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疑惑寨死里逃生
    这时我在梦中看见，基督徒和盼望还没有走出去多远，他们脚下的道路就离开
“生命水之河”的河岸而拐弯儿了。看着河水渐渐远去，他们心里一阵难过，但是
又不敢偏离正路。在河岸上拐弯儿的这条道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而他们的双腿也
由于长途跋涉而变得疲软无力。于是，这两位天路行客越走越感到心中烦躁气馁。
就这样，他们一面走，一面盼望着前面的道路会平坦一些。不久以后，他们看到前
面不远的道路左边，有一片草地。草地的四周用篱笆闹着，篱笆边上修筑了一些台
阶，顺着台阶就可以进入草地。那片草地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芳径园”。
    基督徒对他的同伴盼望说：“如果这条道路最后还会绕到草地那边去，我们干
脆穿过去算了。”
    于是他走到篱笆旁边察看，果然看见有一条小径沿着大路延伸，直通到草地的
另一边。
    “正像我所希望的一样，”基督徒高兴地说，“从那边走最省事；来，善良的
盼望兄弟，计我们抄近路走吧。”
    “但是，”盼望满怀疑虑地问道，“要是这条小径把我们带到斜路上去，那可
怎么办呢？
    “我看不大可能。”基督徒回答说，“你看，它不是和我们要走的大路同一个
方向吗？”
    经过同伴的一番劝说，盼望也动了心。他跟着基督徒越过篱笆。过去以后，他
们踏上那条小径，觉得轻松多了。这时，他们朝前看去，发现有个名叫“虚荣心”
的人也和他们一样在小径上走着。于是他们在后面呼喊，问他这条小路通往何方。
    那个人回答说：“直通天门。”
    “瞧，”基督徒说，“我不是对你讲过吗？由此可见我们并没有走错路。”
    于是他们就跟在那个人后面走去。可是天色已晚，不一会儿就变得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因此走在后边的基督徒和盼望根本就看不见前面的那个人。
    那个走在前面的人（就是虚荣心），由于看不清路，突然跌进一个很深的陷阶，
摔得粉身碎骨。这个陷阶是此地的王子有意安排的，用来抓获自负虚荣的莽汉。
    基督徒和他的同伴听见他跌倒的声音，连声喊叫，想问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儿。但是没有人应声，回答他们的只是一阵阵呻吟。
    盼望心中害怕，门道：“我们这会儿个什么地方？”
    他的同伴无言以对，只是在心里犯嘀咕，怀疑自己是否把他领上了错路。这时
天又下起雨来，伴随着电闪雷鸣，十分恐怖。积水也在猛烈上涨。
    盼望不由自主地长吁短叹，呻吟着说道：“要是我能够走在正道上就好了！
    基督徒惭愧地说道：“谁曾料到这条小径会使我们偏离正路呢？”
    “一踏上这条路我就担心会出事儿。”盼望说道，“因此我曾经婉转地提醒过
你。要不是因为你年纪比我大，我也许就会更直截了当地对你说了。”
    “好兄弟，别生气。”基督徒说道，“我带领你离开了正路，又使你处在这种
危机四伏的的境地，我心里也不好过。好兄弟，请你原谅我，当初我那样做也不是
出于恶意。”
    “放心吧，”盼望安慰他说，“我的兄弟。我会原谅你的。我也相信这件事会
对我们将来大有裨益的。”
    “我真高兴能和这样一位仁慈的兄弟在一起。”基督徒感激地说道，“不过，
我们最好不要站在这儿，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往回走吧。
    “那就让我走在前面。”盼望说道。
    “不！”基督徒说，“多谢你的好意。还是让我先走。这样，要是有什么危险，
我就首当其冲；因为咱俩到了这个地步，全是我的错儿。
    “不！”盼望争辩说，“还是让我先走。因为你情绪不好，可能又会带错路。”
    正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高喊着鼓励他们说：“你要留心向大路，就
是你所走的原路；你当回转。”这时积水猛涨，使他们往回走的路险象环生，寸步
难行。
    于是我想到，偏离正路误入歧路要比离开斜路回归正道容易得多。然而他们还
