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蔚蓝深海
1986年6月,
汤米带领22位工作人员开始进行探勘
“中美洲”号沉船地点的工作。
1988年9月11日下午2点过后,
他们在称为“银河二号”的地点,
发现了铺满海底的黄金。
第一节 加州外海200海里 1986年6月
“松川号”(Pine River)的船首上冲8 英尺,摔了下来,从船首到尾甲板不
停抖动;然后又冲上一次,再摔下来。漆黑的天空,雷电闪闪;时速40节的强风,
吹得海面白浪滔天。船尾冲进水中时,巨浪冲上甲板,高达100 英尺,剧烈撞击设
有声纳的控制室。工程师在控制室中没法检查“西马克号”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从
窗户外望,只见一面水墙,直往甲板上冲。
声纳技师约翰·烈陶(John tettow )说:“有时真像是被压在10英尺的海浪
之下。”
“松川号”原是平底的挖泥船,兼做运送探勘油井的装备之用;它是汤米和退
休的海军军官唐恩·克拉夫特(Don Craf)在德州找到的。克拉夫特年近六十,服
务海军30年,退休时获得适任各种船只船长的执照,熟知利用“西马克”从事深海
搜寻时所需的船只和装备。
“松川号”全长165 英尺,比克拉夫特期望的小,但控制室、工作室和储藏室
倒还令人满意,所以他们决定承租,租期从5月14日到7月底。他们稍加整修“松川
号”,换掉部分旧装备,装满燃油;甲板上新装绞车和吊杆,以便收放1200磅重的
“西马克”。万事俱备,只等麦克·威廉森和声纳技师了。
全员到齐时,船上共有22位工作人员,由麦克负责指挥。他和11位声纳技师在
控制室的电子仪器前,每天轮值工作24小时。鲍伯留在哥伦布市,搜集最新的资料;
巴力全程记录和拍摄搜寻过程,协助汤米处理和股东的通讯事务,并负责和岸上联
系,确保供应无缺。
当年春季,汤米追着史东博士不停地询问,每一细节都不轻易放过,一再要求
重复分析,找出弱点,再加以修正。汤米研究被风吹倒的桅杆、船锚、船帆;要求
史东再对风速和洋流做更精确的推估;甚至还研究19世纪的六分仪和航海钟的精确
性。他要求史东尽量利用电话和各地的专家讨论、研究。结果史东果真获得不少宝
贵的资料。
不仅如此,对于使用的参数,汤米也要求再做更好的评估;他要知道,使用不
同的预估值,分布的可能性会有怎样的改变。
最后,汤米要确定史东使用的3 组座标的可靠程度。讨论之后,他们推定“艾
伦号”提供的座标可靠性是72%;“中美洲”号23%;“海事号”只有5 %。“艾
伦号”的座标最可靠,是因为那组座标是该船船长在飓风过后,风平浪静的时候测
定的,而且船长还将它正式记录在航海日记中。贺登测定的座标,则是隔着暴风雨
告诉“艾尔多拉多号”的船长,而且来源又不甚确定。而“海事号”船长柏特利用
“死算法”测定的座标,可靠性当然最低。如此整合之后,根据这个推定绘制出来
的地图,让史东兴奋不已。“一切都准确无误。我们似乎解决了原先不能和谐一致
的问题;3 张地图互相重合,虽然还有不确定之处,它们毕竟重合得相当理想。汤
米的信心因而大增。”
史东绘出的地图清晰利落,每格代表两平方海里,上下四方都标出经纬度。方
格之内标着从0 到73的数字,代表沉船落在该格的千分比。其中最有可能落点的方
格标的是7.3%。
麦克拿到地图之后,立即和手下研究,绘出搜寻工作图,设计最有效的方式,
从概率最高的方格开始搜寻。但是搜寻初期,不是洋流不对,就是仪器出现纸漏,
再不然就是天气不佳,海浪汹涌。
“松川号”在6月3日午夜顶着强风大浪出发。4日清晨,抵达第1号搜索线的起
点附近;此时风高浪急,离岸已有200海里。搜寻工作展开2小时之后,由于仪器失
灵,无法确定“西马克”的位置,他们不得不放弃搜索。如此一来,纵然看到“中
美洲”号的残骸,也不能确知它的位置。傍晚,天气更趋恶劣,技师们把“西马克”
的内部构造摊在控制室的桌上,逐一测试各个系统,发现是设计出了问题。6月7日
修正工作完成,立刻又开始工作。但是鱼型拖杆一下水,又出了问题,之后问题层
出不穷。时间不停消逝,令人心焦。麦克认为由工程人员解决就行,但汤米不肯袖
手旁观,坚持亲自参与。
“西马克”终于在6月8日下午,重新开始搜寻第二号搜索线。天气又开始转坏,
浪高6 英尺,风速20节。“松川号”难以操控,有时大风一吹,船身竟像螃蟹一样
横走;传输母船和“西马克”之间讯号的电缆,也被雷电打掉一截。
依照计划,l 号搜索线长达30海里,涵盖25%的可能落点,发现“中美洲”号
的机率是l/4。然后沿着2号线折回,与原来1号线的1/2重叠,搜寻宽度1.5海里。
接着就是3号线。3号线完成之后,搜寻面积大概就涵盖全部搜寻面积的一半了。
第二次搜寻1 号线时,船头被强风吹得偏离航线,船长为了对准航线,用力转
动船舵;船身因此几乎侧行,船速降低,鱼型拖杆掉落。控制绞盘机的工人一看情
况不对,唯恐“西马克”撞到海底,立刻绞紧缆绳。这道力量又使船速降低,船头
更难控制,于是船长更加用力转动船舵。这时整个鱼型拖杆上下翻转、速度变化不
定。汤米时而冲向船桥,时而冲向控制室,要求他们两人互相沟通。协调。汤米说:
“这件事引起了小摩擦,但总得想个办法,好让船只顺利工作。”
汤米担忧“中美洲”号正好位于1 号线的某个格子里面,而这个方格代表的区
域正是“西马克”无法发挥作用的地方;他也担忧工作人员由于晕船和疲倦,疏忽
了观测,而让目标轻易溜掉。克拉夫特认为,麦克是世界级的声纳专家,挑选的人
员都是当时的最佳人选。话虽如此,汤米和麦克的讨论,经常出现激烈争吵的场面。
麦克认为,一到外海,没有任何事物--包括人和机器--能够发挥100 %的工作
能力。“松川号”只是一艘小船,稍有风浪就摇摆晃动;使用的柴油引擎噪音极大,
又冒黑烟,在此情况下工作效率当然不尽理想。
伙食也是问题。气候恶劣,工作环境不理想,众人局促一隅,气氛紧张,伙食
地位举足轻重,厨师的重要性无与伦比。但是初期伙食奇差,等到天气好转,可以
顺利工作时,食物已经告馨。厨师无法维持工作人员的士气,甚至还演出技师罢吃
的事件。
西经77度00分和北纬33度00分交界处,海面孤寂凄凉,只有偶尔通过的驳船、
偶尔游过的海豚或鲨鱼,几天看不到别的船只;甚至连海底都沉闷单调:连续几海
里,除了沉积层还是沉积层。
一天下午,烈陶一边观看记录器一边看书,突然色带猛扫记录纸,冒出黑烟。
不知来自何处的强烈讯号传至记录器,整个系统负荷过重,熏黑了纸张。烈陶降低
调节器,然后拿起听筒:“船桥,远处天边有没有雷雨?”
“没有。”
“有没有船只通过?”
“没有。”
“有没有大鱼喷水?”
“没有。”
“那么是声纳出了问题。”
5 分钟之后,海面出现两艘驱逐舰和一艘快速核子潜艇。原来是舰队收到“松
川号”从“西马克”发出的不明声纳讯号,追踪而来。由于舰队过度靠近“松川号”,
引起强烈的干扰,销毁了“西马克”的搜索记录。
克拉夫特曾任海军舰长,知道他们的处理程序,所以立即打电话找海军基地的
指挥官,可是电话层层转接,指挥官不肯接听。这时,一艘驱逐舰在距离不到1/4
海里处和“松川号”并行,驱逐舰的雷达波每传过来一次,“松川号”控制室的电
脑就死机一次。克拉夫特立刻利用卫星电话联系位于杰克森威尔的海军基地,向值
班负责人报告。值班负责人答应处理,但不表示乐观。克拉夫特等不到回音,又再
拨了一次,这次值班负责人不但拒绝他的要求,还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在搜寻沉船。
克拉夫特迫不得已,搬出相关法令,并且告诉他,“松川号”的日租金高达两
万多美元,搜索目标的价值甚至难以用金钱估计。最后值班负责人同意转报上级处
理,但劝告克拉夫特不要大乐观。克拉夫特再度提醒他,西岸才发生过这种事,海
军赔偿了25万美元。此外,他还请教基地指挥官的大名,以便将来提出索赔。值班
负责人出于保密理由,不肯透露,但舰队终于在3 小时之后离去。
“松川号”租约还有20天到期时,“西马克”已经搜索了30海里的搜索线。他
们称这种搜索为“割草”:“西马克”以两节的速度在水中来回穿梭,每条线路都
要重复,以免遗漏。30海里的路线搜索过后,必须花上5 个小时掉头,然后再往回
走30海里,搜寻宽度是500 英尺。鱼型拖杆在海床上方几百英尺,内部的接收器专
收声纳的回音,只要遭遇5000公尺之内的坚实物体,声波就会反弹,引起接收器的
反应。
位于后甲板的控制室里面布满电子仪器、记录器和电脑。麦克把每天的拖曳工
作分为两班:正午到午夜一班,午夜到正午一班。一位技师操控绞盘机,调整鱼型
拖杆高度;另一位管理航行电脑;一位声纳操作员专门注意记录器的图表;还有一
位“西马克”操作员,专门记录工作环境和位置,并且听从领班的指挥。领班负责
协调所有人手,避免鱼型拖杆撞上海床或暗礁。
鱼型拖杆在海面下1.5海里的地方,寂静而缓慢地搜查海底,5 部记录器全部
开动。声纳操作员随时调整、装纸和换装色带。如果海底出现目标,记录器就在纸
上留下黑色记号。监听人员则马上记录接触时间,再用尺规量算长度。记录纸缓慢
转动,每4秒钟划出一条线段,图形逐渐出现。
“西马克”一发现目标,船桥人员马上就得确定船速。位置、鱼型拖杆的高度、
信号的强度,还要查出缆绳的施放长度。这一切都记入航海日记,以便需要时可以
再回到原地详尽搜寻。克拉夫特说:“获得的资料必须重复查证才算有用。”
“西马克”传回海面的资料,多过记录器的印量,所以在记录器印出图表的同
时,资料也由电脑印出彩色版本,同时储存在磁片中,可以随时存取研究。大概每
两、三天,就会出现一次形状大小、物质密度接近“中美洲”号的影像。
麦克认为这种工作就像驾驶直升机,以固定的高度在海床上方前进;随时调整
缆绳长度,以适应船速的轻微变化,因为“西马克”必须维持一定的垂直高度。
麦克一接班,就会仔细判读前一班记录的资料。这方面他是顶尖高手,判读能
力无人能出其左右。他利用电脑分割影像、改变颜色、量度大小,进行初步筛选。
搜寻范围完成一半时,实际的工作进度就已经涵盖了86%的可能落点。这时天
气好转,微风吹拂,水波不起,正是进行搜寻的大好时机。麦克淘汰了形状过长、
过短、过圆、过方或过硬的影像之后,选出“热门排行榜”;然后依照汤米提供的
“中美洲” 号模型, 根据相似程度排出次序。他一眼就看出其中一艘极可能就是
“中美洲”号:它是侧轮汽船,船身正中部分的阴影显示就是侧轮。于是他把这份
资料标明为“侧轮汽船”,接着建议汤米暂停其他部分的搜寻,把“西马克”的高
度从5000公尺降到1000公尺,再对这个目标详细查究。此举违反麦克当初的坚持,
因为签约时,他和汤米约法三章,一定要在搜寻工作全部完成之后,才可以对可能
目标做进一步的勘查。
但是这个目标太迷人,何况天气也正适合1000公尺的勘查工作。他向汤米解释:
“正该利用这种天气进行这样的工作,如果天气转坏,我们再恢复搜寻工作。唯一
要做的改变只是调高“西马克”的解析度而已。”
然而,汤米另有看法。当初麦克认为汤米和其他寻宝客一样,如今自己却患了
“寻宝症候群”。不错,这个铅笔形状、中间还有黑色拱起部分的影像,极可能就
是“中美洲”号,但汤米觉得应该避免迫不及待、一厢情愿的想法,以免重蹈覆辙。
麦克的理由是:既然已经搜索了86%的面积,既然目标显示是300 英尺的船身,
又有中间侧轮,为什么不用高解析度的画面进一步侦测?为什么不直接放下摄影机
去拍摄它?何况如果真是“中美洲”号,那么他的任务完成,可以承揽新的工作契
约,而汤米明年就可以带着机器人前来打捞了。
汤米却考虑,如果目标不对,加上天气转坏,势必无法完成全部的搜寻工作。
到了明年,麦克可能忙着到处搜寻黑盒子或炸弹之类的东西,那时如何是好呢?汤
米说他依据契约,付了搜寻全部面积的报酬,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希望麦克完成搜
寻工作。
麦克和其他人员都不知道“中美洲”号的声纳影像形状应该如何,因为从来没
有人拍过深海海底的木壳沉船。光是谈论声纳呈现的影像有多像“中美洲”号,无
异于纸上谈兵,颇使汤米担忧。所以他坚持完成全部搜寻,仔细对照、筛选所有资
料,再进行高解析度的侦测。
“西马克”的租约原定为六、七两个月,总共60天;可是因为另有客户,麦克
取得汤米同意,先工作40天,然后分析所获资料,等8月6日再重新开始剩下20天的
工作。然而一家大石油公司准备在8 月租用“西马克”,麦克认为机不可失,也得
罪不起大石油公司。汤米和麦克为此大吵特吵,无法取得共识。
经过估算,汤米认为先以高解析度影像侦测可能的目标,如果“西马克”不出
毛病,天气又理想的话,还可以在40天的剩余时间内,完成全面的搜寻工作,所以
他终于同意让麦克先进行高解析度的侦测工作。
6 月24日,技师缩小“西马克”的搜索面,重新调整记录器,开始拍摄“热门
排行榜”上目标的高解析度影像,作为研判之用。
平均每个目标使用6到8小时, 到了第二天就拍摄了一些近距离的影像, 包括
“侧轮汽船”在内。这时汤米才拿出保密至今的“中美洲”号精确轮廓图来对比,
有几个目标的影像相当接近。
麦克利用电脑,把这些高解析度的近照加强分析之后,建议停止其他目标的拍
摄工作,立刻派遣摄影机拍摄观轮汽船”的详细照片。但汤米坚持先拍完排行榜上
所有的目标。技师们都支持麦克的看法,然而最后还是屈服于汤米的坚持。
搜寻工作继续了两天,没有收获。可是在回头搜寻的时候,有一个目标的影像
周围好像被海底岩石包围着,微弱讯号的周边是一些细细的黑点,跟以前可以看出
船壳轮廓的影像大异其趣。
鲍伯早就说过,如果“中美洲”号沉没于较近海岸。海水较浅的地方,船身周
围大量的零星物件会影响声纳传回的讯号。可是第一次搜索时宽度较大,同一目标
出现的光点却无法解释。
掉转船头第三次搜寻时,记录器出现了“令人震撼”的影像。计算影像的长度,
却只有30公尺左右,显然不符;而且讯号太亮,不该发自木壳船身。克拉夫特和汤
米都认为上次那个有小黑点的,看起来更像一艘船。然而汤米还是坚持把高度升到
5O00公尺, 先东西向搜寻一遍,再沿着西部边缘做最后一次搜寻。这总共又花了7
个钟头。
6 月28日黄昏,他们再度回到“侧轮汽船”的地点,拍摄高解析度的影像,然
后缩小范围, 在500公尺的距离来回拍了3次。 距离越近,对焦越准,影像就越像
“中美洲”号。然而,汤米还是不同意立即使用水底照相机。
“西马克”以更近的距离、更多的角度前后9 次摄取“侧轮汽船”的影像。根
据这些影像,渐渐拼凑出一艘船的轮廓;中间隆起部分,固然可以看成是侧轮盖,
但影像上只有两根桅杆,而“中美洲”号是三桅船。汤米解释这是因为贺登船长命
令二副詹姆士砍掉前桅所致。
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麦克:无论如何计算,影像的长度都小于“中美洲”号。
船头部位严重损坏,似乎船身曾以高速直接撞击海床。不过沉船之前旅客破坏船身,
制造小筏一事,勉强可以解释这个现象。于是技师们建议立刻进行摄影工作,但汤
米不肯。他们只好提高“西马克”的高度,把搜索范围又扩大到5000公尺。10小时
后, 他们获得一个够大、 够亮的影像,代号是“银河”。10小时后,天气转坏,
“松川号”暂停搜寻。
在“银河”上方来回4 次之后,所有排行榜上的目标至少都有一张高解析度影
像了。时间只剩下4天,汤米终于决定进行“侧轮汽船”的录影和摄影工作。
水深600 英尺之下,光线无法穿透,一片黑暗。“西马克”就在这种黑暗之中
移动,发出声波,记录器录下声波遭遇物体的回声,转换成弯弯曲曲的线段和电脑
荧幕上的彩色光点。声纳的影像无法显示实际的物体。
7月4日,他们再把“西马克”在“侧轮汽船”上方来回拖曳6 次,以确定能以
照相机和录影机找到它的位置。7月7日上午5 点,他们把灯光、照相机和录影机装
在滑台之上,垂到9000英尺深的海底开始工作。
在这种环境下,要拍出清晰的照片,距离不能超过20英尺。第一次拖曳相机通
过目标时,没有任何发现;第二次拖曳,有短暂时间看到海底;第三次仍然只能短
暂看到海底。他们发现水平的控制良好,但滑台浮浮沉沉,险象环生,随时有碰撞
损坏的可能。这时天气又变坏,试过第四次没有收获之后,他们只好离开,另想办
法。
后来他们把滑台和摄影器材钩住一片铸铁, 从船边垂下, 让风力和洋流推动
“松川号”缓缓通过目标上方。两个钟头之后,他们看到了一样东西;再过一个钟
头,又看到一次。几分钟以后,看到像是船梁的东西,但一切都不能确定,连正确
位置都不知道。他们重装底片时,发现400次当中,只有100次正确曝光,其余的不
是没有曝光,就是重复曝光。
第二天晚上,监视器的正中央出现锚链的影像。烈陶让照相机和它保持平行,
拉高滑台,影像显示出桅杆部分的牵索和甲板的上层结构;相机继续移动,又看到
了崩陷的甲板,甚至舱中的货物,接着又出现了另一边的船身。大家兴奋得大吼大
叫。可是好景不长,天气突然变坏,狂风大作,巨浪排空而来,他们只好鸣金收兵。
麦克和石油公司的契约期已到,照相机还有问题,灯光也不行,“松川号”不够理
想。总之一切都是问题,前途荆棘重重。克拉夫特说:“我们欠缺的是水下遥控载
具,而目前的水下遥控载具都无法潜得那么深。”汤米的下一个挑战就是制造能够
下潜80OO英尺深的水下遥控载具。明年夏天,他需要能够维持稳定的船只和摄影平
台,还需要精确的航行仪器。
工作结束之前, 汤米要技师们无记名投票, 结果90%认为“侧轮汽船”就是
“中美洲”号。7月 9日上午9点,“松川号”离开工作地点,航向海岸。
第二节 俄亥俄州哥伦布市 1986年秋天
1986年夏天,正当汤米悄悄搜寻“中美洲”号时,美国群众对于海底宝藏的认
识和激情,也达到空前高峰。德州海洋考古机构的乔治·巴斯(George Bass )在
土耳其外海一艘3400年前沉没的木船残骸中,取出大量古物。费雪也从“阿图加号”
取出更多的银币、3200颗翡翠和金器。巴利·克利佛(Barry Clifford)在鳍鱼岬
外不到 1/4海里处的外海,找到海盗船“外达号”的宝藏。
同年夏天,麦可·黑齐尔(Michael Hatcher)在南中国海寻获15 万件瓷器,
公开拍卖。在荷兰阿姆斯特丹举行的拍卖前预展,5 天内吸引了来自全世界两万名
以上的参观者。正式拍卖时,全部物件被抢购一空,有的售价高过预估10倍以上。
但激起公众最大狂热的却是鲍伯·巴拉德(B0b Ballard )发现了“泰坦尼克
号”。巴拉德跟工作伙伴潜人1.25 万英尺的深海中60小时,拍摄了几千张“泰坦
尼克号”的照片;沉没了半个世纪的记忆又被唤醒,大家以为永沉海底的“泰坦尼
克号”,又鲜明活跃地再生了。
那年秋末,汤米完成了“西马克”摄取的声纳图的评估工作,并且确定了优先
目标。他向史东博士致谢时,顺便告诉他,第二次搜寻时就侦测到“中美洲”号,
这让史东得意万分。
接着就是筹募第三期360 万美元的工作了。11月底,汤米发出通知,要求所有
股东在12月13日到哥伦布市开会。他保证“说明会将以彩色声纳图片,显示标的物
沉没129 年后的现状”,吊足了股东的胃口。
会中,他出示高解析度的影像,附以声纳专家的解读,获得了股东的信服。不
到一个月,总数50股、每股7.2万美元的股份卖出41.5 股。股东们信心十足,充
满期待。汤米一如往昔,要他们冷静,更要求他们保密。他在信中追述过去保密策
略的成效,指出保密使他能够从容考虑,消除外来的竞争,同时避兔不必要的曝光。
汤米指派泰德·伯劳克特(Ted Brockett)到各个海洋团体打听出租或出售的
新一代深海回收系统。泰德真是从事这项工作的最佳人选。之前,他曾协助设计深
海采矿器具,在2 万英尺深海挖掘了2000吨的锰矿,效能良好。他为鲍伯·巴拉德
设计了摄影机滑台,使鲍伯成功拍摄了“泰坦尼克号”的照片。麦克的“西马克IA”
的滑台也是出自他手。但是盛名之累,使他不得不谨慎从事,因为消息一旦走漏,
后果将不堪设想。
深海的工作环境恶劣危险,成本昂贵,除非必要,没有人会贸然从事。而且所
需的装备种类稀少,用途特定,一语不慎,旁人立刻就可以猜出你的企图、工作种
类和地点。这一切都和深度有关。订购的电子仪器耐水深度多少,就是一大线索;
深海载具的缆绳,也照样可以透露玄机。缆绳太贵,如果工作深度是400O英尺,就
非5000英尺不行;太短不够用,太长又负担不起。此外,装物器具、灯光、电压等
等,都难逃行家法限。
汤米和泰德采取分散焦点的“模糊策略”:工程师只解决单样问题,外人无法
拼凑出整个计划。泰德找遍了佛罗里达州、南加州,一直到加拿大温哥华的五大深
海工程公司,询问他们是否能够依据汤米的构想,制造能在1 万英尺海底工作的系
统。
泰德在海洋团体寻寻觅觅之时,汤米也开始实验他的深海载具设计。他找来约
翰·穆尔(John Moors)帮忙。穆尔操控深水载具的技术,是公认的第一。他身高
6英尺2英寸,头发垂到肩后,满脸胡须,外表像个警长,脾气暴躁。大学没有毕业,
就到海岸防卫队服务了两年,然后在一家深海潜水公司服务10年。其间他学到深海
遥控载具的一切技术。有一次,穆尔遥控几千英尺深的机器人,把细小的物件以极
为困难的角度通过一个小洞,让克拉夫特印象深刻。他的知识和技术,在海洋界传
为佳话。
累积了10年的设计和安装深海遥控载具经验,穆尔辞去现职,担任顾问。汤米
找上他的原因是:“我找的是一个怪杰,因为我要做的是不可能的事。”
当年12月,两人签约,汤米正式雇用穆尔。穆尔认为费用最大的部分是缆绳、
推进设备和外壳。深海载具利用电池推动,配以成本较低的多轴缆绳,费用最低。
至于昂贵的外壳,可用球状玻璃代替。利用载具本身携带的电池供应电力,可以省
去从母船输送电力的缆绳,大幅降低成本。没有人做过这种设计,但汤米喜欢这个
构想。
60年代末期,海军制造载人的海底实验室时,其中的工作室是由唐·海克曼设
计的,可以抵抗高压和腐蚀;再配合其他工具,海克曼在海底就跟在陆上一样无所
不能。
海克曼当初担任贝特勒的口试官,竭力推荐费凌克雇用汤米。他和汤米共事多
年,颇有惺惺相情之感。后来汤米请了长假,直到1986年秋天,汤米才又找他,向
他展示了一些声纳影像,告知有关“中美洲”号的资料。
汤米又凭其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费凌克允许海克曼加入他的计划:“贝特勒此
举,不费分文就可以使工程师获得实际经验,对于机构本身大有种益,将来的顾客
也会获益不少。”后来汤米干脆连费凌克的部门一起雇用,契约书长度超过1 英尺。
海克曼最初犹豫不决,但是汤米带来了契约书和酬劳,要求设计深海的切割工具,
以便打穿甲板进入船内工作。海克曼说:“一旦收了酬劳,我就郑重其事,全力以
赴。”
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深度。深度涉及压力和压力下的操控问题。海
克曼说:“首先,我必须知道正确的深度。其次,离岸多远?海况如何?海浪汹涌
还是风平浪静?再其次,目标的材质是什么?最后,带回海面的物件面积有多大?”
