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比芭与国王
萨达姆.侯赛因
序
2000年2 月12日,萨达姆。侯赛因总统(愿真主保佑他)接见伊拉克的几位作
家,要他们写一些长篇小说,以便有足够的创作空间,通过小说情节,解读生活事
端。也就是说,作家应将小说的故事和日常家庭生活更密切地联系起来,使小说能
达到以机枪抗击敌机的水平。
萨达姆对他们说:你们在写作时描述应更为详尽,让读者能从中获得有关历史、
社会、心理学等前所未知的崭新知识。可以写女人或男人,老人或青年,身心患疾
的病人或健康者,也可以写战士休假期间从前线返回家中或离家重返前线时的感受。
这样,读者不仅阅读了小说,还可根据小说的中心思想,和小说对生活中纷繁
事端的种种思考,把故事再转述给别人。
纳吉布。格尤尔领会了这位伊拉克英杰的高论,想起幼时从老妇那儿听到的一
个故事……那年月,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没有电影,根本就没有电,可老奶奶
老爷爷们的故事有多么丰富啊!于是,他把这个故事记述下来,略作增补,成了现
在呈现在读者面前的这本小说。但是,出于自谦,他不愿署上自己的名字。他就像
是伊拉克所有伟人一样,奉献出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一切,却不愿谈及自己的伟业。
因此,这本小说的作家署名为" 著述人".
1、国王确已深深地爱上扎比芭了
在伊拉克,有多少云谲波诡、离奇古怪的趣闻!有多少英雄故事、丰功伟业!
有多少人间奇迹啊!
不是么?生活中处处皆是寻常事,事事均有不寻常;有循序渐进之态,有超越
常规之势。若无不同凡响之事伴随于平凡之中,生活又有何深度?若无高低起伏、
奇峰突起,平平坦坦的,又有何美可言?
不是么?有反差方能描绘其形态,有衬托始可突显其异彩,有平地才使高原更
具价值。
不是么?自开天辟地之初,伊拉克便随同它物展现于天地之间。
不是么?在这片土地上,而不是在其他什么地方,曾经兴建过顶天立地的巍峨
殿堂,当基石难以承受楼顶和楼身的负荷时,当苍天震怒时,楼顶塌落了,楼身也
部分塌落了。可残存的基石及楼身,依然在向高处展望。在艾卜。格里布,于公元
前十五世纪建起著名的扎古莱塔楼便是一例。
不是么?就在这一片土地上,建有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巴比伦空中花园。若凭
公而论,七大奇迹有一半应评定在这片土地上,应属于这一片土地!
不是么?阿丹和哈娲奉真主之命来到了伊拉克大地,先知伊卜拉欣降生在这里。
在先知伊卜拉欣之后,许多预言,众多先知,其渊源均归于这片土地。此后,便诞
生了主所祈福的最后的使者,先圣穆罕默德!
伊拉克的土地,伊拉克的山脉及纳杰夫高原,不是先知努哈(文中" 阿丹" 、
" 哈娲" 和" 努哈" 均为伊斯兰教用语,分别相当于《圣经》中的" 亚当" 、" 夏
娃" 和" 挪亚".译者)预言诞生的地方吗?努哈预言的诞生,成了继先知阿丹之后
的第二个历史阶段。
那么,如果在伊拉克发生一些超乎常规之事,还会有人对任何奇闻感到惊讶么?
在那些为重新把阿拉伯民族大旗高高举起的不朽战斗打响之前和进行之中,在
伊拉克,民族使命之魂不又带着先知预言的芳香和福佑重新苏醒了吗?不又在人们
的血脉跳动中得以永恒吗?曾几何时,那些伪称属于这一民族的走狗懦夫们,以自
己的屈辱玷污了阿拉伯民族的大旗;曾几何时,犹太复国主义肆虐横行,与其令人
憎恨的同盟者美国一起大发淫威。在此之前,你几乎丝毫无法想象,那盘踞在世界
之上欲令其臣服的梦魇,不久便将终结;你几乎丝毫无法想象,会有一股力量与这
梦魇抗争。而懦弱,并非只表现于某些统治者,也表现于某些已心生胆怯之士,包
括最近被列入一些政党、运动、先进革命人士之名单者。
不是么?令人叫绝,几可称之为奇迹的是,伊拉克跨上战马,身佩利剑,喝道
:
" 看哪!我就是伊拉克,独立于这大地之上。我要坚定地大声疾呼:暴君啊,
站住!退回去!这是一片负有使命、诞生先知的土地,有真主在高高的天上为其祜
佑!"
伊拉克惊天动地地高呼:
" 不,我们只向真主跪拜!让一切懦夫、走狗、卑怯的民族主义者都见鬼去吧!
不,我们决不投降!让那些数典忘祖,忘了自己只能顺从真主的阿拉伯人也见鬼去
吧!"
是的,伊拉克是一个诞生先知、负有使命的国家,是一片文明昌盛、贸易繁荣
的净土。在这片土地上,先有禾木丛生,后有牛羊成群,乳汁流淌。于是,开始了
生活,世界有了贞洁和过失,生活有了甘甜和苦辛。在这片土地上,有跨进天国及
乐园高处之门,有坠入地狱去遭受火炼之途。
在伊拉克,曾有过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亚述等王国。早有城市文明,有
巴格达和萨姆拉等古城。这是一块雄鹰展翅、光辉灿烂的地方。日光为其而照耀,
月华因之而凌空。若不是为了她,禾木不会如此欣欣向荣,使耕耘者欣喜,叛道者
恼恨;若不是为了她,上天不会遍降甘霖。
在伊拉克的土地上,在平原、在山冈,在月夜映出摩羯星座和土星的湖面,流
传着许许多多有关英雄、事业、建设和信仰的故事。与此同时,你也会听到许多奇
闻趣谈,惊叹之余,还会发现一些缺陷。
但是,在伊拉克,不滋长虚妄,不存在嘲弄,没有那种挖苦的性格,有的只是
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家收留的一个亲戚,一个老妪这样讲着。
那时,我叫她:" 奶奶!"
她是一个十分聪慧的妇人,村民们男男女女的都爱去找她,听取她的劝告和忠
言。她还是村里的一位医师。孩子们都非常喜欢她,和男男女女的大人们一起,去
听她讲一些寓言故事。
有一天,她跟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国王,权大势盛,臣民顺服。有的对他景仰、恭敬、
热爱、忠诚;有的却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对他心怀惊恐。那时,真主还没派下他的
使者和先知,还未给合法或违禁之事划出明确的界线。换句话说,那时,人们还未
像后来那样精确、明晰地固守真主的教规,遵循其教义、教律和功修。
这位国王,遂成了" 当代之王" 、" 四方之王" ,人们对他,不是驯服便是折
服。他要使对他卑躬屈膝的人们所遍及的范围,远超过他统辖之下、影响所及的地
方,远超过那些并不隶属于他,却在那古老世界各地执政的诸位君王,他就是这样
的一个人。以至,那些慑于他权威的诸王,当不能压服自己的臣民时,便以他的名
义来进行统治,使自己得以高高在上,领受臣服……
老奶奶不再讲述,继续去忙着做她那在这种冬夜里要做的活计。我们围坐在炉
火旁,只有紧挨着炉火的孩子才能取得一些温暖。我并不理解这个奇怪故事的含义,
但我对这位老妪十分了解,我知道,对于当时她所居住地区的人们来说,她具有足
够的睿智。
那时,她便住在座落于扎卜河(扎卜河(AL-ZAB),伊拉克北部底格里斯河东
岸的两条支流。分别称为大扎卜河和小扎卜河。由于对岸为舍尔加特城,故此处应
指小扎卜河。译者)畔我们的小村里,近处有一座黑黝黝的山岭。山的东北,是底
格里斯河的东岸。河对面,有一座名叫舍尔加特(舍尔加特Shergat ,在今伊拉克
北部尼尼徽省底格里斯河西岸。古称亚述Ashur ,为亚述帝国的宗教中心。译者)
的古城。那儿有建于公元前三千年旧亚述帝国时期城市的遗址。
我知道,这位老奶奶是有意在选择一些故事来讲给我们听的。也许,有些故事
是她编的。有些虽是民间传说,她也可能添加了些,删除了些,使故事符合她要我
们领悟的含义,对我们产生她想要达到的影响。
我那老奶奶和所有的老奶奶都一样,养大了一代又一代后生,其中有她们的孙
子、外孙。她们通过说故事,讲传奇和一切可能的方法,以一种特别的专注,竭力
要我们别去干那些她们不让我们干的事,坚持遵循那些她们要我们遵循的行为。
那时候,老奶奶们都是这样的,许多比母亲年龄还要大的姑姑和阿姨们也是这
样的。她们都喜欢讲这类故事,在讲这些故事和寓言的时候,她们就像是家里的电
视机一样。但愿当代的电视,在教育人的方面,能达到以前我们受她们教育百分之
一的水平!
那时候,在客厅里,在办公室里,在家里,在亲人中间,有些男子也讲述这样
的故事,以便在青年中培养勇士精神、优良传统。
聪慧的奶奶又接着讲了下去……
国王独自一人在宫中觉得心中烦闷,便走出宫去,来到城外的荒郊野地。远远
的,他看到了一座华丽的宫殿。
国王及其随从便催马前行,时而疾驰,时而缓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按当时的
计时法,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国王一行便来到那座宫殿。
只见那宫殿和刚离开的自己的王宫仿佛如出一辙,只是规模稍小而已。问起出
入此宫之人,这才被告知,那是属于一个巨商的,他是众多王公贵族的朋友,常在
这宫中举行盛大的宴会。而这片庄园及庄园中的一切,则是过去的一位国王赠送给
他和他父亲的。
说到这儿,讲故事的聪明奶奶便来跟我们调侃了。她道:
" 王公贵族的朋友,那些受邀赴宴的人,不都应该带有很大的头衔吗?名商巨
贾、封建领主、望门权贵、寺院住持以至各大掮客等等……再说了,那些国王,在
把人民的财产施给不属于百姓的那些人时,不是慷慨得很吗?他们不是对富人十分
大度吗?孩子们,难道你们会以为,自己也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 就这样,是一位国王把这华丽的宫殿赠给了大商人哈斯基勒。而你们呢?就
像这样子和奶奶我呆在这破屋里。寒冬冷风,几乎都抵挡不住;雨水袭来,只要刚
打湿屋顶,就会渗漏而下……"
奶奶是笑着说这番言语的,有时甚至格格大笑。我们很淘气,也大笑起来,因
为看见她露出了七零八落的几颗牙齿。岁月把她嘴里的牙齿这边摘下几颗,那边撷
落几粒。上下牙龈上,所剩的几乎只有一半了。岁月无情,最后几乎只给她留下了
牙龈和稀少的几颗牙齿。
在奶奶谈到国王、王权及王产的时候,她句句斟酌,每个字都要在口中咀嚼一
时,方肯吐出。因为她自己缺少体面,没有产业,毫无能力,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给
自己的心灵一些慰藉。
她常常提起自己是如何被嫁给堂兄的,聘礼只有十头绵羊,都被父亲牵走了,
一头也没给她留下。父亲甚至连一件新袍子都没给她添置……尽管这事情至少过去
约四十年了,但每当提起,她总觉辛酸万分!
我们提醒奶奶,让她别把国王的故事扯到自己的经历上去,她便又讲了起来…
…
国王听了关于哈斯基勒及其宫殿的故事,惊讶万分。但他并未进那宫殿,而是
继续朝一间小小的茅屋走去。那茅屋,紧挨着哈斯基勒宫殿的外墙。哈斯基勒听说
国王来了,便也骑着马追随而去。
走近茅屋,国王便命侍卫阻止哈斯基勒靠拢。只见,茅屋里走出一位美丽的妙
龄女郎,名叫扎比芭。
扎比芭欢迎国王到来,以高雅的口吻,彬彬有礼地请他下马,以便邀他进屋作
客。一位年迈老者站在扎比芭的身旁,国王估计,他是和女郎一家的。
于是,国王下了马……
扎比芭请国王进屋,国王却也真的走了进去。随后,女郎请国王在一张用椰枣
树枝叶编成的椅子上坐下。国王发现,这茅屋里面十分洁净,一切东西都摆放得井
井有序,搭配得相当协调。
宫廷的奢华,陈设的繁杂,宫墙的厚重,怎能不让一个精神上并不贫乏的人心
生厌烦?总把他束缚在毫无必要的浮光掠影之中,不是简直要窒息他的心灵,扼杀
他的情感么?而这种与大自然本色的直接联系,不是足以提高品位,产生选择相宜
色彩的能力?就像清新的空气,足以促进人的身心健康一样!
国王向扎比芭问起他们的生活、劳作及各种情况,扎比芭一一作答,令国王十
分欣喜。尤其是因为,扎比芭的答话中,涉及面颇广,使国王越听越想听。扎比芭
在和国王谈话、应答时,语句简洁明了,谈吐清雅斯文,令人听来心旷神怡,颇长
见识。
国王对扎比芭十分欣赏……
扎比芭朴实无华,按国王的判断,天资也非常聪颖。举手投足,毫无矫揉造作
之态。这不正是像他这样一个整天把自己关在宫中的人所需要的吗?他整天呆在宫
中,既无所见,又无所闻,岂不就是在沉闷的常规中事先设定的一个物件么?
国王对扎比芭造访越来越频繁了,扎比芭也开始去拜见国王。终于,国王深深
地爱上了扎比芭。他对具有任何一种名分的任何一个女子,包括三宫六院、情妇外
室在内,都未曾有过像对扎比芭这样的痴情。
每当扎比芭起身迈步之时,国王的那颗心便从他的胸腔中跃出,紧追不舍,或
为其引领保镖,或尾随以知其之所往。当她从宫中走出时,国王的心便为她化成了
一把火炬、一支明烛。
但是,国王并未向扎比芭倾吐自己的爱情,他力图不让她察觉这情意,只让她
知道这不过是国王和一个百姓的令人欣慰的关系而已。因为,他毕竟总受着宫墙和
宫规的束缚。
虽然国王从不问起扎比芭与她丈夫之间的事情,从不问起她是如何与丈夫相处
的;虽然国王并不嫉妒那男子,因为他毕竟是扎比芭的丈夫;但国王却因为扎比芭
而对她所呼吸的空气、喝的水,甚至她含着的食物都产生了妒忌之情。
是啊,国王是应该为扎比芭的朱唇而心生嫉妒的的。一个丈夫是应该为妻子的
朱唇而醋意横生的。女子的朱唇不该是男人为之倾倒的么?那不就是女子用来吸引
或摈斥男人的特有之物么?
一个聪明的女子,应十分注意修饰自己的双唇,利用它来作为控制男人的有力
手段,使男人无法脱身。女子还应注意掩饰自己嘴唇的缺陷,使挨近的男人不再溜
走。
男人亲吻女子的双唇,不是比吻她的其他任何部位多得多么?对不是沉溺于性
欲的人来说,接吻不就足够了么?一个男子,在与他心爱的姑娘相处的任何阶段,
为向她证实两人的接触并非为性,而只是爱,不也仅以亲吻来表达么?他会说,不
管有无性的欲望,但亲吻却是基础。人们都是这样说的……
既然双唇具有这一特性,那么,男人不是有权利,也有义务分外爱惜他心上人
的朱唇,珍爱她的一颦一笑么?因此,母亲、奶奶们用面纱蒙住嘴唇,只在至亲面
前进食,不是更可以理解了么?《古兰经》的经文中要求女子用面纱蒙住额头和嘴
唇,就是这个意思!
当时,国王确已深深地爱上扎比芭了。可他是怎样爱上的呢?且听下面道来…
…
2、老百姓不是比国王更加慷慨吗?
国王通知卫队长,要卫兵们允许让国王的客人进入王宫中他自己的厢房。而对
这位宾客的详细情况,国王却什么也没说。
卫队长觉得很奇怪,有客人光临的通知,这次竟由国王直接下达,而不是通过
他去传送的。虽如此,他却并未向任何人打听事情的原由,也未向任何人吐露自己
心中的疑惑。他只是把大门口的卫兵召集起来,要他们穿上礼服,准备迎接国王的
贵宾。
" 两个卫兵应该一下便把两扇大门打开。" 卫队长对卫兵们道。" 打开门扇的
动作,要快慢一致,不要一个人比另一个人开得更猛更快……国王的客人名叫扎比
芭……"
在他说出" 扎比芭" 这个名字的时候,并未表明他对此人有所了解,也想不起
有关她的任何情况。
听到" 扎比芭" 这个名字,一个卫兵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忍住了。只是看到卫
队长转过头去,并未面对自己时,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卫队长走了,卫兵们互相笑闹着,一人道:" 今晚我想吃葡萄干(在阿拉伯
文中," 扎比芭"Zebibeh这个名字是由表示甜蜜的" 葡萄干"Zebi b 一词加阴性词
尾所构成。本意为:" 一粒葡萄干".译者)呢!"
一卫兵问:
" 你说,咱能打哪儿弄到葡萄干啊?"
另一人道:
" 有的人总爱做力不能及的非分之想!"
一人说:
" 哥儿们,实际办不成的事儿,难道连想想都不成吗?
另一人说:
" 不成!想入非非,自受其累!"
那人的朋友答道:
" 可是,人的心灵,不能只为某一时刻力所能及之事而悸动,不能没有超越这
一时段和能力的充满希望的空间。"
那人道:
" 希望,是一个人在内心看到的一种可能出现的状态。或者说,是在他有能力
将这种状态变为可能前的一种感受。咱们又有什么能力来设想什么是咱们的希望?
咱们不是生来就这个命,就是当侍卫的料,直至被解雇?我看哪,老百姓并不喜欢
宫里的官儿们,也不喜欢咱们这些个人!"
一人说:
" 可是,咱们能当上国王的侍卫,不还是挺走运的吗?这会儿,好多人饿的饿
死,病的病死,不就因为他们有一顿没一顿的,不能得到足够的食品来维持生活吗?
可咱们呢,吃得饱饱的,还吃得好好的……"
另一人答道:
" 一个人心里烦,不快活,脑子不满足,良心不安宁,光填饱肚子,这就行了
吗?"
最年长的卫兵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说:
" 咱们那位小哥儿梦想着能弄到葡萄干,那是不现实的。咱说的那个,是国王
陛下的客人。从她的名字看,国王不会对她很看重的,也许不会为她设晚宴。很可
能她就是咱们这一类人,也许最近走大运了也难说,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国
王为了某件事儿要见她,几分钟后,就会把她支走的……总而言之,她是扎比芭
(Zebibeh )而不是葡萄干(Zebib ),你要一粒葡萄干(Zebibeh )有什么用?
要是有几袋葡萄干,那就另说了,也许你所想要的,还有点儿现实意义……你们都
快闭上嘴,干自个儿的活去吧!"
说着,大笑起来。大伙儿也都乐了。
正当守门的卫兵迈着步子在来回走动的时候,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朝黑暗中看
去,盯着前方,只见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做好准备,一只手紧握着弓,另一只
手从背在肩上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来,一边唤醒身边的人,一边大声向来者喝道:
" 站住!"
扎比芭用颤抖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喊道:
" 求您了,别放箭,我是……扎比……芭,我是国……国王的……客人……"
由于十分害怕,使她话不成句。
卫兵向她跑去,惊奇地问:" 扎比芭?你是国王的客人?"
" 是的。"
扎比芭十分吃力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同时用点头来表示肯定。
" 请……请吧……" 卫兵说。" 对不起,夫人,我们不认识你……我们本来
以为……"
" 你们以为什么?"
卫兵们对她的尊敬,使她恢复了自信,变得能够略为坚定地进行对答了。见那
卫兵没有答话,便道:
" 让我来说你们本来以为什么吧!由于和你们的想象不一样,你们误认为我是
来闯门儿的,或者是想溜进宫里去或对宫里的人干坏事儿的……你们本来以为我会
坐着一驾由好几匹马拉着的车来到这里,或许,还会有许多车辆前呼后拥……当你
们看到一个你们这类的,和你们一样的人应邀来到这王宫时,事情便出乎你们的预
料了,是不是?"
卫兵们齐声道:
" 是的,夫人!"
年长的那个卫兵说:
" 对不住,夫人。想象也是一种能力,一种能进行想象的人的能力。想象不能
太脱离实际,这样才有可能成为现实。你怎能要求我们这些人会料到,一个像你这
样的,属于我们这类的平民百姓,会有幸受到国王陛下的约见呢?再说了,过去也
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儿啊!"
扎比芭微笑着补充道:
" 还有呢,名字竟叫扎比芭,对吧?"
" 是啊,夫人!"
那个老兵和他身边的卫兵们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但想起她是国王的客人,按礼
仪,他们是不能在国王和他的客人面前发笑的。必须按照国王侍卫的传统,对他们
表现得规规矩矩。
扎比芭露出笑容,甚至轻轻笑出了声,跟他们调侃道:
" 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知道为什么我家里人给我起了扎比芭这个名字?
"
大伙儿都高兴地问:
" 为什么?是怎么回事儿,夫人?"
