一只都是全力而为。
也只是一下,那个“命鼓”便在唐宁的暗器下破碎,唐宁并不知道那个“命鼓”的作
用,只是从萨高的神态知道那个“命鼓”非独有作用,而且关系重大,她第一个念头就考虑
到那可能是一种很厉害的暗器或者武器,必须将之立即摧毁,她的暗器随即出击。
那刹那她仍然没有忘记答应过贝贝尽可能保留萨高与孟都的性命,暗器集中射击萨高手
中的“命鼓”,她有绝对的信心。
萨高反应与动作的迟钝又怎能瞒过她的眼睛,判断的准确与暗器的速度相互呼应,那些
暗器果然没一颗都不偏不倚正击在那个命鼓上。
萨高原可以不受伤,只是那个命鼓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所以那刹那他的右掌还是不由
自主的挡在命鼓前,也立时被暗器射穿。
那五枚射穿他右掌的暗器继续射在命鼓上,除了那五枚暗器,还有二十枚暗器分从上下
左右不同的角度弧形射出。
二十五枚暗器都是集中击向一点,那个“命鼓”就是这一点,如何不立时破碎。
萨高立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左掌随按接住右掌的伤口,看样子是要阻止鲜血流出
来,这一次他的反应相当迅速,但仍然不及鲜血的速度,那从伤口流出来的鲜血那样流,简
直就喷射。
与之同时,云飞扬孟都身上的人面蛛都喷射般脱开,一齐集中射向萨高,迎上萨高右掌
喷射出来的鲜血的立即灿开,蛛内竟然缤纷瑰丽,赫然有好些寄生的蛊虫,那些蛊虫随即飞
投萨高那只受伤的右掌,一入鲜血便消失不见。
殷红的鲜血都迅速变成紫黑色,而且迅速地移动,回到萨高的体内。
那实在是一种很怪异的景像,就像是时光倒流,往外喷射的血倒流回萨高体内,都只是
萨局的血,周围一切并没有变化。
那其实也已不是血,只是一群蛊虫,将血吸尽,紧靠在一起往前移动,移入萨高体内。
萨高继续尖叫,越来越凄厉,双手挥舞着站起来,随即又倒下,整个身子都彷佛有烟冒
出来,在唐宁的眼中,甚至有迷离的感觉。
贝贝不由脱口大呼:“师父——”萨高没有回答,神态显得极痛苦,右掌的肌肉赫然已
然在消蚀。
他混身的肌肤无疑也不例外,暴露在衣服外的逐渐出现了一个个洞,而且逐渐在扩大,
现出了森森白骨,唐宁虽然胆子大,看着也不禁毛骨悚然,贝贝更就是不忍卒睹,偏过脸
去,一个身子不住在颤抖。
萨高身上的衣服也迅速在腐蚀,衣服后面已只剩下骨头,非独血肉,五脏肺腑,都已被
那些蛊虫吞噬。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便由强而弱,迅速的消去,贝贝唐宁却有一种错觉,彷佛仍然听到萨
到他们的心情平复下来,萨高已只剩下骨头,紫黑色的骨头。
唐宁惊魂甫定,脱口问:“贝贝,这是甚么回事?”
贝贝回过头来看一眼,打一个寒噤,道:“你破了她的命鼓,他养的蛊虫失去控制,反
噬主人了。”
“命鼓?就是他最后拿出来的那个鼓状的东西?”
贝贝点头,唐宁冷笑。“好啊,你们养蛊的原来也有这样致命的弱点。”
贝贝道:“不到最后关头,我们也不会用这个命鼓的,师父为了我哥哥不惜牺牲一切,
不管怎样,都是一个好师父。”
“你后侮了?”唐宁反问。
贝贝垂下头。“我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
。唐宁闷哼一坚。“这种人虽然死不足惜,但这样为徒弟,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师父。”
她心直口快,有一句说一句,虽然讨厌萨高的所为,却也不否认他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好
师父,随又道:“善泳者溺于水,看你这个师父的下场,看你这个徒弟以后还敢不敢再养甚
么蛊?”
贝贝苦笑。“已经养了的不养下去也不成,除非有人自愿承受而那些蛊虫又能够接受,
转移到那个人的身上,还看那个人是否有承受的功力,否则也只是白费心机。”
唐宁冷冷追:“那你等那一天蛊虫反噬,变成你那个师父那样好了。”
贝贝无言,唐宁目光一转,接道:“你还呆在那里干甚么,还不过去看看你那个云大
哥?”
语声一落,她已自举步走过去,贝贝也不慢,走在前面、走不了几步,便呆在那里。
云飞扬这时侯已有了变化,缠绕在身上的蛛丝片片脱落,露出了本来面目,少了那些蛛
丝,他的面容看来当然更清楚,却也更难看,肌肉非独灰败,而且乾瘪,彷佛随时都会龟裂
剥落。
贝贝到这时侯又怎还不清楚发生了甚么事?唐宁也不是傻瓜,脱口道:“这不是开始—
—”贝贝茫然道:“我们来迟了。”一顿突然叫起来。“云大哥!”
她叫着扑前去,唐宁却突然转身,暗器同时出手,飞煌般射向孟都,每一颗都贯足内
力,比方才射向萨高的一批更凌厉,破空之声大作,动魄为心。
贝贝虽然已有些失魂落魄,回头一瞥,脱口惊呼:“不可——”语声未出口,暗器已射
到缠绕孟都身外的蛛丝上,应该就是一穿而过,但那些蛛丝竟然是出奇的坚韧,那么凌厉的
暗器非独射不进去,反而弹回来。
贝贝“不可”两个字出口,已看见那些暗器的结果,不由又怔住。
唐宁虽然奇怪,并不灰心,一枚银光闪闪的梭子在手,娇喝一声,全力掷出,那枚银梭
的构造虽然简单,却是最能发挥威力的其中一种暗器,唐宁心无旁骛,内力只贯进一枚暗器
内,这一掷已足以穿金裂石。
孟都血肉之躯,如何抵挡这银梭的一击,但他却彷佛并无感觉,一动也都未一动。
银梭飞快掷到,先射在蛛丝上,看似便要穿过蛛丝,但竟然是反弹回来,又是“叮当”
一声,落在地上。
唐宁这一次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一掷的威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竟然一些作
用也没有,又怎能不震惊。
贝贝突然像省起了甚么,转向唐宁这边掠来,十面大呼:“唐宁。你快走——。再不走
便来不及了——”唐宁目光一转,冷冷道:“胡说甚么?”
贝贝道:“绝无疑问他们已经成功将云大哥的内力真气抽尽,我们来得太迟。”
唐宁道:“若是太迟,你那个师父又怎会死在我的暗器下?”
贝贝摇头道:“我是说我哥哥已经完成了最后一个阶段,只等破茧而出……”
“那我就在他破茧之前将他杀掉。”唐宁双手随即又满扣暗器,移步向孟都迫近。
贝贝一面追前一面道:“你还是赶快离开,要是我哥哥破茧而出……”
“少废话——”唐宁叱喝中暗器急射孟都。
这二次的暗器罗网般四方八面射至,孟都若是继续坐在那里不动,所练的又像金钟罩铁
布衫十三太保所练那些内力般有气门所在,不难破在她这一次的暗器下。
每一枚暗器都击向一个重要的穴道,毫无偏差,暗器高手到底是暗器高手,只看孟都的
身形便能够算准穴道的位置。
贝贝到唇边助话自然回去,目光也转向孟都那边,以她的判断,暗器应该又是反弹开
来,散落地上,那知道这一次却完全相反”所有暗器都投进蛛网内,竟然没有一颗反弹开来
唐宁果然是目光尖锐反应敏捷,立即雀跃道:“看,不是成功了。”
贝贝目定口呆,事情发生得来总是这么突然,令她一些准备也没有,只有目定口呆的份
儿。
唐宁接转过身来。“我是答应过你尽可能不伤害他们,但你也看到的了,那是不可避免
的事,而我也已尽所能,不得不……”
她还有话,只是她已经看到了贝贝眼中的恐惧,也从贝贝的瞳孔看到了盘膝坐着的孟
都,缓缓站起来。
这简直是没有可能的事,她缓缓转头望去,孟都却的确已经站起来。
暗器仍然嵌在蛛网上,灯光下闪闪生辉,难道只是射进了蛛网,并没有将蛛网穿透?她
动念未已,孟都身外的蛛网又生变化,本来银光闪闪,晶莹透彻,缓缓变得灰败,然后剥
落,嵌在蛛网上的暗器也随着落下。
那些暗器果然只是嵌在蛛网上,孟都一身的肌肤光洁,并无伤痕,她的面容也并无痛苦
的显示,嘴角一丝得意的笑容,还透着嘲弄。
唐宁好容易从诧异中惊醒,暗器再抓在双手,蓄势待发。
9
在她旁边的贝贝仍然是目定口呆。
孟都缓缓张开眼睛,那刹那整个密室彷佛突然一亮,连唐宁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辉煌的
目光,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
贝贝在这种目光中惊醒,急嚷道:“你快走——”唐宁一句:“住口!”到这个时候她
仍然是这么固执。
孟都没有理会他们,身子一转。目光亦转落在萨高的骷髅骨架上,双掌合什一拜:“多
谢师父成全,弟子此生感激不尽。”
他再拜,拜倒在地上,连叩了三个响头,唐宁等到现在暗器才出手,一批紧接一批,有
如漫天光雨,又像是一张光亮的巨网,当头向孟都罩下。
孟都若无其事的站起身子,在他身外周围剥落的蛛网那刹那突然都飘飞起来,再织合一
起,将他再裹在网内,也正好迎住射来的暗器。
那些暗器立时都被蛛网来住,有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的迅速被蛛网吞噬。
唐宁再一批暗器出手,与之同时,孟都的身形旋转着开展,裹着他的蛛网亦布疋般展
开,吞噬的暗器散满了一地,那布疋也似的蛛网随却飞卷,将唐宁射来的暗器卷飞。
贝贝看在眼内,大呼:“再不走便来不及的了。”
也不等唐宁回答,她便又一面奔前一面继绩大呼:“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留在这里根
本起不了作用,为甚么不离开去通知其他的人——”唐宁的暗器事实也再提不起勇气发出
去,给贝贝这一说,一想也是道理,身形倒翻,向门那边掠去。
孟都一笑,牵着的蛛网飞出,飞卷向半空中的唐宁,那接续在一起的蛛网尽管势子是这
样急劲,竟然没有中断,也非独布疋班飞卷,缭绕间甚至如丝缎般柔滑。
眼看唐宁便要被卷个正着,贝贝突然拔起来,正好迎着飞卷的蛛网,惊呼声中,被蛛网
缠一结实。
回头一瞥,知道贝贝的用意,目的在能使自己乘乘机走,一手抓住暗门便要拉开。
正当此捺,一阵急激的破空声响,无数暗器急打在暗门上,那都是唐宁方才射击孟都无
效,散落地上的暗器。
孟都反应也实在敏锐,看见贝贝拔起身子便知道用意何在,身形立时倒卷而回,双手将
地上的暗器抄起,射向那暗门,看似不怎样用力,那些暗器的声势却有甚于唐宁全力射出。
唐宁应声瞟一眼,只见那些暗器有如一个光球般飞来,刹那便打上暗门。
那与其说做打毋宁说做撞,暗门给这一撞,立时“隆然关上。”
孟都的暗器手法当然远比不上唐宁,但内力的充沛强劲却远在唐宁之上,那些暗器给他
的内力束在一超,无疑就像是一个大铁球:再给他的内力推撞在暗门上,又岂是唐宁的内力
所能够抵挡抗拒。
那扇暗门也是够坚硬才没有给撞碎,她大可以从破洞逃出去,现在又给关回密室内。
她当然吃惊,这一撞连她的身形也被带动,撞在暗门上,虽然没有受伤,已知道孟都的
内力已凌厉到怎样,再看击在门上那些暗器,又吃一惊。
那些暗器赫然都变了形状,黏连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金属球,一半陷进暗门内。露出的
另一半闪闪生辉,没有一枚掉下来。
也幸亏这样,暗器并没有溅开,唐宁才没有伤在暗器下。
她惊魂甫定,随即再用力要将暗门拉开。这一次,暗门却纹风不动,却并非开关给方才
的暗器一撞损坏,而是孟都的一只手已抵在暗门上。
唐宁看见孟都掠来,但来得这么快还是在她意料之外。她的反应也不慢,一枚梭形的暗
器随即在手,挥割向孟都的咽喉。
孟都又笑了,挥手将暗器拈住,漫不经意的一挥,唐宁便翻了一个筋斗,落在他方才盘
膝打坐的地方。
贝贝这时侯已睁开蛛网,立即挡在唐宁前面,脱口高呼:“你不能伤害她的——”孟都
目光落在贝贝面上:“好妹子,我要是有意伤害她,她还有命在。”
贝贝一想也是,转口道:“那你让开,让她离开。”
孟都道:“那岂非让天下武林都知道甚么回事,联合起来对付我?”
贝贝道:“只要你不进去中原,他们总不成找到苗疆……”
孟都道:“若知道我杀了他们那许多人,不来找我算账才奇怪。”一顿笑接道:“虽然
他们就是不找我,我也会去找他们,但到底是主动占便宜,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也如
此才能够稳收先声夺人,事半功倍之效。”
贝贝吃惊的道:“你真的要跟中原武林作对?”
“师父的遗志,我这个做弟子怎能不替他实行,若非如此他老人家又怎能安息?”
“我不以为这有甚么好处。”
“你若是知道其中的好处也不会连结外人来跟我作对。”孟都摇头。“但你是我的妹
妹,我总不能够拿你怎样……”
“唐宁可是我的好朋友……”
孟都笑了笑。“无论如何,总没有你与云飞扬关系的密切。”
贝贝征了征,目光不由投向云飞扬,唐宁也就在这时侯嚷出来。“谁要你来替我求
情。”
贝贝目光又一转,正好与唐宁目光接触,唐宁不等地开口,挥手道:“少管我的事。”
孟都笑接道:“她也管不了。”脚步移动,走向唐宁,一面笑容。
看到他这种笑容,唐宁却有一种恶寒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
贝贝并没有让开,挡在唐宁孟都之间,突然又嚷道:“让她走——”“我自有主张。”
孟都脚步不停,走到贝贝身前,才问:“你怎么不去看看你的云大哥?”
贝贝目光一转。“他到底怎样了。”
孟都道:“真气内力都已转移到我身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
贝贝虽然意料之中,听说仍然一阵惊惶,孟都笑接道:“不过你可以放心,他绝不会有
生命危险,当然此后极需要有人在旁照料,你们大可以在苗疆长相守,而你也再不用担心他
会离开。”
贝贝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话,惊惶的望着孟都,唐宁那边又冷笑。
“看你做的好事,好好的一个云飞扬变怎样子?”
贝贝不由得转望云飞扬,看到那张死灰色的脸庞,悲从中来。
就在这时侯,云飞扬突然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向这边望来。他的眼睛虽然毫无神
彩,但已经不是一片空白,已经有情感,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孟都亦应声回头,目光及处,笑了笑。“师父既然已死了,他留在云飞扬体内的灵母当
然亦失去控制,不会停留在原来位置,也变成无主之物。你若是有办法控制云飞扬体内的灵
母,一样可以令他活得快快乐乐,绝不会离开你——”贝贝摇头。“我不做这种事。”
“你喜欢怎样便怎样,只是你得小心,在他体内那条灵母若不安置妥当,后患无穷。”
贝贝喃喃自语道:“师父也曾经告诉我有关灵母的利害,只是个隐瞒了很多没有说。”
“这怪不得师父,灵母的秘密若是说得太多,间接会影响到他的安全。”孟都又笑了。
“而且他也早已看出我们在蛊术方面不会有太大成就,不会炼养出灵母,多说也无用。
贝贝垂下头。”我应该考虑到事情绝不会这样简单,但话是师父说的……“”你休怪师父,
他这样做也是为了我,我们虽然是兄妹,也都是他的弟子,但必须有所选择的时候,也无可
奈何,不得不牺牲其人。“贝贝叹息:“你是我的哥哥,师父既然必须作出选择,我就是胜
你一筹也会将这个机会让给你的。”
“好妹子,有你这番话,我这个做哥哥的如何还凶得起来。”孟都大笑。
贝贝喜极而呼:“那你是答应让唐宁离开这里的了?”
她绝无疑问是出于一片真诚,唐宁当然看得出,也所以虽然偏激固执,一时间也说不出
甚么话来。
孟都目光转回唐宁面上,摇头。“方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绝不能让她离开。”语声一
落,脚步再举起来。
“哥哥——”贝贝惶急地张开双手要阻止。
孟都笑了笑。“这个时候你应该去看看云飞扬到底已变怎样子。”
“他——”贝贝一个字出口,孟都双手已落在她双肩上,也不见怎样用力,贝贝的身子
便被他抛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云飞扬身旁。
云飞扬看在眼内,他的意识已回复本来,也立即知道到底发生了甚么事,虽然难过自己
的遭遇,但更加担心唐宁的安全,只因为他也已看出孟都不怀好意。
他看看贝贝,喘息着道:“劝劝你哥哥……”
短短一句话,他非独要以正常人正常说话三倍的时间才能够说完,而且低弱至接近耳语
贝贝总算听清楚,方要说甚么,云飞扬突然露出痛苦的神态,滚跌在地上。
“云大哥——”贝贝惊呼抓住云飞扬的肩膀。
云飞扬欲言又止,面色更难看,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额上冒出。
孟都即时道:“他不该说话的,那条蛊母没有了主人,小小的语声震汤也受不了,若是
在他体内死亡,内丹的据毒爆出,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命。”
贝贝听着眼泪不禁倘下来,孟都也没有说下去,手挥处,抄住了三枚暗器。
唐宁出其不意偷袭,那知道孟都虽然在跟贝贝说话,反应仍然是那么敏捷,但她仍然不
死心,扣在手里的另三枚暗器紧接又射出。
孟都目光一转同时抄在手中那三枚暗器亦旋转着疾飞了出去,却不是射向唐宁,而是射
向左侧的墙壁,但唐宁那三枚暗器竟然被带动,同时旋转着向那边飞去,完全没进墙壁内。
这简直就是妖术,唐宁虽然知道孟都的内力真气必然又再进一层,但竟然到这个地步,
还是不由她吃一惊。
孟都随即笑道:“我对你全无恶意,你对我又何必这样凶?”