依海克曼的看法,在深海工作比在太空还困难。1963年,“长尾鲛号”沉没,
就是因为水管破裂,损坏了电子仪器,以致无法关闭汽门,潜艇急速下沉,直撞20
00英尺深的海底;压力压碎两英寸厚的钢质船身,就像成人压碎啤酒罐那么轻松。
如果要工作顺利进行,压力再大,工具接头都必须能够正常弯曲,叶轮必须能够正
常运转,水流必须顺畅。
海克曼开始绘制草图,设计所需工具。汤米需要这些工具,以便从大西洋8000
到9000英尺海底的橡木船梁。杉木甲板的“中美洲”号中挖出宝藏。汤米还需要一
个载具把这些工具运到海底。
隔年1 月,穆尔正在贝林汉搜购深海载具的材料,海克曼也在哥伦布市忙着设
计制造工具。这时汤米听到小道消息:有人正准备搜寻“中美洲”号。
经过3个月的探询,泰德拿到5张深海载具制造公司的报价单,汤米逐一谨慎考
虑。5家都毫无新意,有的甚至只是把汤米所谓的“玩具”拼凑起来而已。
汤米对于蓝图既不满意,又恐机密外泄,终于决定自己建造。他对工作人员宣
称:“我们必须在7月1日开始工作。”泰德简直无法置信:“现在已快3 月了。没
有人能够从零开始,在短短几个月就造好深海载具。连订购缆绳就不止6个月。”
水下载具经过几十年的研究改进,潜水深度大有增进,但功能增加有限。尤其
一直沿用以缆绳和母船连接的方式,更被汤米视为是死胡同。母船震荡摇晃的影响
已大致克服,其他的问题依旧存在。载具本身没有动力,所以欠缺实际的工作能力。
经过多年思考,汤米自认这些难题都能克服,但是跟个别的工程师讨论时,他都只
提部分问题,决不全盘托出,连海克曼和穆尔都只帮他解决单独的问题。
设计水下遥控载具工作系统的首要规则是:如果可能,一切工作尽量在海面上
处理,再以复合多轴电缆传递指令。这种缆绳成本昂贵,主绳每英尺成本25美元,
辅助缆绳每英尺5 美元;光是缆绳成本,就非百万莫办。何况如此一来,绞车和起
重机都得加大,拖吊支撑点也得加强;母船也必须够大,人员必须增加,控制系统
也就更加复杂。
汤米认为这一切都必须简化。他改革的第一步,就是把一切工作移到水下载具
去执行,只用一条细小的缆绳和母船联系。缆绳最容易受损,所以必须造价便宜、
容易更换;暴露最多的部分使用简单、便宜的缆绳,昂贵复杂的装备只装在缆绳两
端。
汤米的本意是为深水载具装置电池箱,供应电力,但这种方法无法供应足够的
电力。后来决定,以直径3/4英寸的电缆,每隔一秒传递不同频率的信号,逐一开
启或关闭电瓶组,终于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机缘凑巧,他们找到的电缆是旁人订
购但无力付款的存货, 只以定价的两折购得1.3万英尺的电缆,总共才支付了1.3
万美元。
从年底到翌年春天,汤米和海克曼经常会面。汤米提出两个原则:第一,海克
曼设计的一切,都必须能够装置在可能租到的船只上;第二,材料不可重新设计订
做,必须使用市场贩售的现货。
汤米提供了“中美洲”号的设计蓝图,但船只的现况、沉没的角度、沉积物的
情况,都无法确定。有的生物专家认为,船身必定已遭海底生物破坏;有的则认为
沉船地点太深,海底生物无法生存,280英尺长、50英尺宽、40 英尺高的船身应该
无甚变化,因此必须从大厅经过通道,才能到达存放黄金的船舱。海克曼设计了细
小的遥控载具,准备进入船舱,从事遥控的侦测。然后就是清除障碍,切割甲板,
逐步进入船内。200吨的燃煤也要先行清除。
1987年3月号《life)杂志的封面照片是金链缠绕的双手,手掌上铺满了金币、
银币,还有拇指指甲大小的翡翠;那是费雪的双手和寻自“阿图加号”的宝藏。封
面的说明是:“寻找遗失的宝藏:美洲八大神秘宝藏”。另有一页半的内文详尽介
绍费雪的工作和日常生活情形。文中一段提到“中美洲”号,并附有李·史宾斯的
照片,说他过去15年来都在研究“中美洲”号,而且相信他已找到沉没地点,希望
能够领先其他竞争者,在两年之内获得宝物。文章登出之后,不少读者查询史宾斯
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准备投资。接着史宾斯飞往纽约,接受电视访问,一时声名大
噪。
这时,汤米的股东大为紧张。汤米迫不得已,于3月7日致函股东,说明他不只
密切注意史宾斯多月,连其他尚未公开的竞争对手也没有忽略。其实,汤米在1 月
间获悉另有竞争者之后,就未雨绸缨,拟定了应变的紧急计划。如有需要,他将在
天气许可之时,立刻赶赴现场,开始工作。但是载具的设计必须简化,工作能力必
须降低,事先也无法进行测试,而且预估必须增加100 万美元的成本。汤米召开股
东会议,讨论此事。多数股东认为增资100 万美元,就如同买保险一样,可以预防
所有投资付诸东流。他们最后决议,先以100 万美元设法取得船只部分残骸,据以
向法院申请打捞权,确保权益。这是消除风险最经济的方法。汤米获得股东的支持,
手中拥有了紧急应变的权限。
泰德的经验和汤米的理念,成为海克曼设计载具的指导原则:简单、耐用,还
要有弹性。在不同情况之下,载具可能是由别的机器拖动的照相机滑台,拍摄照片;
情况一变,它可能必须在海底残骸堆中搜集瓷器、硬币,甚至几千磅重的船锚,或
是利用绳子绑牢它们,拉上海面。有时它又可能必须细长得能够穿越船上过道,搜
寻金银珠宝。最后完成的设计,就像孩童的组合玩具,可以随意变动形状和功能。
海克曼说:“它的形状难看死了,可是功能变化多端。今天它可以装着推进器,明
天可以取下推进器;有时又长又细,有时又短又粗。”
汤米在3 月20日打电话给泰德,说又听到了谣言。谣言来自三个不同的线索,
汤米无法查证,但有明确证据指出,对方已在订购所需的工具和设备。汤米不得已,
决定进行紧急应变计划。
汤米担忧的不是对手能在夏季打捞到“中美洲”号,但是如果他们在8 月之前
就开始搜寻工作,将会引发两个问题。第一,如果对手也大约猜出“中美洲”号沉
船地点,法律问题将会非常棘手,说不定还得跟他们分享捞获的宝物。其次,如果
对手只是纯粹的寻宝客,一定会通过媒体大事渲染已经寻获“中美洲”号,以便公
开募资。如此一来,必定影响到汤米的股东。
汤米原先计划在7 月底出海,利用8、9两月仔细拍照,确定地点,顺便捞起部
分黄金。现在计划改变,必须在6月1日出海。海克曼设计的“紧急载具”,目的不
在探勘船身、取回黄金,只在取得“中美洲”号残骸上面的任何物件,作为呈庭证
物,取得打捞权。但这段时期,泰德和穆尔马不停蹄地到处打听、询问的结果,自
造这种简单的深海载具,起码需时两年。
克拉夫特几经打听,终于在4 月找到一艘挖泥船“航海家尼可号”。它是一个
庞然大物,足足比“松川号”长了60英尺。克拉夫特在甲板上加装控制室、实验室、
通讯室、储藏室、修理室,以及卧室。
固定船只位置的新式电脑系统,报价从75万美元到250 万美元。最后从挪威订
制了DP系统,不到一个月就安装完毕,造价才13万美元。
这段期间,一边进行船只的加装、改造和测试工作,一边征召各类专家。大家
疯狂工作,不眠不休。
法律问题也相当棘手。如果申请打捞权,就必须公开“中美洲”号的座标;不
申请,又怕竞争者找到残骸,率先提出申请。而且沉船位置远在离岸200 海里的外
海,超越了3海里的领海范围,如果提出申请,裁定结果如何,也是个未知数。
凯利和罗夫兰两位律师研商结果,建议向维吉尼亚州东区诺福克地方法院提出
申请。除了考虑该院过去裁定的案例对他们比较有利之外,还有一个历史渊源:当
初“中美洲”号的生还者,大都在诺福克上岸。因为案子--对于外海200 海里的沉
船司法管辖权的认定--史无前例,寻觅称职的律师困难之极。查询打听之后,终于
决定委请瑞奇·罗伯(Rich R0bol)律师提出申请。
瑞奇证实维州东区法院过去的判例,对于他们的申请案确实有利,但是汤米想
用声纳图片代替沉船实物作为证据一事,瑞奇认为决不可能被法院接受。他告诉汤
米:“如果希望法院同意,取得打捞权,取自船上的物件决不可少。”申请时,他
们准备了两组座标:可以公开的一组是北纬31度52分,西经76度21分;另外一组则
密封交给法官。
5月26日,他们正式向维州东区地方法院提出申请。同一天晚上,“航海家尼可
号”也开始作业。
第三节 “航海家尼可号” 1987年初夏
当初租用“航海家尼可号”时,船东坚持必须留用原来船长;汤米答应了,却
指派比尔·柏林汉(Bill Buningham)负责船只。柏林汉才33岁,却已当了12年的
船长;他喜欢阅读,知识丰富,与部下同甘共苦,深得爱戴。汤米喜欢他,尤其喜
欢他意志坚强、心胸开阔。“航海家尼可号”在茫茫夜色中,以10节的速度前进。
凉风习习,吹来阵阵的海水咸味。船上灯火通明,大家忙着装设必须的机械和装备,
扩音机播放着音乐,浪花的嘶声好像是伴奏。
第二天清晨,“航海家尼可号”进入墨西哥湾流的蓝色海域,天气清朗,微风
徐徐。到了夜晚,船只朝着120 海里外的测试地点鼓浪前进。次日接近正午时,测
试举重机的伸展臂伸出过长,无法停止;绞车费了6 个小时才卷起3000英尺的缆绳,
比预计的时间多花了5个半小时。当晚8点,船只只好折回港口。
5 月31日下午,船只二度开航,目的地仍然是同一测试地点。这次举重机和绞
车运作正常,但缆绳的重量压坏了钢质卷鼓,使缆绳打结。绞车故障,无法控制缆
绳,一切工作停止。船只二度返航。更换钢质卷鼓费用庞大,而且需时3至4个月。
海克曼想出妙招,他用两个半圆形的钢制汽缸包在卷鼓的外面,然后焊接起来。只
花了6月3日晚上和第二天的时间,就完成了修复工作。
这时,唯恐旁人利用“航海家尼可号”进坞检修的时间,进入他们的搜寻范围,
汤米租了一架飞机,飞到沉船上空侦查。天黑之后飞机返回,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6月5日下午3 点半,“航海家尼可号”三度出航,朝向第二个测试地点前进。
自从10天前第一次开航起,汤米就一直翘首盼望,希望收到柏林汉的电话。他希望
柏林汉会告诉他,船只正以1到2节的速度搜寻,而不是以10到15节的速度朝目的地
前进。
甲板上堆满了各种器材和零件。穆尔和泰德起了个大早,在后甲板忙着装配。
为了就近监视“侧轮汽船”的位置,也因为声纳搜寻范围仍然涵盖了“侧轮汽
船”,汤米命令“航海家尼可号”开到第二测试点。如此一来,他们可以一边装配、
测试,一边就近监视。一旦有人侵入,也可以即时前往保护。
6月6日到10日,船只开往第三测试点,测试船只定位仪器、航海仪器和照相滑
台。重复7 次的测试,绞车和举重机一切正常。终于,他们移往几海里外的“侧轮
汽船”位置进行搜索。
6 月12日下午,“航海家尼可号”从第一搜索线放下载具,开动电脑定位系统
开始搜寻。柏林汉依据史格特的指令,调整电脑定位系统,让船只以每小时半节的
速度,缓缓前进。滑台在9000英尺深的海底悄悄滑行,声纳则在它的前方100 英尺
处,扫描海底情形。一个半钟头之后,到达搜索线尾端,没有任何发现。船只掉头,
调整搜寻范围之后,再沿第二号搜索线前进。再过一个钟头,仍然一无所获。第三
次的仔细搜寻,一样没有收获。傍晚时,穆尔把滑台拉高几百英尺,在同一区域交
叉搜寻,电脑荧幕上照样没有目标的影像。他们只好扩大搜寻宽度。
近午夜时分,通讯室中的汤米和巴力接到史格特的报告,“声纳发现了东西。
传上来的影像和‘中美洲’号非常相像。”大家兴奋万分,七嘴八舌,越说越像,
几乎所有的细节都能吻合。海克曼甚至还说:“毫无疑问,这就是‘中美洲’号。
下次扫描,一定可以看到船桅。”但汤米仍有怀疑,他认为桅杆竖得太直。
时间已过午夜,一切工作只好等待明天。13日凌晨2 点45分,载具收上甲板,
电瓶开始充电。130年来,“中美洲”号都没有移动,一个晚上也不至于跑掉。
这时,他们租用的补给船送来一些载具的零件和两位工作人员,同时接走海克
曼。人手获得补充,汤米立即要求施放载具,以便照相机开始拍摄照片。但举重机
出现故障,直到傍晚才修复。这时天气转坏,克拉夫特不肯施放载具,但汤米认为,
这正是学习在恶劣天气进行工作的好机会。克拉夫特说:“汤米真是又愚蠢又顽固。
我当面告诉过他好几次,天气不好,就该把载具放在甲板上,不要放到海底。”40
年的海上工作经验,他一向尊重天气。他知道逆天而为,就必须付出代价。
经过激烈争论之后,克拉夫特终于在8 点稍过时,放下载具。然而,天气逐渐
转坏,气象预报也指出还会更坏,所以不到两个小时,汤米就要求收起载具。收回
载具费时两小时,工作完成时,浪高10英尺,风速3O节。
接连三天的天气都不适合载具的海底作业;大家利用机会加强载具的各种装置,
增加了可以同时操作电脑和录影机的功能。如此一来,他们可以先在电脑荧幕看到
目标,然后接近到可以使用录影机观察的距离。
6 月17日午前,天气已经适合工作。克拉夫特把载具安全垂到海底时,正好单
引擎海上飞机“海蜂号”飞来,空投第一次的补给。补给船来工地一趟需要20小时,
而飞机只要两个钟头,所以飞机成了船上工作人员跟外界的“联络实体”。
穆尔打开载具的工作系统时,两小时前测试还很正常的声纳竟然出现故障,只
剩下录影机能够正常操作。在800O英尺的海底、能见度只有20英尺的环境中,利用
录影机搜寻物件,只能算是聊胜于无;但是吊起修理后再放到海底,过分浪费时间,
所以从下午2 点直到当晚10点,他们只好利用录影机在海底来回寻找。结果除了去
年照到的沉积层上的痕迹以外,没有新的发现。
接着两天,声纳仍然没有修复。他们用录影机来回搜寻9 趟,毫无所获。明知
“侧轮汽船”就在载具下方几公尺处,但就是收不到信号,工作人员难免有点泄气。
唯一令人兴奋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汤米认为工作人员陷入低潮,需要亲友信件
的慰藉,他要求“海峰号”在“航海家号”旁边海面降落,把信件、补给品直接送
达,避免上次空投时包装破裂的事情再度发生。“海蜂号”不能在水上降落,但驾
驶员答应一试。降落时,“海蜂号”的挡风玻璃整个碎裂,但驾驶员平安飞回陆地。
6 月21日中午刚过不久,摄影滑台以四分之一节的速度前进,只有录影机的讯
号传回。1 点15分,柏林汉通知控制室,补给船“海上探险家号”已经到达船边待
命。他和克拉夫特准备把补给品和材料、零件搬上“航海家号”。史格特要求等到
达搜索线尾端时,再并排停船,卸装货物。就在这时,荧光幕上沉积层的白光突然
转成不同层次的灰色,轮廓和线条都很明显;然后整个船只残骸明显地呈现在他们
眼前。
穆尔大叫,要史格特通知船桥,并减低载具速度。史格特立刻以电话要求柏林
汉降低船速。但柏林汉这时不在船桥,正在处理和“海上探险家”并排停泊的防撞
措施。
控制室里,技师眼看着影像上的船尾从荧幕上消失。史格特正在设法录下更多
的音响讯号,需要20秒钟的绝对安静时间,但推进器的声响干扰很大,收录不到声
响讯号。一分钟之后,突然一阵碰撞,控制室摇晃一下,荧幕上的影像全部消失,
剩下一片白光。
泰德说:“我还清楚记得当时的紧张、尖叫和呼喊。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
两艘船并排连接,互相碰撞。穆尔把载具升高几百英尺,史格特努力计算船只位置,
其余的人帮忙搬运补给。史格特一向冷静沉着,这次却紧张无比。穆尔、泰德和鲍
伯每隔一个钟头左右,就会询问计算结果,每次都得到否定的答复。穆尔气得不肯
再问,泰德的口气也逐渐严厉,只有鲍伯还沉得住气,维持风度。原来电脑软体出
了毛病,史格特最初还不敢确定,后来逼急了,只好说了出来。
补给船离开了,载具还在海底继续搜寻;大家都在等待史格特的计算结果。黄
昏过去,夜晚降临,史格特还是算不出结果。他们终于在午夜放弃希望,收起载具。
第二天早上,史格特放弃电脑软体的资料,利用其他可能的一切资料,自己计
算。正午时,他认为已有答案,可以再试,又放下载具。
他们在可能的地点,从不同方向来回搜寻,每次前进几公尺就再折回。傍晚时,
录影机总算找到了船尾部分,影像整整出现了5 分钟才再消失。这次史格特已经能
够确定正确的地点,他告诉柏林汉朝西北方向前进。
船只朝西北前进,滑台维持每分钟几公尺的速度,录影机继续拍摄海底影像。
一个钟头以后,船尾再度出现,这次史格特采取的是垂直的角度。他们把船停住,
穆尔把摄影滑台导入船尾右舷,沿着船身缓缓前进,15分钟以后,到达船头。
船身内部光线不够,只能看清一些细小部分。随着录影机缓慢前进,先是出现
了一些船身的肋骨缠绕的缆绳,接着是船壳外面有两个瓶子,更远处还有锚链延伸
到看不见的地方。接着又是肋骨和缆绳,以及疑是部分船壳曾经遭到燃烧的痕迹。
侧轮轮船消失无踪,现场也过分干净清爽。为什么照相滑台能够从船尾直到船
头,畅行无阻?甲板呢?上层结构呢?通道呢?舱房呢?是不是专家们都错了?是
不是船壳以外的部分都腐蚀了呢?