扎比芭道:
" 母亲怀我的时候,正在一个大地主那儿给他打工。那块土地,是这位国王的
父亲或祖父为奖励那地主而封赠给他的。奖励的原因我不清楚,我曾经打听过,也
没弄明白。可是,国王把国家的土地划分给那些他们想赠予的人,或偿还给那些他
们欠人家赌债的人,或割让给那些他们曾被人家征服过的人,这还需要什么明显的
理由吗?"
一部分士兵十分吃惊,扎比芭的大胆和她的议论令他们很感兴趣,所以都露出
了笑容。另一部分则只是默默地听着,脸上毫无表情,不置可否。
抗衡的活动,不就是以这类议论开始的吗?这样的抗衡活动,足以考验人心,
了解其倾向,然后在集中了解后,按抗衡活动所制订的特别纲领,选择和发展代表
人物,以推动当事人倾向于这个纲领,倾向于抗衡活动所需要的范畴和方向。
扎比芭接着道:
" 我母亲害口了,那时就是想吃葡萄干。可那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我父母没
法办成这事儿。我母亲心想,哪怕有一粒葡萄干呢!当然,她连一粒也得不到。所
以,生下我后,她便给我起了扎比芭这个名字。如果生下的是女孩,女人就有权给
她起名……
" 就这样,通过给我起名,母亲实现了她的愿望。她本来心里想着葡萄干,可
连一粒也得不到。于是,在无能为力之后,在我身上实现了她的愿望,延续了她的
灵魂。愿真主保佑她,因为,她在产后便去世了……
" 如果我的名字不叫扎比芭,国王也就不会选择我,不会让他钟意,或至少是
喜欢了。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等卫兵们回答,扎比芭接口道:
" 因为葡萄干是被保存在占有者和商贾的仓库里的,是被摆放在国王和富豪的
餐桌上的……只要我能办得到,我会让你们尝到葡萄干的滋味的,或许,还有核桃
……谁知道呢?"
扎比芭笑吟吟地说着,流露出一种喜悦的神情。这时,她已恢复了原有的光彩。
虽说衣着简朴,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弄齐整,还束上了一根饰带。
卫队长大模大样地走来,喝道:
" 你们都聚在这儿干吗?散开,各就各位!"
老兵道:
" 头儿,这位就是国王的客人,她就是扎比芭夫人。"
" 什么?"
" 是的,头儿,她就是扎比芭,国王的客人。"
看见一女子站在卫兵中间,卫队长问:
" 这话当真?"
说着,走近去,惊奇地问道:
" 你就是扎比芭?"
" 是的,长官,我就是扎比芭,是国王的客人。莫非,国王陛下没告诉您,今
晚我要来做客么?"
扎比芭坚定地说。那架势,像是要跟卫队长怄气。自信的口吻,明显透露出对
自己,对得以成为国王客人的一种自豪。
卫队长道:
" 多有得罪,可是……"
" 可是什么,卫队长阁下?我不是人民的一员么?我就不能做国王的客人么?
你是否想改变国王的决定,违拗他的旨意?"
" 不……不……我怎么敢改变国王的决定,违拗他的旨意?谁也不敢啊!对不
住您了,扎比芭夫人。可是,我们过去在国王的客人和拜谒者中从来也没见过有平
民百姓啊!更别说是在晚上来的了……过去,国王只是时而出席一些官场庆典,看
着老百姓远远地向他欢呼。我们过去从没遇到过像你这种情况的!"
感到自己独占了国王的恩宠,扎比芭颇觉欣喜,说:
" 那就从我开始吧!在国王的座前,或许还会在国王的侍妾之中,出现一个百
姓女子,难道就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吗?长期以来,商界巨贾,军方头领,王公大
臣们,操纵着王权和政体,难道还不够吗?让他们去控制王权和财产吧,把国王还
给我们!"
说罢,扎比芭微微一笑,转而又向聆听着自己与卫队长谈话的那些士兵们问道
:
" 大伙儿说说,这样不是很公平吗?"
众人道:
" 是的,夫人,这很公平!"
卫队长本以为这些人该默不做声才是,谁知他们竟顺着扎比芭的话说这很公平。
于是向他们投去一个不悦的目光,说:
" 不过,对不起,夫人,我还要跟国王的侍卫总管联系一下。"
扎比芭明白,直至此时,他还不信自己的确是国王的客人,或者说,他还很难
确认此事,便道:
" 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吧!"
卫队长走后,扎比芭自忖:
" 我们不是每人都应忠诚并依法恪尽职守么?这么说,见卫队长在按职责的规
定行事,我是不该气恼的。他是想确定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妄言;确定我是国王的
客人,不是别人;确定我是叫这个名字,因为,这不是一个卫队长常听到、常接待
的高贵女子的名字……"
卫队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 多有冒犯,夫人,请您恕罪……"
他说出了许多这类恭维、讨好的话。一边说,一边不时低头哈腰,以博取扎比
芭的欢心。
扎比芭知道其中的原委了,她料到,侍卫总管训斥他,责备他不该耽搁自己。
虽然国王一般说来待人并不粗暴,但可能已经迁怒于此人。
扎比芭心里思忖:
" 也许,国王本人已对他发怒了……"
转念又想:
" 国王可能并未责骂他,不过,国王身边的那些人,不常常要比国王更凶狠些
么?是他们,而不是国王,更适合来教训像卫队长这样的人!"
又自忖:
" 卫队长恪尽职守,不是应该的么?事情反过来看,又怎样呢?如果他不加确
认,就让我进去见国王,而我却并不是国王要见的那人,他又该怎么办呢?远离国
王和王权的人,不是更自由些么?"
自己又在心中答道:
" 也许有人可以疏远国王,但不是我,这是我的一个机会。让机会从自己手中
溜走,这才是傻女人呢!尤其是因为,这是一个和国王接触的机会。国王,是我们
一国之主啊!而疏远国王,就意味着失去对生活产生影响的手段,就意味着远离产
业和权势,不管那是个人的产业还是国家的产业。
" 一个人,没有产业,在生活中,在大自然和生灵万物之中,他活着必然是孤
独的。大自然和生灵万物均可将他征服,或是将其排除,或是把其吞噬。一旦被吞
噬,就是死亡,就失去了自由。因为,他并不是为生存斗争而死的,而是在生活中
作出了错误的选择。
" 被排斥者,也失去了自由。因为除人类之外的大自然和生灵万物,比没有头
脑的人更为强大。人的高度智慧之价值在于,能创造发明一些相应的工具,以征服
生灵万物和改造自然。但只有当他拥有这些工具时,才能做这一点。
" 产业,便是一种拥有,有全民的,也有个人的。有这样的一些内涵:智慧国
家国家所拥有的产业,及个人智慧个人所拥有的产业,再加上其他一些各具特点互
为补充的条件,便可以实现超越。因此,若是我们想要自由,则不应舍弃这一切内
涵,不应为占有自己想占有的一切,而使人民失去自由。否则,对自由和机会均等
的议论,便会变成痴人说梦。
" 如果要享有自由,或在自由的大道上进行竞争,那么,或者在起跑线上,让
大家平等地拥有其所应拥有的东西,或者完全舍弃被认为超过人之所需的一切。否
则,即使是在一条笔直的横线起跑,即使是众人列队在同一深度或同一高度上起跑,
每人为自己所创造的纪录还是会不一样的。不是么?不管心意如何,从起跑线跑出
后,不同的手段便将我们摆在了不同的结果面前……"
扎比芭一边跟在卫队长身边走着,一边在心里这样思忖。
走到卫队长的办事房后,又随他进入了国王宫殿的内门。扎比芭随卫队长一进
内门,便细细地打量起门内长廊上的各种陈设。国王正站在走廊中等候着她,若不
是因为看见卫队长突然停住了脚步,扎比芭便几乎要撞到国王身上去了。
卫队长双脚在地上一蹬,向国王行了个军礼,然后便纹丝不动地就地站住。
只听国王对他道:
" 谢谢,把扎比芭留下,你退下去吧!"
卫队长做了个正规的转体动作,离开了国王和扎比芭。
扎比芭提起裙摆,弯曲双膝,低下头来,向国王致意。虽然她的衣着并非如宫
中的穿戴,并不如公主们及大小节庆时常来宫里的那些显贵的妻室女儿甚至宫女们
的穿戴,但她看起来,还是像一只蝴蝶。
国王微微一笑,对客人欢迎道:
" 欢迎啊,欢迎光临……"
国王朝前跨了两步,挨近扎比芭,抚摸着她的脑袋并略略将之抬起,然后便把
她搂在怀中,说:
" 想你啊,美人儿!"
国王竟称她为" 美人" ,扎比芭倒颇费踌躇,她在心中斟酌着" 美人" 这个词
儿,自忖:
" 难道国王真的认为我是个美人吗?还只是欢迎时的一句客套话?这是怎么回
事儿?除我之外,他在宫里见过许多特别的女子,还有那些到宫里来过的许许多多
王公贵族的姑娘,他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个美人呢?"
" 求国王陛下见谅,这是怎么回事儿,您为什么认为我是个美人?"
" 我称你为美人,扎比芭啊,这是名副其实的。我见到你后,就确认了现在我
对你所说的你美的特征。我去你们家看望过你们,后来又去过多次,那时你们还在
那个奸贼家的庄园里干活。他的那片土地,是以前的一个国王划封给他的,我们已
经把他赶出去了……"
国王指出这点,并提到了事情的缘由。以前的一位国王,将一片土地划给了一
个颇具利害关系的显贵。那人在这片土地上放养各种牲畜,种植庄稼。还在那里养
蜂,把蜂蜜卖给客户。那人后来便在王国内外经办起商务来了,以至到最后他的财
富若用谢克尔(谢克尔,原为阿卡德人、巴比伦人和亚述人称量黄金白银的重量单
位,在亚述王国时期成为货币名称。公元前589587年,在犹太国前期和后期之间,
通过纳卜赫兹。纳斯尔,被犹太人从巴比伦人处引进,为己所用。原注)计算,竟
达到神话般的数字!
每当那人有机会见到国王时,就会向他提及自己那味美的天然蜂蜜。这蜂蜜独
一无二,有别于所有国王曾听说过的市场上出售的蜂蜜,甚至有别于一些官宦从自
己农庄的蜂巢中采集来的蜂蜜。这些官宦的农庄,离国王的庄园和御花园远得很呢!
最后,国王终于命一个下人到这个商人那儿去为王宫采购大批蜂蜜。但是经过
有关专员品尝鉴定,才发现这蜂蜜是骗人的。最明显的欺诈之处就在于,那个贪婪
的商人将巢中之蜜尽数取出,不留余蜜,然后灌进一些东西,供蜜蜂在冬季时勉强
进食,以至蜜蜂不得不在巢中休眠。这样一来,蜂蜜的味道就变了,变得和在冬季
食蜜,其他季节采集花露的蜜蜂所酿的蜂蜜不一样了!因此,国王没收这个奸商的
庄园,将它收为国家所有。
当时,扎比芭的父亲就在那个庄园里干活,庄园被收归国有后,国王把愿意留
下的工人和农民都留下了,其中就有扎比芭的父亲。而扎比芭那时刚结婚不久。
国王去参观那个庄园时,看见扎比芭并喜欢上她了,扎比芭也很喜欢国王。由
于国王时常去那庄园,两人遂互生爱意。国王便是这样认识扎比芭并爱上她的……
却说国王对扎比芭道:
" 扎比芭,美,不只是外形,而要既有神,又有貌。你二者兼备啊!"
" 可是,国王陛下,有些女人比我更美啊!这样的美人你见过的多了。恕我直
言,或者说,恕我冒昧,我是说,你生活中已经有过很多这样的女人了啊!"
" 可是,扎比芭,我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在心灵、神态、容貌上有你这么美的
呢!"
" 这话从何说起,陛下?"
" 我见过一些女人,她们与国王亲近,是冲着王冠和王威而来,而不是另一种
含义上的亲昵。可扎比芭,我并不将王冠看作是自己一个最重要的特征。"
" 国王陛下,形态和本质能分得开么?你说了,我很美,历数了许多理由,还
说我外形也美。可王冠,不也是你的一个外形吗?"
" 王冠可能是我外表的一个部分,却并不是我的全部外形。再说,对一个男子
来说,其外表并不等同于一个女人的外表加上其他品质所占有的同样地位。扎比芭,
王冠只是个物件,难道能用一个或几个物件来作为评价国王的切入点吗?"
" 不,国王,对人的评价,应从其品德和秉性所形成的本质切入,外形也可能
使他更完美无缺。一个人若只是以一件东西来作为对一切事物评价的决定性切入点,
那个人便变得和这件仅具流通和使用价值的东西一样,本身毫无所值。若是只以人
所拥有之物来对他进行评价,那这人就像是件流通的东西,而不像是一个具有道德
品质价值的人,不像是一个可以依赖的支柱……不过,我无法想象,人会成个东西,
连那个被您从庄园里赶走、剥夺了他所有权的那种恶人也一样……"
" 我的话,是专指国王而言,我不想推而广之,让这一论断把人民大众也包括
进来。"
" 国王陛下,这一论断也具有一般性,包括人民大众。人不是有两种吗?"
对扎比芭的这番话,国王未予置评,只是说:
" 扎比芭,你刚才说,你甚至无法想象,那个被我从庄园赶走的恶人会成个东
西,你是这么说的吗?"
" 是的,国王陛下!"
" 你的意思是说,他连一点起码的价值都没有,以至连称他东西都不配么,扎
比芭?"
" 不,国王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虽然他是个恶人,您有关他的
决定是公正的,但还不能把他看成东西。因为,虽然他已失去人性,或者说已经少
有人性,但他毕竟还是个人。一个人,不管已经坏到什么地步,总还是有一点儿人
的特性。虽说,他那些偏向于恶的秉性习气,已几乎把他变得跟一件东西一样了…
…"
国王道:
" 可是,扎比芭,能以一个人不管是什么人身上的一点儿积极因素来排除他的
大部分恶吗?"
扎比芭答道:
" 国王陛下,这事儿教养员们可能试过,他们也许促进了这种人的积极因素,
使之成为主流,而把消极因素,或者说是恶,局限在一个角落。"
" 但是,扎比芭,国王可不是社会的教养员啊!"
扎比芭道:
" 啊!如果一个统治者,在作为许多决议发布人的同时,也能是个社会的教养
员,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国王答道:
" 扎比芭,人不能事事如愿啊!"
" 但是,不能委派一些人来做这个工作吗?他们不用去管朝政事务,不用涉及
其中的一系列环节,朝廷对他们的工作也不用负责。"
"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扎比芭!"
" 不过……这事儿我还没琢磨透……国王陛下,您是否想过去参加一个有组织
的群体集群社?"
" 扎比芭,我倒是曾经考虑过,我可以组织一个属于朝廷的社团!"
" 国王陛下,一个有益于国家的社团,是由它来建立朝廷的,而不是由朝廷来
创建这个社团。国王可参加这一社团,而不是让社团仅仅隶属于国王!您可以委托
像我这样的人组成的集群社来直接领导人民,进行可能的改革,与此同时,您和您
的属下负责朝政事务。" " 可是,扎比芭,现在咱们事实上还没有社团啊,是由
我与我属下统领朝纲的。也就是说,朝廷并非由社团所建。在有结社的想法前,政
权已经存在了……不过,我承认,我们的确需要一个你将它称之为集群社的信仰虔
诚的团体……既然你喜欢这名称,那就这么叫吧!"
" 传统的朝廷,是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组建一个社团的,可是,您是要一个只具
虚名,做朝廷的幔帐,以便从表面美化其统治方式的群体,还是要一个能建设社会,
革除弊端的社团?"
" 我要后者,扎比芭!可是,你应该谈一些现实的东西,而不只是想象……"
" 国王陛下,您所说的现实,是要我们去适应和迎合现有的实际状态,还是要
我们先描述现实,说明各种势力和形式的现状及按其能量大小所产生的影响,然后
再去深入地改变这种现实?"
" 我是指后一种理解,扎比芭……不过,组织一个对社会进行深入改革,使它
变得更兴盛、更发展的群体,这不是朝廷的事儿,这是斗士们和革命者的任务。在
这种情况下,政权就会由这个群体来创建,而不是由朝廷来结社。这个社团的宗旨
便是全民族的宗旨,也可能是一个需要进行斗争的目标,而不是仅仅滤清一些明显
的东西。"
" 要我说,甚至是在朝廷的保护下组织一个社团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个社团可
以具备一般社团所具备的品格和理想这两个最根本的特征,而不必具有其所有特色
;这个社团可以让人民生活的某一方面变得更好,而不一定能改变所有方面……"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在组织您为其中一员的社团时,要让这社团成为人民的一部分。其组成不能
依靠那些权贵、大腕儿、富豪。我依靠的是普通百姓,我要让社会上最贫困的人成
为其基石,您若不是人民的一员就做不到这点!"
" 扎比芭,我是人民的国王,百姓是我的臣民,我怎能成为人民的一员?"
" 要让您的灵魂,您的良心,您的行为,您的思想都成为人民的一部分。您应
该根据我们国家的情况,根据这个社团在生活中的作用及人民的使命等,为人民和
集群社制定出宏伟的目标。你应该十分廉洁和忠诚地领导人民和集群社,使之日趋
成熟。你要拒绝以原则作交易,要把一切崇高的东西都融入自己的思想和行动之中,
要让自己去身体力行人民和集群社所要求之事。不仅在开始之时,而且一直都应诚
实、公正……"
" 哦,扎比芭,这不是很难吗?"
" 是的,国王陛下!因为这很难,你所跨出的第一步就应很坚定,不为狂风所
动。而那些容易取得的成就和简便的工作,会因风吹草动而随时生变。容易的事,
不会有热忱去做,很容易因为有其他因素的影响而被排除出局。"
" 是啊,这话很对。咱们应该继续探讨,以便得出一个最完美的结论。不过,
扎比芭,这事儿以后再谈吧!"
" 听您的,国王陛下。"
" 不过,在结束这个话题前,我还是担心集群社的人跟朝廷的官员发生矛盾。
也许,集群社成员会更多地把精力放在跟朝廷命官争名夺利之上,而不是竞相去做
利国利民之事!" " 国王陛下,如果一切照旧,也就是说,如果只是在国家的许
多机构中加进一个新名目,即集群社,那这事儿是有可能发生的。但是,如果按我
刚才跟您解释的那样去做,您根据服务于人民的宏伟目标,为集群社制定一些战斗
任务,那么,当集群社带着拼搏和牺牲的严肃精神去进行生活中的斗争时,它就会
通过令社会满意而不是强制的方式,赢得这个社会的领导资格并起领导的作用。各
重大角色都会得到妥善安排,因为,各自都有各自的任务。因此,集群社人士和朝
廷官员之间不会产生非法的对立和竞争。不过,我也认为,在整个过程的实践中,
在各个层面和各种条件下,要绝对断绝对立和竞争是不可能的。"
两人在宫里行走着,那条走廊很长,也有些暗。因为走廊两侧的那几支蜡烛,
刚能使他俩看清通向国王厢房的那条路。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您不觉得这长廊,甚至这整个王宫,都显得有些冷清吗?"
国王微微一笑,说道:
" 也许是吧!因为这条长廊和宫内的一些院落没有对外开启的窗户。也许,因
为这是你第一次进宫的缘故。你觉得,国王的这座宫殿如何?"
" 要说我是第一次进王宫,那倒是的。国王陛下,有这样一个机会和您相见,
受您爱抚,我真要赞美真主呢!不过,我也不是第一次进宫殿。我进过被您赶跑的
那位庄园主的宫殿。您也知道,那宫殿跟您的王宫很有点儿像。甚至有人说,跟您
的王宫是一样的。
" 您父王驾崩后,他曾试图娶先王的一个嫔妃。这是因为,那个庄园主想抓王
权。如果他有了像王宫那样的一个宫殿,又能从先王的妃子中娶几个作妻室,便可
以想象,自己已登上宝座了……"
扎比芭说着,竟笑出了声来。随即,又转向国王,躬身道:
" 国王陛下,请恕罪。不是我要笑,是我心里发笑,笑这种心理变态、没有头
脑、心眼极小的人。"
" 为什么不是你要笑,而是心里发笑呢?"
" 是啊,国王陛下。你若是让我在二者中取其一,我是会选择在陛下您面前不
要发笑的。但我的心还不习惯于王宫的规矩,我的心冲破樊篱,便笑出声来……"
" 说得好,扎比芭。可是,扎比芭,你为什么不让你的心随其自然呢?我更想
让你给你的心以自由,听其自然!"
" 国王真的想给像我这样一个普通人自由吗?"
这句话,仿佛是扎比芭的心声,而不是她的语言。
国王笑了。扎比芭依然沉浸在一种无比兴奋的心情中,接着道:
" 莫非国王也能和百姓的子女一起笑闹?"
" 我是我们伟大国家的国王,我喜欢人民有自由。我有时也喜欢和一个地位不
太高的人开开玩笑,以抒发心怀,虽说我并不想常常这样……"
扎比芭道:
" 是啊,国王陛下,跟位高职显的人敞开来谈,可使他们接近些人道精神。但
若是和他们的走卒如此畅叙,则可能鼓励那些人去反叛自己的主子。"
她接着道:
" 不管怎么说,您若是真愿如此,国王陛下,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困在宫中呢?