唐宁话尚未出口,他已又接道:“之前唐门的暗器对我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又何况现
在?当夜在唐门发生的事情难道你已经完全忘记?”
唐宁冷笑道:“移花接木,窃取别人的内力真气算是那门子的好汉?”
“我本来就是邪魔外道,并不是甚么英雄好汉。”孟都若无其事的。
唐宁不由怔住,孟都接道:“我是不会伤害你的,这一点你可以绝对放心,我从未见过
你这么美丽可爱的女孩子。”
听到最后那句话,唐宁竟然一阵发寒的感觉,与之同时,她亦留意到孟都神态的异样。
孟都贪婪的看着唐宁,上上下下,无所不至,唐宁虽然没有经验,不明白,却已经看出
他不怀好意。
“那夜见过你,我一直念念不忘,甚么时候总要找个机会再到唐门看看你。”孟都一面
说一面走前,语声怪异,有些竟接近梦呓。
唐宁步步后退,听到这里,她那还不明白,一种莫名的恐惧猛袭上心头,脱口大骂:
“你这个旁门左道到底要怎样?”
孟都道:“只要你死心塌地留在苗疆。”
“不成——”唐宁斩钉截铁的说。
“我也知道要你那样做只有一个办法。”孟都看来非常认真的。“我要你为妻。”
唐宁吃惊的望看孟都,她实在想不到孟都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孟都接道:“按照苗族的规矩,我要的第一个妻子必须是苗人,可是我不在乎……”
“我在乎!”唐宁叫出来。
“你担心家丢的长辈反对,我娶的只是你,不是他们,管他们那许多。唐宁听他这样
说,心头更冒火。”我只有一个爷爷,就是死在你手上。“孟都若无其事的。”我以后会好
好的照顾你,让他老人家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唐宁冷笑道:“你胡说甚么?”
孟都道:“难道你不喜欢我?”
“这还用说的。”唐宁连声冷笑。
“我武功盖世,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孟都胸膛挺起来。
“你的内力真气都是窃自云飞扬,武功再好也不是英雄好汉。”天下间又有谁会知道这
个秘密?“”我知道还不足够。“唐宁不屑的。”你现在又是跟那一个说话?“唐宁冷藏
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你这种邪魔外道,能够有多少日子……”
孟都摇头道:“只要你看到我以后日子的威武,自然会忘记……”
孟都道:“你看看好了。”随即仰首大笑起来。
唐宁道:“你决定还是让我离开。”
孟都道:“留在我身旁,不是看得更清楚?”
唐宁一声冷笑,三枚暗器疾射向孟都面门,孟都拍手一抹,从容接下,道:“你的暗器
绝无疑问已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可惜对我一些威胁也没有。”
唐宁暗器已又放手,没有出手,孟都笑接道:“我决定了的事也绝不会更改,好像我这
样的人……”
“我最是看不惯。”唐宁冷截。
“总会惯的。”孟都依然信心十足。
“不管怎样,你在我眼中始终都是一个卑鄙小人。”唐宁冷笑看。“你是苗人,也许还
不知道汉语中卑鄙是甚么意思,反而引以为荣。”
孟都眉轻蹙。“我知道,只是我不以为这是你的心里话。”
唐宁摇摇头。“好像你这样的人实在不多,但想到你是苗人,又不觉得怎样奇怪了。”
孟都道:“汉人一直都瞧不起苗人,我只是想不到你也是那种汉人。”
“只因为你是那种苗人。”
“那种。”孟都追问。
“最卑鄙无耻,最低贱的那种。”唐宁接问:“你知道你在我的眼中像甚么?”
“像甚么?”孟都虽然知道不会是好话,仍然不由自主的追问下去。
“畜牲!”唐宁毫不犹疑。
孟都一征,一双眼陡然亮起来,绝无疑间,他已经开始动气。
“你当然也知道畜牲是甚么意思,畜牲无论甚么时候都是畜牲,也是说无论甚么时候我
都不会瞧得起你。”唐宁一抖披风,高不可攀的。
孟都怔怔的看着她,一会才道:“你不该说这种话的,否则你最低限度还有考虑的时
间,在考虑的时间内你甚至也许还有机会逃走。”
唐宁一想也是道理,再想下去,不禁由心底寒出来,再看孟都,终于看到他眼睛中的欲
火与兽性,脱口叱喝道:“你这个——”孟都截道:“我这个畜牲无论做出甚么事情都不值
得奇怪的。”
唐宁倒退一步,突然一声尖啸,无数暗器射向孟都,身形同时一个翻滚,在孟都头上掠
过,掠向那边的暗门,孟都双手翻飞,从容将那些暗器接下,身形与之同时移动,迫在唐宁
的后面。
唐宁在暗门旁边落下,探手将暗门拉开,疾窜了出去。
这一次,孟都没有将接在手中的暗器射出,却紧紧探到暗门旁边。一手按在暗门上。
唐宁的暗器随即射来,孟都只是将身藏在暗门后,便躲过了这一批暗器。
贝贝随即掠过来,伸手方要抓住孟都的臂膀,孟都已然一掌拂在她的手掌上,她一个身
子不由倒翻回去,又正好落在云飞扬的身旁。
10
云飞扬看在眼内,要伸手将贝贝扶住也有心无力,一个单身子瘫软在地上。
贝贝滚身而起,再扑向暗门那边,孟都已闪身掠出暗门外,反手将暗门拉上,随即抓住
了暗门开关的机括,也只是一握,机括便被捏成了一团。
他知道虽然弄坏了这开关,也不能将贝贝永远封在密室内,当然他也没有这个意思,只
是不想贝贝一旁骚扰,破坏他的好事。
贝贝要弄开暗门,总得花上两三个时辰,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的了。
具贝听到机括被捏成一团的声响,她虽然看不到孟都的动作,也不难猜测得到发生了甚
么事。
孟都的企图她更是心中有数,唐宁的为人她又怎会还不明白,那将会有甚么结果?一想
到这个问题,不由她急得淌泪。
越急她便越不知从何开始解决,然后她不由自主的双手摇撼那扇暗门,这当然一些作用
也没有。
她再举起一双小拳头,睡在暗门上,当然又是毫无作用。
云飞扬伏在地上,很困难的转过半身,看见贝贝那样子,叹息在心中,他也知道将会发
生甚么事,可是他真的有心无力。
贝贝无意向这边望一眼,身形一动,急急掠到云飞扬身旁,流着泪。“云大哥,我该怎
样做?”
云飞扬摇头,没有作声,贝贝不由亦摇头。“唐宁是火性子,一定……”
云飞扬喘息着道:“你就是赶到去也不能够阻止的……”
话还未说完,他已经痛苦得肌肉痉挛,冷汗眼泪逆流,在地上滚动起来,显然说话的声
浪震汤影响到潜伏在体内那条蛊母,在他的体内窜动。
贝贝拥着云飞扬,哭泣道:“云大哥,你别再说话,都……都是我……”
云飞扬没有再说话,甚至突然毫无反应,一个身子僵硬了也似地,贝贝立即察觉,惶然
望去,只见云飞扬双目紧闭,已然昏迷过去。
她探手往鼻端,气息有若游丝,肌肤冷冰冰的,若非仍然有气息,若非他先探鼻端,不
难就以为这已经是一个死人,纵是这样,已令她心慌意乱,双手抓着云飞扬,不住的摇撼呼
唤。云飞扬实全就像是一个死人的。
贝贝却也很快便安定下来,只是这种安定并不怎样正常,一双眼睛安定得就像是变了冰
石,日光凝结在云飞扬面上,绝望而无助。
唐宁的感受与贝贝并无分别,在她的背后是墙壁,左右也是无路可走,也无人相助,孟
都距离她已不到三丈,脚步也未停下,继续迫近。
她原就不是那种仔细的女孩子,进来的时候有贝贝引路,并没有太留意周围的情形,进
来前贝贝虽然曾经给她画了一个颇详细的地图,现在她却已失去方向,也所以她才会走进来
这条绝路。
孟都事实也追得很急,她连停下来分清楚方向的时间也没有。
即便有,以孟都对周围环境的熟悉以及身手的敏捷,她也摆脱不了孟都的追踪。
孟都一路上面露笑容,现在笑容当然更盛,再走前七步才停下来。唐宁双手已扣满暗
器,盯着孟都,蓄势待发。
虽然这些暗器对孟都一直完全构不成威胁,却已是她唯一的希望。
孟都看看她,终于带笑开口道:“我若是你就不会再寄望这些暗器了。”
唐宁闷哼道:“你再走近来,我这些暗器——”“你这些暗器我已经多次证明对我是完
全没有作用的了,好像你这样的一个聪明人,又怎会重复做这种没有作用的事情?”
唐宁冷笑:“这些暗器只是对你没有作用。”
“这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不错只有一个人,你只是一个畜牲!”
孟都双眉一扬。“难道你竟然是要用这些暗器对付自己。”
唐宁道:“前在唐门你也懂得走死路。”
“那并非死路。”孟都笑了笑。“以找的身手,天下间根本没有所谓死路。”
唐宁道:“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现在还有一条死路可走,这一条也必定是死路。”
孟都点头道:“一个人若是决定要走死路,的确是有死路可走的,就是我也不例外。”
一顿接问:“你这样年轻,怎么这样不爱惜生命?”
唐宁远未答话,孟都又问:“我又有甚么不好,难道比不上一个云飞扬?”
唐宁失笑。“当然比不上,你就是问贝贝,答案也一样。”
“怎能拿贝贝来说,他与云飞扬关系密切。”孟都突然问:“莫非你跟云飞扬也有甚么
关系?”
“你胡说甚么?”唐宁的俏脸羞红起来。
“倒底没有啊。”孟都叮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云飞扬这个小子得天独厚,看上眼的女
孩子无一例外,都……”
“只有你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才会满脑子都是这种卑污的念头。”唐宁手一扬,一把暗
器疾打了过去。
孟都打了一个“哈哈”,双手左一把右一把,将暗器都接下。“你眼中到底还是将我当
做一个人。”
唐宁道:“天下间哪有你这种人,给骂作卑鄙无耻仍然一面笑容,引以为荣的。”
孟都笑应道:“我以为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的。”
唐宁突然省起了甚么似的,俏脸又羞红起来,手一扬,另一把暗器又疾射了出去。
孟都猛喝一声,双手横抹,射来的暗器都变了方向,彷佛遇上了强烈的磁石,一齐投向
孟都的双手。唐宁看在眼内,那份绝望的感受又重了三分,但双手仍然再将暗器扣起来。
孟都双掌随却一翻,接在手里的暗器,一齐向唐宁射回去,暗器的技巧他虽然没有唐宁
的千变万化,力道颇也均匀,每一颗暗器的速度相同,只是角度不一样。
唐宁扣在手里的暗器很自然的打出,不偏不倚正中射来的暗器,一颗也没有落空。
每一次她发射的暗器数目都相同,也所以一颗都没有多余,而全都正中,可见她目光的
锐利,暗器手法的热练巧妙与准确。
没有她这样的目光手法,相信也不敢这样子以暗器来截击暗器,而没有经过她那么严格
的训练,反应也绝不可能如此敏锐。她对于暗器的一切也实在太熟悉,也所以暗器袭击的声
响入耳便知道上当。
孟都也就在这时候一只大鸟般从暗器上飞过,头下脚上,扑向唐宁,他是抓住了唐宁的
弱点,算准了唐宁的反应,行动才这样敏捷,配合得恰到好处。
这个人绝无疑问是一个武学的鬼才,萨高绝无疑问独具慧眼,并没有找错传人。
唐宁动念间双手便伸向暗器里,她的反应不能说不快的了,可是比起孟都的动作仍然慢
了半分。
要同时一颗颗正中孟都反射回来的暗器,到底要花上相当精神,唐宁的反应所以慢了半
分也就是这个原因。
要抓住这半分却也不容易,没有那么充沛的内力真气,即使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也难
以恰好落在唐宁面前,扣住唐宁的双臂。
唐宁嘤咛一声,头一低,三支弩箭从头后衣领射出,这三支箭筋虽则突然,孟都的身形
却已倒翻而下,三支弩箭立时都射空。孟都脚下踏实,笑容更盛,他的面容距离唐宁的面容
已不到牛尺。
“放开手——”唐宁挣扎着。
孟都笑着摇头。“那放得这么容易。”
“阴谋诡计,算不得……”
“你不是说我乃一个卑鄙小人?”
“我说你的畜牲——”“落在一个卑鄙小人手上还有人话可说,落在畜牲的手上,你就
是说甚么我也当听不到的了。”孟都一面说一面将嘴唇凑进去。
唐宁把头乱摇,一面大呼“畜牲、畜牲——”孟都不怒反笑,抓着唐宁一转,后背便抵
在唐宁后背原抵着的墙壁上,带笑喝一声,那面墙壁便被他的内力迫碎出一个人形的洞。
墙壁后是另一个密室,也显然是一个寝室,当中放着一张石床。
孟都也就抓着唐宁的双臂,将唐宁的身子提起来,那从个人形的洞倒退进去。
唐宁只觉得只臂有如套上了铁箍,怎也挣扎不开,要用千斤坠的内功心法,双脚离地,
根本施展不开,而即使施展得开,也不能够与孟都相比。
看到那张石床,唐宁更就是头皮发作,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袭上心头,不由自主发出一
声尖叫。
孟都大笑。“你就是怎样叫也没用的,贝贝要弄开那个密室的门户跑出来,总要二三个
时辰,而就是跑出来,也不能够阻止我的行动,你还是合作一些的好,那最低限度大家都会
快乐一些。”
“畜牲——”唐宁尖叫。
“你若是只懂得这样骂,还是不要再骂,这根本毫无作用。”孟都高举着唐宁走向石床
唐宁眼眶泪光闪动,此时此地,她实在无计可施,完全绝望的了。
孟都封住了她双臂的穴道才将她放到有床上,叹着气。“封你双臂的穴道使事情无疑更
没趣,可是你这双手实在太厉害,而且你还说过会自杀。”
唐宁恨恨的道:“我绝对会的。”
“成了我的人之后,我相信你会改变。”孟都随即跨上去,伸手拉开了唐宁的腰带。
唐宁目迸裂,嘶声道:“你敢——”孟都笑应。“这世上没有甚么事是我不敢做的。”
一双手跟着解唐宁的衣钮。
唐宁完全没有抗拒的余地,泪水夺眶而出。
孟都看在眼内,反而更兴奋,潜伏的兽性随即爆发,大笑着用力撕开了唐宁的胸襟。
“住手——”唐宁突然尖叫起来,这一叫只差一点没有叫破她的嗓子。
孟都也不由一征,笑声亦一顿,问:“你终于肯合作了。”
唐宁看着他,眼瞳中充满了怨毒,孟都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目光,他当然明白唐宁的
心情,笑接道:“是你迫我这样做的。”
唐宁没有作声,孟都方要再有所行动,突然听到了一下怪异的声响从唐宁的口内传出
来,他立却想到是甚么事,伸手捏住了唐宁的嘴巴。
数点寒芒立时从唐宁的嘴巴射出来,孟都的反应相当迅速,捏住唐宁嘴巴的手一抬,寒
芒都射在他的手掌上,他不由松手,反掌一看,只见那之上嵌着六点青蓝色三尖八角的东
西。
“好毒的暗器。”他笑说着掌心一登,那六点青蓝色的东西飞射向那边墙上,消失不
见。
他的掌心上同时出现了六点血口,呈青紫色,但迅速变成血红,跟着也消失,血口赫然
已平复。
血口细小当然是一个原因,这个人机能的旺盛亦未尝不是。
“没用的——”他摇头。“有甚么毒比得上以毒蛊养长大的人面蜘蛛?”