录影机再回到船身中间部分,他们希望能够看到侧轮,或是侧轮盖、船轴、铁
制的引擎,但是传上来的影像,仍然只是一些肋骨和缆绳,还有一些木板。侧轮呢?
锅炉呢?桅杆呢?燃煤呢?为什么里里外外都看不到燃煤?“中美洲”号沉没时,
还有200 多吨燃煤,而煤炭是不会被腐蚀消失的啊!可是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只有
一艘老木船空空洞洞的船壳而已。别的不说,一艘像“中美洲”号这么大的轮船,
光是螺栓、洋钉、托架等固定引擎的系结物,重量就不止100 吨。纵然引擎和锅炉
因故消失了,周围也该留有大量破碎的残余物才对。可是除了舱底的缆绳,一无所
有。汤米说:“一艘客轮的东西很多:杯盘、餐具、个人财物等等,应该无所不有。
可是这艘船好像是装运棉花,而棉花又被海虫吃光了。”
这是人类第一次实际拿深海底部木船的声纳影像和实物对比,原本令所有人员
兴奋莫名的东西并不存在。声纳影像中间的拱起部位,看来明明很像船只的侧轮。
会不会是船壳腐蚀成为月亮的形状,才出现这样的影像?声纳影像上面的两条直线,
看来像是桅杆,会不会是锚链向外延伸造成的?
希望和激情愚弄了他们数个月之久。恶劣天气的考验,不眠不休的工作,声纳
影像带来的信心,突然之间都化为乌有。亿万宝藏还在大西洋海底某处的沉船残骸
中,而海洋却没有提供任何线索。在搜寻地图必须重新考虑。敌手又虎视眈眈的情
况之下,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个地点。因此,汤米立刻停止录影工作。
他打算利用这个地点作为日后建立资料、测试装备的地方。
以声纳搜寻海底本壳船是史无前例的尝试,麦克虽是个中高手,也有可能误判。
但是纵然如此,他们也已经搜寻了94%的可能地点,“中美洲”号在他们的资料库
中的机率,也应该高达94%。汤米指派鲍伯和多宁重新检查主要目标的磁碟片,将
黑白影像资料和“侧轮汽船”以及现场所得的影像进行对比,再分析彩色影像资料,
最后选定了“银河”。当初拍摄到“银河”时,麦克判定它是“铁壳船,外加一些
破碎残骸”,还拍摄了一些高解析度的影像图片。这是1986年拍摄的最后一个残骸
地点。
鲍伯和多宁仔细检视这些影像时,发现其中一张有一个骷髅几乎占据了整个画
面。多宁说:“远看之下,它像一个骷髅,但仔细一看,却很像一位女人坐在镜前
梳理头发。”
另一张影像的中心部分有一团堆积物,可能就是船壳;另外还有第2圈、第3圈
堆积物,看起来像是船身一直翻滚、扭转,一边喷出装载的物件,一边往下沉,所
以周围才有这两圈破碎物件。
“侧轮汽船”的经验,加强了他们判读声纳影像的能力。现在他们立刻着出,
“银河”的中间部分是许多坚硬的东西,周围碎物区成千的亮点似乎是散布的煤堆。
多宁和鲍伯越详细研究,就越觉得这才是“中美洲”号。汤米也喜欢这个地点,
因为它截然不同于其他地点。它够大。够长,还有许多破碎的小东西,这都是其他
地点欠缺的。他们的结论是,它是沉船地点的可能性超过50%。
研究影像期间,技师们继续调整和测试所有的仪器;“探险家号”也两度载来
补给,还为“航海家号”加满燃油。天气良好,海浪低于1英尺。
6 月25日,汤米决定先调修载具的摄影和捞取功能,再从事海底作业;并且先
以“侧轮汽船”作为练习地点,增进对深海和木壳船的认识。然后他们要到“银河”,
研究该地情形,选择一样物件呈给法院,申请打捞权,最后才开始打捞工作。
其后5 天,最后的准备工作如火如茶地进行。由于天气良好,风平浪静,一切
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照相滑台拆解重组;电缆和缆绳也重新调整,以适应新的需要;
水下载具也加大、加重,设备和功能更加复杂。就在这个繁星闪烁的夜晚--6 月30
日午夜之前--他们发现天边有一条船,沿着东北方向缓慢前进。
3 个小时以前, 雷达就侦测到这艘船, 它的时速只有一到两节。柏林汉说:
“在那种地方,船速两节根本就不合道理。”一般的货轮或油轮行进的速度大概都
在10到15节之间,而且不是直朝某一港口前进,就是在横越大西洋的航道上。这艘
船的航向似乎不属于上述两者,没有任何目的地。那艘船只的灯光渐渐从海平面升
起。克拉夫特用望远镜看到它悬挂了RAM 灯号,表示船后拖带着东西,但两舷和船
尾又未依规定悬挂必须的灯号。依此推论,它所拖的应该是深海的侦测声纳。
汤米当机立断:避开对方雷达的侦测范围,电话通知律师瑞奇·罗伯,继续研
究声纳影像,加速组装深海载具,并且进行测试,远离“银河”,直到载具可以下
水为止。敌明我暗,只要避开雷达,对方就可能无法知道我方的存在和企图。
他们尽量避开对方的雷达,只是偶尔开近侦测一下,马上又离开。对方的速度
缓慢,有时方向错误,汤米知道他们在刚开始搜寻的阶段。但对方一开始搜寻就这
么接近“侧轮汽船”,也就是瑞奇·罗伯向法院申报的座标,令汤米十分起疑。也
许对方会在该处耗上几天,让他们有机会先取得证物,呈给法庭。
第三天上午,汤米要求“海蜂号”飞到现场,确定对方的航向,并且每隔一小
时确定对方的座标一次。“海蜂号”第二次确认的座标显示,如果对方继续维持同
一航向,声纳很有可能找到“银河”。
对方逐渐接近“银河”时,“航海家号”的主要工作人员都在船桥等候事情的
发展。几天前,汤米的要务是不让“航海家号”曝光;如今,更重要的是阻止对方
进入现场。他要求柏林汉拦截对方船只,柏林汉虽然担心船只的安全和法律问题,
但坚决不让对方有侦测目标的机会。
“航海家号”快速前进,一个钟头以后,已经可以看到对方船只的右舷了--原
来是来自卡纳维尔呷的“自由之星”。“航海家”朝西南航行,对方的航向则是正
南西方,两船相距8 海里。柏林汉无法强迫对方改变航向,所以虽然距离还有8 海
里,已经令他感到不安,而且对方的雷达至少在半个钟头之前,就已侦测到“航海
家”。对方船长当然也知道,在一小时之内,两船将会相遇。
这时船桥传来对方的呼叫:“‘自由之星’呼叫左舷的工作船,请回答。”汤
米知道法律对这种情况的规范不很确定,所以按兵不动。对方再度呼叫,称呼他们
为“左舷不知名的灰色工作船”。克拉夫特说,对于这种呼叫,法律并没有硬性规
定必须回答。可是按照“自我保护的常识规则”,应该让对方船长知道你的企图,
以兔危及本身,“一般习惯,应该以文明、礼貌,而且技术正确的方式回答这种呼
叫。”
本来大家公推德高望重、有40年航海经验的克拉夫特进行对话,可是汤米干预
每个细节,要求克拉夫特不得透露任何消息,又不得露出任何掩饰的迹象。汤米自
认为这是建立共识,克拉夫特却对此深恶痛绝,称之为“聒噪”。
两艘船迅速接近。“航海家”以10节左右的速度前进,超越对方一节半。汤米
命人利用油舱布盖住深海载具,并进一步要求柏林汉不得让“自由之星”的人员看
到船头以外的任何东西。克拉夫特不理会汤米正在准备的谈话要点指示,径自拿起
无线电话呼叫“自由之星”,要求他们使用第八频道。
对方说明船后拖着海底物件以及航线之后,汤米认为,不是“自由之星”改变
了航向,就是他们原先的估计有了轻微的误差。照对方所说的航向,“自由之星”
与“银河”之间的距离远到声纳侦测不到“银河”。“自由之星”离去之后,克拉
夫特在航海日记上记录着:“自由之星”有深海探测设备,可能载有深海载具。
汤米急需了解对方的船速。搜索线的长度、调头侦测第二线所需的时间。他还
希望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查出对方的搜索范围。汤米的优势是:他知道对方的企
图,但对方对他所知有限。白天,“航海家号”只在“银河”的声纳侦测范围之内
巡梭;入夜立刻关闭甲板上所有的灯光,拉好窗帘,追踪“自由之星”。“自由之
星”灯火通明,颇不寻常。“航海家号”摸黑靠近到声纳侦测边缘,确定对方的船
位,然后悄悄离开;隔段时间,又再驶近。对方的雷达纵然出现异象,也只是边缘
地方的小点而已。他们无法知道,原来下午遭遇的船只正在后面追踪。
克拉夫特说:“我是出海来工作的,管他谁在附近。寻找‘中美洲’号的地点
已经标示出来,越快展开行动,就可能越早找到证物,申请打捞权。我就是不懂汤
米是怎么想的。”克拉夫特之所以发牢骚,是因为他不了解。汤米跟律师长谈,详
细请教过如何保护沉船地点;他面对股东,保证好好运用他们的投资;他花了10年
光阴,弹精竭虑,思考如何完成这个任务。因此,他的决定常常让人感到莫测高深,
要等到事后证明,才能了解。
汤米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是载具还没准备好,而且尚未取得法律保障,他不
能停在目标上方不打自招,泄漏机密。推估“自由之星”的搜寻线约有25到35海里
之长,换句话说,它每次都将在雷达范围之外,停留一天到一天半。汤米必须好好
利用这段时间,在“银河”上方放下载具,尽力搜寻,然后在“自由之星”回来以
前,躲到水平线外。
7月2日,“自由之星”调头往北时,航线还在“银河”西边。汤米指示包机飞
到现场,用远镜头拍了一卷底片。底片空投到“航海家号”上冲洗之后,证实了克
拉夫特的判断:“自由之星”甲板上载运的物件,极可能就是深海载具。可见对方
除了以声纳侦测之外,还有随时施放深海载具的准备。
追踪3 天之后,“自由之星”的搜寻路线清楚显现出来。汤米估计,从东方再
转向南方的搜索线之后,“自由之星”将会进入“银河”的西侧边缘,到时“航海
家”必须停在“银河”正上方,正好是“自由之星”必经的航线,冲突将正式开始。
这时补给船又载走了一位技师,人手更少。全体人员不眠不休,拚命组装载具,
有时连续工作36小时,直到体力不支,才短暂休息,接着又再开始工作。
大家努力的结果,使得深海载具从只能看和听的仪器,变成完整的深海探测系
统:5 部照相、录影设备、一部声纳、对讲系统、推进系统、操纵仪器、电脑,还
有供应动力的电瓶,数百英尺的缆线和水管。但是测试时,断电器烧毁,讯号互相
干扰,操控器没有反应。7月3号晚上,载具还是无法使用;隔天,“自由之星”就
会到达“银河”上方海面。汤米别无选择,他只能停在目标上方,一边尽速修理载
具。
当晚,他们在“银河”周围丢下三具异频雷达收发器,作为海底座标,好让史
格特确定载具的位置。4号清晨2点,史格特校准刻度,一切准备就绪。8 分钟之后,
载具下海。汤米说:“我们别无选择。”
3 点半,载具抵达海底。最初荧幕上只见白色的沉淀物;接着以10米的距离来
回侦测一个小时,连影子也没有,然后突然看到许多直径6 英尺左右的神秘圈圈,
可能是海参挖的。再下去,又是白色的海床沉淀物。
再过几个小时,“自由之星”将会在他们西北12海里到15海里之处,接着就会
越过“银河”。律师曾告诉汤米,依据海洋法规定,他可以停泊在上、可以修理船
只,但是一离开就可能丧失权利。他要求船长柏林汉态度要坚决,如果需要,还要
把对方驱离,但柏林汉不肯。
依据“国际通行权利规则”,如果没有拖着水下物件,任何船只不得在海面上
静止不动,妨碍拖有物件的船只通过。一旦载具耗完电力,就必须吊上甲板,“航
海家”就变成妨碍通行的船只,而“自由之星”就享有通行权。到时柏林汉非得让
路不可,不管船只是在休息,或是在修理,甚至正在捞取东西,都必须让开。唯一
可以不必让路的情况是,“航海家”缆线尾端合法拖有东西。
罗伯律师利用电话跟柏林汉解释相关规定,但是柏林汉不加理会。他身处外海
200 海里,指挥着一艘船只,负责着20条人命的安危,加上素不相识的“自由之星”
船长,他怎能听从一位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面,高谈法律规定的律师?依据规定,
遇到拖了物件因而降低行动能力的船只,该让路的船只就必须让路,否则船长执照
将被吊销,甚至连罚款、坐牢都有可能。遭殃的是船长,不是律师。船长的职责,
柏林汉知之甚详,不用律师或工程师教他。汤米预设各种可能,拟定了柏林汉的说
辞;柏林汉认为汤米可以省略或暗示,但他绝不说谎。几度大吵之后,他们同意调
和彼此歧见,共同拟定计划,由柏林汉来应付“自由之星”。
应付策略的讨论还在进行之时,位于西北12海里的“自由之星”出现在雷达荧
幕上。“航海家”的载具还在海底缓缓侦测;5 个小时之后,电力不足,工作人员
也已疲惫不堪;9 点半吊上载具。这次侦测,除了那些奇怪的圈圈之外,没有其他
的发现。
12点30分,“自由之星”已到了5 海里之内。柏林汉开始发出警告播音,请求
附近船只注意安全。其实他们心里明白,整个区域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自由之
星”。
柏林汉报告的船名是研究船“航海家尼可号”,正在从事水下工作,工作区域
南北3海里、东西略长于3海里,并且重复报出目前的位置,要求附近船只离开,以
策安全。
几分钟之后,无线电传来对方船长的答复,自称是在他们北边的研究船“自由
之星”,正在进行海底测量,预计将从他们旁边1 海里处通过,并且征求柏林汉的
意见。
“自由之星”若以这个距离通过,仍然可能侦测到“银河”。汤米告诉柏林汉:
“绝对不行,水下有我们的工作器具。”载具虽然已经不在海底,但异频雷达收发
器还在;虽说它们高度不到50英尺,而对方声纳通过的高度大约300 英尺,不构成
威胁,但它们毕竟是海底物件,只差没有系在“航海家”的缆线上而已。
柏林汉告诉对方,如果从工作区域外通过,丝毫没有问题,但是工作区域里面,
工具四散分布,请求对方绕过工作区域。但是话刚说完,他们马上警觉到犯了严重
错误:洋流朝西流动,如果对方从东边避开工作区域,声纳仍然会被洋流送进工作
区域,从而通过沉船上方。
柏林汉再度呼叫“自由之星”:“午安,船长。考虑目前情况,可否请从本船
西边通过?”这次回答的人不是船长,只说他要先查看海图才能答复。
“航海家”的无线电话寂静无声,而“自由之星”却逐渐接近工作区域的西北
角,距离逐渐缩小:4海里、2海里、1.5海里。柏林汉告诉汤米,如果他们再逼过
来,他只有让路,“我不能为了配合你而跳火坑。”汤米建议了一些游走法律边缘
的变通办法,但柏林汉认为这么做严重扭曲了法律的规定。
柏林汉再度联络“自由之星”,询问他们的企图,还查问是不是已经决定通过
的途径。他说:“我们的工作性质特殊,可能随时变换方向,如果进入我们的工作
区域,恐怕随时会有紧急情况发生。”对方船长立刻回复:“我们维持目前航线的
时间很短,抵达你们工作区域北边时就会右转,那时你们就在我的左舷了。”
对方并没有讲明,到底是要从“航海家”旁边1 海里处通过,或从工作区外通
过。因为工作区宽达3 海里,两种通过方式的差别很大。柏林汉再度要求确认,对
方只是含混其词,不肯明讲。
再度通话时,对方主动询问工作区域内是否系有漂浮物,汤米要求柏林汉回答
“有”。对方终于同意绕过工作区。这时“自由之星”离工作区的西北角不足1 海
里。
汤米立即和罗伯律师通话,罗伯认为危机还没有迫切到必须马上根据声纳图像
提出申请的程度。他要汤米设法取得实物再说。汤米只好请教运用什么法律用语,
最能强烈地表达他们对沉船的权利主张。罗伯说:“你可以告诉对方,你已经‘开
始作业’。”这是事实,听起来还有吓阻的作用。
“开始作业”是法律用语。当发现者发现无主船只,想取得所有权而开始行动
时,不论该船正在下沉,或已沉没多时,法律上都称为“救助海难船只”;发现者
有权主张取得财物的权利。
在汤米的协助之下,柏林汉费了不少唇舌,总算让对方知难而退。“自由之星”
来回搜寻了几趟,最近时离工作区西南角不到0.5海里,然后朝西北前进。第二天
上午,“自由之星”的影像从“航海家”的雷达荧幕上消失。
7月5日上午8 点15分,他们在“银河”第二次施放水下载具。除了推进系统动
力不足、操控杆咬合过紧、操作不够顺畅之外,一切正常。正午刚过,荧幕上出现
碎物的光点,但是光线不足,不能确定是什么物件。于是穆尔增加载具的深度,终
于在5点刚过不久,发现了大家梦寐以求的煤堆。
6点半他们正在吊起载具时,“自由之星”又出现了,距离是16.5海里,正以
1.6到1.8节的速度朝工作区西南角几海里外的方向前进。汤米要求加速收起载具、
充电,再放到海底。穆尔也利用这段时间调整操控杆的接合点,上润滑油。由于海
底的压力和温度跟海面相差极大,这种调整必须反复修正,但时间急迫只好一切将
就。
7月6日凌晨2点40分,载具再度下水。这时“自由之星”就在西边6海里处,缓
缓朝“航海家”驶来。部分人员在控制室忙着操控载具,部分就站在甲板上仔细观
察“自由之星”的行动。
这次,他们决定取回煤炭,作为呈庭证物;罗伯律师也表示同意。汤米认为,
机械设备的能力足以多挖一些。尝试结果是因为铲斗的开口无法咬合,挖取不到任
何东西。几小时后,他们又发现了一堆煤炭,上面有些管子,可能是引擎零件,但
仍捞不上来。
这时大家疲惫万分,鲍伯主张收工休息,汤米只答应把载具拉高,停放水中,
因为“自由之星”又出现在工作区周围了。它来回巡梭,时快时慢,逼得柏林汉一
再提醒他们,并且每次都以船头对准它,阻止其进入工作区域。
这时汤米最担忧的,就是“自由之星”的寻宝客逼迫该船船长运用国际通行规
则的极限, 那么对方声纳的扫描范围就可能到达“银河” ,到时他们就可以主张
“共管‘中美洲’号的黄金”。
载具刚吊上来的时候, 大家都希望铲斗里会有东西, 可是里面空空如也。跟
“自由之星” 缠斗一段时间之后,多宁无意间看到铲斗里面的反光;原来是一团6
英寸宽的无烟煤。这团煤块在铝质的铲斗里面,从8000英尺深的海底拉上来,历经