"
" 我这是受困吗,扎比芭?你所看到的那些卫兵,不是来围困我,而是为保卫
我的。再说,这也增加了国王的威风。"
" 那些个卫兵,是把您给围起来了。一扇扇门也都紧闭着,这走廊空空荡荡的。
在这王宫里,我至今没有感到一点生气。只有您的灵魂,国王陛下,在探索着生命
实质。一切都将你围困起来了。这并不是那些事实上对你实施围困的卫兵和侍从们
的本意,也不是某个方面的直接决定。但您被困住了,国王陛下,甚至可以说您被
囚禁了……您盖了一座没有足够窗户可以迎进阳光和空气的宫殿,还怎能说喜欢自
由呢?您不跟大自然直接接触,甚至不能从窗户里去眺望自然,还怎能说喜爱一切
自然的东西,并要我让自己的行为顺其自然呢?"
" 慢着,扎比芭,听我跟你解释。王宫里的窗户少,这是从宫廷安全的角度考
虑的。在宫里,甚至是在任何地方,只要窗户一多,就难以防卫,难保安全了。"
" 可是,国王陛下,这使王宫变得阴森清冷。孤寂的感觉,难道不是一个统治
者最大的敌人么?除了外出,还有什么能驱散这孤寂?走出这宫室的寂寞吧,国王
陛下!让自己的心灵听其自然地为所欲为吧!到大自然中去,到人群中去,想要驱
散您心中的恐惧,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 扎比芭,初登金銮之时,我是如你所说那样的,或者说,差不多就是那样的。
可我发现,宫里那些人对我的行为颇觉诧异,甚至横加指责。也许,有些人以为这
违反宫廷传统,不够自重,不知礼仪。于是,我不得不养成了现在的这种习惯。在
宫里生活了七年,这习惯便养成了,是吧?"
扎比芭答道:
" 是的,国王陛下,如果不拒绝这种习惯及造成这种习惯的许多错误和不合理
的因素,那习惯总是可以养成的。因此,每个人都要经常仔细观察,那些东西到底
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
" 您习惯了,因为您没有拒绝,为采取加以肯定的立场,您作出了牺牲。而我,
还没习惯这些,因为我不愿去习惯,我多半也不会去习惯。这是因为,我拒绝接受
那些让我去对此习惯的诱因。尤其是因为,进行变通是可能的。"
" 什么是变通之计,扎比芭?"
" 从这宫中出走啊,到人民群众中去,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去接近他们的生活
方式。国王陛下,您莫非看不见,您生活于其中的王宫院墙,太厚重了。又无窗扉,
以至您对王宫外的事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还有您王宫的院落,设计得让您连宫
里的人也见不着!"
" 这是根据理事和保卫的需要设计的嘛,扎比芭。任何东西,都是用来实现其
一个或多个目的的。"
" 国王陛下,我所看到的一切,甚至是我眼下从您这儿听到的许多事情,都对
您形成了一种负担,而不是一种足以运行的手段。国王的旨意,是要通过一种能令
国王和人民都感到欢欣的手段来实现的。您的王宫,国王陛下,照这样子,简直是
个妖魔的滋生地了!
" 这么说是因为,妖魔都是在废弃的宫墙中滋生出来的。您这王宫,这么阴森
;您这院墙,这么深重;您这宫室,这么幽暗;缺少足够窗扉,宫中空气腐浊。宫
内的活动,局限在一个一成不变的单调的范围之内。这正适合于妖魔们所要求具备
的那些条件,可将它变为一个繁衍的地方,一个纵欲的舞台……
" 随着群魔乱舞,阴谋也就多了起来,对王权的嫉妒和觊觎,对王位的垂涎也
随之而生。您那宫墙,使您无法听到外面的声音,看到外面的光明,闻到外面清新
的空气;当阴谋家向你袭来时,也令您的声音无法传到外面,切断了您的后路和援
军;要进攻时,更将阻塞战斗的行动。
" 还有呢,国王陛下,那些阴暗的角落,有助于隐藏所有恶意预备的匕首,一
切暗中向您瞄准的箭头……"
" 是的,扎比芭,你这话有理,很实在。可是,我曾经因为庶兄弟们所策划的
阴谋,度过受先王愿主怜悯他冷落的生活,莫非你还要我让出王权,到宫外去再过
那样的生活么?"
这时,两人已来到了国王的寝宫,窃窃私语一番以后,扎比芭又对国王道:
" 切莫见怪,国王陛下,您不反对咱们再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去吧?"
" 不,不,扎比芭,请吧!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 您刚才很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您走出宫去,去过那种您曾经度过的受先王
您父亲冷落的生活。您说,那是您那些庶兄弟策划阴谋所造成的。国王陛下,在我
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若蒙恩准,能否让我听听您的这个故事?您好像是说,您曾经
在宫外生活过,而且受到冷落,而不是像您的兄弟和其他亲王那样生活在宫中,您
是这么说的吗?"
" 是的,扎比芭……"
" 那么,在我回答您的问题以前,恕我冒昧,我求您把您的故事讲给我听听…
…您别见怪,国王陛下,我不是不想回答,不是不想满足陛下的要求,我只是求您
了……因为,您若能满足我这个合理愿望,就给了我一个让自己觉得愉悦和自在的
机会,就给我的心灵和智慧增加了一种创造的力量,可以更好地回答问题。这就是
我对您的请求。请给我一种平等的感觉吧,即使是从一般人道的意义上讲也好!那
样我也就可报以您之所欲。国王陛下,若缺乏这种感觉,我的心是决不会舒畅的,
我也绝做不成对您和对自己真正有益的人,即使是私事,即使我只是做做样子也不
行……"
" 眼下你该回到你家人那儿去了,我也要去理事了。扎比芭,改天,另找时间
我会跟你讲的。"
扎比芭道:
" 遵命,国王陛下!陛下何时命我再来?"
国王道:
" 扎比芭,我不想命令你,我只是心有此意。"
" 国王的旨意不就是命令吗,国王陛下?"
" 那么,扎比芭,我就说是建议吧,如果这词儿你爱听的话……"
" 即使这是一种奉国王之命进行的交往,我也觉着喜欢。因为,重要的是实质
而不是形式。我既已知您愿与我交往的本意,形式便无关紧要了……您要我什么时
候再来,国王陛下?今儿是周一,周五合适么?不过,请国王陛下见谅,周五是我
们膜拜真主,按礼仪为主祈祷的日子……"
" 那么,扎比芭,若是周六对你合适,就周六吧!"
" 遵命,国王陛下!为此,我真要对您一谢再谢才是。一谢您继续与我交往,
未断绝再度相见之情;再谢您对我宗教感情的尊重……周六甚是相宜……"
扎比芭向国王行罢大礼,退了出去。
走出门来,见门外一位马夫和一匹玉骢马正迎候着她。
马夫道:
" 这是国王所赐,夫人!"
扎比芭自忖:
" 我哪来的饲料喂它?又让谁来喂养?"
话未出口,御前侍卫走来,把一袋金子放在鞍袋之中。见此情景,扎比芭想:
" 纵然国王们有许多不足称道之处,但他们却是熟知这些事理的。平民百姓则
又不然……"
虽说只是心里在想,但她也为自己的这种说法大吃一惊,似乎良心受到了谴责,
转念道:
" 对国王来说,所谓慷慨不就是拿出他拥有之物的一部分么?他们不是惯于如
此么?而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这才是百姓传统的慷慨。如果国王去田间探视百姓,
他会为他宰杀赖以活命的耕牛;他会把为孩子们准备的午餐,送去款待一个过路之
人,宁可让自己的孩子无物充饥,只能等待着晚餐……可是,国王们只施舍少许,
国库里却为什么总是见少呢?……"
" 老百姓不是比国王更加慷慨吗?"
扎比芭骑上玉骢,回家而去……
3、我已经走进他的心里
扎比芭按约定的时间又来到王宫。
正当她在宫中距与国王会见处不远的几个门廊间穿行的时候,见许多王后的侍
女,聚在那些通向门厅的廊口,交头接耳,窃窃嘻笑。可是,只要她一走近,她们
便彬彬有礼、略显亲切地向她致意。她们其实是在掩饰自己的心思,扎比芭从她们
的目光中看出了这点。一个善于观察,颇有经验的人,起码对目光中流露的主要是
爱还是恨,是不会看错的!
突然,门廊间走出一位女子。她的穿戴,突显出一种庄重。可她的步态,她在
仆役、侍女前的行径,却使自己变得毫不端庄,无法令人尊敬。
这女子身材高挑,身体各部显得惊人的匀称,颇为苗条,但一身女性柔嫩的肌
肤却又并不使骨骼突出,从而不致令男子兴味索然。她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丽!
但是,扎比芭还看不透她的灵魂,看不穿她的心,看不出那些对她具有决定意
义的特征。容貌、身段,对她并不具有决定意义,那是天生造就的。可另外的一些
特性,如道德、格调、风度、教养、文化、知识等等,是具备还是匮乏,具备程度
的高低,对一个人来说,却是有决定意义的。最终的成败高低,就取决于此。这涵
盖了夫妻关系,共同生活的取向及爱情的结局。
夫妻关系,是在这一基础上,符合丈夫或妻子所希冀的特性,从而得以延存的。
形形色色的爱情,各种各样的爱情阶段,也是如此。有的因符合这些特性,爱情在
订婚的某个时段尚能维持;有的在新婚之夜一过便告终结;有的在女人刚怀头胎便
烟消云散。当一个人恋爱时,当他因爱情或并无爱情而联姻时,他做出决定的侧重
点究竟何在?
怎样理解外形和内在的均衡?决定的重点应只偏向于外形,还是明显地偏向于
内在的心灵中的东西?
那女人并未向扎比芭问好,她没等扎比芭向她问安,便率先开口。虽说有些故
作姿态,以掩盖自己的身份,但明显十分鲁莽。她问道:
" 你就是扎比芭?"
扎比芭道:
" 晚上好,夫人!"
不等王后对她问候的回答,扎比芭便十分自信,却又毫无骄矜之气、寻衅之态
地接着道:
" 是的,我就是扎比芭,一个百姓人家的女子。蒙国王陛下厚爱,我十分荣幸。
"
王后道:
" 你认识我么?"
扎比芭答道:
" 请原谅,夫人。若是我说我无法猜测,请您别生气。猜测,有可能对也可能
不对。可我不能肯定说我认识您……因为,我以前并无与您相识的荣幸。"
" 你没注意到我的外表,猜到我是什么人么?"
" 请原谅,夫人。外表常常是无法说明实质的。总的来说,外表并不是一个人
的全部实质。所以,当您刚才见到我时便问:你是扎比芭吗?如果只看外表便可以
确定我的身份,你完全可以确认,而不必再问了。我也不用再跟您说:是的,我是
扎比芭,是百姓女子,得到了国王陛下的宠幸……"
" 你是个百姓女子,这很明显!"
她这么说,是暗示扎比芭的外貌和公主王妃们迥然不同,又道:
" 要说你是国王的侍妾,却不像!"
扎比芭道:
" 作为一个百姓女子,我形神齐备,是我的一个明显的十分相符的特征,是我
所珍惜的根本。一个人,如果嫌弃他的出身门第,羞于提及,那人必不是正人君子。
" 作为一个得到国王宠幸的女子,却又不像,这也是我引以为荣的。这意味着,
老百姓所不喜欢不尊重的那些宫中的传统和仪表,还未能吸引我,我还保持着我的
本质和外表。既然我的内在和外形是完全一致的,我就可以选择对百姓有益的那些
精神、传统和品质,而不必去做王宫里那些披枷戴锁者中的新一员!"
" 你这个百姓女子,竟把宫中的人都称为披枷戴锁?"
听扎比芭说出这话,王后觉得她是在骂人。
扎比芭道:
" 不,夫人,并不都是,只有一部分是。因为,没有人给他们戴镣铐,是他们
顺从错误的习俗,自己给自己带上的。因此,要戴的人,就给自己戴上了;不要戴
的,虽然也在宫中,却还是自由自在的。夫人,所谓自由,不就是一种感觉,一种
处境吗?"
扎比芭说这话时,发现听着这番对话的许多仆役、侍女若不是想起自己是在宫
中,面前站着的是王后,几乎都要鼓起掌来了!
王后也察觉了这点,便大声喝道:
" 别提你那些哲理了,用我们的语言来说话!"
扎比芭道:
" 对不住,王后陛下,我还没学过你们的语言。我说了,我是个百姓女子。要
我说,看来我是没希望高贵到可以学会您那种语言的了!"
扎比芭这么说,是要向王后暗示,按住在幼发拉底河西岸,特别是住在本国中
部居民的习惯,这里所说的" 语言" 一词,是可以作多种解释的。
这时,王后对聚拢来倾听她与扎比芭对话的侍女、仆人及官宦,用明显带着恼
怒的声音喝道:
" 你们干吗围过来,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走开,就让我和扎比芭呆着!"
侍女总管问:
" 我们也走吗,夫人!"
" 是的,你们也走开!"
御前侍卫也这样问了一句,王后照旧是那个回答。于是,只剩下了王后和扎比
芭,还有一些人在各扇门后悄悄倾听。
这时,两人一边谈论,一边在王宫的长廊里来回踱步。
王后对扎比芭道:
" 扎比芭,你为什么,又是怎样把国王独霸在自己身边,而让他疏远我的?"
扎比芭道:
" 请原谅,夫人,国王是绝对自由的,没受到把持。"
" 我是说,你让国王对你专宠,抛开了我……"
" 也不是这样的,夫人!我要是独占了国王的宠幸,天理难容!他是百姓的首
领,王权的执掌者啊!"
" 最要紧的,他是个国王!" 王后道。" 他主要应青睐我们,最应该青睐我。
也许,在此之余,再去关注另外一些女人……"
于是,扎比芭对王后道:
" 像这样,夫人就埋下了失去国王的隐患!"
王后问:
" 此话怎讲?"
扎比芭道:
" 带着强烈的欲望,建立在利己观点上的那种占有欲,会导致在与人相处时,
只把他们看成是一个个物体而不是人。人是有想法,有情感,会对好坏有所触动,
也会作最佳选择的。"
" 百姓女子,你比我又好在哪里?"
" 请夫人原谅,我没有把自己摆在您和国王的三宫六院面前来作比较。我和国
王陛下只是邂逅相遇,情投意合而已。这您是知道的。"
" 国王忘了我们曾长期相处,却对你一见钟情,使你独专其宠而将我抛弃,这
可能吗?" " 不,夫人,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经历了一些事
情,这才使我们的感情相投。由于情投意合,才发展成如今这样子。"
" 天哪,你倒是说说看,扎比芭,你哪点儿比我强?"
" 请王后陛下见谅,我不能,也不愿把自己放在一个与人攀比的位置上。因为,
奢谈自身的人,不是在走正道,而是走上了迷途;不是走上高处,而是坠入了深渊!
"
王后向扎比芭走去,几乎贴近她身边,说道:
" 瞧,你的身材比我高么?你的双眼、腰部、两腿、脖子和肤色都比我美么?
"
说着,闪避开扎比芭,跑到离她好几米远的地方,这才转过身来,又道:
" 国王心里,肯定是滋生出百姓意识了,这才使国王对王后的艳丽,王公贵族
家女孩儿的美貌,及王公贵族和富商巨贾们为他从国内外选送来的侍女的秀色都心
生厌弃了,而将一个普通女子捧在了众人之上!"
听出王后这话背后的意思,扎比芭恼了。但她强忍怒火,只是针锋相对地道:
" 也许,国王已厌烦了他本习以为常的一切。这一切再也不能吸引他,让他继
续这样下去了!总之,对凡人俗事的无知,这就是国王对您和众王妃感到不足的原
因。这是因为,谁不了解平民百姓,不了解生活中的凡人俗事,不了解生活的常规,
他就不会知道如何去看待恩泽、权势和名望,不知道如何去对待自己的丈夫和朋友,
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对待自己的仆役和为王国持旗的官兵。
" 您已经失去了和大众的联系,没学过生活的常规。这些常规,是人们用美好
的言行,敏捷的思维,公正的态度加上相互交流构筑而成的。仅有天生丽质还不够,
真主赐予您天生丽质,您却不以善良的心灵和美好的言行来向真主谢恩。于是,您
也就用错了自己的美色。因为,一个男子,尤其是在年轻时,美丽的姿色可令他沉
醉,不会去细细审视心地是否美好,举止是否端庄,格调是否高雅。可是在婚后,
他便会去寻找更多、更持久、更有影响的其他一些特性。当他不能在妻子身上找到
这些特性时,他就会去其他方面、其他人身上寻找。
" 夫人,您可以去问国王,我有什么吸引了他,他比我更能够回答您的问题。
不过,您要是问我,是什么让我愿意跟国王亲近,我对国王的性情脾气了解多少?
我倒是可以尽我所知告诉您的,或者说,我是可以揣度着说的。"
王后火了,粗暴地道:
" 我对国王并不陌生,跟他生活这么多年了,对他事无巨细,无所不知!"
" 夫人莫怪,求您切莫因为我要说的话而气恼。我是想说,除了表面的东西,
除了众所周知的那些东西,您对国王并不了解。这是因为,您并没让自己费心去了
解。也许,您并没学会去了解他头脑里,心灵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特殊的东西。这样
一来,您就没能了解到您应该了解的一切。您在这事儿上的失误,使您也就不知道
如何去与他亲近,使他宠幸。" 王后像是要讥刺扎比芭似的,对她道:
" 我和他同床共枕,还有谁比我跟他更亲近?"
说罢,格格地高声大笑起来。许多躲在门后的侍女、官宦、仆役也同声大笑。
有的人还略微打开门扇,以宣示他们是和王后一起在哄笑。
王公们喜欢的不就是场面么?看来,王后并不关心是哪些人在笑,也不在意他
们是在笑她和她这种想法,还是在笑扎比芭。她关心的只是,他们是在跟自己一起
哄笑。如果他们是在取笑自己缺少心眼儿,他们该在扎比芭取笑王后时跟她一起哄
笑才是。可扎比芭并没有笑,她只是回答王后道:
" 不,夫人。您虽与国王同床共枕,却不是与他最亲近的。您应该进入他的心
灵,进入他内心深处。而我,现在已走进了他的心里,走到了他的内心深处,你却
还在外面。我虽并不与他同床,但我确信自己在他心里已占有了这个位置,连在您
与他同床之时也一样。所以,他这才对我专宠而疏远了您。"
说罢,扎比芭大笑起来。对着她与王后所在之处的这个庭院的所有大门,一下
全打开了,王宫的两层宫楼里笑声四起!
王后十分恼怒,喝道:
" 都给我闭嘴!愿主使你们感到羞愧,使扎比芭感到羞愧!"
扎比芭平静地道:
" 我却要说,愿主使我们感到自豪,使每个从心中逐走魔鬼、不欲失去尊严的
人感到自豪,愿主使所有独夫愚氓感到羞愧!"
说罢,并不告辞,转过身,径自寻路而去,让王后独自呆在那里。
4、我为他做的事并不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片嘈杂哄笑的声音,引起了近处房中御前侍卫的注意。他走了出来,把扎
比芭领到国王的寝宫门前。他照例敲了敲门,进去后,向国王躬身行礼,然后便退
了出去,房内只剩下扎比芭和国王两人……
过了一会儿,扎比芭开口提醒国王,他曾允诺要将自己的故事讲给她听。扎比
芭谦恭有礼地道:
" 国王陛下,如不嫌我唐突,我想听听您答应给我讲的故事。热恋者不是都千
方百计地想去了解有关他心上人的某件事和所有事么?您是国王,是我心上人。因
此,请谅解我如此急切。您是我的主子,我是一片真心,看在这份上,您就答应了
吧!"
国王道:
" 没什么,扎比芭,我来讲给你听好了!"
国王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父王在年方弱冠之时迎娶了我母后,她是父王的一
个堂妹,是举国名媛。母后生我时难产,母后说,生下我后,父王愿主怜悯他欣喜
万分,终于对他身后的王位放心了。王位将传给他的儿子,将更能维护这个宝座…
…
" 在与父王的关系中,母后占有特殊的地位,她在王国中也有自己的作用。每
当父王远离朝廷去理事时,母后便根据父王的提议,在他并不反对的情况下,亲自
过问王国的一些事务。
" 可是,母后此后再未生育,这又让父王对王权担心起来。若是我有什么不测,
他怎么办?将如何行事?于是,便决定从他在战争和袭击中俘获的侍女中娶几个作
妾。母后知道他心中娶妾之念已定,决意如此,便也就劝他按此行事。母后深信,
那些嫔妃是不能与她同日而语的,她是王后!而她们不过是一些侍妾,或者说,是
' 王子的母亲'.有人告诉我,其中的第一位便是由我母后亲自选定的。"
" 国王陛下,莫非先王有许多嫔妃么?"
" 是啊,扎比芭,多极了!" 国王答道。" 别急,你这就会知道的……母亲为
父王选定了第一位妃子而再没选别人。那妃子毫无姿色,我母后却颇秀逸,加上具
备王后的品德,便可称得上美丽了。除了选一个比自己容貌更差的外,她会去选能
与自己匹敌比美的吗?