他藉人面匆蛛练成魔教的内功心法,除非有比人面蜘蛛更厉害的毒,否则对他根本起不
了作用,而即便有那样厉害的毒作用也肯定不会太大,对任何毒他绝无疑问已经有一种强烈
的适应性。
唐宁没有回答他,只是瞪着一双眼,那份怨毒仍然是那么强烈,却彷佛已经凝结。
她的俏脸泛起了红晕,看来更漂亮,孟都的笑容却就在这时候突然消失,再伸手,捏开
唐宁的嘴巴,那之内赫然一片紫黑。
暗器绝无疑问是藏在唐宁的嘴巴内,也绝无疑问不止六点,一启发便四方八面射出,只
因为孟都将她的嘴巴捏开,才从嘴巴内射出。
那种毒对孟都虽然没有作用,对唐宁却足以致命,她的生命已然在暗器爆发后迅速结
束。
千古艰难唯一死,在决定爆发这些暗器之前,唐宁是必已经过一番考虑,否则以一个她
性子这样强烈的人绝不会等到现在。
最后她还是决定选择死亡,孟都看着她的脸由嫣红逐渐渐变成青紫,眼角的肌肉不由痉
挛起来,喃喃地突然问:“我真的比不上云飞扬。”
唐宁当然不会回答他。
“好,我就看千秋后世,人们记得云飞扬的多,还是我的多!”孟都终于放开手站起
来,猛一声长啸,扑向人形的墙洞那边。
他并非从那个墙洞掠出,但又还有甚么墙壁能够阻挡得住他的去势。
那面墙壁迎着他片片碎裂。去势之威猛,当真是惊天动地。
他随即走向地道的出口,直线走去,挡着他的东西无不碎散,出口的暗门也不例外。
先天再加上后天萨高的教导,他的性子非独变得偏激,而且急躁,一向都喜欢走捷径,
练武固然是这样,做其他的事情也没有例外。这一次,他当然一样会走捷径以最简单和最迅
速的方法扬名中原武林。
在他的心目中也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迅速取代云飞扬天下第一人的位置。
走捷径另一个意思通常就是不控手段,在中原武林来说,孟都这一走又是一场浩却。
墙壁碎裂,地面亦震动,贝贝却没有在意,只是盯着云飞扬。
云飞扬仍然气若游丝,非独没有苏醒,而且面色更难看。
这在贝贝意料之内,她现在留心的,只是云飞扬嘴唇的变化。
云飞扬的嘴唇已有如白纸一样,不知甚么时候开始颤动起来,贝贝一直在发呆,没有在
意,到她在意的时候,嘴唇已然在间歇开合,一开一合之间总有一股淡淡的白烟冒出,非独
看来令人有森寒的感觉,触手亦一阵彻骨的森寒,贝贝甚至因此而回复自我。
然后她终于留意到那条蛊母晶莹的身子在云飞扬的嘴内蠕动。
只要将那条蛊母取出云飞扬便有救,贝贝想到云飞扬有救便非常兴奋,至于云飞扬得救
之后会变成怎样,却完全没有考虑到。
萨高孟都虽然告诉他,那条蛊母绝对不会伤害云飞扬的生命,可是连说话也不能说,无
疑就是一个活死人,纵然生存又有何乐趣?
而且云飞扬的体质已变得这样衰弱,能否抵受得住蛊母的折磨亦成问题。
那条蛊母显然也因为云飞扬体质的变化不能够在他的体内安居,蠢蠢欲动。
贝贝那片刻的思想绝无疑问很迟钝,好好一会才想到她那个驱蛊放汤的贝壳,急急取
出,吹奏起来。
在这样的一个密室中,贝壳的声响听来更悲凉,贝贝也正是这种心情。
云飞扬的嘴唇立时完全张开,贝贝清楚的看见那条蛊母卧在舌头上,跃跃欲动,不由喜
形于色,吹得更用心,只希望将那条蛊母诱出来。
那条蛊母看来像随时都会飞跃出云飞扬的嘴巴外,但到贝贝吹得气也快尽了,仍然是那
样子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半分。贝贝看着不由怀疑那条蛊母根本就只是在享受贝壳的
乐声。
她到底忍不住腾出一手伸前去,企图出其不意将那条蛊母捏住。
那条蛊母彷佛并无所觉,可是到她的手接近云飞扬的嘴唇便倒退,倒退云飞扬的咽喉
内。
贝贝慌忙缩手,那条蛊母若是因此而再深藏在云飞扬体内不肯再出来,绝无疑问更加麻
烦。她只有再用心吹奏那个贝壳。那条蛊母随即爬回原来的位置,贝贝看在眼内,泪水不禁
又流下,贝壳吹出来的声音,也就更加悲凉了。
好一会她的心情才平复,贝壳的声各由高而低,由慢而终于停顿。
她实在无力再吹下去。
密室中没有计时的器具,也不见天日,不能够从其中变化计算出来,事实那已经一段颇
长的时间,显然有她这样的内力,没有她这份耐性恒心,早已经吹不下去。
她的咽喉非独乾涸,而且疼痛,甚至有要裂开的感觉,可是那个贝壳她仍然放在唇上,
好一会才放下来,绝望的眼瞳也同时发出了希望的光辉。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11
这也是她能够做得到想得到唯一的办法。她将贝壳放在地上,随却上前抱住了云飞扬的
身子,嘴唇接凑向云飞扬的嘴唇。
那刹那,她的嘴唇周围突然出现了许多蛊虫,到她的嘴唇张开,那些蛊虫便爬进了她口
内。
那条蛊母萨高一向以蛊虫养,现在虽然已没有这种需要,对蛊虫也许仍然有兴趣,说不
定会因而爬出来,而若是喜欢寄居于人体内,她本身应该也是一种诱惑。一个养蛊的人的体
内无论如何都应该比较一个不是养蛊的更适合那条蛊母。
若非云飞扬的体质发生变化,令那条蛊母觉得不舒服,那条蛊母根本不会爬出来,也不
难想像是有一种转换环境的倾向。这其实早该想到,只是贝贝的心情实在太劣太乱。
当然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办法,云飞扬真气内力已经被孟都抽尽,非独常人也不如,甚
至兴废人无异,贝贝却是一个很正常,很健康的人,那条蛊母若是进入她体内,不难令她变
得很不正常,很不健康,而对云飞扬却并无多大好处,只是解除了那条蛊母对云飞扬的不良
影响,这种解除也其实就是转移,转移到贝贝的身上。
贝贝却没有考虑到这方面,只要云飞扬能够活得舒舒服服,就是要她以性命来交换她也
绝不在乎。
世上合理的事本来就不多,也没有准则,一个人蓄意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根本就不会考
虑到这问题。
每一个人做每一件事若是都合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感情,绝大多数的人终生被感
情支配,也所以世上绝大多数的事情都不能以常理来推测。
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却绝无仅有,每一个人因而都有那许多的意外突然,迈遇也往往因而
变得复杂起来。
贝贝云飞扬的嘴唇终于吻合在一起,这在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只是之前的充满了欢愉,
现在云飞扬失去知觉,贝贝的心情又是那么悲凉。
她感觉到口内那些蛊母在蠕动,感觉到那些蛊虫的恐惧,也所以紧张起来,与奋起来。
那些蛊虫绝无疑问已发觉那条蛊母的存在,已发觉危险。
那条蛊母当然已经被那些蛊虫吸引,准备有所行动,既成为蛊母,那些蛊虫又岂是敌
手,而且因为实力太悬殊,只有待毙的份儿。
贝贝甚至已感觉到那些蛊虫那份无可奈何的悲哀。
她感倒到时间的难过,却并不在乎,这当然是因为她早已有心理准备,早已决定了等
待。
她的耐性也一向很不错。
那过了多久她没有计算,也计算不到,她的嘴唇彷佛已失去知觉口内那些蛊虫虽仍然不
住在蠕动,她也已没有多大的感觉。
这已径习惯,所以那条蛊母一进入她的口腔,她立即发觉。
事实那条蛊母带着一股奇寒,并不难察觉,却也并不容易忍受。
贝贝知道非忍受不可,她不敢移动,体外固然,体内也尽量抑制以免惊动那条蛊母,前
功尽废。
她随即感觉那条蛊母在吸吮那些蛊虫的精粹,感觉到那条蛊母在深入。
然后她开始计算那条蛊母深入的程度,却仍然小心情绪的变化,那刻的心理负担可以说
是她有生以来最重的了。
那条蛊母徘徊在差不多的位置,稍为深入,又退回原处,彷佛也很小心,不住在试探,
贝贝根木掌握不住,连那条蛊母正确的位置也终于失去。
可是那条蛊母再深入,她还是立即发觉,第一次被那条蛊母接触的方感受到底还是很尖
锐。
她立即将嘴唇闭上。
那不能说不快的了,只是那条蛊母并没有太深入,那片刻徘徊已然令贝贝生出了错觉。
兴她的嘴唇阖上同时那条蛊母亦迅速倒退,贝贝亦立即察觉,牙龈不由自主的一紧,然
后她感觉牙齿正好咬在那条蛊母的身上,也随即感觉那条蛊母正要从她的牙缝间滑过去。
她的牙齿不由再一紧,嘴唇紧合同时,脸亦迅速的移开,一阵麻痹的感觉亦同时充满整
个口腔,嘴唇不由张开,然后她嗅到了一阵蜂蜜也似的芬芳,看见几滴晶莹青碧的液体从口
内溅出来。
她知道她已经咬破那条蛊母的身子,已经成功的阻止那条蛊母回到云飞扬体内,也知道
那条蛊母这样死亡,她也难逃厄运,不免一死。
可是她反而高与,她早已决定不惜任何牺牲。那几滴晶莹青碧的液体溅落在地上、立时
渗进去,地上着青石板,但浅在青石板上的液体亦没有例外,简直就无孔不入。
看在眼内,贝贝不禁心头一阵恶寒,她随即感觉有些东西从牙缝舌头渗透而下,穿过肌
肉皮肤再滴下,滴进她的胸脯,再渗进肌肤内。
她以为是错觉,下意识伸手摸去,那知道果然在颔下摸到了一些东西,抬手一看,也果
然是那种青碧晶莹的液体,那种液体随即在她的掌心渐渐的消失,却绝非蒸发,她仍然感觉
那种液种的存在,只是已不在掌心,乃在血肉内。
她感觉肌肉被排挤,血管在断战,然后她看见那种液体由掌背滴下来。
她看得很清楚那绝非错觉,一种莫名的恐惧猛袭上心头。
孟都的说话随即亦涌上来,她苦笑,回头看云飞扬,兴之同时,她发觉头部的肌肉已经
麻痹,可是她仍然勉强移动整个身子。
她终于再看到云飞扬的面,那刹那仍然明确,却只是那刹那,随即模糊。
“云大哥——”她呼唤在心中,这也是她最后一声,一个身子随部硬硬地倒下去。
她的眼睛仍然睁大,眼珠已变得冰石一样,临终那刹那的悲兴喜同时凝结在眼珠内。
云飞扬看到这悲兴喜,那条蛊母爬离他的口腔后,他的意识亦逐渐恢复,眼中的景像由
朦胧而清晰,终于看到贝贝最后的感受。
虽然他听不到贝贝心中的呼唤,只看见贝贝凝结的眼神。已知道贝贝的感受。
他也不难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感到了一阵无可奈何的悲哀。
若是他能够阻止他一定会阻止,可是他非独有心无力,而且根本不知道事情甚么时候发
生。
“贝贝——”他仍然有气无力的。贝贝毫无反应,若是她仍然有感觉,听到这一声呼
唤,无论如何也去得快乐一些。
云飞扬也明白,他很想移动身子过去拥抱着贝贝,可是整个身子都是软绵绵的,完全提
不起劲来,非独手脚,就是连移动一根指头也力不从心。
语声出口并没有引起不良的后果,他更加确定那条蛊母已离开。
这里除了他便只有贝贝一个人,能够帮助他将那条蛊母躯出来的也只有贝贝,他虽然不
知道贝贝用的是甚么方法,却知道贝贝已因此而赔上性命。
事情由贝贝而起,也由贝贝而止,这似乎并无不对,却未免有些无聊。
天下间好像这样无聊的事情却未免太多。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的亦实在不少,难免感触万千。
他仍然奋力希望能过移动身子接近贝贝,一次又一次,力气总是提不起来,到他的心情
平复。突然发觉体内换散的真气内力竟然开始积聚。
他体内所余的内力真气已没有多少,虽然因为唐宁贝贝的闯进,影响孟都的吸收,那已
经接近最后,残余下来的实在已微弱到连那些人面蛛也引不起与趣的程度,只是他仍然感觉
到。
就因为感觉到才知道自己怎样子衰弱,特别悲哀,这当然不是因为以后再不能够耀武扬
威,只因为无力阻止眼前将要发生的事情。
唐宁是怎样性子的女孩子他早已很清楚,那将会有甚么结果又怎会猜测不到。
若不是为了救他,唐宁不会跑到这里,所以那片刻,他实在非常激动,企图将残余的那
一点儿真气内力积聚起来,那却是有如游丝一样,体内蛊母的反应更是一个大障碍,情绪既
激动他便越痛苦。
现在他的情绪当然更激动,却是并无痛苦的感觉,到稳定下来,残余的真气内力开始积
聚亦没有任何阻滞。
他有的只是另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在他来说已经很遥远。但却是最初有那种感觉的时候
却是更加刺激,这当然是因为最初有那种感觉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甚么回事,只知
道伤势有痊愈的可能。
现在他却有绝处逢生的感觉。
他知道他练的天蚕神功又将会再次发挥效用,整个人又将会进入冬眠的状态。
这一次又将会需要多久?他不知道,也不知道在结茧期间会不会遭遇甚么伤害,以至终
究难免一死。这一次他虽然在乎,却没有能力在乎,现在他连移动一根指头也不能,更莫说
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那种软绵绵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非独肉体,连精神逐渐也变得软绵绵的,他的眼盖终于
乏力的垂下来,再也看不见贝贝,而一切也随即在他的脑海消失。
他的思想已变得一片空白,脑海是茫茫一片。
因为大部份的真气内力被抽去,机能迟钝,他的肌肤已失去光泽,就像枯叶一样,可是
现在逐渐又有了光泽,彷佛有油脂从肌肤内渗出来。
这种变化却并不明显。
天蚕由吐丝织茧到破茧而出需要一段颇长的时间,类似这种变化的天蚕功发出在人体
内,时间也不短,以前云飞扬也已有过一次经验。
这一次时间也许会因为滋长的真气内力有旧迹可循而缩短,但相信也不会短到那里去。
这当然也不是云飞扬能够控制。
冬眠的状态下他的思想一片空白,当然也不会蓄意去阻止孟都。
天蚕再变。能否对抗孟都移花接木修练成功的魔功心法,没有人知道,江湖上的朋友也
根本不知道有这件事。
浩劫的降临也只令他们知道云飞扬已经遇难,以前他们误会了云飞扬,一切原来都是孟
都的所为。
他们也阻止不了孟都。
第一个遭殃的是华山派的剑先生。
孟都并不是偷入华山派,今非昔比,他既然有足够的自信,又怎会再偷偷摸摸?他也不
是一个人,还带着一群孔武有力的苗族战土,在那些苗族城士的心目中他也不是一个
“人”,乃是一个“神”。
魔教魔功,神乎其技,魔与神的分别因人而异。
孟都的身手在一般人心目中简直就是魔术,也简直就是神化,那些苗族战士几曾见过,
又怎会不信服这个人会令他们扬威中原。何况这个人又是他们的王子,是他们当中的勇士,
本来就已径深得他们爱戴、信任。
他们准备了一个肩舆,装饰得极尽华丽,也就用这个肩舆将孟都抬举起来。
他们的衣衫也番过一番修饰,鲜明耀目,这都是孟都的意思。
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来到华山上清宫前,守山的华山派弟子早已报进去,其他向弟
子也迅速聚集,在上清宫前分成两列。
华山派到底也是名门大派,虽然知道来者不善,并没有失态,问清楚来意,守山弟子除
了送消息上山的,都侍候一旁,将来人引领到上清宫前面。
剑先生已等在那里,看见来人这种声势,心头亦不由一凛。
他没有到过苗疆,也从未听说过有孟都这样的一个苗族高手,却绝不怀疑对方王子的身
份。
若非真正的王子,只怕很难有这种声势,而苗族中人无论甚么身份,在中原也没有分
别。用不着这样来冒充。
华山派以剑先生记忆所及,也没有与苗族的任何人结怨,这个苗族王子挑战华山派,到
底有甚么目的?
剑先生想不透,也不急着追问,对方这样子到来,必定会给他一个清楚明白。
肩舆在吆喝声中停下,那些苗族战士一个个神采飞扬,从他们明亮的眼瞳绝不难看到他
们强烈的信心。
华山派弟子不免窃窃私语,一直到孟都开口。
“剑先生——”孟都目光停留在剑先生面上,语声不怎么响亮,却是一直贯进每一个人
的耳膜。
“朋友好深厚的内力。”剑先生以为孟都在炫耀内力修为,却也不能不承认孟都的内刀
修为绝不是一般可比。
“不是朋友!”孟都竟然这样一句。
“那就是敌人了?”剑先生打了一个“哈哈”。
“也未必是敌人。”孟都认真的。“只要你向我臣服,我们便是主仆的关系。”
“除此之外?”剑先生笑问。
“没有了。”孟都毫不考虑的。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啊?”剑先生又打了一个“哈哈”。
孟都立时眉飞色舞,点着头连声:“不错,顺我者生,逆我者亡——”我虽然心仪中原
文化,所懂的到底不大多,而由于性格兴此行目的,对于这种充满了威力,具有强烈征服欲
的说话反应当然特别敏锐。也特别容易吸收。
剑先生听着笑了笑。“可惜这里并不是苗疆,否则你根本不用说这种话。”
孟都大笑道:“也是说,这里既然不是苗疆,我非要说这种话不可。”
剑先生双眉一扬,恍然道:“你这次到来,并非以武会友,无意切磋武功,完全是为了
要征服我们华山派。”
孟都道:“这要看你们服不服了。”
“若是不服?”
“最后我只好将你们杀掉。”孟都一点也不像说笑的样子。
剑先生又打了一个“哈哈”,“现在我的有些怀疑你并非苗人了。”
“这是甚么意思?”孟都甚感奇怪。
“只有疯子狂人才会那样说话,你们这种装束在中原也常见于疯子狂人的身上。”
剑先生这番话出口,华山派弟子不由都“轰”然失笑。
那些苗族战士并非全都听得懂汉语,那听得懂的立时有反应,听不懂的听那哄笑声,再
看同伴的反应也不难猜测得到甚么回事,立时都怒形于色。
孟都反而很冷静,缓缓道:“你这样说话对华山派并无好处。”
剑先生当然明白孟都说话的意思,心头突然一阵说不出的不舒服,他一向处事审慎,极
有分寸,头脑又灵活,所以当日问罪武当才会被各大门派推举为代表,现在他却是说出那种
话来。
他立时也知道是甚么原因,那完全是一般人的心态,认为苗人是落后,不可能有甚么大
作为。
若是一些把握也没有,他们又怎会这样闯上华山来?想到这一点,剑先生便不能不担
心。
说出去的话正如泼出去的水,所以他只有硬着头皮接一句:“也不见得有甚么坏处。”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孟都只是重复这两句才学到的话。
“年青人——”剑先生皱眉,“太狂了!”