震荡、摇晃以及压力的变化,居然没有掉落,大家都觉得难以理解。煤块上面铺满
白垩质的海虫管子,明显是来自海底沉船。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立刻把这团煤块送呈法院,取得打捞权,赶走“自由之
星”。然而诺福克远在300 海里之外的天边,“自由之星”像一条鲨鱼,虎视眈眈
地在旁窥伺。补给船来回需要4 天,而“海峰号”的驾驶员有了上次的经验,不敢
在海上降落。汤米只好再出怪招,他要“海蜂号”飞到“航海家号”上空,“空接”
这团煤块。
汤米联络驾驶员格勒斯,向他解释: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冒着生命危险,从
事一件在美国领土之内绝对禁止的行动就行了。汤米把一根容易断裂的绳子绑在船
尾,让煤团空漂。格勒斯到达时,把飞机降到海面上空几英尺的高度,掠过船尾,
用机后绳子拉着的挂钩勾走煤团就行了。
格勒斯马上考虑到降落的问题:纵使平安降落,煤团以几百海里的时速拖在跑
道上滑行,势难保存。所以格勒斯选定恐怖角河(ape Fear River)作为降落地点;
由于河道深浅不一,必须在白天降落。汤米在3 点多打来电话,格勒斯估计,立即
赶赴机场, 4点多就可以起飞;6点钟左右飞抵现场,估计以一个小时勾到煤块,9
点钟可以回到陆地。 但是威敏敦的天黑时间约在8点45分,他必须在8 点半以前降
落,才有足够的光线。他答应汤米,愿意一试。
船上人员做好各种准备工作。为了预防万一,他们还把煤块锯成两半,分别装
在两个袋子里。飞机到达时,绳子竞然打结,但时间紧迫,格勒斯在6 点3O分做了
第一次也是当天最后一次的勾取工作。勾到之后,因为飞机爬升较慢,煤块碰撞海
面几次之后,终于掉落。幸好事先包装时就有防备,煤块没有立刻沉没,又捡了回
来。
第二天,格勒斯在清晨3点52分起飞,快6点钟时飞抵现场。他先飞过船尾,让
船上人员观察他的挂钩是否正常,然后绕了一圈,机头对准尼龙线圈,高度降到离
水10英尺,勾住圈套之后,立刻紧急爬升,在晨嘴中飞向威敏敦。
四个月以来,大家全力以赴的目标--取得“中美洲”号上的物件--总算完成。
它现在正在飞往法院的途中。“航海家号”的后甲板上,洋溢着快乐的叫声和笑声。
格勒斯在恐怖角河降落,取下煤块包裹,放在飞机后座,飞回威敏敦。加满燃
料之后,立刻又飞到诺福克,罗伯律师已经在机场等候了。
罗伯律师早在接到汤米通知之后,就向法院预办申请手续;从格勒斯手中接到
煤炭之后,他立刻赶赴法院。法官虽然对于200 海里外海的司法管辖权略感犹豫,
但既然迄今未有人抗议,他还是签署了文件,授与哥伦布一美国公司在“银河”打
捞沉船的权利。
翌日清晨2点, “自由之星” 又出现在9英尺之外,然后到达工作区的北端。
“自由之星”的干扰,把汤米弄得几乎发狂。他虽然知道法院已经批准了打捞权,
可是卫星电话出了毛病,无法电传法院文件。柏林汉只好呼叫对方船长,要求他不
可进入工作区;对方照样含混其词,只说不会妨碍“航海家”的工作。傍晚时他们
终于收到电传文件,柏林汉向对方宣读了法院的命令。对方答复已经了解,之后就
悄无声息。
第二天,7月9日上午,“自由之星”又从工作区1 海里之外通过,折回之后的
航线将直接通过工作区的东半部。对方船长向柏林汉宣读了以下的文件:
“迄东部日光节约时间今晨9 点32分为止,敝方尚未收到任何法院命令,禁止
敝方在大西洋公海地区从事测量以及研究工作。”
显然对方已经请教过律师,有备而来。接着对方船长要求“航海家”不得妨碍
他们通过工作区,进行测量。他说:“本船拖着深海绘图测量装备,缆线长度1.3
万英尺,高度约在海床上方300 英尺,速度大约1.6节。我们将无法随时改变速度
和航线,而且实际航向可能和预定路线有极大差异。”
此事早在罗伯预料之中,早先他就曾要求法官禁止他人进入工作区域,但法官
认为没有人身安全或财物遭到紧急威胁,不肯签发命令。而目前的情况,正是罗伯
盼望的“紧急侵犯”。
他们申请到了理查·凯兰(Richard B.Kellam )法官签署的禁令,期限10天。
禁令立刻转述给“自由之星”,但对方不理;柏林汉提议派人把法院禁令送上“自
由之星”,也遭到拒绝。柏林汉迫不得已,以船尾对准对方,启动电脑定位系统,
将“航海家”静止停在工作区中心到东边的正中央,载具留在海中,并且发出船只
行动能力受限的警号。依据通行规则,如此一来,“航海家”成了“权利船”,对
方不可通过它的船尾,因为船尾拖了东西。
“自由之星”还是昂然直入,“航海家”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前进,并且略为偏
西。“自由之星”跟着偏西,但“航海家”继续偏往西边,“自由之星”继续前进,
直到两船相距7O0公尺时,才再偏西。柏林汉终于把“自由之星”驱逐了出去。
几分钟以后,“自由之星”的船长打来电话,措辞严厉,认为禁令无效,因为
“航海家”没有缴纳10万美元的保证金。他还指控,“航海家”代表人的权利主张
毫无根据,还威胁到“自由之星”,极可能对于他的人员和水下装备造成损害。他
进一步声明,此后不再理会“航海家”,一切依据通行规则处理。
罗伯在5 点钟缴了保证金。而汤米认为“自由之星”既然和哥伦比亚大学有关,
威廉·瑞安(William Ryan)博士必定在船上。柏林汉要求瑞安博士接听,详细说
明了维州东区地方法院的裁定,要求他们离开工作区,否则“航海家”将采取一切
必要措施,依法保障他们的权利。
柏林汉还说明保证金已经缴纳,法院的命令已经生效。对方船长表示,当晚他
将不会进入工作区。
禁令有效期只有10天,所以罗伯再度申请针对“自由之星”的禁令。听证会预
定7 月15日举行。但是罗伯也是对方--哥伦比亚大学--的法律顾问,同时代表两方,
所以凯利和罗夫兰加聘一位律师大卫·保罗·何兰(David Paul Horan)。何兰曾
经替费雪跟佛罗里达州政府打官司,一直打到最高法院。7 年之间,每次开庭他都
亲自出席。
汤米必须亲自到庭,但因为工作太忙,在风雨中赶到诺福克时已是午夜。律师
们只能听取汤米叙述整个事件的经过,来不及提示第二天法庭上应有的举止和说辞,
就已经是清晨4点半了。
原来对手不是哥伦比亚大学的信托人,而是汤米的头号对手伯特·韦伯(Burt
Webber)。45岁的韦伯在寻宝界颇有名气。他在1978年的“观念号”争夺战中击败
多宁,赚了不少钱。“自由之星”的寻宝计划就是由他策划主持,资金来源是波士
顿打捞顾问公司。他自称多年前的一次计划就和“中美洲”号有关,而且“已经勤
奋研究这次行动多年”。
负责审理本案的法官就是凯兰。在交叉讯问的过程中,何兰律师质疑对方,为
何能在“航海家号”出海一个月之后,直捣“侧轮汽船”的座标中心。对方以对于
“航海家号”的行动一无所知为由,推得一干二净。传讯“自由之星”船长时,在
何兰的逼问之下,船长承认对于水下的声纳位置一无所知。何兰直指对方根本就在
窥伺“航海家号”正在侦测的东西。经过两方律师反复法问、辩论,听证会直到下
午5点钟才结束。凯兰法官指示翌日上午8点45分继续开庭。
第二天的听证会结束时,凯兰法官裁定,捞获物的归属问题,需等确已捞获时
再做决定,但是他禁止旁人进入工作区,以免妨碍“航海家号”的行动。
上午1 点10分,当凯兰法官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地说明裁定理由时,对方已把
船长送上“自由之星”,开足马力往工作区疾驰而去。他们想争取时间,赶在“航
海家号”之前到达,利用禁令传递过程所需的时间,抢先拍摄部分照片,作为筹码。
但是汤米早有准备,他搭乘渔船上岸出庭,“航海家号”根本没有离开现场。
下午5 点,“航海家号”发现“自由之星”直朝工作区域而来,时速超过12节。
它到了7海里之外,正是目力可及的距离时停了下来,调头缓缓离去。
第四节 “银河”现场 1987年8月
凯兰法官裁定以后,哥伦布一美国发现集团发布新闻,标题是《搜寻沉船开创
深海探险新纪元》。文中报道,“中美洲”号在1857年沉没,428 人丧生之后,一
艘符合其特征的沉船残骸,终在大西洋岸外寻获。新闻发布之后,汤米和巴力立即
飞往华盛顿,接受《华盛顿邮报》的访问,接着再飞纽约,接受《基督教科学箴言
报》和《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的访问。一周之后,他们返回威敏敦,住进一家汽
车旅馆,利用当地廉价的电话联系工程师、合伙人、科学家,大量建立联系渠道。
这段期间,“航海家尼可号”的工作人员已在海上不眠不休地工作了8 个星期。
工作压力沉重,大家脾气暴躁,彼此互相埋怨,毫不掩饰。大概每隔10天,克拉夫
特就会供应啤酒和一些食物,大伙在后甲板痛饮一番,缓解紧张情绪。纵目所及,
四周都是深蓝的海浪;大家纵情高叫,毫无顾忌。忘情之际,正是大家痛批汤米、
大发牢骚的好机会。
汤米交代他们在这段期间只要多拍照,不要探勘木梁,不要碰触淤泥和煤堆。
他不希望弄乱现场,他要的只是大量的照片和录影带。
汤米从7月13日离开三周半,其间工作人员施放深水载具14次,只有5次顺利留
在海底直到电力不足为止。其余时间,不是天气不佳,就是装备问题丛生。最大的
困扰来自载具的3个推进器;推进器的直径8英寸,长2.5英尺,每只造价5000美元,
是当时最好的产品。在8500英尺深的海底,压力大得足以把铅笔头的橡皮擦挤过千
分之四英寸的小缝;推进器的橡皮垫抵挡不了海水渗入,引起马达电流断路。有时
下水不到30分钟,推进器就会出故障,工作只好中止。这时就必须吊起、拆解、烘
干,然后赶紧修复。订购新货、矫正、重新设计,全都无济于事。
“银河”现场中央部分隆起,成堆的碎物由此向外延伸,但是堆与堆之间界线
不明。本来坚硬牢固的木梁,受到海虫、海水和地心引力的作用,都已疏松变形,
结构崩塌。整个残骸上面覆着一层白色淤泥,成群的鼠尾鱼前后散布。
主要的录影机SIT 虽在暗处,功能仍然良好。穆尔就利用它来引导载具靠近目
标,拍摄静态照片。多宁偶尔也拍摄几张,观察之后,做成笔记。
载具吊上之后。多宁就冲洗彩色照片,大家共同研究。
多宁研究荧幕影像和照片之后,有两点疑虑:30英尺高度之处,无论如何都看
不到那两个庞大的铁辐侧轮。其次就是现场的范围。水下物件的大小本就难以判定,
加上船身破损变形,根本不能判断船头和船尾的起终点。但是根据载具运转情形判
断,残骸长度不到90公尺,显得太短。
汤米在8月8日和海克曼一起回到船上。汤米神采奕奕,对于法官的裁定和公众
的反应深感振奋,准备继续在海上工作两个月。
克拉夫特私下对他说明工作人员的情况,吞吞吐吐地建议让工作人员稍微休息
一下。没想到汤米满口答应;他也正想利用机会向股东报告进度。他将工作人员的
家属接到查尔斯顿,为他们订了旅馆,举办舞会。
正当他们在旅馆里欢聚, 而“航海家尼可号” 泊在港口之时,瓦力·克烈索
(Waily Kreisle )也在查尔斯顿医院里焦急等待,他的两岁儿子病重,正在加护
病房。从家属休息室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航海家尼可号”,克烈索知道那是
汤米的船,这景象使他焦虑不安。过去6 年来,他走遍东岸的图书馆,搜寻“中美
洲”号的相关资料,矢志要找到这艘船。目前他已有了投资者、租了一条船和深水
声纳侦测器,还跟“坚定海洋公司”签了合同。这家公司专属于美国海军,由鲍伯
·库兹列伯(Bob Kutzleb )主控。库兹列伯就是当初由投资者邀请,出面和汤米
讨论,却对汤米大事讨伐的专家。他获得了汤米股东提供的机密资料,还提供声纳
专家,所以克烈索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儿子病愈,就可以动手。克烈索看过法院的
裁定,可是也已经陷入太深,无法叫停。
自从7 月初“自由之星”出现以后,汤米就专注于对抗入侵者和应付媒体。直
到8 月下旬才获得喘息,集中力量处理工程和技术问题。他仔细研判所有照片和录
影, 终于认为了解充分, 应该开始搜寻煤炭以外的东西,进一步确定沉船确实是
“中美洲”号。
船上储存珠宝黄金的地方面积很小,寻找困难;如果船只错误,可能要浪费好
几个月寻找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他先要确定这些残骸确实是“中美洲”号,然后才
可以开始有系统的寻宝工作。
“航海家尼可号”在8月20日清晨返抵现场,放下深水载具。沉没130年的“中
美洲”号究竟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汤米和鲍伯运用想象,假设各种可能的情况:
木材被虫子吃光;铁料锈蚀不见;船只直立、毫发无损;一切都已消失,只剩煤炭。
他说:“还有木头和铁料,但所剩无几,几乎只剩下煤炭而已。”
整个背景中只看到一些破烂的木头,但上面覆盖的煤炭太多,看不出船壳的轮
廓。把影像和汤米研究过的“中美洲”号设计图一对照,又一点也不像。大家印象
最深刻的一点,就是整个现场显示的强烈骚动迹象。汤米说:“‘侧轮汽船’的现
场,丝毫没有骚动的迹象,就像空无一物的小筱,静静搁在海底。可是在这里,可
以感受到当时确是一场大灾难。”
他们发现第一件不是煤炭的物件时,克拉夫特正在控制室里。当时穆尔把载具
送到他们认为是上层结构的东西旁边。克拉夫特和其他工作人员对着荧幕仔细审视
固定桅杆的木头,其轮廓、距离、木板的位置,都和“中美洲”号的设计图相符。
几天后,穆尔套住一块船锚,拉上水面。那是1000磅重的铸铁,锚爪弯曲,比
人还高;它符合“中美洲”号上一个船锚的大小和形状。
穆尔操作水下载具的工夫已到出神人化的程度。克拉夫特曾说:“如果想看操
作的天才,那么观赏穆尔操作伸展臂,夹取一片瓷器就够了。伸展臂的爪子力量大
得足以夹断人手,但穆尔绝不会在瓷器上面留下任何抓痕。”
穆尔利用汤米不在的期间,调整了伸展臂的功能,达到精密的程度。汤米回来
之后,穆尔先是捞起一个瓶子和一块铁矿石,接着又捞到一个陶瓮。一天,穆尔发
现一个连盖的瓷瓶;他先捞起瓶身,接着才把盖子捞了上来。瓷瓶只有1英寸高,3
.5英寸宽,里面装着软膏。克拉夫特推测,那应该是当时妇女使用的面霜。
他们捞上东西之后,立刻先研究它们的制造年代。鲍伯除了准备几本参考书之
外,还经常请教远在哥伦布市的历史学家康拉德;研讨项目包括注册商标、设计年
代、陶器形状,还有注册日期。
“中美洲”号在1853年10月启用,1857年9月沉没,总共才航行了4年。这次捞
获的物品当中,有两个铁制大杯,上面有1842年至1855年专门供应船只餐具的马杜
克公司的标记;一个铁制餐盘,乌得公司在1841年至1860年专门生产这种餐具;以
及1853年问世、爱斯模公司制造的上菜托盘。另外还有孩童使用的大杯,上面刻着
富兰克林的格言,这种杯子在19世纪中叶非常流行。两个两加仑的瓮子,上面有蓝
色花样,一个是梨形,一个是圆筒形,都是1850年开始生产的。最后还有一个英国
爱德华公司制造的餐具,登记日期是1853年7月18日。
这些物品的日期和“中美洲”号的年代完全吻合,令大家兴奋莫名,只有多宁
例外。早在汤米上岸期间,多宁就认为找不到侧轮,就证明这艘沉船不是“中美洲”
号,这些出水的物品也未改变他的看法。
汤米对于多宁的眼光见识毫不怀疑;但问题是,连多宁都没见过这种深度的沉
船。而多宁基本上只是个寻宝客,结论下得太快。汤米亲自研究过中美号侧轮的铁
质锈蚀的速度。根据专家的说法是,沉船在海水中,铁质每1年锈蚀1公厘。以此类
推,130 年后,沉船所剩的铁质就非常有限了。此外,他们发现的铁块,只要穆尔
的仪器一接触,马上就冒出橘色烟雾,然后整块消失。所以问题是,引擎和侧轮在
多久以前就被海水锈蚀了?侧轮和引擎会不会在下沉的过程中摔离船身?然而这些
观点都无法说服多宁,他还是坚持己见。
多宁觉得困扰的,不仅是侧轮不见,而且船身也太短。汤米也承认船身长度不
符,“可是我们的资料不够,不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甚至于连现场都还看不清楚。”
如果能够确定船首和船尾,如果史格特判定船身远超过280 英尺,那么汤米才会担
忧。因为船身太长,没有理由可以解释;但是稍短一些,却有许多合理的解释。当
年“阿图加号”船尾屋掉落,和船身分开了将近10英尺。“泰坦尼克号”沉没时,
铁壳船身断成两截。“中美洲”号也有断成两截的可能。装着引擎的一截,因为重
量的关系,直沉海底;较轻的一截,漂流一段距离后才沉到海底。他们看到的残骸
较小,可能就是较轻的一截。海克曼还有一个解释:船只下沉的角度如果太大,前
面一截插入海底,外表看来也会较小。
如果捞起物件的制造期间晚于1850年,如果船身支柱是内战时期以后的产品,
如果瓶子是19世纪以后制造的,那才是反证。可是所有捞获的物件,日期都能吻合。
到了9 月,鲍伯觉得沉船现场的煤炭似乎太多。“中美洲”号装满煤炭,从纽
约开航,鲍伯估计,“中美洲”号每天消耗燃煤五、六十公吨,还加装了两天份的
备用燃料;引擎熄火时,离目的地纽约还有4天航程,剩余的燃煤应该是300吨左右,
可是“银河”现场的燃煤似乎不止于此。照相机的视角太小,又无法移动煤炭,勘
查下方的物件,所以鲍伯觉得毫无把握。
他说:“虽有一些疑点,我们还是认为地点正确。至于该从何处挖起,仍无法
决定。煤炭一大堆,黄金在哪里呢?”