" 父王为取悦母后,不使她嫉妒,勉强娶了那侍女为妾。不想两人过得十分惬
意,倒使母后颇觉懊恼。她没想到,也许,她并不知道,在男女关系中,容貌不总
是决定因素。她没想到这点,或者说,她当时还没认识到这点。父王娶了这侍妾后,
生下一个男孩,然后又生了第二、第三个男婴……
" 虽说,父王已实现了他的心愿,即如他所说,再得一个像我这样的儿子,以
便在我一旦有所不测之时,不致面临困境。虽说如此,父王却由自己选择,又娶了
一个侍女。容貌之美,涵养之高,举止之优雅,为众人所不及,是侍女中的佼佼者
……一个已娶了第二个妻子的人,能摆脱欲娶更多妻室的消极心理阴影么?咱们不
有句俗话说:' 衣服既湿,不怕雨淋' 吗?有这点,再加上想多生些儿子,让他们
成为保住王冠的庞大基础,成为王储,成为我的得力宝剑,因此,他又娶了许多妃
子,生了许多王子……
" 当时,在众王子中,在众亲王中,我是唯一由王后所生的。而我母后,是举
国名媛!随着我的兄弟们渐渐长大,我母后变得不受那些嫔妃欢迎了。因为,有她
在,或者说,有她做主子,她们觉得地位、影响都不相同,便很憋气。人们对她关
切有加,使得她们受到关注的范围缩小了。嫔妃们的地位都是一样的,而我母后却
鹤立鸡群。但她们是多数,所以在她们看来,我母后反成了外人!具有特长的人,
不都会遭到嫉妒甚至憎恨么?山坡并非总为自己的峰峦而骄傲,甚至会深感它的沉
重,于是,地动山摇,导致顶倒峰塌……"
国王是微笑着与扎比芭讲这番话的,但却明显透露出惆怅之情。他不时长长地
吸一口气,似已觉得中气不足,藉此可多呼吸一些空气……
当扎比芭看见国王的眼中掉下眼珠时,她伸过指掌去按住,把自己的脸贴到国
王的脸颊上,为他拭去泪水。但她并未陪国王一起掉泪,免得沉浸在悲惨往事之中
的国王,转而为她分心。她要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地听完,然后再作判断和处理,
再采取她认为有益的方式来为国王排解,与国王议论。
" 父王的嫔妃越来越多了。每厌弃一个,就移宠于另一个,同时目光还不断盯
着另一些他心仪的人。每个人都在夺位争宠,所有嫔妃全集合起来反对我母后了,
父王在传闻的影响下,限制了母后的势力和作用。"
听着先王的故事,扎比芭心想:
" 国王们不都是听得多,看得少,想得少么?"
国王接着说道:
" 终于,有一天,母后病倒,并当即去世了愿主怜悯她。可谁也不知道她的死
因……" " 将一个女子制服并置于死地,除了女人,还能有谁?"
扎比芭心想。随后又脱口而出:
" 一个女人在暴怒时,会把男人的五脏六腑都咬痛;而一个女人在给另一个女
子施展阴谋或跟她争宠夺爱时,会让那女子腹中似有火焚。国王陛下,是她们焚烧
了你母后的腑脏……"
国王惆怅地一笑,说道:
" 我便生活在这群人中间,我感到这群人全都敌视我。不仅是国王的嫔妃,而
且连我的兄弟们也都一样,虽说我曾竭力跟他们搞好关系……但是,在他们之中,
我是王储,有特殊的地位;在嫔妃之中,唯有我母亲是王后,是我王叔之女,因此,
我的兄弟们心中对我十分嫉恨。
" 当我在朝廷和社会中独自处于一种地位的时候,他们都处于另一个地位,谁
也不比谁强。起码,在少年时期是这样。他们谁也不认为在这群兄弟中有哪个应该
独具特殊的地位。我并不否认,扎比芭,连我自己也不觉得有那种十分真诚的愿望
去和这群人亲近。"
" 这是可以理解的,国王陛下。一只飞来的鸟儿,怎能和不与它同类,不属它
一群的鸟雀融合在一起呢?尤其是当它感到,那群鸟都把自己的长喙对着它,要啄
它的肉,吸它的血时,又怎能去与它们合群?"
扎比芭说罢,便用双手抚摸了一下国王的头发和脸庞。
虽说,她有时非常想去吻他,尤其是当她看到国王的心中涌起一腔愁绪,一个
比一个更为痛苦凄凉的回忆似波涛般在国王的脑海里汹涌。但是,她还是抑止住自
己,免得打断国王的思绪,打断他对先王的回忆……
" 终于有一天,他们全起来反对我了。我的那些母亲,也就是父王嫔妃们;还
有我的兄弟和那些朝廷大臣。我不明白,为什么朝廷大臣也采取了这种立场,而我
的姐妹却一般都不与我兄弟为伍呢?"
" 对我来说,这事儿很清楚,很自然。国王陛下,你们按规矩是不愿让女孩儿
继承王位的,在一切方面都是重男轻女的。既然如此,姑娘们就觉得没必要怀有这
种从根本上说是由朝廷浑噩、君主昏庸所酿成的仇恨。而在这种昏聩浑噩的幕帘后,
那些利欲熏心、颇具权势的人却都处在这种仇恨之中。在激烈战斗的前沿,人人都
是要取悦于站在他面前的主子的!"
" 是啊,扎比芭,这话很对!"
国王接着又讲了下去。
" 在我尚未成年之时,一天,父王把我从宫中逐走了。是的,他没对我说要将
我逐出宫去,或准确地说,没说要将我逐出父王的那些宫廷殿堂,他只是对我说:
' 准备一下,孩子,去一个王亲家住吧!他是朕的一位堂弟,住在离朕这都城很远
的一个城市里……'
" 我收拾了一些衣着物品,便去了。离开时,宫里的下人们都欲哭无泪,他们
心中有我啊!他们强忍泪水,不让它流下。怕以后会被那些嫔妃们驱逐,或受到她
们的折磨。"
" 国王陛下,您没看到平民百姓的忠诚么?您原来肯定是对他们和善体贴的,
所以他们都同情您,在您离开王宫时,他们的心都向着您。而那些有权有势,利欲
熏心的人,却都在对您搞阴谋诡计。国王陛下,您知道吗,那些有权势的人为什么
因您离开王宫而兴高采烈?"
国王道:
" 不知道,这本是我很大的一个疑问。为什么那些人要将我从宫中赶走?为什
么他们会因我的离去而欣喜若狂?"
" 他们竭力要把你从宫中赶走,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利。否则,在您达到一定
年龄,当国王不在宫中时,便可作为王储去制约他们,或作为先王的眼睛去随时监
视他们。若能将您拉下王储之位,他们便可安排自己那派的王子去争夺王储之位,
而那些王子们都很懦弱,谁都不愿臣服于他们之中可能突起之人。于是,到处都会
发生明争暗斗。当这种争斗变成犯上作乱之时,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便可伺机而动。
各自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 你说得对,扎比芭。" 国王道。" 这也就是我在父王驾崩后,能返回王宫,
重掌王权的主要原因。因为,军队和百姓支持我。他们把那些不图私利,并不要将
我赶走的官宦组成一个保护我的后盾。跟这些官宦一起的,站在他们前列的,还有
我的许多王亲国戚。他们没有参与这场争斗,这争斗于他们无益。宫里的官宦们便
是这样,本来因利欲熏心而反对我的,在我取得王冠,首战得胜后,便欲与原先的
立场一刀两断;而那些本来就没有反对过我的人,则站在了拥戴者的前列。"
" 是啊,这就是为官之道。而以情谊和挚爱为基础,人道主义的人际关系,则
是另一种情况,另一种处法。"
" 是啊,这很对,扎比芭。可我事实上是位国王,譬如说吧,你怎能既对我挚
爱,又不把我是国王的这点搀和到你的态度中去呢?"
" 国王陛下,我的爱中是没有利益目的的。既然我对您的爱并无利益目的,就
不会去追求什么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在与您相处时,把您当作我自己一样,
没有什么能阻拦我对您表示热爱之情。经过一段相处,当你也喜欢我时,在与我接
触之中,就不会有国王这层隔膜了。"
" 也许吧!" 国王道。
扎比芭说:
" 也许,这意味着,对在室外的人来说,大门并不是锁着的,想抓住机会的人,
是有可能得到的。"
国王继续讲他的故事道:
" 我被赶走时,我的姐妹一个个都痛哭流涕。不瞒你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不
单是从她们那面,从我这方面也一样,是一种最好的真正的兄妹关系。所以,她们
都伤心地失声痛哭。她们之中,谁只要一有机会,便瞒着自己的母亲,瞒着父王所
有的嫔妃,跑来探望我。通过这途径,这种接触,我听到了王宫里的许多消息。自
然,我要说,在我走后,王宫变成了地狱……
" 父王渐渐年迈,那些阴谋诡计是任何一个心胸坦荡的人所无法忍受,难以招
架的。父王的嫔妃之间一个个勾心斗争,每人都在暗算对方,以便超过她去,爬得
更高。因为她们原都是平起平坐的。"
扎比芭并未打断国王的谈话,但心中却想:
" 这情况在百姓中也是一样,当大家在处理一件需作出决定的事上处于平手时,
都会在对众人都有效的决议中去争取最有利的领先地位。"
国王继续道:
" 每个人都在侍女、部分宫廷官宦,甚至一些军士中扩展自己在争斗中的队伍,
每个人都为了眼下和将来的利益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这种笼络工作,甚至去拉拢厨
师和宫中的仆役!"
" 竟然还有厨师,国王陛下?"
" 是的,扎比芭,还有厨师。因为,要在王宫中施展诡计,甚至是进行谋杀,
厨师是很重要的。某个王妃,可以让她平时给过恩惠另眼看待的某个厨师做一桌父
王喜爱的饭菜,然后她便对父王说,今天这饭菜是她亲手做的,因为知道父王爱吃。
" 还有一种事也会发生。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若你被某个王妃选去做饭,另
一个厨师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多放把盐,或在肉里放一只腐烂的死老鼠,来弄坏
饭菜……他会遵照另一位妃子针锋相对的手段,来破除那位厨师主子的计谋……"
" 在算计国王的阴谋中,连腐烂的老鼠都用上了?"
" 是的,扎比芭,连老鼠也用上了。还用上了蛇,把它放在送给父王的水果篮
里。父王发现谁把那条虽然可能没毒的蛇放在送给他的果篮里,总要将她处死,因
为认为她是有意要害自己……
" 最后,我父王愿主怜悯他变得在她们谁那儿都不吃不喝了。由于这种情况,
也很少去见哪个嫔妃。去,也只呆一个时辰,或稍多一点。这样,就不必在她房里
吃啊、喝啊的了。
" 作为一种防备阴谋的措施,我父王专门指定一个女儿为他递送饮食,让她亲
自督办。这女儿的母亲只生下她一个,生后就死了。这样,我父王的处境便相对好
了一些。可后来,我那位名叫拉维娅的妹妹,爱上了宫里的一个高官。那人和这场
争斗中的一派是有勾结的。一天,在快要给父王送饭时,他哄着我妹妹,让她沉醉
于爱情之中,自己却把毒药撒进了饭里……父王便殡天了……
" 不过,我并未同意以叛逆罪起诉我御妹,而是在宫中的一间房内将她保护了
起来,直到真相大白,证明她是无辜的。但是,这事件对我们都是一个重大教训,
其中包括对女人的看法。"
" 国王陛下,在对女人的看法上,有什么教训?"
" 那就是,在特定的社会交往中,女人可以用奸计来制服一些正人君子。但只
要步调一致,他们也可将这种女人制服!"
" 不过,国王陛下,最宝贵的东西,不是应从您自身故事的诸多教训中去吸收
吗?"
" 是啊……不过,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我是想问:国王嫔妃众多,不就是导致宫中产生嫌隙的一个原因吗?"
" 是的,扎比芭,这很对……"
" 那么,国王陛下,您为什么在这方面不有所节制呢?"
" 你也看到了,我是有节制的。跟在我之前的任何一位国王相比,嫔妃少得很
啊!"
" 跟在您之前的任何一位国王相比,嫔妃是少。可是,国王陛下,跟我们比起
来,还是很多啊!"
" 这话对。不过,扎比芭,国王和你们的标准是不同的。"
" 是的,国王陛下。但是,国王和老百姓在一些事情的理解和衡量标准上越是
接近,就越能形成一种为国家强盛所不可或缺的祥和,国王会因此而受到尊敬和保
卫。"
" 你的意思是否是说,我别要那么多王子、国舅?在不可预料的灾难、祸患和
各种情况发生时,他们可是我的后盾啊!"
" 可是,不管您想要的,或能要的这些人有多少,他们抵得上诸多民众,或民
众的一半甚至四分之一吗?"
" 抵不上。不过,扎比芭,你问这话是想要说明什么?"
" 我的意思是,您不必竭力从那方面去构筑您的后盾,您应该把老百姓争取到
您一边!" " 这老百姓,都是些什么人啊?"
" 国王陛下,那是您的人民,您军中的士兵。不是那些雇佣军、外国人。这些
人,在您的军士中很多。"
" 这也许能办到,扎比芭……"
" 只要您愿意,国王陛下,一定能的!"
聪明睿智的奶奶说,那位国王后来变得为他这心上人嫉妒起来,甚至对她的丈
夫也心生嫉妒。所以,他常常为此跟扎比芭争吵。不过,话说得还较委婉。扎比芭
对他说:
" 我怎么办?您倒说说看,您做个公正的决定啊!他是附合您法规的我的丈夫,
我应该为他操作一切事务。不过,我为他做事并不都是心甘情愿的!"
当国王回答她说自己明白这点,能猜想得到时,两人齐声笑起来。当时便认为
这问题已不值得他们去关注了,不管这事儿怎样,也不会影响他俩的关系,损害他
俩的恋情了……
5、全身心地去为人民而活着
一日,扎比芭来到宫中。
从国王的生活状态和年龄来看,他确实是真正爱上扎比芭了。虽说还只是悄悄
地爱着……
迎接扎比芭时,国王总要细心察看一番。这回却见她不像上次离去时似的,竟
有些异样。
国王道:
" 扎比芭,近来一段时期,我总见你闷闷不乐的。虽说我对我们身边的情况和
我俩的关系也作过些掂量,却未找出能给我明确原因的蛛丝马迹!"
" 国王陛下,既然我已得到您的信任,就没有什么好发愁的了。"
" 不,扎比芭,我见你的确有些愁闷。我甚至发现什么都不能让你高兴、让你
心中喜欢了,连我俩的关系也一样。我觉得,几近单调的重复使我俩的关系仿佛成
了一种例行公事。而例行公事反复处置是令人生厌的。也许,再加上其他一些原因,
使你心生厌烦,变得闷闷不乐了。"
" 国王陛下,总那么单调地重复,不能让人在常规外有所创新,是令人生厌的。
可是,生活所确实需要的,心灵与感官所习惯了的那种重复,是不会让人厌烦的。
"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太阳从它那习常升降之地跃起沉落,月华凌空,北风送爽,用餐饮水,这些
都会令人厌烦么?"
" 这些都不会的,扎比芭。再说,那是生活的一部分,是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
任何东西,若是不可替代,人在与之相处时是不会厌烦的。"
" 国王陛下,您说' 与之相处' 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您是把人也纳入您所列
举的事物之中了!"
" 是的,扎比芭,是这样,以便我能了解使你愁闷的真实原因,知道我应该对
你如何行事,好为你消愁解忧……"
" 您这是想要什么呢,国王陛下?"
" 我不想要什么,扎比芭。只要你在回去时能高高兴兴的就行了。"
" 您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我有您所说的那种心态的?"
" 我说过,这已有几个星期了。"
" 莫非是因为在这段时间里我俩在一些事上看法不一致,有许多分歧?"
" 扎比芭,我也曾这样自问过。但是,按我的想法,我觉得分歧并不致造成这
种不悦或愁闷,因为分歧总是会有的。而且,我发现,我们互相了解得越深,并形
成了一些基本共识,我们的分歧也就越来越小了。"
" 不过,国王陛下,您不能用自己的尺度去测算别人的能量、承受力甚至他们
的感情啊!因为,别人也许在与您同样的情况中,并没有您所具有的那种手段、能
力和品位。这样一来,您的测算和结论就不符合实际了!"
" 是的,扎比芭,这话不错。所以,我对自己说,像扎比芭这样的女子,是没
人能了解她的心思的。"
" 您还是了解我的,国王陛下。"
" 对你的了解,我已经说了。既然你否定了我的结论,那就是对我能否正确观
察你的能力还需存疑。在我说自己已实在无法了解你的真情之前,我想先求助于你
本人。因为你有可能为我指明心中不悦的原因。是我,还是别人要对此中的某一点
负责?是怎么回事?究竟为什么?因为,有了你对我这疑问的准确答案,我就可以
有能力、有机会使解决问题的努力变得实际、有效、可行。否则我就难以得知,只
能深深地陷于焦虑不安或猜疑之中,我便得不出任何结论……总之,我若不能从你
那儿了解真情,那就意味着你排除了我想帮助你的任何努力……"
" 可我还是要说,你那猜测是毫无根据的。因为,简单地说,没什么事可以让
你去作这种猜想……我很快活,只是,对我俩的爱情有些不安……"
" 你是对我会不会永远爱你放心不下,还是对自己不放心?"
" 不是对你,也不是对我自己。可是,由于我俩相爱的程度,使我感到十分幸
福,我只要一想到这种幸福,便深觉不安。因为,根据我俩各自的倾诉,我们所达
到的程度,已非同一般了……它已突破了我们周围的人所达到的水平,超越了可
以看到、摸到、听到、读到的一切,而攀登到了在它的高度内,过去和将来,任何
人也未曾且不能达到的顶峰……"
" 保持抵达顶峰状态的基础,是要用一些有力的言词和信号去使之达到更高的
顶峰,已不能用将它送入原有高度的那些东西。如不能取得更大的胜利,那么,依
靠原来使之达到顶峰的那些因素,对其活力加以支持并使之持久,也可以保持处于
顶峰的状态!"
" 你关于胜利抵达顶峰的这番话,已是在使用军事语言了!"
" 是的,扎比芭。双方的爱情能达到一个高峰,这就是对阻拦爱情上升到那一
高度的因素的一个胜利,就像是对攻击心爱之物的敌人所取得的胜利一样。没有爱
情,不是会减弱任何一个人的作用和特长么?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爱他所能起的作
用以让他去发挥,爱他的人民以让他为其服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即使在他身
上,在他周围有一些因素,有一些阻力想使他不按正常的方式行事,想不让他抱有
雄心,深怀感情,鼓足力量令自己得以升华而达至顶峰,不也是正常的么?"
" 您说得对,国王陛下……" 扎比芭道。
她仿佛是要向国王示意,她是用这种方式关上了国王想对她更多了解的大门。
国王沉默了,但他并不相信扎比芭所说的便是她心中所知的一切,便是自己对
她情况揣度的正确答案。他想由她来回答自己……
国王沉默了,以避免与她争论不休。他尽量安慰自己,以避免恼怒地说自己的
猜测是对的。而扎比芭的那番话,虽说是一种对自己的爱情放心不下的表示,但并
不能说明她这种状态的真正原因。
国王开始在心中自忖:
" 重要的是我要从表象追溯其根源,纵然她不向我说明,不帮我弄明白。更重
要的是,我应改变她的处境,让她重新幸福和快乐起来。而这也会使我幸福,令我
快乐……同样重要的是,我要以对女人的了解,来弄清楚扎比芭的一些心思……
" 女人不是爱保守自己的秘密,对最亲近的男子都不愿透露,却会跟那些关系
极远的人说个没完么?女人不是跟男子不同吗?男人只向能为他保密的人诉说,而
女人则是把秘密告诉给能在当时跟她同享乐趣,为她排解忧虑的那些女友。如果说,
有些男人也会向某个女子吐露隐私的话,则只有少数女子会将自己的私情告诉给男
人,哪怕是最亲近的男人。" 女人爱把其他女子的隐私跟男人诉说,却不谈自己
的秘密。因此,你若想了解某个女人的秘密,必须去找她的女友,尤其是那些跟她
关系最密切、喜好最接近的女友。若是女人不愿谈她身边某个男人的秘密,这就意
味着她所不愿提的那件事,造成了她面对那男子时的困窘。
" 从这里,我就可以猜想是在哪儿、哪种情况和哪件事里,潜藏着她不愿帮我
了解真实原因的理由。由于那个原因,她变得闷闷不乐,不肯让我费心去帮她摆脱
眼下的处境。"
由于在国王对扎比芭的猜测中,没有什么可信的东西能成为理由,或者说,由
于国王没发现扎比芭有什么不好的情况,不过近似于有一些沮丧而已,那么,令她
烦恼的便只有她丈夫要强迫与她做爱了。而这事她总以一个又一个借口,已推脱多
时……
虽说扎比芭知道,从法律角度讲,丈夫有权与她做爱,可似乎因为她与国王的
接触,使她对跟丈夫的关系感到分外不悦。虽说扎比芭并未筹划也未努力去让国王
坠入自己的情网,但女人的好奇心,迫使她要去了解国王对自己的真实感情。
为了了解,她在等候着时机。她心里想过,要弄清国王对自己的感情,最好的
方式莫过于和他谈一些自己跟丈夫的关系,包括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嫁给他的等情况。
尤其是因为,扎比芭发现,在自己向国王吐露一些私事时,国王并未因两人地
位的差异而感到有何窘困。国王自己甚至有时也跟她诉说一些自己的私情。仿佛两
人都找到了可以与之倾诉衷肠以减轻心中忧伤的对象。正因为如此,国王有时也暗
指扎比芭与她丈夫的关系,跟她取笑一番。
国王又再一次问她:
" 扎比芭,我发现你有些愁闷……"
扎比芭道:
" 发生了一些令我心中颇觉厌恶的事。国王陛下,请相信我,所发生的一切,
并不是我愿意的……"
虽说她是一个身处困境的女子,国王还是相信她了。不过,他心中思忖:
" 扎比芭会向我求助,以摆脱与丈夫的关系么?她是否是以此来提醒我,去注
意那些她认为我还未注意之事?如果我在帮她解除她与丈夫的沉重关系后,明白地
向她倾吐我的爱情,又会有什么结果?