孟都还有更狂的。“你们是一齐上来,还是一个个?”
剑先生身旁的两个年青人立即拔剑出鞘,齐声道:“我们来领教!”
他们年纪相若,面貌相似,事实非独是兄弟,而且孪生,也是华山派弟子当中能够练成
“彩蝶双飞”的人。
“彩蝶双飞”乃是华山派剑术中最难练的一种:必须两个人同时施展,而且必须一个左
手使剑,一个右手使剑,功力也要相当,才能够配合得恰到好处,发挥剑术中招式变化的巧
妙。
要找两个功力相当的人不困难,但使剑必须左右手不同却是大大不容易,这向氏兄弟则
可以说是天生地设的一对,一个自小习惯用左手,另一个则用右手。也因而同门师兄弟平日
都称之为向左向右,本来的名字反而日久被逐渐淡忘。
“彩蝶双飞”也可以一个人左右同时施展,但除非那个人能够分心二用,否则亦难免有
兼顾不到的地方,当然也没有两个人施展变化那么多。
剑先生找到这向氏兄弟,当真是如获至宝,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向氏兄弟终于练成功,
将“彩蝶双飞”的剑术变化发挥至极尽。
人前人后剑先生亦称赞这向氏兄弟联手,华山派无人能敌,连他也不例外。
这是否事实没有人知道,但从看见向氏兄弟的上前,剑先生那种放心的神态,可见得他
对向氏兄弟的信心。
他拈须微笑,颔首道:“远来是客,你们剑上客气一些,别要让客人太难受。”
这番话简直就是判定了孟都必败在向氏兄弟剑下,要向氏兄弟剑下留情。
“师父放心!”向氏兄弟齐应一声。
孪生子据说一般都是心灵相通,这向氏兄弟显然也是,也所以说话完全一样,他们随即
向孟都拱手。“华山派弟子向左向右恭领高招。”
孟都目光一转,问:“只是你们两个人?”
向左向右齐应:“对方一个,我们是兄弟二人,对方一百个,我们也是。”
孟都笑笑道:“无论你们多少个,我都是一个!”
向左向右相顾一眼,一声冷笑。“拔剑——”一个左手一个右手握在剑柄上。
孟都道:“没有剑!”伸出双手。
向左向右剑齐出鞘,孟都同时在肩舆上拔起来,一拔数丈,凌空翻飞,身形接连七八个
变化,姿势美妙,速度更甚于飞鸟。
华山派弟子看在眼内,无不心头一凛,剑先生虽然面上毫无变化,心头亦不例外。
那些苗族战士却齐声欢呼助威,孟都的身手在他们的眼中显然又大大跃升一级。
孟都这一次也是存心炫耀,之前在那些苗人面前他只是随意施为,已足令吓那些苗人一
跳,现在面对中原武林的高手,当然加倍卖力。
他正好落在向左向右面前。
向左向右双剑一齐指着孟都,蓄势待发,孟都若无其事的半身一转道:“你们若是能够
依样画葫芦跳跃,我便服输了。”
向左冷笑道:“我们又不是要猴戏,跳来跃去干甚么?”
向右接道:“阁下有兴趣,可以再表演一番。华山派的弟子相信绝不会吝惜那几个铜
钱,表演得精彩,阁下绝不难满载而归。”
孟都摇头道:“中原武林中人总是喜欢在说话上花心思,年老的固然是,年轻的也是。
向左扬眉道:“我们兄弟正要见识你的真本领。”剑随即剌出。
向右配合得恰到好处,剑同时施展,与向左一左一右攻向孟都,他们的身形变化都非常
迅速,也非常复杂,双剑刹那寒芒千百点飞闪,将孟都裹在当中,虚招固然有,虚中却带
实。
若是差一点的,只看这千百点飞闪寒芒,便已是眼花撩乱,更休说分清虚实。
孟都却是一眼便看出来,双手一抹,那些寒芒便消失,双剑的速度慢下来,由只见寒芒
到看见剑影,再出看见剑影到明显的看见剑身。
剑身上赫然沾着一丝丝一缕缕蚕丝蜘蛛丝也似的丝状物,也就因为这种丝状物的牵引,
剑势不由自主的缓下来。
向左向右兄弟面露诧异之色,方待挥剑将那些丝状物削断,孟都双手已左右捏在剑尖
上。
这简直是没有可能的事,孟都却做到了,向左向右一惊再惊,全身的功力都聚集在剑
上,便待翻剑向孟都削去,那知道内力竟有如奔流注进大海中,迅速被吞没,剑竟就只是一
条通道,内力非独完全不能够聚在剑上,而且彷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继续从他们的
体内抽出来。
他们的面色迅速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豆大的汗珠涌现,奔流而下,呼吸亦变得急速起
来。
向右却苦笑,兴向友说话同时,他亦有这个念头”只是手掌兴剑柄彷佛有甚么黏连着,
根本不能够开脱。
向左当然也有这种感受,没有再呼叫。
剑先生目光锐利,看在眼内,看到剑上那种丝状物,面色便大变,他终于叫出来:“住
手——”向左向右应声苦笑,他们根本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就在那刹那,他们突然又感觉
剑又有了活力,疾向前剌出!
孟都并不是在他们面前,向左向右相对而立,他们的剑是互刺向对方。
那刹那,他们亦看见孟都松开双手,飘然后退,看见孟都眼瞳中的嘲弄。
他们当然明白是甚么回事,也明白有甚么后果,却有心无力,不能够抑制。
剑先生亦来不及阻止,唯一的反应亦只是两条眉毛突然扬起来。
事实也只是刹那,向左向右的剑便已交错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剑齐柄而没,他们的身子交缠着倒下,眼瞳中透着一种既歉疚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华山派的弟子不由一声惊呼,兵器随即出鞘,剑先生双手一伸,舌绽春雷,喝住了他
们,目光闪电般闪向孟都,闷哼一声道:“阁下原来是武当派的弟子。”
孟都负手冷笑。“武当派配有我这种弟子?”
剑先生接问:“阁下与云飞扬又是甚么关系?”
“他是我手下败将,现在已经被我将天蚕功破去,变成了一个废人。”
剑先生耸然动容,冷笑道:“你却是将他的天蚕功偷学了去。”
“没有这种事。”孟都仰首向天。“我这次入中原主要就是要你们清楚,天蚕功并非武
当派所有,只是将我们魔教的心法偷学了去,改头换面。”
“哦?”剑先生一怔,这在他来说还是一个秘密。
“魔教弟子现在非独要追回被偷出去的内功心法,还要中原武林知道魔教武功,天下无
双。”
剑先生恍然。“你原来是魔教弟子,魔教屡次欲称霸中原武林不遂,这一次又要使用甚
么诡计?”
孟都反问:“方才众目睽睽之下,我杀你们华山派的两个高手,又可有用甚么诡计?”
剑先生双眉又疾扬。“看来我们是误会云飞扬了,之前杀人的,其实是——”“不错是
我,但你们若是以为我目的在嫁祸云飞扬,可就错了。”
“那何以不光明正大的来,正如现在——”孟都道:“你总会明白的。”一顿接又问:
“我的武功你看到的了。”
剑先生冷笑。“邪魔外道,算不得本领。”
孟都道:“到今时今日,中原武林仍然是抱着这种态度,难怪一直都非独不进步,反而
倒退。”
剑先生道:“然则你以为应该向邪魔外道学习,就像武当派的……”
“不管怎样:武当派的天蚕功事实是将魔教内功心法加以改良,无伤天理,偷学虽然不
当,这种钻研的精神却无可厚非。”孟都这番话倒也是由衷之言。
“武当派得了这许多好处,却是秘而不宣……”
“这却也是中原武林的陋习,不肯交换切磋,取长补短。”孟都大摇其头。
剑先生不觉接道:“可不是,正如那天蚕功,若是公诸天下,多几个好像云飞扬那样的
高手,又何惧邪魔外道入侵——”“不一定天蚕功,华山派的剑术……”
剑先生脱口截道:“乃华出派历代掌门的心血结晶,岂能够外传。”
话说出口,剑先生便看到孟都眼瞳中的嘲弄,也立时明白,接道:“那不像天蚕功,不
劳而获,无须顾虑先人的一番苦心。”
孟都笑了笑。“家师说得不错,中原武林百年如一日,果然是无药可救。”
剑先生面色一沉。“令师是那一位?”
“萨高——”孟都收起笑脸,从这小小的神情变化,已可以看出对萨高的尊敬。
剑先生皱眉。“没听过这个人,魔教的弟子?”
孟都很认真的道:“中原武林很快便会知道有这个高手,知道我是他的弟子。”
剑先生反问:“你以为你能够在中原武林立足?”
孟都悠然道:“中原武林既然多的是你这种人,要在中原武林立足我看并没有甚么困
难。”
“好大的口气,年青人——”“做事的方式当然直接得多,华山派一倒,中原武林不知
道有我这个人的相信已无几。”是那一个指使你选择华山派为第一个攻击的对象?“剑先生
疑心又起。”我是抽签决定,华山派被我第一个抽中,那是气数已尽!“”放肆!“剑先生
一拂颔下长须,老气横秋。”更放肆的都已做了。“孟都目光落在向左向右兄弟体上。”这
是华山派最后的机会……“剑先生长剑”呛”出鞘,截断了孟都的话,其他华山派的弟子亦
迫向前来。”没有我命令,谁也不许出手!“剑先生抱剑半身一转,喝住了华山派的弟子。
孟都道:“他们若是都向我臣服,我是绝不首为难他们的。”
华山派弟子哄然一阵骚动,他们大都是年青人,向左向右兄弟的倒下并未能够令他们生
出多大的恐惧。
剑先生剑一伸,又制止了他们,从他们的眼神不难看出,他们对剑先生充满信心。
事实剑先生纵横江湖,一直都兀立不倒。在华山派中,也是辈份最高。
他的武功到底好到什么地步,虽然没有人能够下判断,在华山派弟子眼中,即是不是天
下第一,也已非常接近的了。
这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但多少也有这种信心,否则平日也不会表现得那么神武。
他当然也明白本身在华出派的重要,也所以在没有绝大信心支持下,不得不绝足江湖。
只有江湖人才明白江湖的险恶。
他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人能够将自己击倒,却绝不怀疑江湖上有这种高手的存在,也考虑
至陷阱诡计的种种可能,一个不小心便会前功尽废。
他倒下不要紧,华山派却是会因此崩溃,到底他是否这样重要他虽然不敢太肯定,却是
很清楚华山派弟子当中还没有出现第二个他这样的弟子。否则他早已将这个重担卸下。
之前的云飞扬杀人事件即使兴华出派没有关系,各大门派前赴武当大兴问罪之师,相信
也少不了他一份,请他去主持公道。
而他的被推举为首脑,亦顺理成章,这亦是他最感欣慰的地方,虽然有唐宁那种不识天
高地厚的年青人从中作梗,处理得总算恰到好处,无负众望。
云飞扬是否被嫁祸他并不在乎,只求事情能够尽快解决,兵不血刃,用不着他这个老前
辈亲自动手。
事兴愿违他绝不意外,以他的经验,能够如愿以偿的事实在太少,只是他实在想不到之
前杀人的非独不是云飞扬,真正的凶手现在第一个就找到他,找到华山派来。
之前孟都纵然不是有意嫁祸云飞扬,也必然有什么顾虑,才不敢明目张胆,像现在这样
现在他当然胸有成竹,若是所说的都是真话,连云飞扬也不是他的对手,他的武功又高到什
么地步?
剑先生不认识云飞扬,却知道无敌门独孤无敌这个人。
独孤无敌灭绝魔功天下一绝,三败武当青松,无敌门在他的领导下,雄霸一方,威扬天
下,却被云飞扬的天蚕功挫败。
云飞扬以后也没有什么高手出现,到现在才突然冒出这个孟都来,他是怎样击败云飞扬
虽然不知道,但跟着这样出现,怎会没有几下子?
看他的击倒向左向右,剑先生的信心不由开始动摇,向左向右的武功深浅剑先生到底是
了如指掌。
只是接着这一战,已无可避免。
孟都目光落在剑先生剑上,接道:“你应该在这个时候说清楚。”
剑先生却道:“你放心,在你倒下之后,我绝不会容许弟子为难你的人。”
孟都大笑,衣衫在笑声中猎猎飞舞,令人听来看来都为之魄动心惊。
剑先生猛喝一声,原意要喝断孟都的笑声,却被孟都的笑声掩盖,心头不禁又一凛,剑
势随即展开,“嘶”的一划,总算将孟都的笑声削断。
孟都笑声一顿,身子立即撩前,一掌拍出,不忘一声:“看掌——”剑先生剑一引,划
向孟都的掌心,才到到一半便感觉一股绵绵不绝的内力涌来,缠绕在剑上,他暴喝,内力再
迫出,剑尖迫开纠缠不休的内力,再往前剌出,仍然是原势刺向孟都的掌心。
剑势既猛且速!
孟都若无其事,那只右掌那刹那彷佛变成了银白色,周围又彷佛有、一股烟雾在翻滚。
剑先生同时觉得阻力越来越大,剑推进更加困难,众目睽睽之下,这口气如何得下,内
力一股接一股迫到剑上。
眼看着,那柄长剑缓缓弓起来,突然又伸直,看似便已刺进孟都的掌心,其实只是从孟
都的掌下刺过,孟都的掌心正压在剑尖三寸的剑脊上。剑先生只道再一股内力迫出,剑尖便
刺进孟都的胁下,那知道这一股内力竟有如泥牛入海,动念间便已消失无踪。
剑仍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一缕缕一丝丝蜘蛛丝蚕丝也似的东西从孟都的掌下蔓延出
来,缠绕在剑上,剑先生的内力越透得多,那种东西便滋长得越快,也显然就是在内力消散
那刹那多出来。
剑先生看在眼内,要抽剑,剑却纹风不动,同时发觉体内的真气内力一丝丝一缕缕,绵
绵不绝的涌出去,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错觉,但随即发现内力真气竟然不受控制,不住地被
抽出去。
他也是发觉得快,立即将内力真气收回,这收得实在不容易,就正如一个陷足泥沼的人
要将脚拔回来一样。
幸好这也只是泥沼,并非浮沙。
剑先生总算将那股缠绕不休的力量迫开,将贯输到剑上的内力真气收回,这其实有限,
他目的也只是摆脱那股纠缠不休的力量。
那给他的感觉也是像蜘丝蚕丝一样,千丝万缕,无孔不入,非独缠绕不清,而且坚韧。
与摆脱那股力量同时,剑先生眼中那烟雾一样在剑上,在孟都手掌周围不住翻滚的东西
就像千万条头发粗细的毒蛇般缠绕着剑身追窜上前。
剑先生直觉那就是那股力量,也应该就是孟都的真气内力。
一个人的真气内力竟然能够这样明显的表现出来,若非亲眼目睹,剑先生实在难以相
信,他腾出的左掌立即拍出!