是大着胆子冒着风险往回走。但是由于天黑水深，他们在回去的路上九死一生，几
乎被大水吞噬。
    尽管使出浑身解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那天晚上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回到篱笆
边上去。于是，他们只好在一小块可以避身的地方停下来，在那里一直坐到天亮。
由于精疲力尽，他们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就在离他们睡着的地方不远，有个城堡名叫“疑惑寨”，寨主的名字叫“绝望
巨人”。此时他们躺卧的地方正是他的领地。
    一大早，绝望巨人便起身在自己的领地里游逛。他发觉基督徒和盼望在他的领
地上睡觉，便用严厉而又阴沉的声音把他们唤醒。接着又问他们从哪儿来，到他的
领地上来做什么。基督徒和盼望回答说，他们是天路行客，在这里迷了路。
    巨人听了以后说：“昨夜你们非法侵入我的领地，踩坏我的田园，还敢躺在这
里，真是岂有此理！为此，你们得跟我走！”
    由于绝望巨人远比基督徒和盼望强壮得多，他们只好俯首听命。他们也没有什
么话好说，因为知道自己闯了祸。巨人把他们撵到疑惑寨，关进一间漆黑的地牢里。
那个地牢污秽不堪，臭气熏人。他们在那儿从星期三早晨待到星期六晚上，既没有
啃一口面包，也没有喝一滴水；既没有一线光亮，又没有任何人来询问他们的情况。
他们处在如此不幸的境地中，而且举目无亲、孤立无援。此时此刻，基督徒沉浸在
双重的悲痛之中，悔恨交加；正是因为自己那个轻率的决定，他们才陷入这样的危
难之中。
    绝望巨人有个妻子，名字叫做“疑心”。晚上当绝望巨人上床睡觉的时候，把
自己所做的事情告诉了妻子，说他抓获了两个俘虏，由于他们侵犯了疑惑寨的领地，
他就把他们关进了地牢。接着他问自己的妻子，下一步应当如何处置他们是好。于
是疑心问了一通，他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绝望巨人回答了之后，疑
心对他提议说，第二大早晨起床以后，他应当毫不留情地揍他们一顿。
    次日凌晨，绝望巨人起床后，拿着一根粗重的木棍子下到地牢。刚一见面，他
就把他们像丧家犬似地臭骂了一顿，尽管他们从未说过一句冒犯他的话。然后，他
开始穷凶极恶地拳打脚踢，打得他们体无完肤，无法招架，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痛
打一顿之后，绝望巨人退出地牢。可怜他们二人孤立无援，只有在悲痫中悔恨忧伤
；在不幸中互相安慰。他们整天长歌当哭，哀痛叹息。
    当天晚上，疑心又跟绝望巨人说起他们，知道他们还活着，就怂恿她的丈夫去
劝他们自杀。第二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带着粗暴蛮横的神气来到他们跟前。他看
见他们在前一大挨了顿毒打之后疼痛难忍，就对他们说，既然他们永远也没有可能
逃出地牢，不如一死了之，用刀子捅死自己也行，用绳子吊死也行，用毒药毒死也
行，反正干脆死了算了。“既然活着这么受罪，”他吼叫着，“你们为什么还不去
死？！
    基督徒和盼望要求绝望巨人释放他们。他听了以后露出狰狞面目，恶狠狠地朝
着他们扑过去。要不是他突然昏厥（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容易昏倒），双手痉挛，
一时动弹不得，他毫无疑问会把他们置于死地。于是，他退了出去，像以前一样把
他们留在地牢里，让他们自己考虑应当怎么办。接着两个囚犯一起商量要不要采纳
绝望巨人的建议。于是他们就这样开始了讨论：“兄弟，”基督徒说：“我们该怎
么办？我们眼下的日子实在太惨了。我六个知道就这样活下去好呢，还是马上死了
更好。甚至我宁肯噎死，宁肯死亡，胜似留我这一身的骨头与其在这里受尽折磨而
死，还不如干脆被埋进坟墓里利索。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听这巨人摆布吗？”
    “的确，我们目前的处境十分恐怖。”盼望接着说，“我也是一样，宁愿马上
死去，也不愿意永远这样活受罪。但是，我们要从长计议。我们要去的大国的主人