" 爱,不是合法的吗?她嫁给那丈夫是迫于她家人的意愿,因此,她的婚姻是
她家人的决定。如果她爱我,那么,她的爱便是她自己的决定。作决定者,不就应
是执行人吗?那么,我要向她表白……不,在这之前,我要帮她摆脱那个梦魇!"
国王转念又想:
" 可是,她也可能会拒绝把我们的关系发展成为婚姻。她不还跟丈夫在一起,
至今还跟他一起过么?"
国王想:
" 不过,她说自己是被迫与丈夫一起过的,就像是履行一种协约关系的义务,
这话也许是真的。因为,她就像是为别人打工一样,与熟不熟练,愿不愿意,有没
有感觉是毫无关系的!"
国王又跟他心中深爱的扎比芭争论起来,提及了一些暗示她跟丈夫做那种事情
的话。
扎比芭恼了,说:
" 相信我,国王陛下,我那时的处境,只觉得自己是在挨鞭挞,而不是在做爱
……我能怎么办?处在我的地位,您倒是想想看!"
国王厌恶地道:
" 我怎可处于你的地位,扎比芭?国王能去处于一个女子的地位么?"
扎比芭露出自己对国王粗暴的不满,说:
" 是的,国王是可以显得自己像是女人的!"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一个国王,若不能率领自己的男人去保卫国土,对侵占他的国家、蔑视并侮
辱他的外国人进行反抗,那他便形同女子,在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寝!咱们周边
的那些国王,不正是这样的吗?他们并不为自己的尊严,自己民族和国家的尊严而
起来报仇雪恨……较之这种立场,女子反倒伟大得多。当男人们在其他战线上作战
时,许多妇女不也起来与入侵她们国家的外国侵略者作斗争吗?"
听了扎比芭的这番话,国王大怒。不过,他依然遵守着他的自我约定,即要对
扎比芭平等相待。但还是说道:
" 若说这情况与我们周边的那些国王相符,那这是他们的事情。若是你以为这
儿的国王也会取代妇女,去丈夫家中扮演妻子的角色,那你就别想错了,别以为与
其他国王相符之事也能用来述说我国之王!总之,关于我,你该把舌头剪短些,说
话前斟酌一下词句,你该知道自己有多大分量!"
" 哦,是这样吗?我是该把舌头剪短一些……国王陛下,我不是跟您说过吗?
国王是不可能接受与平民百姓平等对话的!"
国王察觉自己对扎比芭过于苛刻了,便用手拍了拍她的头,心里想:
" 她丈夫与她亲吻吗?"
转念又打消自己的忧虑:
" 她丈夫是一个亲王的副手,并不爱她。因此,无法想象会去吻她。不是吗?
亲吻并不是一般人所做的动作,只有相爱的人才会那样。"
当国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时,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我想先跟您说,爱情,是恋爱者对其所爱之人的一种悦服,并不
分阶层,即并不局限于王家。它是一种沉入情思者的心境,不管此人是国王还是平
民……不管是渔夫、农民、军官、工人还是卫兵……我爱上您并非因为您是国王,
而只是我人性的一种自由表露;我也并不认为,您爱我是以为我是王后!"
一说到卫兵,扎比芭自己一愣,便脱口改正道:
" 不过,并不是国王的卫兵,国王陛下,我不是指您的卫兵。"
" 你是指责我的卫兵有某种缺陷,令他们缺少像常人,像你提到的那些人一样
去爱的人性?"
" 不,国王陛下,真主不允许我对他们有所指责……可是,国王的卫兵也能去
爱么?"
国王脱口答道:
" 任何一个国家的卫兵,都像他们的国王一样,若是国王能爱,他们也可以去
爱。但如果他们国王的人格中不具备令他可以去爱的品质,那么他的卫兵也就不会
有此种品格。"
" 是的,国王陛下,这话对。但是,国王陛下,他们却并不像您。"
" 他们哪方面不像我?"
" 他们的行为、品德。国王陛下,他们在您的国家里已约定俗成可将手向人民
伸去,他们以为,人民在一路上总是被他们牵着走的。"
" 他们对你,扎比芭,又是怎样的呢?"
" 他们跟踪我,我几乎受不了了,我甚至都无法自由自在地呼吸了……"
" 你不是说,在我宫中有你的自由吗?因为你爱我,我也爱你,你于是找到了
自身的存在。那个婚约,那些并非出于你自愿,仅为满足丈夫的欲望,履行你无法
改变的协约而任由丈夫去做的事情,已经或几乎令你失去了自己!"
" 是的,那已经使我失去了做人的权利,又令我失去了自己。我以前选择想要
的品格,没想到会从您身上发现。现在,我选择了您,因为我在您身上发现了我所
追求的那些品格,而不是王位……是的,国王陛下,您从一开始便给了我自由,
我从而又获得了做人的权利……"
" 那现在又出什么事了?"
扎比芭道:
" 我的自由,国王陛下,我的自由受到了威胁……难道我没有和丈夫同床的自
由么?"
" 如果你愿意,当然有啊!"
" 是的,若是您反对,我就不得不愿意;若是您不反对,我就拒绝那样做!"
" 老百姓的心态竟是这样的么,扎比芭?莫非国王的态度和行动竟会使老百姓
如此厌恶?"
" 是的,国王陛下,因为,国王若给我们自由,便是我们自己人;若不给我们
自由,便不是我们一类。我们只适合于同属一类的人,即自己人!"
" 这么说,我是爱上了一个并非属于我这类的人了……"
" 不,国王陛下。不,您是爱上了一个与您的人格一样的人。只是,您的王冠
扣住了您的人格而使之失落了。而我,并不戴有您的王冠,即使我愿意,也戴不上,
但您却将我和您扣在了一起。"
" 扎比芭,你真的想要王冠?"
" 是的,国王陛下。我想要王冠,也想要您……但我是分别要这两样,而不是
一起要的。除非,您是王冠的主人而不是它的囚徒;不是让它扣在您头上而您为之
作典押。国王陛下,我要您在与我相处、进入我心田时高居在我头上,成为人民的
良知、人民的代表、人民的勇士,而不是人民中一个最怯弱的标志。我要让王冠成
为您身上、您头上的一个符号,而不是您的主子、您的桎梏。这样,我俩,我和您,
就仿佛一个躯体中的两颗灵魂。王冠就成了我俩荣誉的象征,而不是耻辱的标识。
这样,王冠即使戴在我头上也不会约束我,而是解脱我。这样,我俩,我和您,就
掌握了王冠。您将超越于戴在我头上的王冠。而超越于我们的,则是我们共同的自
由,我们国家、民族、人民的伟大宏图……"
听了扎比芭的这番话,国王依然对她道:
" 我爱你,是要以这种真心实意十分深情的爱,来提升你我的地位,而不是要
让我俩中任何人变得更不足道。因此,我不能让一个你并不喜爱的人与我一起拥有
你,我也并不认为跟他搞在一起是理所当然之事。"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这话也对也不对。若是我这么说,有些夸张,那么请陛下见谅。
不过,作为朋友,不正是应能与您直言,而不是唯您之言是听的么?"
国王道:
" 是的,可是,这又如何呢?"
" 我选择您,是符合您关于我有权自择的王法的。我选择您,也是为了用爱,
用我的爱来提升您的地位。我要让爱,成为一扇打开您热爱人民的大门。人民在了
解您对他们的爱后,也就会热爱您。国王陛下,只有人民的爱,才能提升您的地位,
而不是王冠!
" 国王陛下,若是您以为,没有爱,没有自由,没有因您就近认识了一个百姓
后,被其爱情打开了您的心灵,使之热爱人民;若是您认为没有这一切,仅凭我与
您亲近,您就提高了我的地位,您就想错了。
" 这是因为,您若是不爱人民,就不会一直爱我,我也不会始终爱您。那样,
我俩便不可能合二为一,而始终是分离的两人,每个都只属于自己的一类。您看到
了,我和丈夫的关系,使我失去了做人的权利,因为,他只把我当成一件东西。同
样的道理,国王陛下,请您想想,当百姓被人当东西对待时,会有何反应?不是会
起来反抗,寻找一条新的道路,以保障他们自行选择的权利吗?"
" 是的,这是真理。"
" 我选择您,是为了能够按自己的愿望和选择自由行动。这样,在我与您的关
系中,就可以突现我的人格。同时,您在与一个我这样的百姓女子的关系中,也可
突现您的人格。但是,眼下您的卫兵监视我,您又仅仅因为我丈夫与我做爱而对我
大动肝火,这样,我与您的关系便成了我的一种负担。您夺走了我的自由,不让我
依照自己的决定享受做人的权利、享受感情。这样,您便变得跟我丈夫一模一样了,
我便有权去寻找……"
扎比芭缄口不语了。
" 去寻找另一个人,是么?"
" 请国王陛下见谅。因为,具有全部内涵的那种爱情,可以让能自由行事的深
爱者爱得更深。恰似高尚的品德,能让德高望重者更加清廉、坚贞、勇敢、诚信、
忠于公正的事业……"
扎比芭本低着脑袋,这时抬起头来,接着道:
" 能从这些品德中获得力量的国王,少而又少!"
" 是很少,扎比芭。但是,我们国家在历史上有很高威望、很大影响的一些国
王,他们的力量便源于这些品德,或部分这些品德。"
" 瞧,您也说了,是那些在历史上有很高威望,很大影响的国王,而不是所有
国王。若不是因立下丰功伟业而应得褒奖,仅有威望和影响的人是不会被列入我们
王国史上的崇高行列的。因此,一些人在把那些品质作为权力的源泉后,以自己的
立场和业绩而名扬四海了。可是,国王陛下,人民不还是基础么?不就是具有这些
相关品质,具有光荣历史的人民,为那些有名的人启示了这些美德,从而使之成为
名人么?"
" 是啊,扎比芭,你所言极是!因为,不管是人民启发了国王那些美德,还是
国王领悟于其他来源,无论如何,若不具备那些美德而足以令人民爱慕,国王是不
能英名远扬的。因为,要得英名,就必须建立丰功伟绩。离开广大人民群众、离开
伟大的民族,国王独自是无法建功立业的。山的顶峰,不是要有山基、山坡及山之
高度与之相辅相成吗?"
" 说得好,国王陛下!您虽是位国王,但这一回话却说得跟我们一样了,想的
也常常与我们一样了。因此,我很爱您,国王陛下。是啊,国王可下令去建功立业,
但人民却是执行者啊!"
" 只是常常一样?" 国王惊讶地问。" 扎比芭,我说的、想的跟你们总是一样
的啊!"
" 是的,国王陛下。在有了对其他一些品格的修养之后,您终于变得说的、想
的常常跟我们一样了。国王陛下,这眼下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我说' 常常' ,
而不是说' 总是' ,因为,如果您想的、做的、感觉的与我们完全一样,那您就已
经从我们的境界升入另一境界了,升入一个与我们不同的境界中去了。那肯定不是
国王的境界,而是神或近乎神的境界了,虽说你们的神还都是泥塑木雕的,而不
是另一种情况……
" 想的、说的、感觉的东西能与平民百姓、民族儿女一样的那种国王,不是可
排入神的行列吗?所谓神,不就是一种比喻吗?它是用来体现人民的品质、民族的
良知、穷人的感受及其对既公正又热爱人民的国王的忠贞的。所以才会向神奉献供
品,祈求它为人民造福排忧。"
" 扎比芭,虽然你说我只是常常跟你们一样而不总是一样,但你还是爱上了我。
若我具备了平民百姓的所有品格,又会怎样呢?"
" 如果您具备了所有这些品格,您就成神了,或差不多成神了,国王陛下。到
那时,我就没法爱您,也不愿爱了。"
" 你说没法,这可以理解。可为什么我若成神或近乎神后,你就不愿爱了?"
" 因为我是个人,国王陛下。我是作为一个人来爱你的。我要您保持有血有肉
的人的特性,以便我能作为一个女人去爱您,而不是崇拜您。"
" 扎比芭,神的品格与人的特性不能合二为一么?"
" 不能,国王陛下。不过,对神的崇拜能使人得到修养。如果在信仰的基础上,
这个人的人格秉性得到了修养的话,他就可以做一个受人爱戴的有为的国王,既接
近人民又离神也较近。"
" 虽说我知道你这张嘴很厉害,但我还是爱你。你知道为什么吗,扎比芭?"
" 请原谅,国王陛下,我不知道。"
" 我爱你,为的是不让我内心死去,为的是能与生活和人民接近,为的是成为
他们的一员,他们的首领……我不愿成为一个神,呆在庙宇的一角,受人祈求心愿。
我要跟你们在一起,与你们一起并依靠你们去创造生活,与你们一起去迎接太阳,
去呼吸清新的空气和椰枣树的花香,去抚爱鲜花,告慰亡灵,去对背叛的行为和无
数的责骂进行诅咒……"
国王在讲这些话时,扎比芭听得眉飞色舞。但当国王讲到" 诅咒背叛" 时,扎
比芭一愣,两眼瞪得大大的,喃喃道:
" 国王们也厌恨背叛吗?不就是他们让宫中而且是在诸多嫔妃的寝宫中滋生出
许多背叛之事吗?不过,在这个王国,起码是您这个国王,许多品德是与其他国王
不同的,这便是那些使您能与我们相似的品德。"
扎比芭接着道:
" 但只要是个国王,若忘了自己童年的悲剧,若生出君王主子的傲气,那些能
使其与我们相似的品德总是会改变的。除非他为了人民的事业,去持剑战斗;为人
民的事业,不惜以自己的王权去历险,这样,他就能领导我们走上光荣的顶峰!"
国王发现,扎比芭是在自言自语,便道:
" 扎比芭,我已经知道该怎样做以体现我的人格了。因此,我决不会改变这条
道路。但是,如果说在别的地方存在背叛,那决不会存在于我这王国的宝座之上,
更确切地说,至少不会存在于我国的大众之中。"
" 但我却担心您心中的恶魔呢,国王陛下。是恶魔在背叛啊!国王陛下,每个
人心中不都有个恶魔么?是心中的恶魔把我俩拉在了一起。那么,这两个恶魔也可
能得逞,让您背叛您的事业,而我的恶魔也会让我背叛您。但是,人民的恶魔是弱
得难以背叛人民的。或者说,在恶魔面前,人民的心灵更加强大。而国王们,当魔
鬼向他们指出,忠诚要失去宝座,而背叛却能把它保住时;当他们在怯弱地问政理
事而另一些蛊惑人心的话又使他们更为胆怯时;当王亲国戚们在觊觎他们的王位时,
则显得十分弱小……"
刚说到最后一句,扎比芭察觉她俩坐着那地方的帷幕后面有些可疑的动静。当
时,国王的脸冲着她而背朝着发出动静的地方。只见从帷幕后蹿出一个手持宝剑的
人!
扎比芭大声呼道:
" 小心,国王陛下!"
随后便猛地扑到国王面前去保护他。这时,她看出,那个拔出宝剑要从背后刺
杀国王的人,正是国王的堂弟,军队的首领。不过,扎比芭的胸膛离他更近。于是,
她慢慢地倒在了地上,一面还高声道:
" 国王陛下,这便是你们王室之中,王公之间的背叛!"
国王迅速一剑砍落那叛贼的首级,同时发现,王后正站在一个角落,等候着国
王被刺的消息,她参与了叛贼的谋反……
国王抱起扎比芭,吻着她道:
"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扎比芭,你是不会背叛的,你那个恶魔是无法对你得逞
的!"
" 不,我不会背叛……可国王陛下,国王的三宫六院,与国王共掌国权的人,
他们的亲王们,是会背叛的……"
" 他们鬼迷心窍了,而魔鬼却至今未对我得逞!"
" 可是,国王陛下,你还是小心。因为,某个亲王或握有实权的人,可能借某
个鬼迷心窍的百姓之手来刺杀你,从而使他的阴谋得逞。国王陛下,权力,是另一
个魔鬼……"
从那以后,国王发誓,要全身心地去为人民而活着,不再相信王权、王室、亲
王和手持权杖的人。他要到王宫外去生活,不入空楼弃阁(过去,甚至到现在,可
能各种人都普遍认为,古旧的弃屋比有人居住的房子更适宜于妖魔鬼怪的滋生。原
注),而去农田,去百姓的墓前焚烧一炷香……
6、我信仰您的创造者,而不是你我的制作物
国王遇刺但幸免于难,扎比芭却胸口被扎伤得不轻。于是,便安卧于王宫里一
个厢房之中,由大夫来进行治理。这期间,国王始终不离左右,只是在扎比芭的邻
室中安歇,以便看护。国王不时去探视她的病情,扎比芭只要觉得自己有力气说话,
便跟国王谈心,或听国王倾谈。
一日,扎比芭躺在床上,又与国王谈论起来。
" 国王陛下,您想如何处置?"
" 处置何事啊,扎比芭?"
" 处置那件针对您和您王权的行刺事件啊!"
" 是啊,是要处置。可我还未决定如何行事。"
" 仇家已对他们应做的事情有了决策,并已开始行动。您该想想如何去对付他
们了,否则,为达到目的,他们会继续干的,他们会不让您出手而先有动作的。"
" 可是,刺客已被杀死了啊,扎比芭。"
" 被杀的那个人,国王陛下,只是个爪牙而已。而那想杀掉您以便篡权,那些
与他同谋或唆使他来行刺的人,却还没被处死。"
" 是啊,你所言极是。可是,我们该如何行动呢?"
" 国王陛下,您应该命人去调查这件阴谋的内情,了解其涉及的范围。这样一
来,您才能说,这阴谋的来龙去脉已水落石出。而眼下,您知道些什么?也许,您
的这个下人和那位大夫与反贼是一伙的呢!"
说着,扎比芭用食指冲那两人指了一下。
" 扎比芭,他们参与这阴谋,又图些什么?"
" 国王陛下,一个良心坏了的人,自己更明白在这场阴谋中抱什么卑鄙目的,
为什么甘心去同流合污。他们会认为,自己的目的是足以为参与阴谋辩白的。"
" 也包括下人,扎比芭?有什么能诱使国王的下人去和谋反者为伍呢,扎比芭?
"
" 我只是举例让您注意而已,我这么说,不是要指控而只是设想。最好要明白
这点,即任何人所设想的任何情况都可以把它放到现实中来,研究其是否有可能发
生。依此思路,这屋里我面前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为我医治的大夫,一个是按您的
命令侍候我的下人,所以我这才作为举例,向您提起了他们。当关于有关人士的证
据足够后,起诉则是审判员和法官的事了。
" 至于您说到有什么能诱使国王的下人去参加谋反,国王陛下,可能是为了谋
求职位。某些对差使不满、找不到差使,或不能升职的人,可能出于种种互相矛盾
的目的去谋求这个位置。"
" 扎比芭,你是想成立一个或几个审议厅,成立一个法庭么?"
" 是的,国王陛下。这不是弄清阴谋大小,惩办反贼的最佳途径么?"
" 可是,扎比芭,这办法会使宫中的丑事外扬的。也许,当其他人知道有人真
的已壮胆起来谋反时,他们也会胆大包天地起来作乱的。"
" 了解事情的真实规模、性质和影响,比对它视若无睹要强得多。视若无睹并
不能否定坏事的存在,只有去处置才能将它消除。许多时候,特别是有关朝政之事,
按当事人所提供的情况去对事情有所了解,比一无所知要好得多。一无所知,就会
让别有用心的人去传播流言,将之灌入人们的耳里以至脑海之中。"
" 不过,扎比芭,将腐尸埋入地下,不比把它留在地面上好么?"
" 说得是,国王陛下。不过,有时把一具动物的腐尸留在地上,让人们知道这
是动物的尸体,然后再埋,比立即埋掉,然后谣言四起,说那是具被冤杀者的尸首
要好得多。"
" 扎比芭,这事要摆平不是很难吗?"