孟都空着的左掌同时一翻,迎向剑先生的左掌,一样已变成银白色。彷佛裹在一团烟雾
内。
那股烟雾亦是千万条头发粗细的毒蛇般吞吞吐吐,随时准备吞噬剑先生的左掌的。
剑先生不由一个寒噤,掌化指点出,包裹着孟都左掌那股烟雾应指一开即合,剑先生立
时又有那种泥牛入海的感觉,他连喝三声,屈指三弹,反应都是一样。
那只是刹那间的事,孟都左的左掌已非常接近,他的右掌同时顺着剑脊滑前。
剑先生再一声暴喝,冲天拔起,这一拔开始的刹那剑先生绝对有那种拔起的快感却只是
那刹那,随即消散,一颗心随即沉下去,他的人却倒竖在半空。
孟都的右掌仍黏在剑脊上,只是顺势将右臂高举起来,剑先生一拔不能够将剑抽离孟都
的右掌,难免顺势来一个倒竖蜻蜓。
人这样倒竖在半空,真气内力绝无疑问都难以完全施展得开,剑先生棋差一着,弄巧反
拙,反陷于这个劣境,心情如何不沉重。
华山派的弟子虽然看不透剑先生的心,却看得很清楚,孟都的右掌始终黏在剑先生剑
上,在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魔术。
13
他们也看出剑先生企图摆脱孟都的右掌而未能成功,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在他们的心目
中,剑先生应该有应付的办法。
剑先生事实没有,他的掌心已满是冷汗,也注满内力,只是蓄而未发,他已经考虑到这
一发的后果。
孟都若无其事,面露微笑,那份从容镇定,华山派弟子看在眼内,信心那能不动摇。
他的左掌随即举起来,举右掌合在一起,双掌插天,正是一式“童子拜观音”。双掌不
偏不倚,也所以夹在双掌问的剑正对孟都的脑门,若是一个夹不稳,剑尖便会从他的脑门直
插进去,非死不可。
剑先生目光焦点也就集中在孟都的脑门上,他绝对有信心只要剑能够刺下去,必杀孟
都,他却也看得很清楚,孟都双掌闪闪生辉,裹着双掌的烟雾亦开始往上涌,一股寒气同时
扑面。
剑先生的左掌随却落在剑柄上,暴喝声中,内力一下子疾涌而出。
那柄剑也彷佛亮起来,在剑先生的内力迫使下,疾往下插,却只是一寸不到。
那种泥牛入海也似的感觉又再出现,剑先生早有准备,迫出的真气内力只是一股,第二
股蓄而未发,只等机会。
他完全没有机会,那种泥牛入海的感觉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与之同时,孟都的双掌更光
亮,翻腾的烟雾也已到了剑柄。
剑先生第一股内力已透尽,若说与第二股之间仍然有连系,也该是游丝一样,事实连他
也没有在意,一直到他发觉这游丝也似的内力被孟都的纠缠着。
他蓄势待发的第二股内力随即被诱发,疾涌了出来,对那柄剑却一些作用也没有。
那柄剑彷佛就只是内力往返的桥梁,并非杀人的利器,对孟都的生命安全毫无威胁。剑
先生吃惊未已,随即又发觉体内其余的内力真气亦蠢蠢欲动,双臂内亦好像多了一些甚么,
再看那裹着孟都双臂的烟雾已然越过剑柄,来到了他的双掌外。
那看来仍然像烟雾,却令他有实质的感觉,再细看,竟发现双掌的皮肤上已凝着“一丝
丝一缕缕蜘蛛蚕丝也似的东西。那蜘蛛蚕丝也似的东西并非凝结在皮肤上,而是随即渗进
去。剑先生立即明白双臂内多了的就是这东西,心头的惊骇已不是任何的言语所能够形容。
内力真气竟能够出无形变成有形,变成实质渗入对方的体内,若非亲自目睹感受到,又有谁
会相信?剑先生的汗珠终于从额上冒出来,一颗颗白豆般滴下,却滴到半途便已化成蒸气蒸
发。他的内力立即迫到双臂上,企图将渗进来的内力真气迫出去。内力才到双臂上他便知道
又错了,孟都的内力真气非独没有被他的迫出去,反而与他的纠缠在一起,一面继续往前
进,而且同时将他的内力抽出体外。他一惊再惊,一心要摆脱那股纠缠着的内力,甚至没有
考虑到反击。那却是越摆脱便缠绕得越紧,那股内力非独继续绕着深入,而且继绩不停将他
的内力抽出。他额上汗落更多,倒竖的身子彷佛已僵硬,一身衣衫,“猎猎”的往上飞扬。
孟都的衣衫亦飞扬向上,一双手更加光亮。那种内力真气凝成的烟雾已然包裹着剑先生的半
截身子。剑先生终于忍不住一声叹息:“我明白了——”孟都笑应:“你到底明白之前我杀
那许多中原武林高手的目的。”
“在吸取他们的内力。”剑先生冷笑。“难怪你要秘密行事,是他们的内力使你达到这
境界。”
“错了——”孟都笑得更开心。“这可以说完全是云飞扬的功劳。”
“完全是云飞扬,”剑先生显然不相信。
“我们所练的内功异途同归,也所以我才能够完全吸收,再加以利用,更上一层楼。”
“云飞扬竟然如此失策……”
“任何人都有弱点,云飞扬也只是一个人。”
“你难道不是?”
“所以我这样小心。”孟都接打了一个“哈哈”。“否则又怎能够这样容易击倒你。”
“我未倒!”剑先生的语声已颤抖。这片刻他的内力损失实在太多。
孟都淡然道:“你的内力已快被我抽尽,还谈甚么英雄好汉?”
剑先生道:“我早该小心魔教的移花接木。”
孟都道:“你也知道移花接木。”
“魔教屡次入侵中原武林,倚仗的便是这移花接木。”剑先生冷笑。“将别人的功力据
为己有,再本领也只是一个贼。”
“这是成功的捷径,不懂得走捷径的都是傻瓜。”语声一落,孟都深吸一口气。
剑先生立时感觉一股奇大的吸力,体内的内力真气不由自主奔泻,他暴喝,方待将真气
内力收回,那一股吸力突然消失,之前来自孟都顺臂而上,纠缠不休的那种内力真气亦同时
消散。
孟都夹住那柄剑的双掌亦松开。
所有的束缚那刹那完全解除,剑先生的内力真气亦在那刹那倒抽回去,一个身子立时箭
矢般往上激射。
孟都随即转着拔起身子,双掌依旧插天,一股狂劲的气流随即出现,地面的沙土跟着旋
转而上,使那股旋转着的气流看来更明显,有如一股龙卷风。
那些苗族战士脱口惊呼,华山派的弟子亦不少惊呼失声,他们虽然不清楚剑先生的情
形,却不能不承认孟都的武功在剑先生之上。
剑先生看见那股旋风撞来,却有心无力,他身子往上激射亦是身不由己,连固定身形也
不能,又如何应付得了这股旋风。他的身子不由随着旋转起来,继续往上升,一直到孟都双
掌一分。
那一分之下一声霹雳,旋转着的那股气流彷佛被火药炸开,四下分散。
孟都旋转的身形同时停止旋转,却有如飞鸟般接连七八个飞翔的姿势,飘然飞落地面。
剑先生的姿势也很多,但非独没有孟都的好看,而且扎手札脚,半空中抛来抛去,显然
完全受激汤的气流控制,不能自主。
他也终于落在地上,人绝无疑问仍然清醒,那刹那半身一沉,双脚藉着这一个变化先落
下,才踏实便已一个踉跄,眼看便要摔倒,手中剑及时插下,总算支撑住没有倒下。
孟都负手正站在剑先生面前,微笑着一声:“很好——”“佩服——”剑先生话出口,
一口鲜血亦喷出。
孟都仰首向天。“这即使是旁门左道,能够有这种威力,亦足以自豪。”
“我佩服的正是这种武学的成就。”剑先生一声叹息。“可惜你心术不正。”
孟都道:“任何人有我这种本领都难免会炫耀一番,非常的本领也应该有非常的表
现。”
剑先生张口又一口鲜血喷出,手中剑突然一断为二,他立时失去平衡,仰倒在地上。
华山派的弟子惊呼着冲上前,剑先生断断续续的一声:“千万不可——”再一口鲜血喷
出,终于气绝。他的内脏已经被震碎,能够支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身受其苦,他又怎会不知道那些华山派弟子绝不是孟都的敌手,但要他下令向孟都屈
服,又是何等难堪的事,实在难以启齿,到了有这种冲动,已经没有时间说出口了。
他那句“千万不可”更就被那些华山派弟子的惊呼声掩去,说到最后他的语声事实亦经
已非常微弱。
孟都看看那些华山派弟子涌前来,若无其事,只是淡淡的接道:“剑先生有话千万不可
——”语气不怎样响亮,每一个华山派弟子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并没有理会,呼喝着挥动兵
器。
那些苗族战士亦内喊,但孟都双臂一振,他们便停下,孟都接一声暴喝:“顺我者生逆
我者亡——”语声甫落,两柄长剑已刺到,孟都双掌齐出,正拍在剑脊上,那两个华山派弟
子立时左右打了一个转,倒飞回去,撞向后面涌上来的其他弟子。
骨碎的声音连串响起,十多个华山派弟子被那两个倒飞回来的弟子撞翻地上,到那两个
的去势停下,一个身子已然皮开肉绽,四肢绞扭,不成人形。
孟都随即蝙蝠般飞扑上前,挡者披靡,手到拿来,他抓一个掷一个,都是掷向同一个位
置,数十个华山派的弟子掷下来,堆起了一座人山,个个呻吟挣扎,其余的华山派弟子只看
得心惊魄动,斗志那能不崩溃。
他们有些已退缩,孟都却就在这时侯身形倒翻,落在那座入山上,“金鸡独立”站在最
顶那个华山派弟子的腰背上,喝问:“你们到底服不服?”
压在人山中的一个华山派弟子嘶声应道:“宁死地不服!”
“那我成全你们!”孟都另一只脚随即落下,身形接沉,内力涌出。
那座人山立时崩溃,惨叫声骨碎声此起彼落,人山中那些华山派弟子一个口吐鲜血飞拂
出去,孟都脚下的那个却是最后才骨折吐血身亡。
孟都兴之同时身形再拔起,飞舞半空,双袖霍地展开,一个回旋,落回那座肩舆上。
所有苗族战士一声欢呼,刀矛并举,孟都居高临下,目光及处,剩下那些华山派弟子部
份已不由自主抛下兵器,其余的转身便跑。
孟都没有下令追赶,仰天大笑,那些苗族战士继续欢呼,山鸣谷应。
华山派的弟子难免一个个垂头丧气,在他们来说,华山派经此一战,一败涂地,以后也
很难在江湖上立足的了。
他们也只好承认倒霉,华山派竟成为孟都第一个攻击的对象,而孟都目的既然是耀武扬
威,当然不会禁止这消息宣扬出去。
仇敌听到这消息不乘机找到来算账才奇怪,所以除非一片忠心,准备兴华山派共存亡,
否则有谁还敢留下来。
好像这样忠心的华山派弟子,看来都已经尽死在孟都的脚下。
消息果然迅速传开去,三人市虎,便到中原的各大门派,孟都固然更勇武,那些苗族战
士也尽都成为武功高强,以一敌百的高手。
甚至有说孟都只一掌便击杀剑先生,华山派的弟子已无一幸免,全都被屠杀。
怀疑的武林中人当然也有,尤其是认识剑先生的,但他们都不能否认能够击杀剑先生的
绝对是一个高手,而公然挑战中原武林,也必有所恃。
孟都下一个对象将会是那一个门派?虽然没有人能够肯定,但接近华山派的几个门派都
已严密戒备,传令门下弟子尽快赶回去。
青城玉冠、少林百忍、五台山木头陀,太湖水寨柳先秋,洞庭君山紫龙王,点苍铁雁等
极负盛名的六个武林高手,这时候都各带着几个高手分别前往武当。
云飞扬与他们相的会面的日子已经接近了。
他们都知道华山派被一个来自苗疆叫做孟都的魔教高手毁灭,被他们奉为头儿的剑先生
亦倒在孟都手下,却都不约而同的打消了上华山一看究竟的念头,只因为他们明白这样做并
无用处,而他们亦知道那个孟都所用的乃是天蚕功一类的武功。
消息传来甚至说孟都承认之前是他杀害各大门派的高手,事情与云飞扬无关,而云飞扬
亦已倒在他手下。
武当派的天蚕功其实是偷自魔教内功心法,这个消息当然不会走漏、听到这个消息,玉
冠百忍木头陀他们又怎会不明白云飞扬何以能够如此肯定,又给他们一个限期,请他们再上
武当山。
在他们的眼中,那完全是云飞扬知道结的所在,有绝对信心在限期之前洗脱嫌疑。
他们又怎知道云飞扬完全迫于无奈,在他们走后,找到了枯木,才知道天蚕功的秘密,
到苗疆追查究竟。
只是他们对孟都的行踪并没市判断错误。
孟都既然公开武当派偷学魔教内功心法的秘密,扬威耀武之理应就是找上武当山算清楚
这笔账。
他们也就索性在武当山上,等候孟都到来。
武当山上当然也收到类似的消息,也迅速传开去了,大多数的武当派弟子都仍然能够保
持冷静,屡经大难他们大都已变得更成熟。对于天蚕功的偷学自魔教内功心法,他们当然都
非常诧异。
掌门白石是例外,有关天蚕功的一切他早已在枯木口中知道得清清楚楚,也所以对云飞
扬苗疆之行他实在非常担心。
云飞扬虽然已练成天蚕功,但对方练的却是同一类的内功心法,而且还是天蚕功的根源
虽然说邪不胜正,但那种魔功心法练成之后威力到底怎样。是否在脱胎其中的天蚕功上?却
无人得知,这到底还是那种魔功心法的第一次出现。
枯木也一样不敢肯定,他虽然博闻强记,对天蚕功尚且不清楚,又何况那种魔功心法?
白石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当年燕冲天静修的石室中打坐,这时候已接近黄昏。上山
后,他一直悉心教导武当派的弟子,三重峰绝豁下数十年苦修,武当派内外任何一种武功他
都已滚瓜烂熟,从中也领悟出许多变化,甚至化腐朽为神奇,由他来教导,没有更适合的
了。
事实他也是尽心尽力,武当派弟子武功在他的指点下可以说突飞猛进。
经过几次大劫难,仍然肯留下来的武当派弟子绝无疑问都是忠心一片,每一个都下定决
心要练好武功,为武当派效命。
云飞扬的成功对他们当然亦是一种刺激,在引以为荣之余他们更加开心。
这也是枯木最欣慰的一件事,也因而兴趣越来越大,每一次回到静修的石室,身心都已
非常疲倦,白石当然明白、所以尽量不去惊扰他老人家,事实武当派自剑先生等人联袂来问
罪之后,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其他事发生,非常之平静。
枯木又岂会看不出白石的苦心,所以看见白石这个时候跑到来,便知道不妙,也立即联
想到云飞扬。
莫非云飞扬出了甚么事。只看白石的神态,枯木便知道不会是好事,但仍然有些怀疑。
以云飞扬的武功,还有甚么应付不来的?
枯木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让白石将听到的消息详细说来,听到云飞扬也倒在孟都手
下,仍难免安然动容。
白石将收到的消息说罢,叹息着接道:“弟子所以这个时候来骚扰你老人家………”
枯木淡然截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甚么时候知道还不是一样?”
“据说孟都等人正向武当山走来。”
“这笔陈年旧账也该算清楚的了。”
“师叔的意思,我们就在武当山上等候他们到来?”
“以逸待劳,总是好的。”枯木嘟喃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白石点头道:“这个孟都既然扬言找我们武当派算账,我们若是避而不战,以后只怕很
难再在武林中立足……”
“是所谓虚名负累,就为了这一点虚名,武当派的弟子又得要面临一场浩劫。”
白石无言,枯木叹息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些老话总是有些道理的。”一顿
转问:“玉冠百忍那些人也该到的了?”
“有消息,他们已经在前来路上。”
“孟都的消息既然已经传开,他们应该知道飞扬是被误会,事情与武当派并无关连。”
“他们当然也要找孟都算账,因利智昏,武当此行在所不免。”
白石道:“这几位前辈虽然执着,但据知都是善恶分明,既然知道真相,应该不会袖手
旁观。”
“就因为他们执着,非来不可,但事有先后,他们亦可能等孟都与我们武当派的旧账算
清楚之后才兴孟都算他们的新账。”
“不无可能。”白石垂下头。“武当连遭大劫,若非飞扬,在他们第一次找到来的时
候,已经……”
“飞扬是因为练成天蚕功扬名天下,也合武当派扬名吐气,却也是因为天蚕功被误会,
不得不找到苗疆追查真相以致……”枯木长长的一声叹息,一会才接道:“这难道就是天理
循环?”
白石扬眉道:“若说到……”
枯木截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武当派因偷得天蚕功称霸武林,若也因天蚕功在武林
中没落其实也很合理的,当日我也是这样对飞扬说,当然说得远一些,武当派并未以天蚕功
在武林中为非作歹——”一顿一叹,“天意莫测,这些天理循环什么的,原就不该多作揣
度。”
白石无言颔首,枯木的眼睛半眯起来,有些无可奈何的。“飞扬绝不是一个坏人,难道
真的好人不长命。”
白石道:“他心地善良,原准备在山下赠医施药,终此一生……”
“江湖人永远是江湖人。”枯木接问:“山上的弟子是否都已经知道这件事,”自石
道:“弟子斗胆作主让他们自由选择,不想留下来的随时都可以离开。”
“很好——”枯木点点头。“他们虽然拜在武当派门下学武当派的武功,没有泌要为武
当派卖命。”
白石道:“他们却都愿意留下来。”
枯木又是一声“很好”,笑接道:“其实到今时今日要走早已走了。”
白石道,“弟子也是这样想。”
枯木沉吟接道:“以你得到的消息,孟都上华山杀剑先生而且连华山派的弟子也一个不
留,华山派现在已经不存在。”
“消息是这样……”
“若是事实。消息相信也不会来得这么快,只是孟都既然有心扬名立威,表现得很凶残
亦不值得奇怪。”枯木再问:“剑先生的武功怎样?”
“青城玉冠少林百忍等以之为首,是现存武林中辈份最高武功最好的几个高手之一。枯
木摇摇头接问:“我是要知道他的武功已经到什么境界。”
白石沉吟道:“这可不清楚,以弟子所知他最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与别人交手。”
“那是说他的武功其实并不太好。”枯木又一叹。“我这样问也是多余,飞扬也不是孟
都对手,可知这个孟都的武功已高到什么地步。”
白石大着胆子问:“飞扬的武功在我们武当派当中是否第一高手”枯木道:“你何必拐
弯抹角,乾脆直问我的武功与飞扬相比高低不就是了。”
“弟子不敢。”白石诚惶诚恐。
“我不是飞扬的对手。”枯木竟然这样坦白。“这也是天蚕功所以为天蚕功,名震天
下。”
白石不觉点头,枯木接道:“这个时候似乎不该说这种话,但早说迟说,并无分别,事
实就是事实,技不如人,也不是件坏事。”
白石连连点头道:“弟子只是怀疑那个孟都的天蚕功与飞扬的比较……”
“飞扬既然倒在他手下,以常理推测,应该就是飞扬的技逊一筹,只是魔教旁门左道。
那一战之中是否有甚么阴谋诡计亦未可知:飞扬武功虽然好,到底本性善良,未必能够及时
醒觉。”
“弟子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飞扬若是落在对方手上,孟都的武功无论变成怎样,也不值得奇怪的了。”
白石道:“弟子不明白。”
“那种魔教内功心法据说是”移花接木“,将别人的内功真气转移到自己体内,再加以
利用,我们武当派就是因为这种方法太恶毒才另寻门路,但魔教邪魔外道,则肯定不会放弃
这条捷径,之前各门派的内家高手纷纷被杀,想必就是这个原因。”
白石吃惊的道:“那么飞扬若是落在孟都手中……”
“他应该不会浪费飞扬那一身深厚的内力的,而内功心法同出一元,得益必然更大。”
枯木叹息道:“希望这只是胡乱推测——”语声甫落,一下云板声突然传来,白石枯木
应声目光急转,一颗心同时沉下去。
静室一带一向都是严禁进入,也有例除非有要事必须立即进来禀告,否则休得敲响外挂
云板。
武当派风雨飘摇。有事发生也绝不会是好事的了。
“难道那个孟都这么快便淤到来,”白石,随即道样推测。
枯木似乎很明白白石的心情,淡然道:“甚么时候找到来不是一样?”