另一名竞争者瓦力·克烈索在8 月底带着声纳人员出海前,在南卡罗莱那州的
乔治城公开宣布,汤米找到的是错误的船骸,他要在海特拉斯角(Cape Hattetas)
外12海里左右的海下100 英尺打捞“中美洲”号。他已经看到“中美洲”号的侧轮、
捞起蒸气管和铜质护皮。然后他带着“海马号”和必须的装备,直朝200 海里外的
“银河”前进。瑞奇·罗伯对克烈索的行动早有所悉,在克烈索离港以前,罗伯把
法院的裁定告知了他。8 月29日,“海马号”抵达“银河”,柏林汉立刻把禁区范
围告诉该船船长,并要求报出雇主的姓名,但遭到拒绝。柏林汉要求登船送达法院
裁定的文件,但对方以“早知道”范围,等闯入之后再送也不迟为由而拒绝。“海
马号”来回搜寻,每次都更加接近禁区。
几天后,柏林汉告知所有船只,“航海家尼可号”将暂时离开工作区,他船不
得进入。翌日上午,雷达发现“海马号”进入禁区东边,然后沿着搜寻路线扬长而
去。
9月5日天气转坏,风力高达25节,浪高10英尺。“航海家尼可号”把载具留在
甲板上,施放8000英尺的缆线,企图松开纽结。这时“海马号”挂着海下拖有物件
的警告标记,朝着禁区中心直开过来。
柏林汉原先以为这种天气不会有人施放鱼形拖杆,所以他的船只没有拖着任何
东西。“海马号”离开禁区1000英尺的时候,他打电话询问对方的意图。对方船长
说他要维持目前的速度和航线。柏林汉警告对方,如果擅行闯入,将被控以蔑视法
庭的罪名;但对方不理,准备硬闯。汤米要求克拉夫特在缆绳尾端绑个空铝管,挂
起警告标记。柏林汉大怒,不肯听命,但是汤米获得了克拉夫特的支持。
“海马号”接近到2000英尺的时候,该船船长来电询问柏林汉的企图。柏林汉
与汤米争执一番之后,还是让出航线,但提醒对方先前的承诺:只要进入禁区,就
愿意让柏林汉把法院裁定的文件送交“海马号”。谁知对方竟然一口回绝。“海马
号”通过的时候,两艘船相距不到300 英尺。一个小时以后,它又回头直闯禁区中
心,显然要对禁区从事X 型的搜索。柏林汉先把“航海家尼可号”停在对方航线上,
然后要求对方接听法院的裁定。这时“海马号”上的克烈索出面交涉。他态度强悍,
坚持按照计划通过禁区。
柏林汉忍无可忍,把“航海家尼可号”停在禁区西南角,船头朝向东北方,等
候“海马号”。这时缆线还在海底,柏林汉同意悬挂警告标记。他随时可以进行东
西向的移动,迫使对方让路;“海马号”接近时,柏林汉按兵不动。这时罗伯律师
来了电话,鲍伯告知详情。虽然当天正是劳动节假期,罗伯还是安排了一次听证会。
通话时,“海马号”已经相当接近,鲍伯要柏林汉把对方从北边驱逐。对方船
长要求柏林汉让路,柏林汉坚持不肯,最后终于驱逐了“海马号”。
劳动节下午,正好也是法官凯兰的结婚纪念日,正在大宴宾客。在罗伯的请求
之下,凯兰于当晚发出命令,要克烈索和“海马号”相关人员于星期二上午出庭应
讯。罗伯立刻通知克烈索以及他的律师。“海马号”到达诺福克港时,联邦警官上
船查扣了航海日记和声纳记录。星期二,凯兰法官判决克烈索以及船上相关人员蔑
视法庭。
这时已是9 月中旬,大西洋的气候即将转坏,汤米心急如焚。首先他必须阻止
克烈索闯入禁区搜寻,而克烈索脾气暴躁,难以捉摸;其次克烈索和韦博在“银河”
到底发现了什么?会不会据此向法院申请搜索权,趁着“航海家尼可号”离开之时
进入工作?第三,他对“中美洲”号的实际情况,所知仍然有限。所以“航海家尼
可号”稍经整补之后,于9月12日到26日在“银河”的东南两边,搜寻了500平方海
里的海底。
一切的辛苦努力,都还没有获致明确的结果,汤米立刻开始研拟1988年的工作
计划。
第五节 俄亥俄州哥伦布市 1987年秋天
1987年5 月,汤米丝毫没有出海工作的打算。他原本计划等穆尔跟海克曼完成
了他心目中的载具,拥有执行一切工作的能力之后,才在8 月出海。如果需要,先
测试几个星期,再到“侧轮汽船”现场。如果证明“侧轮汽船”的残骸不是“中美
洲”号,他也已经拟定探测其他地点的计划。等到证实是“中美洲”号之后,他先
要拍照。研究,再打捞黄金。可是天不从人愿,谣言满天,竞争者不断出现,使他
不得不匆促完成准备,带着应急的载具出海。期间还遭遇种种法律问题。结果资金
耗用殆尽,左右支绌。
这段期间,第二阶段的资金360 万美元几乎告馨;第一阶段的资金虽有结余,
但加上股东们同意追加的应急基金100万美元,全部花费已达450万美元。对股东而
言,迄今捞起的物品一无价值。有的股东戏称捞起的无烟煤是历史上最贵的煤炭;
还有人补上一句:“那些煤炭能够燃烧吗?”
股东们无法体谅,但汤米自认他们创下两项记录:第一,他们在史无前例的深
度——8000英尺的海底,凭藉他们的技术,完成了一些工作。其次,法官接受他们
对于司法管辖权的解释,授予他们独家探测的权利;当旁人违反裁定时,科以蔑视
法庭的刑责。但股东们要的是黄金,而黄金的芳踪依然缥缈。
“我们的表现、我们的胜利、我们的坚忍、全体人员的合作努力,构成了所能
想象的英勇行为。然而股东不一定了解,”汤米有点感慨地说,“股东的典型反应
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些法律问题,好像还会更棘手。’9 月份工作暂停时,我们
都已筋疲力竭,可是更棘手的问题才刚开始:募集足够的资金,制造完整的载具。”
汤米只能以措词谨慎的书信和股东沟通。在海上工作时,由于工作忙碌和保密
需要,汤米所发的通知都很简略,无法获得股东的体谅和认同。他要说明海上的奋
斗,让他们了解难题所在,希望他们同意增资,让工作得以顺利进行。他不能让股
东感到无望,也不能对股东提出保证,唯一能做的,只是说明下一季的工作计划。
他必须说明,选择“侧轮汽船”固然错误,但是行家都能了解这种空前尝试的
困难所在,何况声纳工作人员都是最佳人选。他还要说明,为什么需要更多的资金,
制造全能的载具深入煤堆底部,以证明“银河”确实是“中美洲”号残骸所在。然
而难题就取决于股东的想法:既然深海工作如此困难,连专家都会判断错误,投资
风险岂不太大?
10月间,汤米撰写了长达10页的说明书,分寄股东。信中写了被迫采取紧急计
划以来,所遭遇的挫折以及重大的成就。原先由于声纳图片的近似,误以为“侧轮
汽船”就是“中美洲”号的沉没地点;接着虽在“银河”捞获一些物件,但由于应
急载具功能不足,无法挖穿煤层以证实那艘沉船就是“中美洲”号。
他接着说明,受制于载具的工作能力,无法挖掘到宝藏所在的位置,所以当务
之急就是扩充载具的功能,以便明年春天开始全面的探测和打捞。
11月,汤米召开股东大会,会中展示了捞获的物件。物件的布置颇费心思,相
当别致。彩色照片挂满墙壁;录影机不停播放伸展臂抓取物件的画面,其中包括抓
取船锚的画面。终场时,汤米说:“夏季搜集的大量资料,都已经仔细分析。影响
正式打捞工作、取回黄金的唯一因素,就是能否及时募得足够资金,订购新一代的
系统。”汤米估计所需资金约为350万美元,立即签约的股东不多。
这时股东大受震撼,议论纷纷:有的语带讥讽,有的悲观忧虑,有的谅解支持。
8 月底,八位股东自行开会。他们担忧汤米大权独揽,不肯授权,打算劝服汤米把
法律、公关、账目、税赋等事务交由旁人负责。可是汤米筹组这家公司,酝酿时间
久远,没有临时收入项目,没有贩售货物,没有交易行为,一切制度都未建立。要
使组织系统化,建立经营团队,充分授权分工,还要假以时日。
亚瑟认为汤米已经遭遇信心危机,建议分散风险,利用现有装备打捞几艘比较
简单的沉船,然后让股票上市买卖。亚瑟的建议在探勘油矿方面经常奏效,但违反
了汤米的理念和方法。加列几条沉船固然可以增加吸引力,却无法分散风险,反而
因为浪费经费在没有把握的目标而增加风险。汤米早就了解,专注于一艘有文献可
征、宝物可观的沉船最为有利,而且不会重蹈一般寻宝客的覆辙。
汤米承认亚瑟才智过人,他的办法或许可以化解财务危机,但目前不是恰当时
机。汤米不肯为了解决目前的危机而典当未来,他要另想解套的办法。
汤米心中担忧,但他也喜欢担忧。他说:“越担忧,就越会思考;越思考,就
越了解;越了解,就越有处理事务的能力。我越担忧,精力就越充沛。”
汤米担忧的事情不少:资金、股东、技术,还有人员问题。设计全能的水下载
具不但前所未有,迄今为止,根本还没有人敢于尝试。工程人员遭遇的难题,他没
向股东报告。年前他曾经绘制了设计图,后来因为制造紧急应变的载具而中断。如
今他对于现场已有更深的了解,所以和海克曼以及其他工程师正在进行实验工作。
水下载具最恼人的难题,就是工作范围过分狭小,伸展臂的接头不够灵活。伸
展臂最多只能伸出3英寸,工作范围只有4 英寸乘6英寸的大小。有时无法接近目标,
只好拉起载具,移动船只,等候淤泥沉淀,然后重新放下载具。因此,常常不到10
分钟,就必须拉起重放。
汤米对于这个问题早已思考多年,他认为解决之道在于使用装有旋转轴的机器
人。海克曼认为装上球形轴承,机器人沉重笨拙,一定会陷入淤泥之中;而且他们
已有漂浮载具,可以旋转,捞取物件。但汤米认为使用漂浮载具耗时过长,坚持重
新设计。海克曼初次估计,这种装置旋转轴的机器人,重量将达5O00磅。海克曼虽
然认为这个想法匪夷所思,但也知道如果设计成功,工作效率将可增加1000倍左右。
汤米和海克曼一再研商讨论,决定不用坚牢笨重的轴柄,改采机翼的设计概念。海
克曼又改良了一些机件的设计,但重量仍然超过原先估计的一半。汤米还不满意,
要求不能超过十分之一。最后完成的设计,旋转基座重450磅,旋转角度360度。
传统的伸展臂是模仿人类的手臂设计的,工作范围只有5至7度,而人的手臂却
可转动27度。人类的手臂只有上臂、前臂和手掌;汤米希望加以改进,他要把上臂
分成三段,前臂分成五段,工作范围至少必须超过27度,伸展的程度也必须加长。
不但如此,为了视线清晰,他还要把机器人的眼球装在伸展臂上,随着伸展臂进退,
提供清晰的视线和不同角度的光源。
为了解决资金没有募足的问题,有的股东介绍银行,有的股东愿意出资,制造
水下载具,然后租给公司,可是汤米都加以拒绝。最后决定,还是采取老方法,由
汤米和老股东以及有意投资的新股东当面恳谈,争取投资。雅士比建议以打捞阶段
为名义,进行募股。问题是这一阶段的股份已经全部售出,增加新股所占的比例应
该如何决定大有争议。雅士比提议,拨出足够股数,募足750 万美元,所占比例为
打捞阶段全部股数的25%。此议遭到旧股东反对,最后以150股、每股资金5万美元、
占第三阶段15%定案。
雅士比对股东的说明,重点在于法院裁定的禁令,以及深海载具在海底的表现。
但是从1987年秋天一直到翌年冬天,认股人寥寥无几。汤米只好预计何时可有股款
入账,再按优先次序订购所需装备以及雇用人手。
汤米一面仔细运用有限的资金,一面敦促工程人员努力赶制深海载具。他刻意
隐瞒财务窘境,以免他们分心。不时有股东电话询问进展落后的原因,或指责他随
便丢弃已有的装备。对于股东,他隐瞒制造载具遭遇的难题;对于工程人员,他隐
瞒财务困难的窘境,这些令汤米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第六节 俄亥俄州哥伦布市 1987年冬天到翌年春天
“银河”令人充满信心,也令人疑虑不安。捞获物件的制造日期都能吻合,煤
炭也是证物之一。汤米、鲍伯和巴力都认为,该地的沉船90%就是“中美洲”号。
汤米说:“很可能我们找到的就是‘中美洲’号,但就算有97%甚至99%的可能性,
都不能视为百分之百。我们心中都还有疑虑,不敢完全确定。”
汤米指定鲍伯分析1986年搜寻1400平方海里所得的全部资料,编成目录。这时
的鲍伯多了两样利器:“侧轮汽船”和“银河”两处现场的实地经验;新一代的软
硬体设备。他能够把声纳图表转换成明亮、对比鲜明的彩色图片,还能以扫描或放
大的方式处理一切资料。他从第一天的资料开始分析,汤米要求他注意所有细节:
大船、小船、地质现象、船运器材、帆船、潜艇,什么都不能轻易放过。
开头的49份记录, 因为天气不好、机器性能不够理想,价值不大;到了第120
号档案时,有几个影像引起鲍伯的注意。这些是当时麦克以1000公尺的距离,利用
高解析度影像拍摄的。127 号档案拍摄的是西南角的目标,当时影像出现时,因为
接运补给而使影像消失。 二度通过该目标时,航海日记有如下的记录:“左舷200
米处有接触。地质现象?”观测员的记录是:“一大片地质特征。”第三次通过时,
观测员的结论是:“目标似为地质特征,无甚价值。”
鲍伯说:“我看到标为‘地质现象’的目标,占了画面将近四分之一的高度。
目标物形状细长,像是一堆东西的中心部位周围堆了大量的杂碎物件。”仔细量度
之后,长度比“银河”现场的残骸还长。他关掉荧幕,思考了一阵子,又打开荧幕,
详细审视……终于他大叫:“这是一艘船!不是地质现象!它不但是船,而且大得
多,轮廓也完全符合!”
“银河”的影像因为周围杂碎物件堆积太多,使船只的轮廓模糊不清。别处的
影像则都能看出船只的外貌——细长而尖锐。但是鲍伯知道,满载煤炭、而且沉在
海底100 多年的木壳船,外表应该是模糊的圆形。他说:“声纳人员固然都是最佳
人选,但他们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影像,难免会误认为地质特征。可是我已经研究了
整个夏季,知道这是一艘船。它的外表真像‘银河’;如果它是‘中美洲’号,我
们可就在错误的船只之上,浪费了115天了。”
这时鲍伯心中百味杂陈,既充满了挫折感。又满怀兴奋。整个夏天一无所获,
现在似乎又面对着完全符合、令人振奋的新资料,“我认为答案就在这些资料当中”。
虽然凛冽的冷风吹袭着光秃秃的树枝,鲍伯还是冲到人行道上,走过一条又一
条的街道,思潮起伏:影像中间部分高出海底大约30英尺,不正是引擎间吗?影像
两边球茎状的硬物,不正是两个侧轮吗?但是这样的结论会不会太匆促?步调应该
缓一缓,也不该这么一厢情愿。可是鲍伯又忍不住认为,“银河”已经不是唯一的
目标了。
回到办公室时,汤米和巴力都忙着打电话。鲍后回到电脑室,打开电脑,对着
影像狐疑着:“会不会真的只是地质特征呢?”
当天傍晚,鲍伯把巴力带进他的办公室,打开电脑,把他的看法告诉巴力,并
且解释影像上面的量度。巴力认同他的说法:“这个比‘银河’大得多。轮廓大约
可见,还可以看到两边的侧轮。”
鲍伯还是以几个月来克制、低调的口气说:“我只能说,就已有的资料而言,
这个现场符合‘中美洲’号的特征。它像是木壳的残骸,中央是引擎室,还有煤炭。”
第二天,鲍伯再度详细研究影像,量度每个长度、宽度和厚度。仔细记录之后,
他又把“银河”的各种数据列在旁边,作为对照。
他详细比较两处的影像,发现“银河”的色调相当一致,而新发现的这张则不,
显示内容物件比较复杂。 他用拍立得相机把两处的影像各拍了四张, 送给汤米:
“这是‘八六’和‘银河’的资料。‘八六’发现了奇异现象。”
汤米一看,记得那就是一天清晨5 点,克拉夫特把他叫醒观看的地点。当时克
拉夫特为它取了“地质”的代号。汤米一看,扬扬眉头,点点头,就把图片锁进抽
屉。鲍伯说:‘他跟我一样,非常珍视这些资料。”
后来汤米告诉鲍伯,几乎所有的特征都能符合,然而不是连专家都上过当吗?