" 是的,国王陛下。这是您应负的领导责任。您应了解,是何时、何地、何人
又是如何在操纵着这一切。"
" 是啊,扎比芭,这话对。可这事很难,有时还很棘手。"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这便是一个国王的职责。这是难,是棘手。因为,它不是一个方
面、一种情况、一个类型,也没有固定轨迹。它是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五光十色、
变换运转之中所表现出的多种类型和多变状态。如果国王不愿承认自己仅仅属于多
彩生活中的一个类型,不愿将自己行动的节奏和速度与周围生活变化的节奏与速度
协调起来,而是在选择了自己所属类型之后,只看到自己是此类的佼佼者,只看到
这类别便是自己身份的主要标志,为自己选定了仅符合自己身份和能力的行动和速
度,那这件事办起来就更难了!"
于是,国王道:
" 好吧,我将命人调查此事。"
" 国王陛下,如蒙恩准,我希望您下令将所有获悉这一阴谋而未向您禀告,或
了解这一阴谋且参与其中者,全部都抓起来!"
" 可是,我亲爱、忠诚、可靠的扎比芭,那企图刺杀我而把您刺伤了的人,只
有一个啊!"
" 国王陛下,那一个是一支毒箭的箭头。我们应搜查弓、箭袋和其他的箭。因
为没找到机会,或因为靶子所处的状态和方式还不能去射击,那些箭这才没有射出。
"
" 可扎比芭,刺客用的是剑而不是箭啊!"
" 国王陛下,我这只是比喻而已。您可以用来代替我所说的任何一个名称。箭
就代表是人;许多箭,就代表一群人。箭袋代表组织和策划这一阴谋者,弓便表示
定下计策和实施目标的手段。"
" 哈、哈……我明白了,扎比芭。是的,组成审议厅后我们将弄清一切,然后
将该抓的人都抓起来!"
国王这就算说到头了。
扎比芭道:
" 不过,有必要把某些人抓起来,以防万一。因为,不能给他们有垂死挣扎的
机会,来攻击我们。某些人,无疑跟刺客是一伙的。"
" 可扎比芭,我没发现有人跟他在一起啊!"
" 您那妻子,王后她就在附近,在离她的寝宫很远的地方。她是专为这刺客而
来的。也许,她是被指定来干某件事的。"
" 在一件阴谋中,女人也会有她的分工吗?"
" 是的,国王陛下。阴谋是根据每个执行者的特点进行分工的。忠诚之士的职
责也是根据各人的能力来分担的。男人有男人的作用和职责,女人也有女人的作用
和职责。"
" 是的,我看见她了。虽说我对她为什么会在那里觉得诧异,但我并未怀疑她
来是为了干什么事儿。或者,换句话说,我没想过那时她为何到来……"
扎比芭道:
" 有些国王,对什么都怀疑。因此,他们心中缺乏可作为依赖支柱的信心。在
他们的思想和日常处事中,总怀有某种猜疑,仿佛他们是刚踏入这种生活和生活方
式。我们不需要也不希望如此。少部分国王,毫无疑虑。因为他们自己不加推敲,
也不与周围的人商议。他们并不准备在许多事情中扮演重大角色。"
" 我是属于后者么,扎比芭?"
" 不,国王陛下,愿主保佑我,让我不会如此去想。我若有这种想法,那不仅
冤枉了你,也会因这种胡乱判断而损害了自己。可是,您之所以不愿按我从对王后
行动怀疑出发所说的那些话去作分析,是因为您对她会成为敌人的任何可能性、任
何概率都没有设想过。
" 还有另一方面,那就是您感觉自己十分强大。这种不对别人设防的强大感,
会令您麻痹大意,并随之落入陷阱。或者,会让您从与人交往中自己所能接受或不
能接受的品格出发,去以为别人也会是这样的。这样便会因缺乏经验而导致误判。
因为,人并不都与他们的领导者一样。搞邪门歪道的,就成了坏人;正派耿直的,
便是好人。但领导者是可以用自己对这些人的说服从而在他们的品性中施加影响的。
" 您忽视了她这个人,移情于具有其他特色和性格的另一些嫔妃。随之而来的,
便是您忽视了她的存在,心里再没想过也没问过她的存在。在您的眼里和心中,仿
佛她只是个摆设。往好里说,在您的心里和眼中,她仿佛已和您眼前的任何人一样,
已和那些总是在帐幔后站着,以便随时听您使唤并侍候您客人的那些侍女卫兵一样
了。或者说,已成了只是您嫔妃中之一人,而再不是一个王后!"
" 那么,扎比芭,你以为该将她拘捕入狱么?进哪种大牢呢?"
" 不,国王陛下,如蒙恩准,我建议您将她留在另一个地方,而不投入冷宫。
她犯的这件事,已经变成像掩埋掉的腐尸一样了。因此,我看您还是要把她留在宫
里,但不是在她寝宫之中。您要指派人去侍候她,而不要再用原来被指派将她作为
王后来侍候的那些人。国王陛下要对那些侍候和看守她的人下达明确指令,这些指
令最重要的,是要包括什么是允许做的,什么是受禁止的。若是负责此事者有不明
之处,应来求国王您的示下。"
" 为什么不只说哪些是违禁的呢?"
" 若是那样,除违禁之事,一切都可以允许了。那样范围就更广,欲犯事者其
犯事的适度就更大。再说,眼下若只对违禁之事作出某种规定,也可能使有关人士
在某些时候,某些事上觉得有必要另加一些条款……
" 国王陛下,对违禁之事作出规定,适合于其他事件。在法律上适合于对人民
这么做,以便给老百姓更广阔的行动空间和有所作为的余地,使他们了解什么是违
法的,也许,他们就会守法而不犯法。这样一来,法律就不致会扼杀生活了!"
" 但是,为什么要另找他人而不让原先侍候她的人再去侍候呢?"
扎比芭道:
" 因为,她至今仍具有王后的身份。王后的身份在人心里是有影响的,尤其是
那些原来侍候过她的人。在她处于您为之选择的新的地方后,他们还会那样去侍候
她的。他们过去是把她作为王后来侍候的,并且已依此形成了他们的心态。所以,
他们还将会这样去侍候她,会按她的那种身份自觉或不自觉地去俯首听命。譬如,
如果她下令说想要出去,想走一走,想召见某个人,想像以往似地打探您的消息,
他们也会听命的。对国王们,王后不都是这么干的么?"
" 你很聪明,扎比芭!"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是生活教会了我。"
国王道:
" 我也在生活,且比你年长,但你所知之事我却不知,虽说这些都在我面前明
摆着。经你这一说,我才知确是那样的呢!"
" 国王陛下,请原谅我如此直言。若您以为我已过份,那我求您宽恕才是。因
我知您是性情温和、品格高尚的。"
扎比芭心下思忖:
" 在向国王们提出请求或期望宽恕时,不管他们配与不配,总要用那些崇敬、
恭维、谦顺之词,他们不就爱听这些吗?"
" 扎比芭,你倒说说看,我以前生活在既有欢乐也有辛酸的境遇之中,当我看
到欢乐,想要欢乐时,却常常不能得到。即使得到,也只有微乎其微的一些,还要
作出牺牲,付出辛劳的代价和等待的焦虑。
" 我也曾在旷野的清新空气之中生活过,领受过七八月骄阳的晒炙和腊月严寒
的摧逼。可我现在这么活着,在生活的日常交往中,却不得不与一些我并不合意的
人相处,不得不生活在一种不顾我的意愿,不容我作选择的方式之中……
" 而你,你的生活轨迹却是另外一种样式。阳光即使并未直接照到你的身上,
你也仿佛能见到光明。冷了,立即会有一股柔情或有个贴近你的身躯来使你觉得温
暖。或者,会得到一杯饮料,为你暖身,让你舒心……
" 可我,扎比芭,进入这宫中也才不久,我原先也在这王宫外面啊!"
" 是的,国王陛下。您原来也在这王宫外面,但是在另一座宫殿之中,人们那
时是将您当王子对待的。现在,人们将您当国王对待了。您失去了人民中一员的感
觉,您不能去体验与人们的那种关系,他们在必要时,可以真心诚意不怀私念地对
您说' 是' 或' 不'.在王宫中生活的许多人,当国王权大势盛时,不都是对他阿谀
奉承,而当他失势之时,则背后捅上一刀么?"
" 是啊,有这种事。或者说,通过我被驱逐又被加冕的经历,通过这次对我的
谋杀事件,我们可以说,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可是,普通百姓的身份,莫非另
有其优越之处?再说,扎比芭,国王不比百姓更显赫么?"
" 国王陛下,具有当百姓的感觉,负起当百姓的责任,这才是更光荣的。百姓
身份,本身就是一种荣誉。这种身份,并不是承袭的,也不是天赐的;这种身份,
是一切荣誉之本。没有当百姓的深刻感觉,不觉得当他所属那个国家的一个百姓,
当民族和人民中一员是种光荣,任何荣誉也就没有深意了。坚守当百姓的责任,履
行当百姓的义务,才能使这种光荣的大旗永远高举,才能使这种光荣的性质永远属
于有真理支持的人。至于国王,对朝廷来说,这封号是他的一种荣誉。但若缺乏我
所提到的关于百姓身份的那些含义及那些含义所带有的光荣,那人民就不会把它看
作是一种荣耀。
" 国王陛下,您经历了生活,但至今却还未创造生活。您还没试过摆脱王宫中
的罪恶和烦恼去引导生活。在对生活有所创造的过程中,您可以担当一个角色。这
个角色,眼下可以如一位职业运动员,要为运动场上的新手创造条件,使他在与对
手的竞技中取得胜利;也可像一个受父亲训练进行竞技的孩子,他可能对自己所做
之事感兴趣,也可能用自己的动作战胜对手,但凭借的却不是在经过努力后遭遇成
败得失之中成长起来的自身的实力……"
" 扎比芭,我属于哪种情况呢?"
" 国王陛下,我作为效忠于您人民的一个代表,您若能与我配合,不管您实际
具有哪种特点,您的本质是可以接受转化的,可成为一个焕然一新的强者!"
" 那就这样吧。可是,你在谈论我时,仿佛我已脱离百姓,不把他们看在眼里
了。"
" 国王陛下,重要的还不是把他们看在眼里,而是要让他们活在您心里,要了
解他们,要去生活在他们中间,了解在什么情况下、为了什么他们才会接受,又是
在什么情况下、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们会拒绝。要去取得经验,在您领导他们的
同时,仿佛也是他们中间的一员。"
" 可是,我原先不在这王宫里,在我居住的那个地方时,也接触过百姓啊!我
接触过卫兵、园丁、有时还接触厨师……"
" 是的,国王陛下,您也许是接触过他们。"
" 可我的确接触过他们啊!"
" 您不要见怪,国王陛下。我不是不相信您,也不想怀疑您的话。虽说大部分
国王都言之不实,他们的话都令人值得怀疑,可眼下您却不是这样。不过,我刚才
在' 是' 前面用了' 也许' 一词,说了' 您也许是接触过他们' 这句话,这样,我
就好告诉您,仅仅作为王子去和别人接触,与作为百姓去生活在人民中间是大不相
同的。您和卫兵接触,于是他们便向您行礼,让您自己感到自己是个王子;您跟农
民接触,他们便冲您鞠躬,在您走过时呆在原地不动,也让您知道自己是个王子;
您跟厨师接触,是为了命令他预备各色各样的饭菜……
" 可是,您有没有过在一场势均力敌的争斗中,亲手打击别人也被别人击打的
遭遇,从而懂得如何战斗,懂得倒地后应自行爬起,再作拼搏,直至将敌手杀死,
让他而不是您倒在地下?您有没有试过赤足而行,从而体会一无所有者的感觉?您
有没有过渴想某种食物,却难以得到,或无法得到,从而了解忍饥挨饿者的心情?
为了让家人有一顿饭吃,或为了交付房租,您是否曾向人赊账借贷,从而知道急需
者的迫切要求?您是否试过,以自身的能力,并且仅以百姓的身份,去取悦一个女
人,令其觉得您是配得上与之同床的,此后您又能好好与她相处?答应与您同床的
女人,是否有权在任何时候,因任何原因,拒绝与您同寝?"
" 关于最后这点,是可以的,她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
扎比芭道:
" 可是,王宫中的所有嫔妃,待遇都均等么?谁都可以回绝向她下达国王旨意
的人么?她若自己不愿要这与国王同枕的机会,又会怎样呢?"
国王道:
" 重要的是,她是自由的。"
" 不,不,国王陛下,您是把自己独自一人摆在了您想要的或您喜欢的女子面
前,并没有几千个国王在和您竞争,并不像社会上许多男子在和我们相处时那样。
因为,国王只有一个。当因为垄断与独占而缺乏或削弱竞争时,当因为没有同样规
格的其他物品而失去选择自由时,伪劣的货物便畅销了……"
" 扎比芭,难道我是件伪劣的货物么?"
" 不,国王陛下。您是个合法的国王,可以有益于人民。也许,您会成为一个
有影响具实力的人民领袖。我将做您的忠实助手,以便您能让自己成为这样一个领
袖。也许,我们都会失败,那我就回我的老路,依然故我。你就再去与那些令人失
望的国王们为伍。"
" 莫非你要离我而去,扎比芭?"
" 不,国王陛下,我没决定要离开您。从我答应跟您在一起以后,我便决定要
辅助您了。我已经向您证明,我是忠于您的……但我是人民的一分子,我是把人
民的良知放在我的心中,体现在我的立场里的。如果我跟您失败了,那就意味着您
离开了我,只有在您和人民分道扬镳的时候,才会发生这种事。那时,各自便会按
照自己的身份去追随自己的群体了。您与国王们为伍,我与人民一体!"
" 不过,扎比芭,大众的立场,并不总是正确的啊!"
" 国王陛下,甚至是按你们的标准,权贵的立场也并不总正确的。但归根到底,
国王陛下,只要百姓有自由行动的条件,只要慷慨大度的人们负起自己应尽的责任,
人民的立场大方向总是正确的。至于细枝末节,少数例外,那又当另作别论了。在
这个问题上,人民对把他们抛弃的那个国王,立场也是正确的。"
" 扎比芭,要使人民信任国王,以何为本?"
" 以诚信为本。国王对自己,对人民都应诚实;忠于人民的利益,抛开自己的
好恶;和人民心心相连,喜人民之喜,忧人民之忧;使自己一心一意为人民而远离
贪欲,向人民学习以为其认同。"
国王道:
" 这需具备多种品质,而不是一种呢!"
" 是的,国王陛下。这需具备多种品质而不是一种。而且要有相当大的深度。
一个人仅具一种品质,能做国王么?"
" 国王不是政体金字塔的塔尖和最高顶峰么?"
" 山峰若无有别于底坡的特殊之处,能压在大山之上么?国王陛下,若是做国
王的只具备一种品质,那他为何要求百姓具备多种好的品质,这才有做百姓的资格
呢?"
" 为让百姓有做百姓的资格,我都要求他们具备些什么品质?"
" 您要求他们对您效忠,不能背叛;对您要惟命是听;一旦战事需要,您要求
他们参加军队去进行战斗,不能败退,这才算具备了勇敢品质;在您夺取他们的土
地去赠予王公贵族或中饱私囊后,还要他们不能抗议……国王陛下,您向百姓提出
这种种要求,要具有这些品质,他们才能成为您王国中的一个百姓。而执掌王权的
您却只具备一种品质,您认为,不管是您还是别人,这就足以做一个好国王了吗?
"
" 扎比芭,你的舌头真厉害啊!"
" 这我知道,国王陛下。请求陛下原谅和宽恕。我并不是害怕您的鞭子,我只
是愿意和您在一起相处。有我跟您在一起,我相信,能使您愿去做应做之事,能使
您具备我所敬重的品格,人民也就会崇敬您。"
" 现在,国王陛下,请您告诉我,如果我们认为,任何时候在人民中涌现出一
个配称国王的人,是一种正常的情况,那么,只有国王生下的儿子或其兄弟才能继
承王位,不是一场悲剧,有时甚至是一件可耻、可笑之事么?为什么我们会以为,
王子就优于百姓?仅仅因为他是王子,就有权执政?王储、亲王、王叔为什么仅凭
这些身份就能执政,而不是根据突出的能力,根据他们在服务人民、保卫祖国中的
业绩,与他人公平竞争、参与人民群众均具一样资格可参与的竞争,来作出选择呢?
"
" 扎比芭,人民的子弟,是不能执政的!"
" 为什么,国王陛下?"
" 木匠、铁匠、农民、甚至是商人和普通军士,怎能处理王国的朝政?"
" 他们能,国王陛下。如果他们有王储、亲王们同等培养机会的话,也许能处
理得比某些国王和王公贵族更好。一切都是由其所负责任的性质而定的。按我的观
点,甚至可以断言,他们会干得更好。但如果他们是处于不同的环境中,衡量他们
能力的起点与他们实际能力的起点并不一致,那么,很明显,结果将会符合别有用
意者的愿望,就会显示出仿佛百姓子弟不行而亲王、王储超人一等。
" 同样,如果我们在一些拥有巨大财力的商家和一些势孤力单、经验不足甚至
是初涉商海的人之间进行一场竞争,那么,包括战争时期,谁将操纵市场,垄断商
品呢?即使我们在商界进行一场从理论上讲是机会均等的竞争,即使我们假设一些
人在总体上也能参与这场竞争,但那些腰缠万贯的人通过垄断和排斥,就足以在实
际上挤掉另一些人的机会。那么,这是一种公平竞争吗?
" 国王陛下,如果一些商人在战争时期或甚至是在平时,依靠朝中那些为谋利
而与之勾结的势力,而小商家却无具有同样影响和势力的盟友支持,您可以设想,
那会是什么结果?"
" 若是这样,我们面对的自然是不同的结局。你这话说得对极了!"
" 那么,您也可以依此类推,对朝廷中任何竞争的结果进行推算。在这些竞争
中,力量的天平从开始就不是均衡的。然后,再对您自己的问题作出回答。"
国王道:
" 可是,我又该如何办呢?"
" 首先,您应在心灵上、立场上、行动上都成为人民的真正一员。通过与我对
话和对我的了解,取得行动的经验和正确的立场;取得对实际生活的语汇和行为一
丝不苟的了解,而不是由那些朝中的要员重臣为您粉饰生活,把您隔离于生活;您
应不急于册封王储,要令极力想获得此位者以自己的忠诚和才能去争取;您应废除
承袭的亲王封号,给这一爵位制定一个法律框架,让杰出者得到而不由子孙承传。
" 比方说,您可以确定被授予这一封号及其特权者人数仅为二三十人,让客观
上具备条件者参与竞争。可以是前亲王,也可以是人民中具有才华、品格高尚的人。
您可以确定他们每月的薪俸,以不致让他们去掠夺百姓,使百姓免受其害。"
" 可是,为何不让他们到百姓中去经商做事,免得我还要给他们国家的俸禄?
"
" 国王陛下,他们掠夺人民而不劳作;役使人民而不关爱。机会,是属于具备
利用这机会的条件者的。基于这一原则,能独立廉洁地工作的人,其参与竞争的条
件和他人是均等的。可是,正如您所说,百姓中的普通一员,怎能去和一个亲王竞
争呢?两者起点不同,必导致结果各异。这并不是建立于一个相同的资格和准则,
而是建立于不平等的身份和标准的基础之上的,对吗?"
" 对。" 国王道,又说:
" 可是,国王如果归天,或在战争中遇难,王国的事务由谁来执掌?"
" 可召集亲王,按为此制定的法规,自由地从他们中间选出适于为王者。当人
人在朝中自由平等时,会选出最佳人选的。"
国王道:
" 但如何解决应具有经验的问题?"
" 您应一视同仁地培养他们。比如,您可将他们组成一个议事会,与他们共商
国事,让他们参与您要作出的决定。"
" 似这样,您就改变了王国朝政的根基,甚至是把王国从根上毁了。纵然我认
为你的建议有理,但仅具亲王身份的人,怎能参与国王的决议?他们不是国王,是
不能参加进来,与国王平起平坐,并以他们的名义作出决议的!"
" 我不是要毁掉王国的根基,只是要建立新的基础,以使之更高一层。因为,
原有的基础已松散脆弱了,上面的建筑必然也是松散脆弱的。要有一个牢固、坚挺、
足以自护的建筑,就必须加固其基础。
" 我并未说要以亲王权贵会议的名义来作出决议,决议是应该以您的名义作出
的。但某些决议由这一群体作出,而另一些则仅以您的名义作出,这也无妨。您甚
至可以选择一个人,在某件特定的事上让他参谋,与他讨论,以加强对话,加深认
识,周密谋略。
" 虽然如此,我知道也听说过,某些国王和亲王,和外国的国王们坐在一起,
表面看来以为他们是平等的。经常是用他的名义一起发布决议,仿佛意见一致似的。
事实并非如此,某些国王和亲王,擅于作出一些从根本上违反其人民和民族利益的
决议,擅于侮辱他们的人民,甚至他们自己。有时,他们会签署允许外国军队进入
自己国土的决定,或割让自己王国的部分领土。
" 他们跟外国人作这一切勾当,却觉得让老百姓或人民的代表或如亲王会议那
样的部分人来参与决议、挽救王国命运、解决百姓议题是十分多余的。国王陛下,
这不是一件怪事么?天哪,如果国王们对老百姓能有一点点仅从外国人那里模仿来
的弹性,能有一点点他们习惯所称的灵活,他们个个都能戴牢王冠了。活着百姓会
将他们举上头顶,死后会将他们的棺木抬在肩头。"
" 我如果那样做,活着或死后都会受到百姓的抬举么?"