白石一怔,叹息:“弟子太紧张了。”
枯木道:“紧张绝不是一件坏事。”
说话间,两个中年武当弟子已然来到静室外,白石不等他们开口,急着问:“到底甚么
事?”
“少林百忍大师,青城玉冠道长……”
白石截问道:“都到了?”
“现在正在大殿等候……”两个武当派弟子诚惶诚恐的。
“还有一天才到限期,想不到他们便已经全都到来。”
一个弟子忙道:“禀告掌门,来的只是玉冠道长,百忍大师兴门下弟子。”
白石一怔。“你们怎么不说清楚?”
“是你不给时间他们说清楚。”枯木接口。“关心则乱,这其实也怪不得你。”
白石苦笑。“弟子知罪。”
“这那里是罪,这种话也不是你说的。”枯木摇摇头。“掌门应该有掌门的威严。”
白石方待说甚么,枯木已挥手接道:“我们到大殿看看——看声一落,便从云床跃下,
随手抄住旁边的一条竹杖,举步往外走。白石连忙跟上,那两个弟子更不敢怠慢。看见枯
木,玉冠百忍都非常奇怪,他们从没见过这个老人,也不知道武当派老一辈还有人在。但从
白石的恭敬态度,这个老人的辈份绝无疑间远在白石之上。玉冠不由低头看旁边的百忍:
“武当派上一辈还有甚么人在。”
百忍沉吟道:“贫道可不清楚。”
“你完全没有印象。”
“一些也没有。”百忍又上下打量枯木一遍。
14
玉冠耸耸肩膀。“武当派总是有这许多令人意外的事,层出不穷。”
枯木在上座坐下,看了看玉冠,忽然问:“令师可好,”玉冠愕然,看看百忍,枯木即
时冷然一笑。“我是问你。”
“贫道?”玉冠扬眉。
枯木反问:“闲云难道不是你的师父?”
玉冠震惊,闲云是他的师父,却已经仙去十多二十年,青城派现在以他的辈份最高,近
这十多年以来,已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他的师父,那刹那突然入耳,他甚至有一些陌生的感
觉。白石旁边听着奇怪,插口道:“这位是青城派的玉冠道长。”
枯木冷冷道:“我只知道他是闲云的徒弟。”
玉冠疑惑的看看枯木,到底忍不住问道:“未知老前辈与先师怎样称呼?”
枯木只是感慨的接道:“闲云也去了?”
“差不多有二十年……”
枯木“哦”一声,他好像这才看清楚玉冠,嘟喃着接道:“你也已是一个老人了。”
“老前辈到底是那一位?”玉冠追问,他已经须发俱白,在武林中辈份也甚高,武林中
年纪比他更长,辈份比更高的已所余无几,眼前这位老前辈他却是搜遍枯肠,毫无印象,只
是对方完全不像开玩笑,“老前辈——”这个称呼才不得不出口。
枯木目光一闪,道:“你额上的疤痕可还记得怎样来的?”
玉冠不由伸手按着右额角,那之上一个月牙形的疤痕,非常明显。
他的思想同时倒飞回数十年前,喃喃道:“这是燕师兄所赐。”
枯木道:“燕冲天与你当时都是小孩,虽然是切磋,出手却不知轻重。”
玉冠脱口道:“你就是替我及时挡开燕师兄那一剑,救了我一命的方叔叔?”
枯木道:“可惜还是迟了一点儿,但若非如此,又如何认得出你是当年那个小孩子?”
玉冠怔在那里,事隔数十年,难免有一种做梦的感觉,枯木显然亦无限感慨。
百忍旁边听着,也是非常意外,一直到玉冠的情绪稳定下来才问:“道兄,这位老前
辈……”
玉冠脱口道:“就是有武当铁汉之称的方无忌。”
百忍好像也省起了甚么,枯木却时道:“方无忌早已不存在……”
玉冠突然亦省起来,又脱口嚷出来:“枯木道长——”枯木打了一个“哈哈”。“你的
记性不坏。”
玉冠道:“晚辈年青的时候曾经再上武当要拜候老前辈,可是……”
“我已经躲起来。”枯木轻拂长发。“也因为躲起来,摆脱世间许多烦恼,江湖恩怨,
才能够活到这一把年纪。”
玉冠道:“先师也曾有言,江湖险恶,只是人在江湖,要抽身可是不容易。”
“江湖人到底还是要死在江湖上。”枯木乾叹。“好像我这个老头儿,躲了这许多年,
终究还是要跑出来。”
“老前辈言重——”“做老前辈便是有这种好处,自说坏话总会被认为谦虚。”枯木似
乎有很多感慨。
玉冠没有追问,对这个曾经救过他一命的老前辈,他无疑有一份怀念,一份好感。
百忍是出家人,当然更沉着,枯木看看他们,随即转问:“云飞扬的事你们知道了。”
玉冠道:“江湖上传说,他已经死在孟都手下,只是我总觉得这个年青人不应该这么短
命。”
枯木问:“你懂得星相?”
“不太懂,也所以不敢肯定。”玉冠沉吟道:“之前我们是有些误会……”
“这也怪不得你们,这些年来,天蚕功只是在武当派弟子身上出现,这一代的武当派弟
子亦只有飞扬一个练成,在孟都公然现身之前,不怀疑他怀疑哪一个?”
玉冠又沉吟了一会,看看枯木,不等他开口,枯木已问他:二你是否想知道天蚕功是否
现在江湖上传说,原是魔教的内功心法?““晚辈无礼。”玉冠又沉吟,他原就不是个爽快
人,在枯木这个老前辈面前更就有一份强烈的心理负担,焉敢放肆。枯木又怎会不明白他的
心情,坦然接道:“这是事实,但严格说来,那种魔功心法公然碑刻立在苗疆,而且又是揉
合苗疆的蛊术而成,不能够完全算是魔教所有。”
玉冠沉吟道:“魔教内功心法与蛊术都是邪魔外道,晚辈以为……”
枯木冷然道:“这种魔教内功心法与蛊术揉合起来的内功到了武当派,已经被刻意加以
改良,修练的方式与玄门正宗并无多大分别。”
“晚辈不敢怀疑老前辈的话……”
“那是说仍然怀疑,这也是怪不得你。”枯木随即问:“我只是问,天蚕却在武当派弟
子手上可有做过甚么坏事,”“没有。”玉冠由衷之言。
“这与玄门正宗又有何分别,”枯木叹了一口气。“武当派弟子云飞扬身怀天蚕功非独
没有为祸武林,而且济世为怀,锄强扶弱。”
“晚辈明白。”
“以我看还是不怎样明白,否则也不会连群结队上来武当山问罪。”
玉冠忙解释:“这只是因为那些人实在太像死在天蚕功之下。”
“你们却没有考虑到云飞扬的为人。”
“我们有考虑到的……”
“然则是利用云飞扬的武功去替你们追寻凶手的。”枯木冷笑。“绝无这是一个好办
法。”
玉冠面露尴尬之色,百忍终于插口:“请恕贫道多嘴,若非那实在太像天蚕功我们也不
会为难云飞扬,事实我们也是找对了对象,有他才知道那是甚么回事,找到苗僵去。”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死,他才知道天蚕功原来还有那许多秘密。此前他甚么也不知
道。”枯木又是一声冷笑。“但正如你说的你们的确没有找错对象,否则他也不会到来找我
问清楚。”
百忍接道:“这既然是秘密,武当派当然不会公诸天下,只有私下解决,我们要帮忙也
不成。”
“好一个口齿伶俐的和尚。”枯木忽然感慨的摇头。“若是斗口才,就是你这个和尚飞
扬也未必应付得来,更何况其他?怎能不上当?”
百忍怔了怔,看看玉冠,玉冠亦只有苦笑,他不能不承认当初是有意令云飞扬踏入圈
套,答应去追查真相。
枯木感慨的接道:“事情根本与飞扬无关,却要一个人承担起来,一诺千金,宁死无
悔,武当派有一个这样的弟子,实足以自豪。”
百忍沉吟道:“他应该跟我们说清楚,大家一齐到苗疆寻找真相。”
枯木道:“错了,他应该以静制动,那个孟都总会出现的。”目光转向白石。“也许那
亦是这三两个月间的事,我们却等不了。”
白石道:“因为我们都想很快知道是否真的有人练成了那种魔功心法。”
“那其实跟我们并没有关系。”枯木摇头。“到底是甚么原因我们应该很清楚。”
白石恍然点头,枯木苦笑接道:“那完全是因为我们都相信以飞扬的武功,绝没有解决
不了的事情,他的死,我们都要负一部份的责任。”
白石垂下头去,百忍终于道:“其实我们多少也是有这个意思,要借助云飞扬的一身本
领……”
枯木道:“还是出家人老实。”一顿接问:“你们现在到来是不是还有甚么目的?”
百忍道:“以魔教的行事作风,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采取行动,而行动既然开始了,则
至死方休,华山之后,武当只怕就是他们要攻击的对象。”
玉冠亦道:“他们攻击华山派相信是因利乘便,目的在耀武扬威,与武当派则是有旧账
要算清楚,这看他们公开天蚕功的秘密便可想得知。”
枯木冷笑道:“你们是来看热闹的了?”
玉冠慌忙解释道:“孟都相信也知道我们与云飞扬的约会,既然几个门派都有人在武当
山上、他又怎会错过这个耀武扬威的好机会,而我们亦正好乘此与他一决高低。”
百忍接道:“魔教屡次进侵中原武林,都是在中原武林各门派携手合力下败退,这一次
相信也不会例外。”
枯木道:“是这样?”
百忍一声佛号,道:“贫僧亦已吩咐了随行弟子赶回去少林本寺,请加派高手前来助
阵。”玉冠接道:“青城派的弟子现在相信亦已接到消息,赶赴武当。”
枯木面容终于放宽,颔首道:“很好,武林中已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玉冠道:“只要中原武林团结,魔教还是不免失败的……”
枯木道:“这一次也许不同。”
百忍不以为然道:“老前辈未免将魔教看得太高了。”
枯木道:“以我所知之前魔教的行动,最终都是群殴混战的局面,那是因为他们既没有
一个可以独当一面,战无不胜的高手,中原武林又不肯妥协。”
玉冠道:“这一次我们相信也一样不会妥协的。”
“他们却已经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高手。”
“孟都?”玉冠随即道:“也不过一个人。”
“这个孟都为了修练那种魔功心法,杀了好些高手,那些高手以白石所知,都可以独当
一面,也所以才会如此打动,中原武林好像那样的高手只怕并不多。”玉冠百忍不能不同
意,枯木看看他们又道:“飞扬的武功怎样我不太清楚,以他的性格,却是可以相信绝不会
争名夺利。”
玉冠道:“他的确不像独孤无敌那种人,独孤无敌自创无敌门,挑战天下高手,战无不
胜,一般武林中人都以为他真的已是天下无敌。”
白石插口道:“事实他开设无敌门之后,除了敝派与他的宿怨,每隔十年都必须一战之
外,最后十年只有他到江湖上找麻烦,根本没有人找到无敌门去。”
枯木沉声道:“他却是败在飞扬手下,换言之,飞扬是否也应已无敌天下。”
玉冠点头道:“江湖上传言,他是最近百年来能够无敌于天下的最年青的高手。”
枯木突然道:“在你们这些高手的心目中,这当然只是传言,未必是事实。”
玉冠乾咳一声道:“他与独孤无敌的决战,据说并无人目睹。”
枯木淡然道:“不管怎样,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事实证明孟都的武功又在他之上。”
玉冠道:“魔教邪魔外道,那一战未必公平,也许是狡计取胜。”
枯木道:“这很快便有一个明白,若是那个孟都真的武功高强,无人能敌……”
百忍接道、“我们同心合力——”枯木沉声问:“他若是单独挑战,逐个击破?”
百忍怔在那里,枯木叹息着接道:“经过多次的失败魔教也应该很明白中原武林高手的
性格,知道周那一种方法才合适的了,又何况终于训练出一个这样的高手?”
玉冠道:“华山一战据说只是孟都一个人出手。”
“可想而知这个人英雄色彩极重,他既然这样英雄,我们中原武林的高手又当如何?总
不成一窝蜂涌上去以众凌寡。”
百忍玉冠不由苦笑,枯木接道:“据说那个孟都只带看一群苗族战士。”
玉冠点头道:“我们也有派人打听,的确到现在仍然未见魔教中人出现。”
“他们是不是还有甚么阴谋?在等候适当时机?”枯木垂下头。
玉冠也发觉枯木心情沉重,不觉道:“老前辈其实须这样忧虑……”
枯木截问道:“你们有没有参与当年中原武林兴魔教的一战?”
玉冠道:“晚辈当时尚年幼。”
百忍道:“贫僧其时亦只是一个小沙弥。”
魔教与中原武林最近的一战也已是发生在数十年前,只有枯木这个年纪,当时又已有相
当成就的人才有机会参与。
枯木看看玉冠百忍,叹息道:“难怪你们这样乐观。”
玉冠奇怪问道:“当年到底是怎样的情形,”“开始的时侯中原武林有如一盆散沙,一
直到每一个门派都发觉危险迫近才愿意合作,魔教却已经部署好步骤,那一战实在赢得很辛
苦,甚至可以说有些侥幸,而结果当然伤亡惨重,经过好一段日子才能够恢复元气,与之前
几次并无分别。”
玉冠道:“老前辈是说中原武林团结的情形。”
枯木叹息道:“现在不也是一样。”
玉冠道;“魔教只是一派,当然是比较团结……”
“错了,魔教亦是由西方数十个门派组成,只是非常合作。”
枯木沉吟道:“据说存西方本土他们也是这样,每一年总会选择一个地方聚集一起,相
互切磋,胜固然引以为荣,败却也不以为是耻辱。”
玉冠脱口道:“这若是事实,要做到这一点倒也不容易。”
“看我们中原武林,已成名的总是躲起来,恐惧失败倒下去,说到相互切磋,交换武功
心得,更就是没有可能的事,至于相互排挤更就不用说了。”
玉冠百忍无言点头,事实现在的中原武林仍然是这样子,并无改变。
枯木随又道:“据说魔教每一次到来武功都比以前一次大进,原因就是吸取中原武功的
长处加以改进,我们中原武林却是以魔教武功为邪魔外道,不屑一顾,处境又怎不能一次比
一次恶劣?”
玉冠长叹道:“晚辈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百忍接道:“这实在很有道理,中原武林若是摒除门户之见,最低限度在武功方面也会
有一定改进。”
“连门户之见尚且不能摒除,又何况吸收外族武功的长处?”枯木叹了一口气。
玉冠不由道:“老前辈见解卓越——”枯木截道:“我却是最近才悟出这个道理。”随
即苦笑起来,他若非也是那样执着,也不会一个人躲在三重峰下那么多年。
玉冠百忍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又怎会明白枯木的心情,白石却是明白的,插口道:“我
们现在才改进是不是已太迟。”
枯木道:“只怕不改进,肯改进,永不会运的。”接苦笑。“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可不
容易。”
百忍一声佛号,道:“贫僧完全赞成这种改进,却是不能作主,还得回寺请示主持长
老。”
玉冠接道:“晚辈也要取得长老堂的同意。”
枯木只是问:“你们有没有信心说服他们?”
百忍又是一声佛号,玉冠叹息应道:“这需要一段颇长的时间。”
枯木冷笑道:“这些老人家非独固执,而且终年隐居在山上,根本不清楚真正的情形,
要说服他们不是不容易,乃是非常困难。”
玉冠:“只要努力不懈,总会成功的,我们不断将这种观念贯输给我们的弟子——”他
突然住口,那是因为他发现他终于不觉说出心中的忧虑,事实完全没有信心说服长老堂那些
长老,只有寄望下一代。
枯木比玉冠显然更感慨,长叹接道:“看来我是绝不会看到这个日子的了,只希望这个
日子不会太远。”双肩随邬一扬,振吭道:“我们还是好好的准备一下如何去应付魔教这一
切。”
玉冠道:“最好他就是在我们约定的时间到来。”
枯木淡然道:“除非他无意称霸中原武林,否则他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到来。”竹杖接一
顿。“不管怎样,第一个应战的仍然是武当派的人。”
玉冠一怔道:“老前辈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
枯木没有作声,感慨的看了看玉冠。
15
这些人既然费尽心思利用云飞扬,武功应该就比不上云飞扬,既然云飞扬也不是孟都的
对手,这些人又怎会是?