深水载具已经取得一些深海沉船的资料,可是声纳影像的判读仍然没有把握。汤米
说:“我只能说,‘银河’不再是90%的目标了,因为我们获得了新的资料。”由
于新现场和“银河”相似之处很多,也因为它们都不同于其他现场,所以汤米另外
为它取了一个代号:“银河二号”。
汤米和鲍伯坐在电脑荧幕前扫描、放大、变换颜色,仔细检查“银河二号”的
资料。希望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取得所有可能的资料。他们用尽了所知的一切电脑
程式,探讨各种可能的意义。有一个地方,杂物实在太多,简直就像两条沉船叠在
一起。
汤米之所以专找深海沉船,这就是原因之一。在深海海底,两艘沉船重叠的机
会少之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汤米认为那绝对是同一艘船的残骸碎片,“接下
去的问题就是:我们该怎么办?”既然有了两个目标,所需的探勘方法各不相同,
1988年的工作计划应该如何拟定呢?煤炭需要清除,木头需要移动,可能还需要更
多的声纳探测工作。汤米终于决定两处现场平行进行。
“银河二号”离岸近了40英尺,因此与其在捷克森维尔港外测试装备,不如直
接到二号现场测试,即使不幸没有任何收获,至少也有助于对“银河”的了解。
进行1988年的工作,需要一艘工作船。在汤米的心目中,这艘船除了该有的功
能之外,必要时还必须能够保护工作现场。如果他们自己拥有一艘工作船,不但支
配方便,可以争取时效,船员们也不必在每一个工作季开始时,就必须重新适应一
艘新船。
汤米和部分股东商讨自行购置工作船的可能性,并且指派克拉夫特调查适合的
船只,探询船东的价码、改装费用,以及在6月1日完成改装、出海工作的可能性。
股东寇克在12月向汤米表示,愿意购买一艘工作船,以最低的租金租给汤米,
如此一来,汤米可以省下一笔资金,进行别的工作。雅士比非常赞同这个建议,所
以汤米要求克拉夫特加速进行采购工作。
2 月,克拉夫特找到了“北极漫游者号”。这艘船没有后工作甲板,前甲板也
不大,但实验室、舱房、储藏室都合乎理想。唯一不理想的地方是船身不够大。克
拉夫特的理想船身是长200英尺、宽50英尺,这艘只有180英尺长、33英尺宽。但最
后还是以16.7 万美元成交,稍加整修之后,立即开回捷克森维尔港上游的绿泉湾,
进行改装。
克拉夫特和柏林汉带领各种机匠工作了两个月,把“漫游者号”改装成为深海
打捞工作史无前例的高性能船只,并重新命名为“北极发现者号”。而船只改装工
作进行之时,穆尔和史格特也带着一群技术人员,在哥伦布市不眠不休地赶造水下
载具。
预定6月初出海的计划,因为载具推进器制造商的耽搁,直到7月中旬,船只还
在港内。穆尔趁着这个机会,大大加强载具的照明、光学功能、活动性,以及操作
能力。
工作人员兵分两路、日夜工作的同时,汤米也马不停蹄地寻找投资者。寇克出
资购买工作船,为汤米减轻了不少的资金压力。5月间,吴尔夫投资了100万美元,
但出海工作的资金仍然没有着落。吴尔夫的投资起了一点带头的作用,除了老股东
再出资150万美元,他们又另外募集了100万美元。到了8月,汤米有了新募的350万
美元,加上原来的结余,足以应付整季所需。但是工作计划已经整整耽搁两个月了。
8月10日,水下载具运到捷克森维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推进器。8月14
日,原先答应5月交货的推进器总算运到,大家都已等得怒气冲天。8月19日,“北
极发现者”到达捷克森维尔,再停留一周进行装配、调整,并和电脑连系。这时许
多股东已经相当焦虑,不肯容忍任何拖延。汤米迫不得已,只好决定带着尚有瑕疵
的推进器出海,希望到达现场之前,能够完成调整。
柏林汉已经学会如何收放,所以克拉夫特不再陪同出海。这时已是8 月底了,
大西洋适宜海上工作的天气已经不多了。
第七节 “北极发现者号” 1988夏末
“北极发现者号”于8 月28日晚上,沿着圣约翰河顺流而下,航进大西洋,朝
着“银河二号”前进。一场热带风暴刚刚过去,海浪仍大,但空气清凉宜人。“发
现者”的航海性能良好,又因为有圆形的船头,航行平稳,深受水手喜爱。30日清
晨,柏林汉测试了新装的动力定位系统,结果令人满意。下午,他们施放了1 万英
尺的缆绳,顺便松开缆绳纽结;收回时,缆绳缠绕得紧密均匀。午夜时刻,装好前
推进器,然后朝几海里外的“银河二号”前进。
第二天,风和日丽,“发现者”在银河二号附近游巡,工程人员继续调整水下
载具和推进器。由于天气的关系,工作必须在9 月底以前结束。他们必须埋头苦干,
因为一开始进度就已经落后太多。接连三天,他们完成了甲板装备和器具的准备和
测试,准备首次施放水下载具。左舷的载具施放臂重4吨,高10 英尺,是甲板上最
大的装备。一天早上,正当泰德爬上施放臂,准备把多宁用起重机举起的400 磅重
滑轮挂上时,突然想到忘了带铁丝,又爬了下来。就在这时,整个滑轮掉了下来,
撞坏一个活塞,弹回甲板,砸坏所有的灯光,还把天花板撞了一个破洞。
这正是柏林汉所担忧的。再怎么仔细准备、防范,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原来
控制伸展臂的杆子生锈,插在下降的位置,多宁一打开电源,整个伸展臂立刻往下
掉落。要不是泰德已经下来,当场就会被8000磅的钢铁压成肉饼。
9 月初,“发现者”还在测试现场游巡;工作人员在甲板上测试载具、电子和
水压机的线路和电脑功能。这次已经不是应急的水下载具,而是汤米所谓的“完整
载具”了。这个机器人能够长时间在海底工作、探勘和记录,然后选取物件带到水
面上来。第一次测试时,天气良好,海面平静。鲍伯写给新婚妻子的信中说:“技
术上仍有困难等待解决,载具尚未下水。大气一直很好,希望不必把这么好的天气
都用来调整装备。”
第3天,风速从微风转到15节,海浪也达到3英尺,飓风来袭。9月5日、6 日两
天,风速高达50节。柏林汉站在吃水线上25英尺的舵轮室,船边的浪花冲到脚踝的
高度。用四条缆绳固定在甲板上的载具,几次因为海浪的冲撞而松动,迫使他们冒
着强风,以12条帆布条加以固定。
大西洋的秋天已经来临,以后的风浪将会更大,历时更久。这次的飓风,两天
后逐渐减弱, 但仍然无法施放载具。再过三天,浪高只剩3英尺,风力也减弱到10
节以下。寻找“中美洲”号的时间只剩3 周左右,一旦天气转坏,就只有等待来年
了。
1986年搜寻“银河二号”时,声纳专家认为它只是地质特征,没有记录精确的
地点。鲍伯手上只有一张从一个角度拍摄的高解析度影像。而当时水手开始记录位
置时,他们租用的“松川号”已经通过目标,所以不但照片角度倾斜,连声纳的正
确位置都不能确定。几天之后,当“发现者”开始沿着搜索线前进的时候,鲍伯必
须提供精确的位置,好让载具在20英尺的范围内通过。
发现“银河二号”之后,鲍伯就一直思考如何确定目标的位置。他利用已知的
数据, 加上猜测的数目, 仔细研究了几个月之久。他利用三角和几何,算出拍摄
“银河二号”时,声纳应该是在船后1835公尺的地方,再进一步算出当时的船只座
标。 如此反复计算,逐一算出相距160公尺之内的几个座标,画出椭圆形的可能范
围。
船上只有汤米、鲍伯和巴力三人心知肚明,其余的人都以为他们还在前往“银
河”途中,目前只不过是测试地点而已。穆尔的解释是:“我们要等到确定能够进
行工作时,才会前往煤堆。”事实上,他已经知道,汤米对新地点的兴趣远大于其
他地点。
9月10日上午,风势平息,海浪不到2英尺。柏林汉以为当天可能施放载具,但
汤米没有任何指示。当天午夜的航海日记写着:“仍在待命之中。”
11日上午11点半,载具顺利放进海中。在等待它到达海底的一个半小时之间,
大家吃过午饭就聚集在控制室。控制室地方不大,天花板很低,装了隔音板;室温
维持在华氏60度到65度之间,以防电脑过热;三边的墙壁从地板直到天花板,都是
电脑、荧幕和显示器。位于正中的就是史格特的新测速系统,可以记录所有的电脑
资料,综合整理海底收到的资料、图片以及录影画面。利用这个系统,可以轻易调
出先前储存的资料。下午1点33分,海底的画面出现在荧幕上。
两点过后,载具的各个系统都已检查完毕,开始搜索第一号线。声纳的搜寻范
围广达100 公尺;如果遭遇目标,影像先在声纳荧幕出现,三分钟以后,载具通过
目标,它的尾端将再次出现在摄影机上。
去年夏天,他们花了三天搜寻12条路线,才终于看到15英尺外的船尾部分。现
在使用的仪器,光线较强。灵敏度较高,他们希望很快就能发现目标。然而事情还
是发生得太快,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搜寻工作开始不到一个小时,穆尔发现左舷部
分出现一些小目标;大家开始执行各自的工作。目标越来越多,穆尔大声叫出方向
和大小;史格特赶忙记录。穆尔又大喊:“声纳有了接触……越来越多,这回是真
的接触。”
史格特一面尽速记录,一面和柏林汉注视着荧幕上的影像。穆尔急促地报出目
标的形状、大小:“啊!大目标!这回可是千真万确的了。”
荧幕上出现了三个白色小物件,就在沉积层上方。穆尔说:“是人造的物件,
好像是个碟子。这么大的区域,居然第一次就有发现。”穆尔开心地笑了出来。
汤米问他:“看得到100 公尺外的情形吗?”穆尔回答:“没办法。现在是六、
七十公尺的距离,我要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突然,一个圆形的阴影出现在荧幕的左下角。有人大叫:“快看!快看。”
多宁大叫:“哇啊!哇啊!”汤米也大叫:“天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大家都没有心理准备,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不
停。穆尔大叫:“大家都知道那是什么。”荧幕上的烂泥堆中出现了一个侧轮,金
属轮辐从中央往外延伸,还有一堆扭结的铁堆;这一切的阴影都投射在海底的沙堆
上。
这时鲍伯要穆尔赶快拉起载具,根据他的计算,再过几秒,载具将会撞上声纳
影像上的物件。鲍伯说:“事实上,你正在通过差不多10公尺高的目标,必须拉高
载具。”
载具一拉高,一块铸铁制造的曲柄的白色影像出现在载具下方两英尺处,位置
就在侧轮中心往上延伸3O英尺高的轴干尖端。穆尔大叫:“好险!”
右舷侧轮的传动轴从船身正中央往上伸出,差点就碰到载具。海床上面有个像
是老式电风扇罩子的东西,其实就是右舷侧轮;其铁质的轮辐由中间往外伸出,木
头部分消失不见。载具缓慢前进时,可以看到轮子的阴影像蜘蛛网般投射在海床上。
大家都知道,不管史格特、鲍伯、穆尔他们的技术如何高超、精湛,第一次搜
寻,就以深海相机找到目标,前所未有,这比中俄亥俄州彩券大奖的机率还小。
穆尔说:“最激动的时刻是通过侧轮的时候,因为这是全然的意外,毫无征兆。”
汤米立刻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资料,加以分类。去年探勘“银河”所得的教训,嘲
弄多于经验。 虽然藉着幸运之神的眷顾, 找到了连小学生都可以确定是沉没10 0
多年的“中美洲”号,可是他不敢那么自信,他已经养成不停疑问、不停探讨的习
惯。汤米还知道,在估算出来的可能范围中,还有另外一条侧轮汽船的残骸。那个
现场也不该轻易放过。短暂考虑之后,汤米宣布:“我们应该进行原先讨论过的步
骤了。”
史格特要求船只转头,停在目标区的正中央。穆尔操纵推进器,让载具绕到右
边,照亮了左舷的侧轮,观察这个直立的庞然大物。原先看到的右舷侧轮,往外伸
向海床;左舷侧轮虽有崩塌的现象,仍然紧靠船身左边。
汤米全神贯注,很少开口,但还是忍不住说:“这些影像真的太棒了。”
这时他要求穆尔小心降低载具,以便来回勘查。穆尔让载具在目标上方,往东
西南北各10公尺的范围来回巡梭,总共费时4小时。
船身中部就像白雪覆盖的废车场,冷寂、肃杀,像是一堆堆的破车,四周围着
灰色、饱经风霜的篱笆,埋在一两英寸厚的积雪之下。这堆物件当中,有老引擎、
锅炉、水箱和机件,上面有一两英寸厚的沉积层。船身纤长、黝黑,甲板上布满绿
锈,从船头到船尾的舷缘红线都已剥落。网状的桅绳、船帆、大引擎和活塞不是杂
乱堆置,就是消失不见。在白色的背景中,蓝黑色的线条交互缠绕,奇形怪状的破
碎物件凌乱地堆叠。当载具缓缓通过目标上方时,录影机传来物件上方的情形。这
些物件在去年搜寻时,只能假定可以在下面挖到,如今都清楚地显现出来。去年因
为缺乏经验,不知沉没一个半世纪的木壳船的外表如何,所以对于符合日期的杂样
物件的重视程度,超过侧轮和锅炉。如今一切突然发生,大堆扭曲的金属散布在两
个巨大的侧轮之间,种种迹象都显示出这是一艘大客轮。当时鲍伯看到影像时的感
觉,在此时证明正确无误。在“银河”几个月的辛劳工作,发现的物品虽然不能证
明就是“中美洲”号,却也没有足以反证的物件。如今,只在几秒钟之间,经过迅
速检视之后,已经能够确定“银河”不再是目标了。
这次勘测结束时,控制室恢复平静。载具表现一如理想,定位系统也很称职,
还发现了“中美洲”号的残骸。几小时前,他们还有种种疑虑:载具能够正常操作
吗?能够找到现场吗?还要多久才能前往“银河”挖煤呢?突然之间,情况大变。
4 个小时的探勘过后,汤米宣布:“看到侧轮令人信心大增。问题是,我们该如何
向世人说明?”
过去一年来,汤米遭遇到资金、股东、技术、竞争者的各种压力,已经筋疲力
竭。为了应付这些纷至沓来的问题,他已经焦头烂额,根本没有余暇考虑第一次就
找到残骸时,接下去的工作应该如何进行。何况这个消息必须慎重处理,不能随便
外泄。如果这真的是“中美洲”号,那么价值几亿美元的黄金必定引起旁人觊觎,
做出疯狂的行为。另外,当“发现者”返港,如何防止参与机密的20名工作人员泄
密,也将是一大难题。所以汤米先开诚布公地跟工作人员解释,要求他们保密。后
来他说:“我要求他们保密,虽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他们都做得很好。”
于是船长柏林汉和水手不再踏入控制室。只有工程人员关在里面,寻觅上一世
纪留下的黄金。水手们的保密责任固然不轻,技术人员的责任更是沉重。
第二天上午,他们整天调整载具,准备更彻底地探勘现场;勘查引擎,拍照,
检查船锚和前甲板,在定点抛下5英尺测量杆。
傍晚8点半,载具再度下水,10点钟左右到达海底。131年前的今天——9 月12
日,“中美洲”号沉入海底。船上乘客早在船只撞击海底以前就已死亡,尸体腐烂,
随着海流逐渐漂走、消失。船只成了唯一留下的幽灵,静静地躺在阴暗的海底,任
凭岁月侵蚀。寂寞单调的海底环境,和1857年的爆炸、喧嚣、呼喊的混乱情形,应
该是极端的对比。
10点半,荧幕上出现目标,录影机也照出现场的影像。穆尔仔细避开3O英尺高
的传动轴,操纵载具检查引擎间,载具的灯光从6英尺的高度往下照射。
“中美洲”号约有四层楼高,长达300 英尺。整个结构往下崩塌,右舷塌下压
住左舷,剩下的两支桅杆也已倒下。厚厚的杉木船梁都已腐蚀穿洞,甲板大都消失
不见,支撑用的梁水也都消失。竖腋板还在,但也都破损不堪;铁制的索环也都松
掉,散落在船边。
中心部位的引擎间,生铁部分已经碎裂,加上旁边一堆生锈的铁块,更显得残
破不堪。穆尔一边注视荧幕,一边说出部位的名称,但在一旁的鲍伯一窍不通,无
法了解。
他们继续搜寻中间部位,想要确定引擎,以便确定是否为另外一艘船。在“银
河二号”西方大约1OO 海里附近,也有一艘侧轮汽船沉没;两艘船的大小相差不多,
唯一的分别在于另外一艘只有单引擎,而“中美洲”号有两部摆缸引擎。仔细研究
引擎间之后,鲍伯看不到单引擎的迹象,却看到了双引擎的碎片。
接着,他们又从中间逐渐往西南朝着船首前进。到了午夜,他们还在可能是舵
轮室前端的上方搜寻。当年在暴风雨之中,二副詹姆士奉命砍掉舵轮室的前端,位
置就在前桅附近。在淤泥和竖腋板堆中,他们发现了两根直线形的支撑管,各有两
个相反方向的汽缸;这两根管子平躺在海底,上面覆盖了一些淤泥。鲍伯判断它们
是汽笛。
这时密勒特(Milt)指着荧幕上的一个东西,要多宁注意。经过近距离拍照和
反复讨论之后,大家确定那是一个钟,上面刻有铭文,只是字迹模糊难辨。汤米不
肯移动那个钟,甚至于可以凭它确定这艘船就是“中美洲”号,也在所不惜。汤米
一定要等到完整了解现场,确知可以从何处安全动手时,才肯移动任何物件。
接着一个小时,他们进行阶梯式的搜索,每次10公尺,朝各个方向移动。到了
船首时,船首桅杆上伸的位置无法确定,因为整艘船碎开,就像打开的书本。
凌晨3点,探勘工作结束,收起载具。第二天,又探勘了7个小时;分别在钟、
引擎间和左舷船首的位置放了三支测量杆。这次搜寻,仍然没有碰触任何物件,只
是录影和拍照。
初春的一个下午,鲍伯突然想到“中美洲”号最后一刻的景象:旅客们绝望疯
狂地大酒金币和金沙。想象中这些金币和金沙随着船只盘旋沉没卷起的漩涡喷射而
出,最后散布于船只周围。因此鲍伯推定,如果它真是“中美洲”号,那么在这些
呈羽毛状排列的杂物堆中,一定可以找到黄金。
鲍伯参考一些文献,推断除了正式运载的黄金以外,船上旅客私自携带的黄金
约有百万美元。依当时黄金每盎司价值20美元计算,大概有5 万盎司之多,且大多
是金币。粗略估计,其中约有10%是金沙,大约是5000盎司。这些金沙颗粒极细,
大概要8000颗才有一立方公分的体积;算出5000盎司黄金的体积之后,再乘以8000,
则金沙约有一亿颗之多。因此,鲍伯认为极有可能在挖起的淤泥当中发现黄金。他
把这个想法告诉汤米的时候,汤米笑了起来,认为是天方夜谭。
9 月16日施放载具,完成船首部分的全部拍照工作,探勘右舷外侧的杂物堆,
同时检查前甲板,寻找钟形物件旁边的降落地点。工作从过午开始,直到午夜;除
了拍照,还捞起4个瓶子和一个碟子。捞取的过程中,传动轴里面塞进了一些淤泥。
清晨5 点,收回载具,取下瓶子和碟子之后,鲍伯小心翼翼地取出传动轴中的
部分淤泥。他把淤泥放在皿中加上盐酸,溶解沾附其上的杂质;然后用显微镜仔细
检视皿中残余的物质,但毫无发现。正当准备放弃时,鲍伯发现了一颗极小的发光
粒子。于是邀来汤米和多宁一起研究,终于确定是黄金无误。鲍怕再仔细检查皿,
又发现了12颗。
9 月中旬,天气逐渐转坏,探勘工作继续进行。先完成高处的录影和拍照工作,
然后选取地点,进一步勘查和分析。接着逐渐降低高度,直到可以看清物件轮廓的
程度。最后完成了整个探勘记录的工作,选定开始寻找黄金的地点。
接下来的5天,载具频频出现状况,直到9月22日,才再正常运作。
他们从船长室开始,沿着驾驶舱直到船首,逐一详细拍照;船长室、驾驶舱、
前桅杆的基座都已消失不见。残骸中,出现了一些瓷器和洗脸盆的影像,但由于是
从15英尺的上方拍摄,荧幕上的影像仍然不够清晰,看不清细节。他们在左舷船首
附近发现了一些像铁柜的东西,马上联想到保险柜。于是放低载具,仔细观察。其
中有的长达10英尺,多数都连有金属管子,汤米判断应该是船上的淡水箱。
载具外移50英尺继续寻找时,他们又发现了一只皮箱和白色茶杯。
以多宁多年探勘沉船的经验,从未见过这么怪异的景象。他说:“这情景有点
像是雾中的伦敦车站月台。有人坐在皮箱上喝茶,火车进站时,他匆匆放下茶杯,
急着上车,连皮箱都忘了带走。”
他们对于柜子或盒子最感兴趣,因为在老式的故事里,黄金都装在桌子大小的
橱柜中。事实上,这么大的橱柜如果装满黄金,重量将有几千磅,10个人都抬不动。
几百磅重的黄金可以轻易塞进一条面包大小的容器之中。
鲍伯心想,茶杯旁边那个皮箱体积不大,应该是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他要求
穆尔尽量接近,仔细观察。皮箱的把手挂有名牌,只是名字被淤泥遮住,无法辨认。
穆尔利用推进器轻轻碰触皮箱,箱子突然打开,又缓缓合上,里头放着整整齐齐的
衣物。鲍伯说:“合成的东西在这种深度居然能够保存不坏,显示了一些有趣的可
能性。”
他们再从不同的角度拍摄了一些照片,然后让它安静、孤单地躺在永恒的黑暗
之中。
海上的天气越来越坏,风浪越来越大;适宜工作的良好天气所剩不多。单调的
海上生活,也让工作人员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情势紧张到非得汤米出面处理不可,
同时他也得保护股东的利益,所以不肯放松安全措施。他说:“这不是信任问题,
这是对于所知情报的责任问题。”
每次载具捞上东西的时候,所有无关的人员都必须回避,连守卫也不例外。然
后由鲍伯打开载物箱,取出物件,直接进入实验室研究和分类。
到此为止,载具下水8 次,其中两次失败;主要都在探勘海底情况、搜索沉船
上方和拍摄照片。所拍的照片立刻由多宁和密勒特冲洗、晾干。静态的照片较诸监
视荧幕的影像距离较近,画面更加清晰详细。对于现场的了解;主要就靠分析这些
近距离的照片。“中美洲”号长278英尺,宽40英尺,高约3O 英尺,原是个庞然大
物。现在的残骸现场,涵盖面积大约有10英亩以上。原来就是复杂无比的东西,又
牵涉了复杂无比的变化过程:腐蚀、生物的破坏、重力作用、海流的作用,加上时
间又长达130多年,情形更加复杂、棘手。黄金在哪里呢?