" 愿您长寿,国王陛下。是的,他们会把您举在头上,放在心中的。他们会用
自己的心灵去维护您,保卫您的安全的。"
扎比芭如此道。接着又说:
" 唉,国王们都热衷于在生前安排他们的后事,而不是行善以在主的天国中得
到适当的位置。他们活在人世时,竭力去获取想要的一切。他们在生与死的问题上
都是十分世俗的。那样,怎能得到慈主的怜悯呢?"
" 扎比芭,你信仰真主,而不信我们的诸神么?"
" 是的,国王陛下,我信仰独一的主,我信仰您的创造者,而不是你我的制作
物,不是木匠、铜匠,雕刻匠所制的您那些神像那样的东西!"
" 扎比芭,你所信仰的主是什么样的?比我们用石头、玛瑙、黄金、白银或大
理石按其性能制成的神像更大么?"
" 不,国王陛下,主不是物体!"
" 那么,是有时从遥远的国度来我们这里的某些国王一样肌肤雪白的,还是像
我们的奴隶般漆黑,或像我的大多数百姓那样是棕色的?到底怎样?"
" 是真主,国王陛下!万颂所归的主是一道普照天地的光明,是主及其关及一
切的旨意创造了万物!"
" 他是铁匠?木匠?他如何创造万物?他所司何职?"
" 国王陛下,主的旨意和力量恩泽万物,这就是主所司之职!"
" 扎比芭,凭此一主,怎能创造万物?" (未完待续)
7、国王第一次以主起誓
侍者敲了敲门,征得许可后,端了壶煮好的甘菊茶走了进来。另备些糖,以添
加在茶水之中。侍者在杯中放入些糖后,与其同伴依然站着而没有离去。按常理,
他们在侍候完毕后,是应该退下去的。
扎比芭向国王使了个眼色,看着他道:
" 国王陛下,两位侍者还没走,或许是在等您的恩准呢!"
见扎比芭对自己使眼色,国王颇觉窘困,他过去从未面对过这种处境。因为,
使眼色是老百姓的一种习惯,在不想被人知道的环境中用来传情,有时也用来暗中
提醒那尚未醒悟之人。国王们是没有这种习惯的,因为,他们没必要用这来传情或
示意。
每个人,依其处境和能力的不同,都有各自的表达方式。当国王的,可以想说
什么当众便说。不需要暗示,舌头上不需要有把关的来制止他们说话,或少让他们
随意表达愿望。甚至在表示对身边人的喜爱时,也不必像扎比芭那样使眼色。
国王让两个侍者退下。
一侍者说,他俩在这儿是为了侍候国王,看看国王陛下品尝后是否正合口味,
或要在茶里再加些糖。
扎比芭又向国王使了个眼色,说道:
" 如蒙国王陛下恩准,你俩就将茶放在桌上退下吧!国王若需加糖,我会替你
俩来侍候的。我病已痊愈,可以侍候国王陛下了。"
国王转过身来,命他俩退下。
两人退了出去。可能,有一人还在门外站着。
国王拿起杯来想喝,扎比芭赶紧用手挡住,在他耳边悄声道:
" 不,国王陛下,求您别喝!"
对扎比芭的阻挡颇觉诧异,国王问:
" 为何别喝?"
" 我会跟您解释的。"
听见两个侍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扎比芭这才在他耳边轻轻道:
" 只怕其中有诈,国王陛下!"
" 为什么,怎么回事?"
" 这回,只怕是又有一支毒箭要向你我射来了!"
" 这不过是甘菊茶而已,不是箭啊!"
" 我把这比喻为箭,是想说这是一种新的手段,要毒死您,也毒死我。这样便
可消除您的影响,也可将一个能在人民面前,在关心您生命的人面前作证的人灭迹
……为消除怀疑,得到确信,您可将这茶送交给您所信赖的有关官员那儿去,让他
们说说这茶中有无毒物!"
国王道:
" 对,就这么办。"
过了一会,检查结果来了,茶中确实下了毒!
国王召见检验专员,经他确认后,这才转向扎比芭,对她道:
" 若不是扎比芭,国王就死了。若不是你,亲爱的,我便没命了。主啊!"
" 我希望您这样说,若是没有真主,没有主的慈悯使我俩相爱,我们便都没命
了。人民,不就是国王的盾牌利剑么?国王,不就是人民的强盛,人民的智慧,人
民的良知,人民的名声的标志,以使其实现于诸民族之中么?国王,不就是随时都
高举人民光荣旗帜的臂膀么?国王陛下,我不是和您说过吗?真主是会保护其善良
的信徒的;人民是王室、王命、国王忠贞的行动和创造力等一切的根基!"
" 以主起誓,确实如此。若无真主和人民,我俩已死定了……" 国王道。
扎比芭高兴地发现,国王这是第一次以主起誓,他过去从未这样做过。
8、成为最完美的人
扎比芭的身体完全复原了,常骑着玉骢马在王宫和自己家之间走动。身上穿
着体面的衣服,有国王赠送的,也有她自己在市场上购买的。
每次走出宫门,她总要向卫兵们问候。她不像亲王、权贵、近臣们那样,只是
跟他们一点头、一挥手了事,而总是张口问好或答谢他们的致意。
她常在门口停下,问问这个或那个卫兵的情况。若见哪个不在岗上,或听说哪
个病了,她就会去那人家中探望,或送去一束在御花园中亲手采摘的玫瑰。以后还
会命别人替她去接着这样做。
出王宫时,会让跟随的下人给门卫拿来一些国王撤席后剩下的饭菜甜点;进宫
时,则会送给他们一些自己购买的食物。她还常询问王宫园丁的情况,见有年迈体
衰、贫苦瘦弱的,便让他休息一天半日,不再工作。
她跟下人们也都是这样。于是,除了那些亲王、公主、权贵、近臣外,宫里的
大多数人对扎比芭的为人都交口称赞,满心喜爱地传说着她的故事。终于,她在宫
外,在百姓中也有了影响。
扎比芭回家时,丈夫以比过去更大的热忱去迎接她,对她表露出比以往更迫切
的欲望。可扎比芭发现,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加心不在焉了。尤其是在与丈夫同寝时,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飞向王宫,潜入宫内,而身躯却在丈夫的床上。
她自问:
" 不是么?灵魂与肉体是不一样的!"
又自答:
" 但人最好的形态,是灵与肉的一体。人自生下来后,一辈子不都是将灵魂寄
于肉体之中?不是只有在死时才分离么?人的外表,是死后还是生前更好?当我与
丈夫同床,灵魂从躯壳中逸出后,我的身体或许会腐烂的……在国王那里,我有灵
无肉,是不完整的。
" 虽说,因为能唤醒国王,让他警觉,让他把握自己的方向,我的灵魂可以此
自豪,但从人性的尺度看,依然缺乏它所希冀的完整……既然我已觉察了这种灵与
肉的分离,便必须有一个决断,使魂归于体,成为最完美的人。
" 在天堂里,人不就是万颂所归的主按其旨意加以塑形的一个个灵魂吗?正因
如此,他们不就处于最佳的状态之中了吗?"
9、当人民的公仆和领袖好!
当扎比芭来到宫中,在国王身边坐下后,国王道:
" 那侍者及他那个同伴在给我们送来甘菊茶时,将我们的谈话打断了。"
" 国王陛下,您指的是关于哪方面的谈话?"
" 扎比芭,我是说关于您真主的谈论……"
" 是啊,国王陛下。陛下您看,人们忙着过活,连主也不去念颂了。"
国王道:
" 我已有一个星期没见我那个神像了。它是放在一个寺院里的,钥匙却丢在了
宫中。说不定,那门卫已被囚禁,我不清楚……"
" 国王陛下,我却时时都能见到我的主,而不是每星期或每小时一次。"
" 扎比芭,你在这宫中,在这厚厚的院墙之内,又怎能见到你的主?"
" 在我的心里见到,国王陛下。我不是跟您说过吗,每一束光明,都是至善主
的身影。主是无所不在的,国王陛下。主在我们心中,在我们身边。是创造生灵之
主,是我们的真主……"
" 可是,扎比芭,主也看得见你吗?看得见像你一样的那些虔信之士吗?"
" 是的,国王陛下。主看得见我,看得见像我一样的所有信士,看得见我的一
切情况。当我们向主礼拜时,虔诚地崇拜主时;当我们向主祈求宽恕或慈悯时,主
能看到也能听到……当有人悖逆主时,主能看到也能听到。每个人都各有果报,该
惩罚的惩罚,该报偿的报偿,如虔信者之所得一样。"
" 你们的主也能听得见你们么?"
" 是的,当我们真诚地向主倾诉时,主是听得见的。"
" 可我们的那些神,是听不见我们的,除非我们凑近。即使凑过去,他们也
听不到。他们也看不见我们,除非我们近在他们的视线之内,没东西挡住他们的视
线。所以,当我们走出寺外,他们就看不见了。也只有我们在寺内时他们才能听见,
而且只有在供奉祭品、祈求祝告时才能听见。那些受命侍奉神而从中得益的人就
是这么说的。通过他们,我们这才知道神已接受了我们的供品和祈愿,已对我们愉
悦满意。这样,我们才想象自己已被神所看到和听见。"
" 你们的神不都是看得见的吗?"
" 是的,扎比芭,他们是看得见的。"
" 也是摸得着的?"
" 是的,是摸得着的。"
" 他们给你们回报吗?"
" 是的,我说过,他们是给回报的。"
" 国王陛下,他们是怎样回报你们的?"
" 当他们对我们的行为包括我们的供品满意时,便会实现我们的心愿。任何人,
供奉得越多,神对他就越满意。"
" 国王陛下,是否可以假设,你们的神是所有信奉者所共尊的?"
" 是的。"
" 可国王却有他自己的神。也许,只有亲王、巨贾、投机分子和王公贵族可以
与他共同信奉。"
" 只要能够,谁都可以选择一个他力所能及的神去供奉啊!"
" 你指的是什么能力?"
" 当然是物质能力。所以,每个神像的大小,用以制作的材料、摆放的地方、
寺院的档次,都是各不相同的。"
" 你们的神是物质的,国王陛下,是不是?"
" 扎比芭,你这是指的什么?"
" 我是说,他们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吗?"
" 是的,他们看得见,摸得着。"
" 那么,他们就是物质的。"
" 是的,是这样。"
" 那么,为什么给你们的报答不是物质的,摸得着的东西呢?不是和你们的祈
愿和供品相应,而且不是立即回报的呢,国王陛下?"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扎比芭?"
" 我是说,他们应一一回报才是。既有付出,就要得到。"
" 可这是商人的原则,而不是神的。也许,我们付出了,却什么也不能得到;
也许……" 说到这里,国王停住了。
很明显,国王本是想说;也许,我们只付出一点儿,可神却报之以……但这是
不确实的,所以他沉默了。
这时,扎比芭粲然一笑,心想:
" 事实上,你们付出,神却什么也没有回报。他们是只取不予!"
随后,对国王道:
" 那么说,除非你们上供,否则你们的神什么也不会给你们。而且,要给也是
根据每人祈愿或祭典时上供能力的大小而有等级之别,对吗?按照你们财力的大小,
根据你们所设想或认定的款爷的显赫程度和你们所供奉的祭品水平,你们那些神
的物质价值也是级别各异,层次不同的。你们的供品,按同一标准衡量,互不相等,
大相径庭。每人都根据自己的财力来上供,而不是按一定的比例。所以,在上供时,
在神的面前,你们是不平等的。而神们虽都具有神的身份,相互间也不是平等的。
"
" 是的,是这样!"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这就是说,你们的供奉是确定的,而回报却是不确定的。"
国王道:" 你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 我是说,国王陛下,你们对神的供奉是确定的,而神给你们的回报却并不确
定。"
" 是啊,我们的神就是这样的……"
" 国王陛下,您能恕我无罪吗?"
" 你是我的爱侣,我的心上人。你清楚我是怎么待你的。所以,扎比芭,说什
么我都恕你无罪!"
" 国王陛下,我不想伤害您,我是非常尊敬您,非常看重您的智能的。我是想
说,在神、朝政和朝中的阴谋这些问题上,如果您能挣脱思想上的羁绊,甩掉压
在您身上的重负,那么,您的智能是可以很好地服务于人民的。国王陛下,我这样
做,是为您效劳,也为了效力于人民!"
国王打断扎比芭的话道:
" 你别说我的智能可服务于人民,而应说我的智能可为我的臣民施恩。因为,
我是百姓的主子,而不是他们的仆人。"
" 请原谅,国王陛下,是的,您是人民的领袖,但也是人民的仆人!"
" 不,扎比芭,我不是仆人。"
" 别急,国王陛下,求您原谅。我说服务于人民,并不是说要像租用的仆役侍
候主人那样去侍候每个百姓;我是说,当您在坚实的原则基础上成为人民的领袖时,
就必须遵循这些原则去维护人民的利益,保卫国家的边疆,发展民族的财富;您要
维护这些原则精神及其高度的稳定;你要作一切有益于人民,有利于发扬崇高精神
的大事。人民与崇高精神,恰似血肉,是紧密相连的;人民又像是一个将自己的一
切交由您来作主的群体,您必须为他们的原则服务。这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正确含义。
"
" 可是,外国人强行盘踞在别国的土地上,是否与这些崇高的精神相悖逆?难
道你没看见,我们周围的一些国王,一些王国,从远方请来了洋人,而那些洋人还
依然盘踞在他们的国土上,你不觉得这是这些国家和他们国王的一种过错吗?"
" 是的,国王陛下。洋人强行盘踞别国,或出于对那些国人藐视而呆在他们的
土地上;存在外国势力,从而损害本国人民的利益,破坏本国人民的传统,影响本
国国王或统治者自由作出决定,这一切,都是与国家自由,人民在其所在国自由的
精神相悖逆的!"
" 可我们周围的国王们说,这样更好……"
" 好在哪里,国王陛下?"
" 他们说,最好让洋人呆在别人的国土上,抑制该国人民的能量,不让他们随
便做出违反洋人意愿和策略的事来。"
" 为什么这样更好,国王陛下?"
" 若是国内没洋人,国王们就要做人民的仆役了。他们不愿那样。"
" 可是,国王陛下,这么一来,他们就成了洋人的仆从了!"
" 可能吧……不过,按他们的说法,洋人总有一天会撤军的,总有一天会撤离
回去,会撤的……到那时,国王们就自由了,就摆脱人民的压力和束缚了。他们可
以放手行动,而不必成为人民和祖国的仆人。他们以为,此后也不会再做洋人的仆
从,因为洋人已经远离。扎比芭,这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 不,国王陛下,即使为了继续对话,我可以理解您的某些意思,但事情也远
非您所说的那么简单。"
" 怎么呢,扎比芭?"
" 某种人,实际上已经变成洋人的奴仆,甚至成了他们的俘虏,一个不勇敢战
斗,在弹药尚未耗尽,长矛、利刃和弓箭尚未弯折时便卑怯地投身于民族仇敌的那
种俘虏。若是按照这种人的想法,以为自己的安全很容易就有保证了。那么,抱这
种念头的人就会成为一个拿不到酬金的小工,就会变成仿佛是那样一种人,他自荐
去某个家庭、某一商店之类的地方打工,却只能做一点连最起码的手艺都没有的工
作。
" 还有一个本质区别。按照我说过的普通百姓的情况,雇工是有合同的。如果
看到一种更好的工作机会,普通百姓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凭自己的意愿撕毁合同,或
调整合同的部分内容,而国王们成为洋人的仆从后,却无法那样做了。
" 这时,人民对国王完全失去了信心,国王的这种行为,这种立场,令人民从
此以后再也与他们合不到一起,也再不会原谅他们了。于是,人民就会起来反对他
们。"
" 对于初登政坛的统治者,对于在体恤民情、保卫独立、维护民族利益的过程
中或有失误的人,人民会给他们一个或多个机会,来重新做起,改正错误。可是,
对于叛徒,对于毫不抵制和反抗,毫不准备在必要时牺牲一切甚至舍弃王冠而自愿
接纳洋人的人,对于以辱没民族尊严、祖国荣誉的方式去迎奉洋人的人,人民是决
不会宽容的,各界都永远将他视之为敌。
" 这时,国王或统治者就会感到孤立。感到孤立的人必然会觉得空虚,甚至会
因为一种幻觉、一个黑影而战栗颤抖。国王陛下,您若变得和我们周围的那些国王
一样,便也就不出此例了。那时,您就被握在洋人的掌心之中;那时,您将失去当
人民的公仆与领袖,或者说领袖与公仆的美好感觉。在洋人的权势下,您再也当不
了主人,而只能是一个仆从,一个卑微的仆从,而不是有一技之长的侍者。如此说
来,是当人民的公仆和领袖,还是给洋人当卑微仆人好呢?"
" 扎比芭,当人民的公仆和领袖好!"
扎比芭站起身来,双臂搂住国王,并未征求恩准,便在他额头印下一个亲吻…
…按例,百姓要吻国王,不是要先征得他们恩准么?国王可以接受,也可拒绝。
可国王若要吻一个百姓女子时,那女子会认为国王是不容她拒绝的。所以,他们不
需要征得任何人的同意!
10、心灵的光芒才是真正的光芒
国王道:" 我去你那与该死的哈斯基勒家毗邻的农舍看你的时候,还有当你来
宫里见我的时候,你都曾谈起过作为普通百姓的见识和对朝政的了解。我还是想问
问你,你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才做到这点的呢?"
" 国王陛下,对您来说,回答这问题有这么重要,以至我必须作答么?"
见扎比芭有些犹豫,国王颇觉诧异。反而更想知道,她如此迟疑不答,究竟有
何隐情。于是便道:
" 交友之道,最重要的不该是坦诚与平等么?"
扎比芭答道:
" 是的,国王陛下。"
" 扎比芭,恋人之间,不该平等相待么?"
国王这是引用扎比芭在与自己谈论时说过的话来讲给她听的,似乎是在提醒她
这层意思,好让她便于回答问题。
扎比芭道:
" 是的,国王陛下。我以前也这么说过。"
" 那么,扎比芭,莫非你对人对己要求不一?"
" 国王陛下,愿真主保佑我不会如此,否则我就太自私了。那样的话,国王陛
下,我就不值得您信赖了。"
" 那么,回答我的问题吧。"
" 遵命,国王陛下!"
很明显,她本来是不愿回答这一问题的。至少,有些话,若不是因为国王并未
允许她可以不说,她本是不想说的。
" 我跟您说起过一些有关老百姓的事情,他们的某些乞求和感情,他们的想法,
他们接受些什么,又拒绝些什么……"
说到" 拒绝些什么" 时,扎比芭补充道:
" 不过,我还没跟您表明老百姓的全部态度,而只说了一些主要的东西。"
" 扎比芭,你为什么不把老百姓的态度都说清楚呢?我不是给你平等对话的权
利了么?" " 是的,国王陛下。可是,在您还没准备好挑起重担,负起责任之前
;在您还没准备好接受老百姓对他们想拒绝的事情作出拒绝以前,我不想加重您的
负担。"
" 那么说,你是按你力求想做到的那样行事,而不是因为我拒绝那样做?"
" 是的,国王陛下。我是按我力所能及地做的,因为我心里有您。"
" 这又是怎么回事,扎比芭?"
" 您已让我习惯了这种生活,也让其他百姓习惯于接受他们不愿接受的事情。
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理,那么也就因此改变了百姓,我和每个人就会从生活一开始便
这样成长起来了。可是,您却并不总是这样的。因为,您生活中遵循的原则是,由
您决定,而让别人执行。您不是在估计到老百姓或身边的人不会拒绝时才作出决定
的,也不会因为某些决定不受百姓支持或至少在他们可以拒绝却并未拒绝时作出退
让……所以,您必须习惯一种新的关系,履行一种新的责任。因此,国王陛下,我
尽量做到不凡事都对您说同意。我要让自己代表百姓的心,代表一切他们愿意或不
愿意的想法……不过,按我的计划,我以后会跟您讲清楚的。"
" 可是,扎比芭,我不是应该对一切都有所了解么?这样,我才能在对诸般事
情或某一主要事情具有足够了解与线索的基础上作出最后的决定。我要让自己对一
切都明明白白,就像老百姓对我也明明白白一样。这样,我就可以在了解他们的情
况下去融入百姓之中,百姓也可以在了解我的情况下接受我的融合。"
" 是的,国王陛下。但循序渐进是必要的。水之深邃,始于浅滩。但并非每人
都已准备好,去深水中游弋,去迎接惊涛骇浪。这和在海岸附近的地方戏水并不一
样。一个人,若是没有在心理上和实践中作好准备,并去大江大海中弄潮,他是不
可能潜入最深之处的。" " 你说得对,扎比芭……这么说,你是准备在以后再跟
我说一切,告诉我所有有关百姓的事了?"