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好人难长命?想到云飞扬,枯木的心也彷佛要枯死了。
云飞扬仍然在祭坛下那个密室内,可是任何熟悉他的人现在看见他也绝不会认出来,现
在的他甚至根本不像一个人,无论是死人抑或活人。
他整个身子都裹在一个蚕茧也似的东西内,若是在光亮的地方也许是若隐若现的勉强还
可以看见一个人藏在蚕茧内,密室中却只有一盏长明灯,其余的都已熄灭,在这暗淡的光源
下,实在很难看见蚕茧内的东西。
那个蚕茧也没有真正蚕茧那么结实,一层层薄纱也似的彷佛弹指即破。
这种变化发生在云飞扬身上已经是第二次,之前一次是苦练天蚕功的沈曼君将练来的功
力贯输进他体内,那股内力在沈曼君体内非独毫无作用,而且成为累赘,输进他体内才发挥
威力,替他打通所有的经脉,循环不息,更不断滋长。
开始的时候,他也是逐渐进入冬眠的状态,多余的内力真气由体内分泌出来,形成一个
蚕茧也似的东西,也许有保护作用,只是这种作用并没有发挥,最低限度表面上看来就是这
样。
那一次与这一次他都没有遭遇任何袭击,在非常平静的环境下结茧重生。
这一次的茧与那一次表面上却已有显着的分别,那一次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蚕茧,这一次
却是散发着淡淡的金芒,有如金丝织成的金茧。
密室中没有风,这个金茧现在却在微微的波动,这种波动也的确不像因风吹而发生,并
非发生在一个位置,整体都有这种现象,而且有一定节奏。
云飞扬事实已苏醒,眼睛却仍然闭着,冬眠的状态当中他的呼吸由皮肤进行,呼吸的器
官在苏醒后才再发生作用,继续本来应做的工作。
这种变化却是如此的自然,甚至云飞扬本身也没有变化的感觉,他只是感觉身心舒畅,
那种舒畅却是前所未有,人简直就像已羽化登仙,飘飞在仙界中,没有重量,也没有任何的
束缚。
周围一片空灵,这所谓圣灵也就是修道之土梦寐以求的境界,有些苦修一生也难以达
到,有些虽然达到,却只是石火之间,弹指即逝。
云飞扬现在却是任意翱翔在这一片空灵的境界中,一直到孟都出现。
开始的时候那只是一个黑点,出现在极远的前方,却迅速移近,迎向云飞扬。
那仍然有一段距离相差都已有如一般人大小,随着继续迫近增加,到了云飞扬面前,已
是十数丈高下。
他的面容狰狞,张口狂笑,目光如电闪,笑声更就是奔雷一样,那一片空灵的境界随即
消失,变成血红色一片,烈火四方八面涌现,“轰轰发发”烧来。
孟都一双巨手随郎抓向云飞扬,迅速将云飞扬包裹在当中。
那刹那周围一片漆黑,云飞扬什么也看不见,却感觉到那股压力,他放声大叫,奋力挣
扎。
那当然完全是幻觉,云飞扬却就在这种恐怖的幻觉中惊醒,眼睛也就在这种惊惧中暴
睁,体内的真气内力激汤,一声暴喝中迸射。
包裹着他那个蚕茧立时被震碎,片片飞舞,云飞扬在飞舞的茧片中长身立起来。
他立时明白是甚么回事,心情那刹那更加激动,甚至有一种要哭的冲动。
之前他不止一次重伤垂危,面临死亡的威胁,却仍然有一艘生机,这一次在进入冬眠之
前他虽然推测到所练的天蚕却在发挥作用,有绝处逢生的感觉,那种感觉却已是那么遥远,
现在甚至已没有记忆。
也所以重生复活的感觉特别强烈。
他到底没有哭出来,眼眶中却已经泪光闪亮,目光连随落在贝贝的体上。
贝贝的体仍然在原来的位置,却只剩一具白骨,据说养蛊的人死后除非死前有适当安
排,否则所养的蛊虫必然反噬主人,之后才死亡。
看看这具白骨,云飞扬彷佛又看到了贝贝的容貌,前事接又涌现心头,眼泪终于夺眶而
出。
他原就是一个献情很丰富的人,贝贝兴他在一起的日子虽然短促,却是他认识的女孩子
中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一个,虽然因为贝贝他才会堕进圈套,贝贝却是完全不知情,被萨高骗
信加以利用,而最后也为了救他付出了生命。
一个这样善良的女孩子竟然得到这种下场,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很令人感慨的事情,类似
这样的事情云飞扬也已遇上很多次,也因而,对人生越来越怀疑,只是并没有因此改变。
他甘愿接受命运的安排,只因为他已经明白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拒。
若是好人都该死,亦宁死无悔。
暗门的开关虽然已经被孟都破坏,要将这扇暗门弄开,以云飞扬目前的功力却又是何等
简单的一回事。
他感觉内力真气比之前更充沛,有多大进步他虽然不知道,却已留意到肌肤有显着的变
化,那简直有如冠玉,光洁晶莹,看来有一种很悦目,很舒适的感觉。
天蚕神功的神奇变化固然令他惊奇,这种变化的后果却令他感慨无限。
出到了通道,他便看到之前孟都刻意破坏留下来的痕迹,经过那面倒塌下来的墙壁,他
看到了倒在墙后密室地上的唐宁。
剧烈的毒药据说也是绝佳的防腐剂,唐宁的体非独没有腐烂,而且看起来栩栩如生,只
是肤色已变成紫黑,紫黑而光亮,简直就像是以某种木材雕刻出来的木像。
看看这双眼睛,云飞扬完全感觉到唐宁临终前的心情,自是更加感慨。
她的眼睛仍睁大,眼瞳中凝结着临终那份悲愤怨毒,还有一份强烈的绝望。
这绝无疑问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千,只为了救他跑到这里,遭遇不幸。
感慨之余,云飞扬难免有一份深重的歉疚。
这到底已过了多久。孟都现在到底在甚么地方,又到底闯出了甚么祸来?
云飞扬终于走向出口。
祭坛没有土人到来祭祀过的痕迹,云飞扬绕着祭坛打了一个转,终淤决定将整座祭坛摧
毁。
这在他也是一件易事,他看着密室的入口在崩塌的砖石瓦砾下消失,看着砖石瓦砾堆成
一个奇大的坟墓,才飘然离开,他不知甚么时候才会回来,也不知是否还能够回来,无论如
何,他都不希望有人再惊扰贝贝与唐宁的体。
早在这之前他已感觉到生命的短促,只是这一次,感觉更强烈。
仍然是清晨,木叶间朝露晶莹未散,旭日已然从东天升起来,朝露旭旺下能够支持多
久。
生命如朝露,云飞扬突然有这种感觉,他省起他的师父,也是他的父亲青松曾经这样
说,却是要他在短促的生命中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甚么事情才是有意义?云飞扬现在却有些怀疑,但无论如何他都知道现在应该去做些甚
么。
清晨的风带着清寒,云飞扬感觉到的却不是清寒,乃是接近冰雪的寒冷。
这些年来他也习惯了孤独,走惯了没有伴侣的路,早已没有孤独的感觉,但是现在他非
独又感觉到,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孟都毁灭了华山派,剑先生剑折人亡,孟都力斥武当派偷窃魔教内功心法率领魔教高手
直扑武当山要算清楚旧账……
类似的消息终于传进云飞扬耳中,传言也许会夸大,对武当派来说却已是绝大的不利。
离开那个祭坛并没有多远,江湖上消息传递虽然迅速,但传到这里来总要相当时日,孟
都是不是已经上了武当山?到底已经将武当派弄成怎样?
云飞扬不由日以继夜赶路,他仍然存着万一的希望,只希望及时赶回去阻止孟都的杀
戮。
也就因为存着万一的希望他才能赶到这么急。
人总是活在希望中,一个希望破灭,另一个是必又出现,没有希望,有那一个人能够活
下去?
五台山木头陀,太湖水寨总寨主柳先秋,洞庭君山紫龙王,点苍铁雁终于都先后到了,
随行的还有相当多的手下弟子。
枯木的出现令他们惊奇,却没有玉冠那么大的好感,毕竟枯木并没有多大的名气,仅有
的一点也早已随着悠长的岁月消逝,他们惊奇的只是武当派居然还有一个这种辈份的高手,
也看在这个辈份上没有太放肆。
在他们的眼中,白石根本就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这当是从武功辈份着眼。他们也希望
枯木真的有几下子,替他们解决孟都。
华山派的毁灭,剑先生的剑折身亡已令他们大为震惊,再知道云飞扬也倒在孟都手下,
对孟都的武功他们不能不重新估计,单打独斗,他们完全没有信心,所以看见枯木那样从容
镇定,若无其事,那就不由都寄望枯木身上,那当然就不会反对枯木第一个出战。
对武当派天蚕功窃自魔教内功心法一事他们反而提不起多大兴趣。
武当派到底是名门正派,即使门下弟子每一个都练成天蚕功,都不会对他们构成多大的
威胁,魔教却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声誉与生命安全。
之前魔教入侵中原武林造成的祸害固然有记载,现在华山派的毁灭更就是明证。
没有比对付魔教更重要的了,之前魔教的行动都是在中原武林的团结下瓦解,这一次应
该也不会例外。
他们有这份信心,一直到听到枯木对这次形势的剖析,他们不能不承认单打独斗未必是
孟都的对手,却也怀疑孟都能够独力将他们一一击倒。但来的是否只得孟都一个高手?魔教
的其他高手会不会及时会合,支持孟都的行动?
他们完全没有魔教的其他消息,只是有消息中原武林的邪魔外道蠢蠢欲动,准备全力支
持孟都。
类似的消息越来越多,正派武林的高手却也同时纷纷赶到武当山,不少的坏消息也是由
他们带来。
也只有坏消息,虽然如此,武当山上处仍然洋溢着爽朗的笑声。
发出这种笑声的有些是天生性格豪迈,有些则是心存激励的意念。
表面上看来武当山上却仍是非常平静尤其是孟都到达的前夕。
暴风雨的前夕据说也都是特别平静。
那该是云飞扬与青城玉冠他们相的会面的日子,云飞扬并没有出现,虽然是意料中事,
各人仍难免有一种失落的感觉,尤其武当派的弟子,枯木百石更就不在话下。
阳光落在三元宫瓦面上的时候,所有人已集中在三元宫前面的空地上,消息传来,霍都
昨夜已到了山下,准备清晨上山,也所以示警的钟声从山下传上来的时候,没有人感到意
外,只是仍难免魄动心惊的感觉。
钟声一下接一下,由远而近,孟都终于出现了。
他仍然坐在肩舆上,一身金红色的衣衫,外加一袭全红色的披风,头发在脑后束起来,
给风一吹,飘飞脑后,衬着那袭迎风飞扬的披风,也颇觉威武。
那座肩舆显然又加以修饰,更加华丽,簇拥着肩舆的那些苗族战士也更加神采飞扬。
除了那些苗族战士,随行的还有大台中原武林人,都是邪魔外道,声名狼藉之辈。
这些人虽然无力为祸武林,却也是坏事做尽,唯恐天下不乱,难得有这个机会,又怎肯
错过。
听到孟都挑战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的消息,他们无不大感兴奋,四方八面涌来,投入孟都
座下。
华山派被毁灭固然令他们兴奋,最令他们刺激的却还是云飞扬的倒下,在他们的心目
中,云飞扬非独是正义的象征,还是中原武林的第一高手。
魔教的行事作风他们虽然无缘目睹,却早有传闻,也正合他们心意,只要能够将中原武
林各大门派击倒,邪魔外道能够抬头,他们便已经心满意足。
对于他们的归附,孟都当然不会反对,反正要在中原武林扩展势力。多了这些人,声势
当然更庞大,孟都高坐在肩舆上也自然更觉威风,他无须付出任何的代价便已得到这种感
受,又何乐而不为。
也因为有这些人沿途打点开路,他与他的人都避免了很多麻烦,当然也更加舒服。
这些人也刻意奉承,一路上非独安排妥当,而且极尽奢华。
孟都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享受,兴致勃勃不在话下,再听说称霸武林后还有那许多好
处,更就是雄心万丈,争霸武林的决心也就更坚固了。
虽然有萨高指点在先,萨高也到底不是中原武林中人,对中原武林并不太熟悉,而目的
也只是为魔教扬威,并没有旁及其他。
认识了这群中原武林的邪魔外道孟都才茅塞顿开,越享受越懂得享受,野心怎能不越来
越大。
玉冠他们看见这群中原武林的邪魔外道当然也难免平添三分忧虑。
这群邪魔外道的所作所为他们心中有数,与孟都走在一起意料中里,他们完全不觉得奇
怪,只是奇怪他们这么快便走在一起。
危机固然更明显也更大了。
肩舆正对枯木等停下,那些苗族战士不的而同一声内喊,音节简单而雄壮。
君山紫龙王第一个有反应,嘟喃道:“他们在嚷叫甚么?”
在他旁边的点苍铁雁笑应。“那该是耀武扬威的口号,还不太难学。”
太湖水寨的总寨主柳先秋随即接口:“老铁这说话大有俯首称臣之意。”
铁雁笑应道:“要俯首称臣姓铁的宁可选择你这位总寨主,那最低限度可以每日大吃太
湖鲜美的虾蟹。”
紫龙王接道,“洞庭的虾蟹也不太坏,你若是厌倦了太湖那边,不妨到我这儿来。”
铁雁大笑道:“看来姓铁的还有几分魅力,才开口便已大受注目!”
语声未落,那边孟都已开口:“武当山上谁人作主。”
他只是随便说来,声音并没有故意提高贯注真气内力甚么,不怎样响亮,在场每一个人
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雁的笑容立时凝结,好像他这种高手,又怎会听不出孟都的内力已到了炉火纯青,登
峰造极的地步。
其他人亦无不心头抨然震动,以前对华山派的事件他们仍然有些怀疑,以为传言不足
信,现在已知传言纵然夸大,也只是有些而已,剑先生败在这个人的手下并不值得太奇怪。
枯木却毫无表情,只是看着孟都,其他人的目光随即集中在他面上“在那些目光集中在
他面上之前,他已然策着木杖走出去。那条木杖削痕清楚可见,显然削就不久,形状有些怪
异,完全是为了方便施展他的武功削就。他隐居在绝壑下多年,对所学的武功已然滚瓜烂
熟,而且融会贯通,任何招式在他用来都能够发挥其中最大的威力,这在他指点那弟子的时
候,白石已经看出来,所以看见他创制这条木杖的时候也觉得奇怪,在白石的心目中,他已
经没有用兵器的必要,但到了看见他用这条木杖,白石才明白,也才知道武当派的武功原来
还有这许多出人意表的变化、也所以白石满怀信心。那条木杖在枯木用来当真是出神入化,
每施展一次,木杖的形状便改变一次,一直到了第十三次枯木才不再改变那条木杖。招式的
变化理论上是能够弥补真气内力的不足,枯木显然也是这个意思。这在他已是最后的一战,
他也已准备了孤注一掷,所以他才费尽心思着如何将一身武功完全施展出来,在创制挪条木
杖之前他已经选择过所有的兵器,就是没有一件合用,而那条木杖也要经过那许多的改变才
合他心意。一杖在手他也是满怀信心,这种信心他当然明白是甚么回事,但若是连这种信心
也没有,连一战的勇气只怕也没有了。他前行三步才停下来,杖指孟都,道:“武当山上当
然是武当派的人作主。”
孟都盯着枯木,问:“你就是武当派的掌门人白石?”
白石遥应:“贫道在此。”
孟都没有理会白石,接问枯木,“你又是武当派的甚么人。”
“老夫枯木——”孟都目光一转,看见左右的人都是一面诧异之色,也有些奇怪,冷冷
道:“甚么木也好,主要你能够代表其他的人。”
枯木道:“这要看是甚么事情……”
孟都突然大笑。“中原武林还是这样一盘散沙,不能团结一致。”
枯木淡然道:“在一些头脑简单的人来说,当然是甚么事情也一样,没有分别。”
孟都一怔。“好一个会说话的老头儿,我就是头脑简单,一心只想着称霸中原武林,现
在我要跟你们谈的就是这件事情。”
“只是谈?”枯木冷笑。
“这若是可以解决有何不好,最低限度我可以省回一番气力。”
枯木接问:“你要我们怎样?”
“奉我为武林至尊,送我一座尊殿。”孟都若无其事的。“殿成我称尊之日,大家都要
到来一壮我声威,以后每年的那一天派人将礼物送来使成,大家可以放心,没有必要我是绝
不会让大家太难受的。”
枯木听着毫无表情,各人亦意料之中,一些也不觉得奇怪。
孟都等了一会,见各人都没有意见表示,打了一个“哈哈”,道:“大家既然都不反
对,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枯木这才道:“好像这种笑话我们实在很难有机会听到,反应难免慢一些,连笑尚且都
来不及,当然不会有其他反应。”
语声甫落,玉冠等人便大笑起来,他们实在想不到,枯木竟然有这么风趣的一面。
紫龙王笑着对旁边的柳先秋道:“姜到底是老的辣。”
柳先秋应道:“这个孟都只怕受不了这阵笑声。”
孟都果然沉下面来。“看来我们是不用谈的了。”
枯木淡应道:“这种事情原就是不能用说话来解决的。”手中木杖即一顿。”争霸武林
不用武力,之前未有,现在相信也一样。”-孟都冷笑道:“我目的是不想大家面上太难
看,既然大家都不领情我也无话可说。”
“你毁得了华山,又怎会在乎中原武林的其他门派?”,“那是不同的。”孟都道:
“华山派不毁,大家大概不曾在意我这人,我所以选择华山派也并无其他原因,也只能说是
华山派的不幸。”
枯木道:“我以为你应该选择武当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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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也是这个意思,可惜武当山远了一些,等不及了。”孟都又打了一个”哈哈”。
“再说击倒了云飞扬我以为已经足够。”
枯木忍不住迫问:“云飞扬果真已死在你手下?”