载具越放越低,一张张的新照片透露了另一个世界:更加清晰、更加生动、更
加详细,不再是被冰雪掩埋的废车场了,它成了沙漠中的绿洲,是人类文明的残骸
创造的,却由深海的生物居住。
当载具在木料和它们的阴影之间游走的时候,技术人员能够分辨散布的各种物
件:木头碎片、破碎陶器、瓶子、肥皂盒、铁架、木板、铜质护套、洗脸盆、煤团
等等,五花八门,难以尽述。在骨干和横梁之间,海牡丹随着微弱的海流飘扬,乌
黑发亮的海胆、绿色的海绵栖息在残骸之上,一小簇一小簇的白色珊瑚到处散布,
不时还有奇形怪状的海鱼游过。
现场聚集了深海的管状海虫;一百多年来,木头都被它们挖穿而崩塌。消失。
只从外表观察,不能判断残存的梁木和竖腋板内部是否已经掏空,或尚有支撑力量。
9 月23日下午,载具再度下水,对一些较有可能的位置拍摄了不少近距离的照
片。然后来到船钟的位置,拍摄了各种角度的照片。钟的上下两端都刻着文字,但
只有“York”一字能够辨认。钟的高度居然超过24英寸,多宁对于船上放置这样的
大钟深感意外,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已是凌晨3 点半,如果把钟捞起,到达水面之
时已是白天。汤米决定暂时把它留在原地,他不愿让旁人看到。
这段期间,由于受到物件的颜色、形状和质料的影响,他们曾经多次判断错误。
煤团、木块都曾看成是酒瓶、硬币或金块。有一次,他们以为发现了一块金砖,但
载具的爪子一碰到它,马上整个溶解消失;他们判断极可能是一块防火砖。鲍伯说:
“以为发现了黄金,后来却证明不是的时候,真会令人发狂。”
检视9 月23日拍摄的照片时,密勒特发现了前所未见的现象:一连串的淡黄色
小亮点,似乎是载具的灯光照射到金属的反光,位置就在崩塌的甲板下方。他把发
现告诉多宁。密勒特常有这种发现,所以每次检视新照片的时候,大家都会跟他开
玩笑:“密特勒,这次你又有什么新发现?”可是船钟就是他发现的,而且那张照
片的背景复杂,照明不佳;多宁认为,密勒特已经培养出利用平面照片判断立体物
件的慧眼。两人仔细研究很久之后,多宁说:“看起来真像黄金。太好了,像是一
堆堆的金币。”
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汤米已经拟好当晚的工作计划,无法更改。当晚的任务
是捞起船钟;等下次载具下水的时候,再到发现光点的位置详细拍照。
当晚9 点半,载具到达船钟旁边的海底,花了45分钟,把船钟弄到载具的篮子
里面,然后拉上。汤米要甲板上的人员全部回避,用防水布把船钟包好,小心翼翼
地从篮子里面取了出来。经过冲洗、轻微擦刷以后,搬到实验室。船钟体积太大,
全由青铜铸成,宽2英尺、高2.5 英尺,约有两个成人的重量,他们卸了两处门框,
才完成任务。
这时总算看清钟顶的制造商——“摩根铁工厂·纽约” (Morgan Iron Works
New York)。这家铁工厂正是铸造“中美洲”号引博配件的厂商。钟上年份只看到
5的一半和后面的3;“中美洲”号就是在1853年以“乔治法律号”为名下水的。
两周以前,他们看到侧轮和引擎间的时候,这个地点就是“中美洲”号的可能
性大增;接下来的勘查、研究轮廓、鲍伯寻获金沙等,都使他们更有信心。现在又
捞起了船钟。可是汤米认为环境证物都还不足以满足股东。根据船钟,几乎可以确
定残骸就是“中美洲”号无疑,可是它不是黄金,而股东要的是黄金。
捞起船钟的第二天,天气不理想,仍然可以进行工作;但是由于等待零件的关
系,没有施放载具。大家都劝汤米在下次任务时,增加拍摄光点位置照片的时间。
汤米也认为这个地点值得仔细勘查。
翌日大气转坏,载具放在甲板待命。9 月27日,天气仍然不好,可是载具还是
在上午9点半下水。它首先在船的龙骨和船舵拍摄了172张照片,接着拍摄发光位置
的照片。该处的木头多已腐烂不堪,轻轻一碰就可能倒塌,只能小心翼翼地把相机
逐渐移近,从12英尺到7英尺、6英尺,最后移近到5 英尺。密勒特开始拍照,旁人
同时注视着荧幕的影像。汤米指着荧幕上的东西说:“就是这些发亮的东西。它们
都是我们来此的……”他突然音调一变,说:“哎呀!你们快看!鲍伯,你看是什
么?”
鲍伯回答:“难说啊,在这种地方,外表会骗人。”
这时载具就在横梁正上方2 英尺的地方。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大家全神贯注地
注视荧幕、仔细研究,想要找到东西。然后载具稍微左转,照相机对准的地方出现
一些灰色的短线,像是覆盖着灰尘的砖块。密勒特又开始拍照,穆尔则激动万分:
“这些确实是砖块。至于是火炉里的还是锅炉里的,就难说了。我还要仔细看看。”
密勒特总共又拍了43张照片,工作才结束。
翌日午前,大家准备施放载具的时候,多宁也开始冲洗照片。最初3 卷曝光过
度,看不到影像。拍摄的时候,多宁就知道相机出了毛病,可是他希望总有几张可
以洗出正常的照片。看到这种情形,又想到所剩的时间不多,拍摄照片的机会也越
加宝贵,实在浪费不起,他又生气又沮丧,干脆放下工作,去吃午餐。餐后,他继
续冲洗右舷照相机拍摄的底片,还好曝光正常。15年来,多宁看过无数的海底物件,
在海事博物馆也看过无数船上使用的器具,可是这一切,都无法和他即将看到的相
比。
“它……它……铺满了黄金!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太令人兴奋了……拍到了
一堆金子。照片太棒了,一目了然!太好了!太难以相信了!一大堆黄金!……其
他的照片也一样,一堆一堆的金子。不是开玩笑的,整个区域都是大小不一、一堆
堆的金币和金砖。”
多宁拿着5英尺长的底片,两步跨作一步冲到通讯室找汤米和巴力。进去之后,
立刻把门锁上。汤米看过之后,喃喃地说:“棒啊!没想到……”然后就是一声欢
呼。
多宁说:“天啊!好高兴!我们正在世界顶端!我们做到了!找到了!”
汤米警告多宁,要他严守秘密,保持镇静,不要在言行之中露出口风,引起怀
疑。汤米兴奋、激动,如在云端;可是处理这个发现,必须以负责的态度。然而多
宁还是迫不及待地偷偷告诉鲍伯,要他利用工作空档到实验室去看看照片。
接下来的三天,天气不好,载具无法下水工作。汤米和鲍伯利用机会研究前后
拍摄的照片,想找出可以让载具接近拍照、捞取黄金的恰当位置。载具运动时,留
下的痕迹是4英尺宽、12 英尺长,所以恰当的地点应该是两边都宽出几英尺的空间。
但是黄金位于中心部分的边缘,残余的木料横竖交错,有的还往上突出,好像轻轻
一碰就会崩塌。
接连几无,天气不好,到了10月1日,浪高5至8英尺,风速20到25 节,但他们
还是在上午施放载具,拍摄新称为“加州银行”这个地点的黄金。汤米要求最佳品
质的近距离照片。
载具到达选定的拍摄地点,旁边好像是一大堆黄金。金币和金块上面都覆盖着
沉淀物。穆尔把前推进器朝向下方,喷出水流,冲走上方的沉淀物。几分钟以后的
景象,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海底铺了一层黄金,到处都是黄金,像是盛开的花海。它们从各种物件中间
溢出,塞满了木头和横梁。较远的地方,金砖铺了满地,像是一条一条的面包,还
有部分滑落到舱房的角落里。到处都是金砖,堆成各种形状;一块梁木上面都是金
币,几乎看不出是木头。”
深海生物哨兵般守卫着这个宝库。那个景象充满着生气,然而又像一张照片:
一堆堆的黄金,仍然保留着下沉时黄橙橙的颜色,周围都是从1857年就认识的邻居。
多宁说:“黄金太多了,有的发出耀眼的金光,有的朝你眨眼,有的微带红色,太
美了。绝对错不了的。我要把它们都捞起来带回家去。”
许多金砖互相堆叠,高达30英尺,就像刚刚倒塌的建筑物;平放的。堆成烟囱
状的、直立的、相互堆挤的。还有单独的金币。堆积的、堆成柱状。散开的、被铁
锈染成橘红色的。除了一只龙虾从金币堆中爬过之外,整个景象寂静之至。
穆尔开玩笑地说:“看看这些他妈的防火砖。”
密勒特看到一簇海牡丹在柔和的水流中轻轻摇摆,看守着一堆金砖和金币,他
说:“看起来真美。”
另外一个地方,简直就是金币堆成的高塔:共有8 堆金币,每堆25个金币,全
部结合在一起,以60度角向上延伸。
鲍伯说:“好美啊!”
多宁也同意:“真的好美。”
几天的辛勤工作,就可以把所有的金砖和大部分的金币打捞上来。汤米希望先
把整个现场详细拍照、记录,然后仔细记录每一块金砖、每一个金币的捞取过程。
载具的正前方几英尺处,就是汤米想要拍照、录影的现场。载具上装了旋转基
座,不必移动载具就可以全部拍到——从金币塔到一堆倒塌的金币堆,再到10英寸
高的金沙堆,堆上还有两块小金锭。汤米指挥拍摄,穆尔旋转载具,收放照相机的
滑轮,密勒特调整光圈和速度,选取不同的拍摄角度。当照相机扫过金堆的时候,
大家目不转睛地注视荧幕。拍摄过程总共两个小时,没有碰触到任何金砖或金币。
正午刚过,载具就又下水。汤米先要穆尔拍了几张照片,才指示他开始打捞第
一个物件。他总共打捞了6件,这6件都是每堆边缘地带的金币或金块,分别放进编
有号码的塑胶盒子里面。
接着汤米指示穆尔拍摄一个金堆的照片,这一堆大约有20块建筑用砖头大小的
金砖。鲍伯说:“真是令人心动。我们都是为了这些而来的。”当初密勒特在照片
上看到的微弱光点,现在都成了如假包换的金币,发出耀眼诱人的光芒。接着照相
机对准了100 多个硬币叠成的三角锥,其中一个硬币的反面朝上,上面的“美利坚
合众国”字样清晰可见;中间是一只老鹰和太阳的光芒,老鹰的上面有13颗星星,
下方环绕着圆形的边缘,刻着“20美元”;上面有个S,代表旧金山铸币厂。
“看那老鹰,那是最迷人的诱惑。”鲍伯忍不住感叹。穆尔再把相机拉近,金
币上面先是出现18,再移近大约两英寸时,发现一个正面朝上的金币,跟全新出厂
的一样,毫发无损,金光闪烁。自由女神的卷发垂到颈部,周围围着13颗星星,头
发下方,清清楚楚的印着“1857”。附近方圆30英尺之内,铺满了这样的金币。
多宁认为,他已在人类寻宝史上缔造了空前的记录:在单一地方,看到最大量
的宝藏。汤米则考虑,这是拍摄这些宝藏原封未动的最后机会,应该尽量多拍。多
宁完全同意,又以各种可能的角度、不同的照明,拍摄了大量的照片。之后,穆尔
夹起一块金砖。接着电脑出了毛病,他们才被迫停止工作。穆尔利用最后的机会,
捞起载具正前方的8 枚金币。至此总共捞起27件黄金。经过编号,分别放在塑胶盒
子里面;存放以前,都拍摄了10张以上的照片。
载具拉上以前,汤米照样驱走甲板上面不相关的人员,一然后从储物柜里取出
这些黄金,带进他的实验室,锁在抽屉里面,并且禁止任何人进入实验室。
汤米指定鲍伯全权处理这些黄金,颇令旁人愤怒不平;但是汤米认为这样责任
归属才能确定,并且能够保证记录的完整可靠。
翌日上午,工作人员分解水下电脑,换装前一日晚间运到的新零件。密勒特搭
乘补给船上岸,回到南加州大学教书。当天傍晚,风浪都大,汤米取消了施放载具
的工作。
10月 6日上午11点半,再度放下载具。工作开始一个小时之后,天气转坏,海
浪开始汹涌。
在布满黄金的西南角落,有一堆排列成为完整长方型的金锭。汤米先要把这堆
黄金和周围情形完整地拍照和录影。距离、角度、灯光都经过仔细计算,以保证相
片洗出后,看起来像是照相机沿着一条直线拍摄的。
快5 点时,汤米要穆尔把编有号码的塑胶盒取出,排列在金堆旁边。这么做是
要在伸展臂接触到物件之前,就加以分类。
夕阳快下山的时候,柏林汉注意到大气已经转坏。不久,“发现者号”就遭到
浊浪的冲击,船头上下摇晃起伏,前甲板上的遮盖帆布被风吹得震荡作响,气温速
降。他立刻通知控制室的汤米。
汤米没有理会这个警告,继续工作。他既想捞起大量的黄金,又想仔细记录。
他们已经完成了全景拍摄,照了125张优质照片,可以完整地呈现整个现场。到了6
点,又捞到7 个物件。穆尔操控推进器喷出水流,利用相机拍摄沉淀物被冲离黄金
时的飞扬情形。半小时后,又捞获7 件。穆尔再清除另一个区域,这次的捞取速度
就快得多;一分钟3件。同时捞取前的现场拍摄工作,也减到一至两次。
下午8点,风速增强到20至25节,浪高6英尺。电传的气象资料显示,这不是短
暂的风暴,而是突然形成的大规模锋面,强度还可能增加一倍。柏林汉再度通知控
制室:“汤米,这次锋面将在两小时之内到达。收回的工作应该立刻开始。”
汤米回答:“现在正在紧要关头。”柏林汉说:“到时海浪将达10到15英尺。”
他不用多加说明,因为汤米知道,海浪10英尺时,收吊工作几乎无法进行,等到风
暴来临时,开始收吊也来不及了。因为绞车收回缆线需要一个半钟头,搬取载具和
起重机放到甲板上,又需要半个钟头。汤米决定继续工作是为了多拍一些照片,多
捞取一些物件;他希望风浪不如预期强烈。后来他说:“这是艰难的决定。柏林汉
不了解我们的企图,但我们都知道,这可能是本季最后一次下水了。”
其后12分钟,他们继续拍照,捞取了7 个物件,其中一件是三个就在一起的金
币。接着他们又清除了一堆沉淀物,发现另外一堆金条和金币。拍过照之后,从边
缘捞取一块金锭。然后又拉回照相机,拍摄了许多角度的照片。这些工作用去了一
个小时。
这时风浪增强,水下的工作成果是拍摄了250 张照片,捞取了4O个金币和金条,
装满了塑胶盒子。
晚上9点,海浪高达8英尺,风势几乎转成大风,吹破海面的波浪。9 点半,汤
米下令收工。
陶德·史提尔(Tod Steele)回忆:“他们在接获天气变坏的通知之后两个小
时才开始收工。那时黑漆漆一片,海浪已由3英尺增强到8英尺。载具到达水面时,
浪高12英尺,风速40节,还下着大雨。”接着他们冒着大风大浪,花了三个多小时
收回载具,其间险象环生。由于起重机损坏,无法将载具举过栏杆的高度,多宁冒
着坠海的危险,勉强修复。经过几次尝试,总算在惊险万分的情况下,把载具丢到
甲板上来。它先撞到了左舷栏杆,弹回甲板中间,又撞向左舷,最后撞到起重机基
座,才停了下来。大家又冒险把它固定,总算松了一口气。但载具已经破损不堪,
鲍伯也受了伤,血流满面。这时大家如释重负,但都吓呆了。天气很冷,大家疲惫
不堪地站着发抖。
柏林汉上了船桥,指挥“发现者”顶着强风,以8节的速度朝西开往威敏敦。
汤米已经解决了“中美洲”号藏宝的寻找和捞取问题,现在面临的是如何保住
它的问题。依他那防范于未然的思考模式,宝藏丧失、遭受破坏、损伤、减损价值
的可能性太多了。先前已有两组人马闯进所谓的“中美洲”号沉船现场,幸赖联邦
法官制止了他们。可是跃跃欲试的大有人在,可能采取的手段比正面硬间更加狡猾。
更加难以防范。如何防止旁人的觊觎,成了汤米最关心的事情。
几周以来,自从发现“银河二号”和船钟,又进一步确定是“中美洲”号之后,
汤米、巴力和鲍伯绞尽脑汁,煞费苦心地研拟黄金捞起之后的处理问题。鲍伯说:
“以小袋子捞起几吨重的黄金搬运上岸,然后安全保存,这是史无前例的工作。”
在船上如何隐藏黄金、何时搬运上岸。如何秘密运走不被发现、如何安全储藏,都
成了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在“发现者”返回威敏敦的途中,他们继续修改原先拟
定的计划,对于其他技术人员,绝不透露这些程序和时间的安排。
第二个问题,虽没有如此迫切,但复杂棘手得多。哥伦布一美国发现集团有16
0 位股东,他们都信赖、支持汤米,所以发现黄金的事情必须告诉股东,让他们分
享喜悦。可是富兰克林曾经说过,要三个人保密,除非死掉两个。如何使160 位股
东在汤米取回其余的宝藏之前保守秘密,又是一道难题。
他们在威敏敦寄出一系列信件,分致全部股东。其中一封,叙述发现船钟的经
过;一封报告捞到一块金锭;还有一封叙述捞起两个金币。“关于捞起的金锭,就
我们所获的初步资料显示,现存的同样物品为数极少,因为在内战期间及其后极短
时间之内,绝大部分都已遭政府熔化,另做他途。”至于金币,则“一如预期,完
全保持了出厂的情形,未遭腐蚀,只是其中部分沾有橘红色的铁锈。”
每封信未,都附有汤米的嘱托:“将这个发现保密到明年夏天,可能极为困难。
但请别忘记,迄今为止,公司已有一些仍然被视为绝不可能的成就。未来数月保密
的成功与否,对于公司能否有效运作,将是极大的考验。在其余黄金到手之前,务
请保持耐心。一旦目标安然达成,就可公开我们的发现。”
汤米认为只向股东透露捞到一块金锭、两个金币,是绝佳的策略。既可让股东
惊奇、兴奋,分享公司成就的喜悦;也可以在万一消息外泄时,提供最好的保护伞。
深海团体辗转听到他从“中美洲”号捞起一块金锭和两枚金币的消息时,立即的反
应不外乎:汤米在现场动了手脚,他可能先在某艘船上放置了一些黄金,然后捞起
来充数;或者宣称在现场捞获了黄金,以便募集更多的资金,继续搜寻工作。深海
团体的逻辑很简单:汤米这招可以迷惑投资客;然而要是真有发现,他哪肯丢下宝
藏返回陆上,等明年再去呢?