" 是的,国王陛下,百姓的一切甘苦。"
" 扎比芭,莫非像在国王的庭院回廊中那样,民间也有苦涩之事么?"
" 国王陛下,也是也不是。"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有一些苦涩的事,但与国王庭院迥廊中的不一样。百姓中有一些不尽合理的
愿望,有一些缺乏教养的行为,也有一些贪求。"
" 百姓也与国王一样很贪婪么?"
" 百姓并不贪婪,国王陛下。只是某些人有贪求,但每个人的欲望大小,是按
其身份和处境不同而有区别的。"
" 还有些什么?"
" 有的人是非混淆,与自己心意不合时,便是非不分了。"
" 照你这么说,扎比芭,我这情况,或者说我们这情况,就像是为避酷暑,反
趋烈焰了!"
" 不是这样的,国王陛下。在国王的宫殿里,或在他们对人民、对人民事业中
所出现的种种阴谋诡计和不齿立场,其原因并不是不明事理,缺乏觉悟、文化或必
要的引导,而是在心里形成的另一种东西,从而成了一种痼疾。而我刚才所说的任
何一种可以用来形容百姓的不良品性,都是可以通过提高觉悟、弄明事理、进行引
导、加深信仰、严格实施公正的法律来改变和纠正的。"
" 扎比芭,对老百姓也需要严格要求么?"
" 是的,国王陛下。老百姓在这方面需要严格要求。这样,好人就因此而受到
保护,而心地与操行脆弱者便有所畏惧。"
" 可是,严厉不是我们仅用以对付王宫中那些权贵的一种必要手段么?"
" 是的,国王陛下。但是,在百姓中间,我们是依靠多数来处理少数。而在王
宫里,却没有像老百姓中具备善良品德的那种多数。"
国王道:
" 是的,我明白了。让我们回到我原来的问题上来吧!自从我认识你直至现在,
你就是这种样儿,又怎么会了解朝廷和国王的事的?"
" 不,国王陛下。您对我还没足够的了解。"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一个您这样的男子,能对我这样的一个女人什么都了解么?"
" 扎比芭,你是想说明什么?"
" 女人,按其习以为常的本性,依其在生活中的需要,一般是不将一切均表露
于男人面前的。您以前没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没想让您了解这一切。这会儿,您
既然问了……不过,还有个交换条件……"
" 你说,扎比芭。"
" 先休息一下,让我亲亲您。"
国王笑道:
" 以主起誓,亲爱的扎比芭,我本想向你提出这要求的。但是,百姓总是领先
于国王,因为百姓更接近生活。扎比芭,你是想这么说吧?"
" 国王陛下,这话您要是不说,我就说了!"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又谈论起来。
国王道:
" 扎比芭,我已准备好听你讲了。"
" 我心中已有充分准备,唯国王之命是从。"
" 我听着呢,扎比芭。"
扎比芭像从梦中苏醒似的,又讲了起来:
" 是的,我准备讲了,国王陛下。"
扎比芭略带不安地讲道:
" 您知道,我们的家就在哈斯基勒宫殿的旁边,几乎跟它挨着。原先,哈斯基
勒是想把我家的房子拆了的。因为它的样子和那座宫殿的豪华建筑太不相称了……
那是一所土坯房,屋顶上支了些木条,铺上苇秸,上面又抹了层泥。用料都很便宜,
造型也很简单,是我父亲自己设计的。虽说如此,父亲还是力求把房子里弄得舒适
一些。
" 他用隔壁宫殿剩余的石灰把内墙全刷白了,又找来哈斯基勒的工人拆除附近
一所破房时扔在坟地里的几扇旧窗子安上,让我们的屋内透进四周空中的阳光。我
和我父亲一直在家里过活,直到我嫁给丈夫后,我们也还和父亲住在一起……"
说到这里,扎比芭停下了,心想:
" 我跟丈夫的事情,我对这种关系的体会与感受,要都和国王讲吗?要什么都
讲吗?"
转而自忖:
" 常言道,女人若对陌生男子讲起自己和丈夫的关系,便是要勾引那人,或给
他这方面的暗示。对,我决不能跟他什么都讲!"
可又自问:
" 国王不是我们的监护者么?跟他诉苦时不是什么都可以说么?再说,他不了
解我的处境,又如何帮助我呢?不跟他摆明事情的真相,他又如何能了解我呢?"
于是,便接着说道:
" 丈夫待我,就像是专为满足性欲而雇用来的一样。他仿佛是母羊群中的一头
公羊,而我便是一只母羊。为满足他的欲望,一把便将我推倒在床上,而不作任何
努力让我有所准备,甚至连问也不问我一声……这常常让我父亲十分尴尬。为避开
这种窘境,父亲便常到屋外去睡。只有在万不得已,发现或估计丈夫并不与我呆在
屋内时,这才进来一下。
" 国王陛下,请您想想,仅仅为了记下他得逞的次数,他竟会问我:扎比芭,
今儿咱们干了几次了?按例还剩几次?他就是这样问的。干事时从不想了解我有没
有这种愿望,从不把那看作是对他心爱者的一种人的感情……他把这种事看作是我
俩关系的一切……有时,我跟他争论,他会表示,我俩在床上的次数,便是他爱我
的程度。还会说,他能表达我俩关系的,唯有此事……也许,他心里是说,这是可
以表示我在偿还欠他的那份情的,也就是我在嫁给他时父亲接受的那份聘礼……"
" 你俩有孩子吗,扎比芭?"
" 没有。"
国王笑了。
扎比芭似乎明白他是想说,你们两人都年轻,你又说两人总是这般行事,怎么
就没生孩子呢?
" 结婚初期,我怀了一个女婴,他在我腹上踢了一脚,流产了。当时,他要跟
我上床,我迟迟没答应,他大概狠狠打了我一顿吧……从那以后,就再没孩子了…
…赞美真主,我再没怀上……"
" 你怎么如此说呢,扎比芭?生儿育女,不是人生的一个使命么?"
" 是,国王陛下,但不是他们的全部使命。"
" 是的,若不能够,可说并非是全部使命;若能做到,则也是部分使命吧!"
" 您说得对,国王陛下。但在有无能力的同时,也还有愿望吧。"
" 是啊,扎比芭,这种事,若无愿望,不可能想象会有能力。"
扎比芭道:
" 总之,我丈夫可以去计算他与我在床上干事及与此相关行为的次数,但他无
法促使我的子宫和心灵作好一切准备去受孕……他只是像某些男子跟毫无愿望的
女子同床那样,是一种自我行为。同床时,应顾及女子的愿望。国王陛下,为受孕,
有时这是十分必要的。女子没有愿望,可能就受不了孕。"
国王笑道:
" 女子的愿望确应顾及,否则,这事是不可能成的。妇女不是半边天么?如果
对这一半采取消极态度,生活的航船便无法把舵了。妇女对另一半有很大影响,如
果想反抗,又会怎样呢?"
" 是啊,这样我们就有共识了。这不正是因为我俩能相互理解,也愿意相互理
解么?"
" 对,扎比芭,眼下是这种状况。两人有共同的愿望,有联合在一起的能力,
有都能感受到的平等。不管是国王的身份还是百姓的身份,不管是我这方面还是你
那方面,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确认的方向。我们谁也不强迫另一方接受他无法接受的
东西……"
国王笑着,继续道:
" 除非在个别情况下,有某些特定的情形,那是例外。"
" 说得对,国王陛下。啊,我扎比芭真的甘心为您牺牲一切!您差不多已经用
我谈话的同样精神在讲述了。"
" 虽然如此,你还是用了' 差不多' 一词。"
" 是的,国王陛下。在发生巨大变化之前,过去国王身份给您留下的影响,不
该有所估计吗?国王和百姓还是身份有别的,对吧?所以,必须说' 差不多' ,而
不能说' 全部'.这样,在某些特定的问题上,国王就不致忘了他的身份,就必须依
然带着这身份桎梏的重负;这样,百姓也就不会忘记国王还是国王,不会忘记自己
对朝廷也有应尽的责任,就会负起这种关系中自己的担子,而对不该抱怨之事不作
抱怨。"
扎比芭继续道:
" 以前,每天日落以后,哈斯基勒总在他宫中大宴宾客。前来赴宴的有亲王大
臣、显贵富商,还有一些掮客巨头……有男的,也有女的……"
" 像衙门和朝廷命官一样,掮客也有级别档次之分么?"
" 有啊,国王陛下。根据在所属圈中影响的大小,每人的地位是不同的。有大
掮客、小掮客和一般的掮客。每个人都按其相应的身份在朝内和百姓中活动。有时,
是按其所代理对象的社会地位不同而分别经营的。"
" 扎比芭,这些人赴宴时,也和你刚才提到的那些身份很高的人平起平坐吗?
"
" 是的,国王陛下,差不多是平起平坐的。"
" 你又说' 差不多' 了!"
" 是啊,国王陛下。因为,一个人在接受与另一个人的关系时,若不是出于自
愿,而是通过中介,那这个中介便和掮客的地位和价值一模一样了。那人当然必须
跟中间人平等相处,因为,当掮客的若是不干,就不会给有需求的弄来他所要的'
货' ;需求者若是不要,掮客也就一无所获。"
" 扎比芭,你把人当成' 货' 了!"
" 是的,国王陛下。因为,一个人若是用这种方式来推出自己和自己的能力,
那他就降低了自己的人格,就成为' 货' 而不是人了。"
扎比芭继续道:
" 他们跳舞,饮酒,直至酩酊大醉。他们人人都为所欲为而根本不问旁人是否
在意。除非是在涉及与另一方的关系时,这才需要对方愿意,或至少并不拒绝……
" 想想看,国王陛下,他们有时竟会在月夜到树丛中去玩追捕的游戏。简单地
说是这样的:他们男男女女的走出宫外,来到庭院和四周的花圃里。每个男子便可
去捕捉任何一个女子,每个女子都可站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让他来捕捉,好让人觉
得这并不是某个男子和女子事先约定的。女子只能用手推挡,男子要逮住她,并迫
使她与自己做爱,或两人做出这种姿态来。然后返回宫中,各人讲述这场追捕游戏
中的趣事……这种丑事,都是可恶的哈斯基勒设计安排的!"
国王问:
" 你怎样呢,扎比芭?"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以为我会怎样呢?"
" 扎比芭,我认为你是极好的,凡事都十分持重。可你也处在这个圈子中啊!
"
" 是的,国王陛下。可是,这种圈子,可以将意志薄弱的人拉进去,却拉不进
具有那种发自内心力量的人……我,正如您所认为和希望的那样,是作为人民女儿
的扎比芭,是代表百姓良知的扎比芭……他们还没开始玩那种丑恶的游戏时,我早
就不去那地方了。不过,我曾在近处观察过。有的女子拒绝那样做,但她们的丈夫
因为害怕哈斯基勒及其凶恶的下人同伴加害,便很快跟她们离婚了。不愿离弃妻子
的,哈斯基勒及其同伙便迫害他们,直到他们驯服为止。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
我的丈夫。他并不带我去,也不敢向我提出这种要求,我却不知,他们怎么会同意
让他参加这种游戏的……
" 那里有个侍女,原是我的朋友。我很想看看那些人的生活,以便了解他们的
想法和企求……我已从自己的生活中学到了一些东西,余下的便是要了解别人的生
活,了解有关他们的一些事情……我和女友商定,跟她一样,穿上那宫里特别
为侍女准备的招待哈斯基勒客人时穿的衣服,我也像她一样去送酒递杯。有时,我
会按各人的要求往杯中斟酒,然后递给他们。这时,他们往往会跟我调笑几句。有
时,我也装作跟他们一起坐到赌博台边……"
扎比芭感到,国王听说自己跟他们一起坐到赌台边去,十分惊讶,他以为自己
也赌了。便道:
" 不,国王陛下。我的原则不接受双重性格……我只是跟他们坐在一起,但并
不违反原则,我没赌。我也不允许任何喝得晕头转向的人用酒来灌我,我都是婉言
拒绝的!"
国王道:
" 他们让你跟他们坐在一起吗,扎比芭?"
" 是的,国王陛下,他们让我跟他们坐在一起。有时,他们求着我,要跟我调
情,可总也无法得逞。"
扎比芭这么说着,仿佛是要在国王面前炫耀自己,仿佛很得意。随后,又接着
道:
" 你要能看到他们那模样就好了。亲王、大臣、巨贾,有时都会趴下来吻我的
脚,吻我这个人民女儿扎比芭的脚,希望我能答应满足他们的欲望,但都被我高傲
地拒绝了!"
说这话时,扎比芭忘了,与之对话的那个人是位国王。
" 可是,邀你与他们同坐,跟你讨好以便让你和他们亲近,不是表明那些人在
与你相处时,已忘了自己所属的阶层了?"
" 不,国王陛下,因为他们不能按自己的愿望控制百姓,便想在我身上实现他
们控制百姓的愿望。"
" 你怎么会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呢?"
" 国王陛下,这里面是有区别的。有的人,一开始从心里和头脑里就消除了社
会偏见和地位隔阂,在行动上也一直是这样做的,这表明了他们心灵和理智中的一
种原则立场;有的人则是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在有选择的事情上,在一定的时间内
才这么做。因此,国王陛下,通过接触,您可以和老百姓一样,对这两种情况的区
别了解得一清二楚。
" 因为,那种能表示出对百姓真诚态度的行为,不会因环境、事态、好恶的变
化而发生变化。而那种不真诚的行动,其中的做作是很容易被察觉的。和百姓真正
的联系,是可以用具有原则的能力和信念表现出来的;而想把它演得很真诚似的那
种联系,很快便会被察觉。因为,前者将保持下去,而后者只是在逢场作戏,只是
一种表演能力,而不是人本身的才能和愿望……所以,虽然来跟我亲近,却并未消
除他们对我卑劣的想法和立场,只是想得到我而故作姿态而已。"
" 当时你是怎么做的。扎比芭?"
" 当时我就像一个在没有月光的夜晚行走于坑洼田间的人那样,只有用心灵的
光芒来为自己照亮了。"
" 你说得好,扎比芭!心灵的光芒才是真正的光芒,会使眼睛和心智都不致迷
误!"
" 哦,我可以为之献出心灵的人啊,就这样,你就这样说吧,让天下的人都听
到你是在跟我们一样地说话。或者,除了为我们而需要以您的身份作一些事外,您
要能做到跟我们几乎没什么区别,跟我们近似也好啊!"
" 你说得真好,扎比芭。你若是在' 您的身份' 前没说是' 为我们' ,这回我
可要跟你生气了。"
" 我的心上人,我的主子,你一生气,我能受得了吗?"
说罢,两人都笑了!
11、国王在她的眉心间亲吻着……
宫廷总管进来,禀报国王,有几个亲王要求晋见。
国王道:" 都是何人?"
总管报出了他们的名字。
国王听罢,命总管退下,说是会召他来,告诉他合适的时间的。
宫廷总管退下了。
国王处理得很好。虽说他这样做,并非因为事先已得知情报,怀疑他们是冲他
而来的。事后才知道,那些人聚集在一起要见国王,是反对国王和扎比芭阴谋计划
的一个部分。这计划包括,要求国王不再让扎比芭进宫。因为她已变得几乎每天都
来了,变得几乎成了国王的常任顾问,特别是在有关百姓和百姓的事务上……
扎比芭继续讲道:
" 我在那里看到,大商家们是怎样去算计中小势力的商人的,每个大牌集团是
怎样去算计与它竞争的集团的,每个商人又是怎样去算计与之竞争的另一商人的。
国王陛下,亲王们在暗算国王您时,用的是与商界同样的方法,与一些卑鄙的商人
同样卑鄙的手段,甚至是用掮客之间同样的那种勾心斗角。亲王们在商议谁将继您
之位,谁将成为王国的王储时,他们之间便产生分歧了。派别和派别之间,个人和
个人之间,便相互暗算起来……
" 令我十分痛心的是,我还在那里看到,两个亲王赌输后,听从哈斯基勒的建
议,一个把自己的宝剑,一个将自己的盔甲,都卖给了一位从埃兰国(埃兰Elam,
伊朗西南部古国。曾于约公元前2530 - 2450 年间入侵并征服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
尔人,并随之采用苏美尔阿卡德楔形文字,经济与文化均与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有密
切联系。巴比伦时期,尼布甲尼撒一世(约公元前1124 - 1103 年在位)占领埃兰
首府苏萨,其光辉时代宣告终结。译者)来的商人,以便能接着再赌下去。他们甚
至不能等过一天再来翻本……像他俩那样干的人很多,甚至以军备和战马作交易,
卖给埃兰国的商人或哈斯基勒,卖给那些从远方来的人。这就是他们的所做所为…
…
" 但我又自问:这样下去,当那些人要攻击您时,又哪来的武器呢?我自己答
道:能以赌本换取他们武器和军备的那个人,必然也能收买他们,协助他们来实施
共同的阴谋。到那时,那人可以把军备借给他们,为的是跟您作战,然后再收回入
库,不再使用。"
" 赌徒竟会干这种事?"
" 是的,国王陛下。赌徒还可能出卖自己的妻子。让妻子和在这赌博酗酒场合
的男人们一起厮混,不就隐含着这层意思么?"
" 怎么呢,扎比芭?"
" 让妻子和赌博酗酒场合的男人们一起厮混,就表示,他们并不在意男人去看
自己的妻子,与她交头接耳或跟她调笑。男人不是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妻子免受他人
侵犯,也免得她自己接受诱惑么?别将妻子置于可能会有的诱惑面前,不是一种最
起码的负责行为吗?
" 所有的那些亲王、巨贾、显贵及一切赴宴的人都是这样做的。谁对此有顾虑,
不这样做,哈斯基勒就会对他施加各种压力,其中包括让他觉得自己太土,上不了
档次。然后就示意这地方没有他们的位置。
" 若是在这种坏事上也可分不同等级的话,那么,有坏的,还有更坏的。国王
陛下,他们甚至让那些远方来的长蓝眼珠的人进入他们的寺院,同时却禁止更有权
进入的人进去!发生了这一切之后,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是神圣的呢?干了这一切
以后,他们还有哪些具有高尚意义的品质呢?还有哪些道德观念能使他们在某一点
上具备共同之处,以便能与我们百姓和我们周
边国家的百姓有所联系?"
说到那些人的可耻状况,扎比芭失声痛哭起来。国王帮助她恢复了心理平静。
她擦了擦眼泪,这才继续道:
" 从这个圈子中,从我成长的过程中,国王陛下,我学到了我应做的事情;我
学到了与他们的品德、思想、行为截然相反的事情。因为,对所看到的,我心中十
分厌恶。所以,我十分明智自觉地拒绝他们的行为和思想。我深信良知的作用及其
光荣的使命,通过我的良知,我发现了人民的利益和期望之所在,也学会了应该去
建立些什么……"
" 说得好,扎比芭!"
国王道。随后向她暗示,按每天的惯例,是到了他俩该分手的时候了。
扎比芭道:
" 现在,您什么都知道了。我若向陛下提出一个请求,陛下是否会不悦呢?"
" 你就指示吧,扎比芭!"
" 不敢,国王陛下。您如此关爱,我十分感激。"
" 你这么说话,仿佛是首次与我相见似的。"
" 不,国王陛下。但这是一个百姓在向国王提出请求,应该是十分谦恭有礼的。
遵循礼仪,不忘多礼,不是能对人产生影响的因素之一吗?"
" 是的,扎比芭,这很对。在一定场合遵循礼仪,在伴人同坐、与人接触、同
人交谈和交往时遵守礼貌,所换来的便是别人的洗耳恭听和礼尚往来。扎比芭,你
就请说吧!"
" 您听了我整个故事,其中包括我与丈夫的事,不觉得我有权跟丈夫分离吗?
"
" 扎比芭,既然你愿意如此,那还有什么妨碍呢?"
" 是我的怯弱在妨碍着我……"
" 你怯弱么,扎比芭?"
" 是的,国王陛下,在权利面前无权者总是怯弱的。"
" 什么算是权利?什么又算作无权?"
" 我丈夫已向我父亲付了聘礼,而当时我父亲正需要这笔聘金。本来,我父亲
为渡过当时的难关,想跟他借钱,但被他拒绝了。他虽是我堂兄,但并不把这种血
缘和亲戚关系看在眼里。他只是利用父亲需要这笔钱的机会来娶我。那时,他已经
和哈斯基勒的同伙们混在一起了,我不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如何跟他们混
在一起的。然后就变得很有钱……
" 父亲跟我提起了想把我嫁给他的事,并让我自己决定。以前,堂兄每次向我
求婚,我都是回绝的。不过,我也曾对他说过,如果他能离开哈斯基勒那伙人,戒
掉他们的那些习气和嗜好,我可能也会答应的。而最后这一次,当父亲跟我提出那
想法,并让我自己决定接受与否时,我却同意了。条件是,我还得住在您去看过的
那个家里,他可以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也可以不时来住一下。因为,他已经染上
他那些主子,或者说那些哈斯基勒府中赌伴们的种种习气了。他已结婚多次,跟那
些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