“他功力尽散,与废人无异,体内还有一条蛊母在蚕食他的灵魂,你以为他生存机会还
有多少?”
枯木追问:“蛊母是甚么东西。”
“这说你也不明白。”孟都摇摇头。“也无须胡白。”
枯木冷冷道:“我早就怀疑你们魔教必然用甚么阴谋诡计暗算云飞扬……”
孟都也知道一时口快,连忙分辨道:“以我的修为,云飞扬根本不是敌手,何须用甚么
阴谋诡计,蛊母人体,完全是咎由曰取,与人无尤。”
“你这样说我们也只有这样听。”枯木无可奈何的说。
真相到底怎样他并没有多大兴趣知道,他只要知道云飞扬的生死。
孟都接道:“你们不要忘记,武当派的天蚕功乃是偷自我们魔教的内功心法,相形见
拙,理所当然。”
枯木道:“魔教那种内功心法是借助蛊术,移花接木,将别人的内功真气据为己有,我
们武当派的天蚕功却已接近玄门正宗,练习天蚕功的人完全靠自己的努力,无须做出任何违
背天理的事情。”
对于天蚕功枯木其实也不怎样了解,所以才有完全靠自己的努力这种话,孟都也一样不
了解,冷笑着接道:“不管怎样,那都是魔教内功心法。”
“这是事实。”枯木仰首道:“武当派弟子当中练成这种内功心法的亦只有一个云飞
扬,你既然已经将他的一身功力据为己有,因而得以扬名天下,也就两不相欠……”
孟都截道:“我不是算账来的,否则第一个要毁的对像就是武当派,现在我所以到来,
也只是因为有这许多中原武林的大人物在此,而据我所知,他们大都能够代表本派,这种机
会并不多。”一顿接问:“大家都没有兴趣跟我谈的啊?”
枯木道:“据说苗人性格豪迈,行事比较直接。阁下却非独完全不是,而且健忘。”
孟都一怔打着“哈哈”道:“对,是我不要谈的,但有一件事却非要说清楚不可。”
枯木淡然道:“在你还未有所表现之前,谁有兴趣听你说甚么?”
孟都又是一怔。“想不到你这么一把年纪做事仍然这么爽快。”
枯木杖指孟都。“年青人应该更爽快才是。”
孟都只是问:“你先来?”
“这大概没有人反对。”枯木目光一转。
当然没有人反对,枯木的目光最后落在白石的面上,白石随即跨前一步,道:“弟子—
—”才一声“弟子”出口,枯木已截道:“我若是倒下,你全权作主——”白石不由面色一
变,枯木这样说绝无疑问已然准备与孟都决一死战,玉冠何尝听不出,对这个武当派长老又
平添了几分好感,几分敬重。
枯木接对白石道:“身为掌门,你当然知道应该怎样做。”
“弟子明白——”白石叹息。
枯木杖一扬,身形立郎拔起,飞鸟般落在空地正中,起落自然,一身内外功绝无疑问已
臻化境。
孟都兴之同时离开了肩舆,一个身子在半空中翻腾变化,姿势巧技,动作流畅,而且劲
道十足,身形过处,尘土飞扬。
十八个变化之后他的身形才落下,正好落在枯木身前三丈之处,那些苗族战士与黑道群
邪齐声喝采,一直到孟都身形落在地上才停止。
即使没有喝采声,孟都的表现也已够人注目的了,枯木等虽然知道孟都有意耀武扬威,
但看见他表现得如此威武,亦无话可说。
枯木杖指孟都,道:“好身手!”
孟都道:“你这是服输的了。”
枯木道:“苗人到底是苗人。”枯木杖一抡,仍然是指着孟都。
孟都道:“你们一直都瞧不起苗人,今天我就要你们知道,苗人并不是你们心目中的愚
笨。”
枯木忽然叹了一口气,他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只因为孟都的嚣张,别人一声”好身手”
便当作服输,不知道有所谓谦虚,才不觉说出那句话,发觉有毛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补救
了。
孟都接道:“看你一把年纪,让你三招!”
枯木随却挥动木杖虚空一连三个变化,道:“已经三招了。”
孟都一怔,大笑,长身扑上:枯木同时迎前,人在半空,木杖已然施展,武当六绝的精
华以及他从中领倍到的变化在木杖上尽量发挥,人与杖化为一体。
木杖攻击的目标完全是孟都重要的穴道,非常准确,枯木的内力也绵绵不绝贯注在木杖
上,只要有一杖击中穴道,孟都纵然有内力真气保护,相信亦难免受伤。
枯木也绝无疑问存心拚命,一身内力真气毫无保留,只希望能够速战速决。
在场所有人无不被枯木的身手吓一跳,就是孟都也不例外,他临阵的经敬到底不多,好
像这样的高手更就是第一次遇上。
木杖上的招式变化也实在到令人眼花缭乱,无从捉摸的地步。
武当派的弟子无不目不转睛,看得如痴如醉,枯木所用的招式他们大都滚瓜烂熟,但是
怎也想不到可以那样混合变化。
白石当然是最明白的一个,他到底是武当派的掌门人,虽然还未能够将武当派所有的武
功练全,却已细看过所有武功秘岌,也只有掌门才有这个资格。
他也知道枯木削制那条木杖的事,现在又怎会看不出枯木那条木杖的妙用?
越看他越是担心,枯木那条木杖的变化已然到了极限,孟都却是越应付便越从容。
玉冠等到底都是目光锐利,经验丰富的高手,虽然惊于枯木杖势的变化:也看出那条木
杖对孟都的威胁越来越弱,他们都看不出孟都的武功有何巧妙。
孟都双掌的招式的确并不复杂,只是简单得来而全面,总能够及时截下枯木的攻势。
枯木的木杖也都是在快接近孟都的穴道的时候缓下,彷佛知道孟都“定来得及截止,不
得不再行变化,攻击另一个部位,希望再取优势。事实当然并不是这样,枯木的木杖根本就
攻不进去,才接近便被孟都的内力迫开,那股内力其实并不强烈,也并不集中,却是蛛丝般
千丝万缕,稍为迫近便有被牵缠着的感觉,枯木实在不得不退避。他多少也知道天蚕功的威
力,孟都所用的虽然不是天蚕功,变化却非常接近,若是被牵缠着,要摆脱便困难,孟都也
是必乘虚而入。数百招使下来,枯木不禁由心寒出来,他开始有一种感觉,孟都就像是盘据
在蛛网当中的大蜘蛛,要将他击倒必须先将蜿蛛网捣破,那却要冒着被蛛网黏缠着的危险,
一个不小心陷身网中便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他随即发觉那份决死的雄心逐渐被消磨,这个
发现也同时像尖针般扎进他心深处,那刹那的感觉既惊且痛,心神与之同时一清。脱口一声
暴喝!天地暴喝声中彷佛崩裂,他身形飞舞,人与杖一支箭也似当中射向孟都的胸膛。那个
蛛网那刹那在他的感觉彷佛已然被刺开,他的木杖已可以威胁到孟都的安全。那种感觉却只
是刹那,他突然发觉木杖非独刺不进去,人与杖同时被那股蛛网也似的真气内力牵缠起来,
再看那条木杖,赫然已夹在孟都双掌之间。他再一声暴喝,内力真气全都迫进木杖内,全力
迫刺孟都,却就在此际,他发觉一股奇大的吸力经由木杖透来,一接触他的真气内力立即将
之束缚起来倒牵回去。这一去却彷佛没有尽头,他的真气内力虽然有如长江大河,却有如倾
洋着汪洋大海。他立却明白是甚么回事,嘶声道:“你已经练到了百川聚海的境界?”
也不等孟都回答他、连忙又一声暴喝,施展“神龙吸水”的内功,企图将奔流出去的内
力真气吸回来。
“神龙吸水”也是武当派不易练成功的几种内功心法之一,由于要苦练,而练成之后又
没有多大用处,绝少武当派的弟子有兴趣修练,枯木隐居在绝壑下也是闲着无聊才甚么都修
练一番,可以说是历代武当派弟子中将这种内功心法练得最成功的一个。
在绝垦寒潭中他也就是用这种内功心法将漳中的游鱼吸离水面,连他也以为没有作用的
了,想不到现在总算有机会发挥其中的妙用。
这一吸果然有效,他输出去的内力真气迅速回流,那刹那的得意使他的身形也变得特别
美妙,面上也不由露出笑意,却只是刹那便自僵结。
回流的内力真气并非一丝一缕的逐渐回流,非独迅息,而且聚成一团,开始的那刹那像
流动,聚成一团便成撞击之势!
枯木知道绝对接不下这团内力的撞击,当机立断,双手震开木杖,便待抽身后退,这应
该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可是他双手与木杖之间却彷佛有许多无形的丝栈束缚着,虽然
一挣即开,却已慢了一分。
眼看着那条木杖就像是中藏火药现在被引发,霹雳一声,爆炸开来,碎成千万片,漫天
飞舞。
枯木亦被震得飞舞起来,右手首当其冲,食中姆三指俱被震断,他放声长啸,一个身子
风车般在半空中旋转,飞撞向孟都。
孟都没有移动脚步,双掌落处,枯木旋转的身形便停下,飞旋踢向孟都的双脚已落在孟
都双手之中,长啸声同时一顿,半身扭转,左掌插向孟都头顶。
孟都双掌一拨,枯木的身形便不由一个翻滚,左掌疾插进泥土内,直没及肘,孟都右脚
同时踩在枯木的左肩上,接问:“你现在服轮了。”
语声甫落,枯木的身形已扭转,右掌切向孟都的咽喉,方才他半空中半身扭砖,用的是
“铁板桥”的变化,现在却甚么功架也不是,与他身形扭转同时,他的左臂亦扭断,也只有
这样这一招才能够舒展出来斗。
这一招当然令孟都意外,他的反应却实在敏锐,双掌又都闲苍,间发之差疾击在枯木的
右掌上。
枯木的右掌应声碎断,齐肩飞脱,孟都双掌这一击仓猝间全力施为,掌力的强劲实在匪
夷所思。
他双掌击出同时,内力真气亦遍布全身,一股内力同时从右脚透出,枯木被他踏在右脚
下的那条左臂立时整条被压进泥土内,那股内力继续涌进枯木的体内,撞击枯木的五脏肺腑
枯木的右掌碎断同时,五脏肺腑亦被震碎,张嘴一口鲜血喷出,当场丧命!
鲜血亦从他右臂的断口喷射出来,远射出丈外,落在泥土上,竟还打出了一个个小洞来
孟都又是一怔,这个结果当然又是在他意料之外,毁灭华山派之后他已无意杀人,他是考虑
到所有高手若是都被杀光,就是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亦没有多大意思,他虽然不明白所谓高处
不胜寒甚么,却多少有点这种感觉。
若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他也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当然他也考虑到人杀得太多,对方的反感也更大,对他的称霸武林多少有些影响。
枯木的悍不怕死非独孟都意外,在场的所有人也一样意外,那刹那,所有人都一声不
发,也不知是被惊呆还是甚么。
又是白石第一个有反应,一声:“武当派掌门白石领教!”语声一落,剑出鞘,左手食
中指一捏剑诀,身形流水行云般掠前。
孟都目光转落在白石面上,狂态又涌现,笑问道:“武当派没有高手了?”
白石压抑住心头愤怒,剑指孟都道:“请指教——”他的剑势随即展开,正是武当派
“两仪剑法”的招式,在剑上他显然下过苦功,招式展开已见气势。
孟都顺着剑势飘然退开,一面问:“你这个武当派掌门与华山派掌门比较如何。”
白石没有回答,身形剑势更迅速,紧追孟都,只是始终以半尺距离追之不及。
孟都接道:“剑先生也不是我对手,你又怎会是?”
虽然说话,他与白石之间的距离始终不变,最后一个字出口,身形已飞舞起来,白石随
着拔起身子,剑势一变再变,十三剑剌出,每一剑都是刺向孟都身形的空隙。
孟都的身形到处都是空隙,白石的剑若是能够刺进去,必然可以威胁孟都的生命安全,
就是那半尺距难始终不能够缩短。
孟都的身子迎着剑势开始翻升,或左或右,竟然就在半空中变化,彷佛身子轻如飞絮,
可以随便芜浮在半空,又像是被白石剑上的内力追成这样。
玉冠等人看在眼内都不由替白石捏一把冷汗,孟都半空中简直就像是完全不发力。而看
来随便一伸手便能够抓在白石的身上,取白石性命。孟都跟枯木交手强弱还不容易看出来。
白石一上便优劣即分,双方的距离实在太大,白石也心中有数,所以孟都的右掌按在他
的脑门上他一些也不觉得意外,他体内的真气同时涣散,剑势同时停顿,非独攻击,甚至连
举剑的气力也没有了。
他的剑垂下同时,斗志亦崩溃,不是他不想拚命,双方的功力实在相差太远,连孟都的
身子他也接触不到,又如何去拚?仅能够凝聚的一点儿真气他全都凝聚在双脚上,他有一种
感觉,孟都都要他跪倒地上,他却是宁愿双脚折断,横死当场。
孟都也就一掌按着白石的头顶,倒竖靖蜒的倒竖牛空,他的确有意要白石屈膝,再挫群
豪的锐气,但他也看出白石的感受意图,所以他没有强迫白石跪下,也只是问:“你服不
服。”
白石没有作声,他不能不承认孟都的武功远在他之上,而能够练成这种身手也实在很令
人佩服,可是在这种环境,他却是怎能够有这种表现。
那些武当派弟子兵器早已在手,只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玉冠等一样无能为力,无论
他们的动作怎样快也绝对快不过孟都的内力一吐。
孟都也没有理会众人,接对白石道:“不管怎样,你也不能不承认已败在我手下。”
白石冷笑道:“你要杀我现在可以下手了。”
“至尊殿落成之日还要你们这些掌门人捧场!”孟都接一个“哈哈”,身形倒翻而下,
白石却不由自主被他提起来,变了头下脚上。
苗族战士与黑道群邪看着不由大声喝采,白石纵然武功不多好,到底是武当派的掌门,
孟都这一仗也实在瀛得太漂亮。
也就在喝采声中,孟都手一送,将白石送回原位。
白石脱出孟都的控制,半空中也试图挣扎,却还是身不由己,半空中身形一翻,正好落
在原位,也一样面向孟都这边,只是双脚差一点没有踏在原来的脚印上,这已经够他尴尬,
够群豪震惊的了。
武当派弟子左右一齐上前欲扶着白石,但白石已然稳立地上,挥手道:“不要紧!”
他的内力真气这片刻已然凝聚,在体内运行一遍,毫无不妥的感觉,孟都彷佛看进他心
里,即时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白石看着孟都,也不知应该说甚么,孟都接道:“按说掌门人通常都是武功最好的一
个,武当派的掌门人却既不是云飞扬,也不是方才那位枯木。”
白石心头一阵说不出的难受,不是因为他的武功不如枯木与云飞扬,乃是感慨武当派的
屡遭劫难。精英伤亡殆尽,以致他这种身手也能够继任掌门。
玉冠就在这时侯插口道:“每一个门派选择掌门都有每一个门派的准则,与你们魔教似
乎并无任何关系。”
孟都打着“哈哈”道:“我只是奇怪。下一个又是那一个?你?”
“贫道玉冠——”玉冠拔剑出鞘。“青城玉冠!”
剑绝无疑问是好剑,出鞘一声龙吟,映着日光,闪亮夺目,玉冠接道:“请亮兵器!”
他到底是正派武林中人,明知手中兵器锋利,不肯占敌人便宜。
孟都却笑应道:“以我的武功你以为还需要这些破铜烂铁!”
玉冠道;“贫道手中剑不比凡铁,无坚不摧,青城派却是剑术为主——”“你用这柄剑
好了。”
“贫道已经说清楚,不想占这种便宜。”
“既然无坚不摧,我用甚么兵器还不是一样。”孟都接招乎。“来——”玉冠应声举
剑,那柄剑彷佛更光亮,孟都看着道:“果然是好剑、可惜我不精剑术,否则一定会大感兴
趣。”
玉冠轻喝一声,人剑飞舞前去,青城派剑术向称飘逸,在玉冠使来更带仙味。
孟都看着道:“你这个道士比方才那个高明多了。”
话是这样说,他仍然若无其事的,一双手垂着,一直到玉冠迫近。
“看剑!”玉冠果然磊落,不忘提点孟都。
“我不是瞎子。”孟都迎向玉冠,双掌拍出,却不带丝毫风声。
相距也仍远,玉冠却已然感觉掌力的存在,在他的感觉那竟然是千丝万缕,并不是聚在
一起,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掌力,甚至没有听说过,诧异同时心头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已经感觉到那股千县万缕也似的掌力,开始缠绕在剑上,飘逸的剑势与之同时变得迟
钝。
这简直就像是魔术,他总算明白方才枯木的出手何以会由流畅逐渐变得迟钝变得有心无
力的,完全就是因为这种无形的束缚。
心念一动,他的剑立即跳动,企图削开这种东缚,再刺孟都。
那若是有形之物,以他手中剑的锋利,要将之削断何等容易,但现在却是内力与内力的
比拚,剑纵然再锋利也没有作用。
眼看着那柄剑由一道闪亮的剑光化成千万道,在孟都身前三尺闪耀,也就停留在那个距
离、看不透的人不难以为玉冠在卖弄花招,看得透的则不免为孟都深厚的内力震惊。
紫龙王等当然看得出,百忍不觉脱口叹息道:“想不到这个年青人的内力如此强劲。”
柳先秋接道:“玉冠道长虽然有这样一柄神兵利器,除非内力也相当,否则只怕很难发
挥威力。”
紫龙王摇头。“以内力为兵器的人虽然也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