汤米在10月底回到哥伦布市,11月26日召开股东会议。股东连同眷属,参加的
约有10O位。
30O 磅重的船钟,放在用来储存它的柜子上面;汤米座位前面的桌上、两加仑
半的水箱中,放着一块25磅重的金锭。汤米以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详细说明一切经
过,包括最后一次下水、载具几乎毁损的细节。当然还报告了未来的工作计划,并
且要求股东对于通信的内容和会议的详情保密。
这时一位股东突然发问:“汤米,你说的金币在哪儿?”
“啊!等一等。”汤米说得好像已经忘了金币一样,立刻从日袋里掏出两个18
57年铸造的双鹰20元金币。“这样子大家都看不清楚,我要把它们传下去,让各位
仔细看看。不过,拜托千万不要私自藏起来。”这话引起轰堂大笑。
股东之中,不少人肚里雪亮,知道汤米有所保留,不过他们都能体谅他的苦衷。
有人担忧防范海盗、取得法院保护,以及将来法院对于所有权的裁定问题,但全体
股东之间,仍然弥漫着欢欣之情。汤米也知道,前路方遥,技术问题、法律问题、
科学和考古的顾虑、打捞和处置的问题,都在等着他去克服。
股东会后一周之内,剩余的400 万美元股份被抢购一空。雅士比说:“较诸以
前四次的推出,这次的情形可以说是空前热烈。”
情况演变至此,汤米拥有了足够的资金,可以制造更大、更复杂、工作能力更
强的载具了。在下一个工作季,不会再受到竞争者所逼而必须匆促出海,也不必担
忧是否找得到正确的沉船了。
哥伦布一美国发现集团的另一项杰出成就,也值得大书特书。从1988年汤米对
股东宣布捞获金锭和金币,直到完成打捞“中美洲”号宝藏工作对外宣布为止,所
有消息只在股东之间流传, 从未外泄。 一位股东麦克·福特(Mike Ford) 说:
“我们不谈论,就是不谈论。”
股东们通力合作,保守秘密,使得工作人员无后顾之忧,专注于改进技术和处
理问题。几经考虑并且请教律师之后,汤米决定向法院申请新现场的探勘权利,但
要等到明年夏天工作快要开始时,才提出申请。从1987年7 月的公听会之后,旁人
都以为这家公司还在“中美洲”号的旧现场进行工作,没有必要事先打草惊蛇。申
请时提出的座标,有助于旁人确定新现场的地点,可能又会使事情趋于复杂。汤米
说:“暂时不对新现场申请法院保护,其实是很大胆的决定。但是前车之鉴加上商
业考虑,目前还是按兵不动为宜。”
当时罗伯律师报告法院,汤米已经捞获好像是“中美洲”号上的黄金,请求法
院保护。其实这只是障眼法而已。当年秋末,罗伯带了汤米、鲍伯和巴力,携带金
锭面见凯兰法官。凯兰看过之后,大受感动,直呼:“老天!老天!”
从1987年底直到1988年春天,陶德和克来思忙着焊接新载具的外壳。海克曼、
史格特、穆尔以及几位工程师在汤米的指导下,重新设计水下载具,利用仓库前面
的空地进行模拟测试。
6月初,汤米邀请恩师歌勒尔参观刚完工的水下载具。载具高度超过7英尺,宽
5英尺,长15 英尺;铝质框架、吊杆、相机、电瓶、接合盒、电器设备,还有水管,
构造复杂;管线交叉缠绕,功能完备。伸展臂的肩部、肘部、腕部、手指,总共有
七种功用。 载具前面垂挂着各种相机和灯光支架。 歌勒尔叹为观止,大受感动,
“真是了不起的设计,令我震惊。这项工作的困难和繁复不亚于设计和制造汽车。
这是全新的装备,复杂无比。”歌勒尔完全肯定它的复杂和历史性的地位。
1973年,歌勒尔对爱徒汤米提出的问题——如何在深海底部工作——促成了这
个两吨半载具的问世。如果加上它的9 支机械臂、望远镜头支架、立体影像拍摄播
放设备、7 部录影机、两部照相机、大小门个闪光灯、两支收集臂、吸取管、真空
吸尘器、喷嘴、矽胶注射器、推进器、除尘器、收缩抽屉、收集盒、挖掘工具,重
达6 吨。这本是五年前汤米心目中的理想设备,可是受到竞争和天候诸多因素的影
响,一直没有时间设计和制造。
夏天出海之前,汤米请教了世界著名的钱币专家詹姆士·蓝伯(James Inlnb)
。在检机过汤米带来的1857年双鹰20美元金币之后,蓝伯告诉他,金币的品质属于
最高等级,“硬币专家一辈子大概只能遇到一两枚这种品质的金币。”蓝伯还告诉
汤米,只要有一条抓痕,它的价值就减少三分之二;两个瑕疵又会去掉剩下的三分
之一价值。这也是1988年汤米不肯多捞的原因。这么多的金币,整整齐齐地排列在
现场,一次捞取一个,所需的时间和费用实在过分庞大。可是一次捞取两个以上,
又怕损坏金币、降低价值。显然在捞取过程中,不能让金币互相碰触。
7 月19日,“北极发现者号”从捷克森维尔出海,翌日下午抵达“银河二号”
现场。汤米在甲板上召集工作人员开会,说明保密安全规定,明白宣示不得进入控
制室的人员。同时规定,收放载具时,除了柏林汉和技术人员之外,都必须回避。
其后两个星期,测试了新的起重机和推进器。史格特设计的软件,可以把录影
画面、照片以及工作人员的评语分类储存;水下拍摄的照片可在控制室里同步洗出;
录影影像可以随时停格研究;电脑能把影像数位化,印表机可以立即印出影像。将
来如有客户想要购买金币,可以观看实际的捞取过程;科学家购买其他物品时,也
可以读取现场情形,以供观察研究。所有新的功能、新的系统都必须经过测试。因
为工作太多,两周的时间安排得非常紧凑。有时工作人员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有时
这四小时还包含了两小时的打吃时间。大家晚睡早起,披星戴月地工作。
年初汤米就曾请教密罗西(Mil0Sh)和别的工程师研究更快速的捞取方法,但
苦无良策。密罗西说:“131 年后的今天,这些黄金都成为古物,价值速增,每一
件都必须细心处理。”
多宁认为黄金实在过多,捞取时不可能避免互相碰触。而金币的数目又远远超
过金锭,多宁曾多次试图先计算出金锭的数目,都告失败,不得不放弃。他看到的
第一堆金币,数目之多已经无法想象,然而“起码还有六、七堆一样大小的金币,
两个月绝对清理不完,又不能利用推土机捞取”。
多宁主张利用大型的铲子捞取。他说:“汤米打算一次捞取一个,还要拍照、
录影,然后分别放进容器。老天!这么做,100年都做不完。”
密罗西建议的方法深得汤米青睐:在金堆上方放置一个大模子,灌进矽胶,等
矽胶硬化之后,整块捞起。这么一来,一次可以捞取一百多个金币,而矽胶已经包
住金币,彼此不会碰触刮伤。海克曼知悉这个想法之后,自告奋勇,愿意兔费清除
金币上的矽胶。但问题是如何找到密度比水重的矽胶、适合的触媒,如何清理喷嘴,
以及如何在深海的温度和压力下使矽胶硬化。
他们先测试各种矽胶和触媒,然后出海测试。最初触媒分量不足,矽胶流出模
子之外。后来加重触媒的分量,矽胶凝固,把金币结成一团,金币和金锭都不会互
相碰触。
捞取小堆黄金时,先用推进器的刷子轻轻刷掉上面覆盖的东西,再用吸管吸走
散落在边缘的金币,放在包有泡绵的盒子里。这时电脑立刻赋予编号,自动记录打
捞时间和地点。
小金堆经过如此整理之后,从上面罩下模子,灌进矽胶。接着他们继续清理别
的金堆,等到这堆的矽胶凝固之后,再回头捞取。每块大约1英尺见方,厚度8英寸,
里面的金锭或金币有时排列整齐,有时呈不规则的形状。
密罗西说:“矽胶团里的金币情况良好,好多都完美无瑕。”
灌注矽胶捞起的金锭, 大小不一:小的大概5盎司,鲍伯称之为“巧克力”;
大的有几磅重,鲍伯称之为“含干果的巧克力”。
有一次,捞起了一个“金币塔”,高度是30层金币,长宽各有5排和3排金币,
总数450个,毫无刮伤。
出海完成测试之后,第一次施放载具是8月5日,直到18日才开始捞取黄金,采
取的是汤米设计的“安全下潜法”:清晨施放下水,傍晚收起载具。等到载具出水
的时候,已是晚上。技术人员用淡水清洗载具、取下相机。接上电池的充电线、清
理杂物。接着清场关闭甲板灯光,鲍伯从防水布袋中取出装着黄金的盒子,放到黑
色的箱中,再由汤米和穆尔搬进鲍伯的实验室,贴上电脑编号,分门别类储存起来。
大约十天后的一个下午,电脑线路短路,海底装满了黄金的盒子无法关闭,除
非拉上载具,无法修复,而且拉上载具时,盒盖将会开着。汤米迫不得已,只好宣
布实情,允许大家观看。
当大家看得目瞪口呆之时,柏林汉看到一个特大号的金币,厚度约有八分之一
英寸,是1851年铸造的50美元金币。鲍伯早在加州熟研各种古币,立刻看出它的价
值,他说:“它的价值足以支付这次潜水的费用。”柏林汉说:“我们都在场,汤
米尽全力处理他认为可怕的场面。但大家都得到机会看到那些东西。”
詹姆士·蓝伯在9 月登上停在威敏敦码头的“北极发现者”船,参观捞起的宝
物。在哥伦布市,他只看到两个双鹰的20元金币,也知道现场还有一些相同的金币,
但是他不知道数量居然如此之多,也不知道金币不只一种而已。
蓝伯来时,穿着整齐,还打了领带;进入鲍伯的工作室不到几分钟,就脱掉外
衣,卷起袖子,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着一个20元的双鹰金币,利用反光的角度仔细观
察亮度和颜色。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还是全新的金币。越新价值就越高。
这个金币近乎完美,没有任何刮痕。”
旧金山铸币厂不只铸造双鹰的20元金币,还有10元、5元和2元50分的各种金币。
依据蓝伯的说法,这次捞获的一个10元金币,几乎是世上现存最完美的一个。
捞获的金币之中,不少都盖着私人铸造的戳记;这些私人铸币厂在旧金山铸币
厂成立以后, 都已关闭歇业。 它们铸造的金币数量稀少,特别珍贵。在1848年到
1854年间,淘金客下山时,身上只有金沙和碎金块,使用不便。交易时以“撮”为
单位,毫无标准,所以当时的酒吧都雇用拇指特大的酒保。有的淘金客先找金质分
析师确定成色和重量,或换取等值的金币使用。
“中美洲”号上除了公私铸造厂铸造的金币以外,还有金质分析师私人铸造的
金币。这种金币数量更少,因为金质分析师的营业期更短:不是偷斤减两被发现而
歇业,就是因为公营的旧金山铸币厂成立而歇业。
蓝伯说:“最初我还担忧金币情况不好而影响价值,现在一看,疑虑全消。这
些金币都还未流通使用,情况完美。”
加州的金锭因为成分纯粹,多数熔作金币,因而数量稀少,特别珍贵。内战结
束时,所剩已经不多,收藏家搜购不易。政府机构或银行铸造的金锭,形状、大小
和品质都很一致; 现存最重的是50盎司。“中美洲”号上的金锭,重量从5盎司到
900多盎司, 数量多达数百个,每个都有独特的戳记和编号。金质分析师在金锭的
一个角落截下一小角,既可决定成色,又可充当分析的费用,然后盖上戳记,标上
纯度,注明重量,最后再依每盎司20.67美元的时价,标明价值。此外,加州金锭
不加铜而加银,所以特别光亮艳丽。捞获的金锭之中,编号4O51 的金锭,重达754
.95盎司, 纯度是千分之九百,1857年的价值是1.4045万美元;目前光计纯金价
值,就值25万美元。
蓝伯事先不知道也有金锭,在鲍伯的工作室中看到这些金锭时惊讶不已。“不
得了!难以置信!太令人激动了!它的涵义、潜在的金钱价值、即将引发的轰动,
实在难以尽述。这些特别稀有的珍贵物件,情况良好,数量又多,真是无法想象。
要不是亲眼目睹,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8 月下旬,凯兰法官把限制区扩大,包括了“银河二号”现场,裁定已打捞的
物件所有权属于哥一美发现集团,而且宣示裁定永久有效。夏末,哥一美发现集团
正式公开宣布发现“中美洲”号宝藏。首篇报道来自一向态度稳重的英国期刊《经
济学人》,《华盛顿邮报》接着更加详尽报道。汤米还出现在卫星转播的电视节目
“今天”之中。
工作人员继续在现场打捞到9 月中旬飓风来袭,他们才进入威敏敦避风。飓风
过后,又再出海,但天气持续转坏,汤米决定先把宝物运送上岸。
“发现者”在10月4日晚上靠泊岸外浮筒。翌日清晨5点,柏林汉登上船桥,驾
驶“发现者” 朝亨利呷灯塔进入契沙比克湾。 1857年,“艾伦号”的强森船长和
“海事号”的柏特船长,带着“中美洲”号获救的旅客,也是经过这座灯塔进港的。
“发现者”进港之前,柏林汉下令把甲板和上层结构清洗得干干净净。
秋末的太阳还算暖和,但秋风已透着凉意;船旗在微风中飘扬,“发现者”在
拖船的前导下,缓缓开进海军船坞。水手利用时间收拾物件、整理船上空间,准备
接待靠岸后蜂拥而上的亲友。可是船只靠到商用码头的情形,却是他们做梦都没想
到的。
穆尔首先嗅出不寻常的气氛:领港员头戴华丽的帽子、上身穿着鲜艳的运动服,
下身是烫得笔挺的西装裤;电视台的直升机在低空盘旋;警艇到达,海关官员登船
会同柏林汉检查载货单。
由于返港的通知5天前就已寄出,这时码头上的贵宾接待区挤满了200多人:股
东的家人、朋友、同事,还有全国各地对打捞沉船出过力的人士。雅士比、达特曼、
克拉夫特和夫人艾蔽、巴力的母亲和姊姊,以及从前的报界同事、鲍伯的太太和双
亲,胸前都戴着贵宾的名牌。
以贺登船长为名的贺登高中140 名军乐队队员,穿着红白黑三色的制服,整队
等待。乐队旁边,警察和安全人员从船位通往三部装甲轿车的通路两旁,全副武装
地列队保护。绳索隔开的贵宾区之外,还有数百名看热闹的来宾。
“发现者”接近船位200 英尺的时候,军乐队开始演奏美国国歌;水手站在甲
板上观望;来宾一边聆听国歌,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场面热闹感人。达特曼说这
真是一件大事,“一辈子难得遇上几次这样的大场面。”
船只缓缓停泊妥当,载具盖着鲜艳的蓝色塑胶布。乐队继续卖力吹奏。水手站
在甲板上欣赏整个场面的景象,等候海关官员放行。有的热切等待着跟亲人会面,
有的搜寻着人群中的爱人;有的只希望赶快洗个热水澡。穆尔说:“码头上看热闹
的人群,只知道这是了不得的成就,哪知道工作人员的辛酸?”
一个朋友说:“汤米这下大发了。他将成为风云人物,其实他也够资格。我祝
福他。”股东们当然佩服汤米等人的辛劳和成就,但对于自己当初的远见,也难掩
沾沾自喜之色。
雅士比有无限的感慨:“这么多的警察在场,才使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不
是做梦。这是任何人终生都难得一遇的传奇。我相信这不会是汤米事业的巅峰。他
的影响当然不能和贝尔或爱迪生相比,但绝对会名扬四海。”
海关手续办完之后,联邦警官登船代表联邦法官,依照海运传统“没收”这些
黄金。水手开始搬运这些装在“弹药箱”中的黄金,移到等候着的三部装甲车辆。
这时贺登市市长发表演说,赞扬贺登船长的英勇行为;诺福克市长也追怀当年
诺福克市民对于生还者的慷慨行为。专门研究“中美洲”号船难的历史学者、获救
生还者的后裔也都发表演说,叙述一些感人的故事和他们的生活情形。鲍伯和巴力
最后发言,并且代表宣读汤米前一夜拟好的谢词,感谢支持者的帮助,使他能够化
不可能为事实。
装甲车缓缓驶离,群众也逐渐散去,只剩下贵宾和记者参加餐会。当晚汤米接
受了电视访问;“发现者”旁边有几部录影机不停地拍摄现场情形。鲍伯还展示了
几件比较特殊的捞获物。
庆祝活动和搬运黄金的工作从下午继续到傍晚。但是在几条街之外,却有39家
保险公司的律师向联邦法院提出控诉。汤米知道,要来的终于来了。保险公司指称,
18 57年“中美洲” 号沉没后,他们依照条款理赔,所以从“中美洲”号捞获的物
品,以及此后捞获的黄金都属于他们。这正是汤米最担忧的事:有人会不择手段地
觊觎他多年辛劳的成果。从此开始了另外一段奋斗,官司整整持续了7年。
返回 |
下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