说过，不可杀人，”是啊，我们既不能杀别人，更不能听从绝望巨人的话而去自杀。
要知道，杀别人的人只消灭他的肉体，而自杀的人却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部一起毁
灭了。还有，我的兄弟，你谈到还是被埋进坟墓里利索；其实，凡是杀人者都必然
要下地狱，因为杀人者没有永生，难道您忘记了吗？计我们再好好想想，绝望巨人
并不是法力无边的。相反，我听说别人也曾像我们一样被他抓住过，但是最后还是
逃出了他的魔掌。谁知道那创造世界万物的上帝会个会叫绝望巨人突然死去，或者
有朝一日，让他忘记上锁，或者不久又在我们面前旧病发作，使他的四肢麻痹，不
听使唤？“
    “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盼望接着说，“我就会像个男子汉那样下定决
心，鼓足勇气，尽最大努力逃出他的魔掌。上次他发病时我坐失良机，真叫人遗憾。
但是，我的兄弟，无论如何咱们要忍耐，可忍受一段时间。机会一到，我们就能虎
口脱险。总而言之。我们不能成为杀害自己的凶手。”
    盼望的一席话使他兄弟的百结愁肠得到缓和。于是，他们在黑暗中继续待在一
起，在悲哀寂寞的境地中又熬过了一天。
    黄昏时分，绝望叵人又一次走下地牢，去看看那两个阶下囚有没有听从他的劝
告而自杀。但是当他走进地牢时，却发现他们还活着。一点儿不假，他们还活着，
但是仅此而已。由于没吃没喝，再加上挨打时受到的严重创伤，他们已经奄奄一息
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由得大发雷霆，愤怒地对他们说，由于他们没有惟命是从，
他还要变本加厉地惩罚他们，叫他们觉得痛不欲生，个如早点儿去死。
    听了绝望巨人的恫吓，他们两个浑身颤抖，基督徒甚至吓得昏死过去。等到他
稍微苏醒过来，他们又开始谈论巨人的怂恿到底要不要照他的意思去做。
    这时，基督徒似乎又有了自杀的念头。但是盼望再次劝他说：“我的兄弟，你
还记得到目前为止你是多么勇敢吗？魔王不能把你打垮，你在死荫的幽谷中所见所
闻所遇到的一切也都不能使你屈服。不论多么艰难困苦、恐怖和离奇的境地你都闯
过来了！而你现在却只有畏缩恐惧！你知道我和你都被关在地牢里，而我生来就比
你懦弱得多。你看，绝望巨人打伤了我，也打伤了你；他同样不给我吃喝；我和你
一起伴着黑暗而忧伤痛苦。”
    “我们还是要锻炼得更有耐性。”盼望继续劝说道，“回想起在浮华市场的时
候，你是个多么英勇无畏的男子汉大丈夫，既不怕铁链捆绑，父不怕铁笼子囚禁，
更不怕流血牺牲。因此我们要尽最大努力忍耐——至少不要站污了一个基督徒的名
声。”
    夜色又一次降临到疑惑寨。绝望巨人和他的妻子躺在床上，她向他打听囚犯的
情况，想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就范。绝望巨人回答说：“那俩个无赖顽固不化，宁
愿忍受一切困苦也不肯自杀。”
    他的妻子疑心说道：“明大把他们带到城堡后院里去，让他们看看你先前杀死
的那些人的尸骨，叫他们相信，不出一星期，你也会把他们碎尸万段，就像你处置
从前抓获的那些家伙一样。”
    第二大一早，绝望巨人又下到地牢，把他们提到山寨的院子里，照他妻子的吩
咐让他们去看那些尸骨。“这些人，”绝望巨人说，“跟你们一样，都是天路行客
；也跟你们一样，侵犯了我的领地；我挑了个合适的时候，把他们撕得粉碎。不出
十天功夫，就该临到你们了。滚！回到你们的洞穴里去！”
    他一边写着，一边把他们打到地牢里去。星期六那天，他们和往常一样，悲痛
呻吟着躺了一整天。入夜，疑心夫人和她的丈夫绝望巨人又躺在床上谈论他们的阶
下囚。老巨人觉得很奇怪，不论是他的殴打还是怂恿都不能结束他们的性命。这时
他的妻子说道：“我担心他们还指望有人来搭救他们，或者他们有什么手段可以撬
锁逃跑。”
    “亲爱的，”绝望巨人说道，“你讲的有道理。明天一早我就去搜查他们。”
    就在那个星期六，约莫午夜时分，他们开始祈祷，一直祷告到差不多黎明时分。
    天色微明的时候，良善的基督徒好像一个有惊人发现的人，突然充满激情地宣
布：“我多么愚蠢！”他说，“我早就应该自由行动了，而我却躺在这个臭气熏天
的地牢里！我的怀里有把叫做”应许“的钥匙。我相信它能打开疑惑寨的任何铁锁。”
    盼望听了以后高兴地说：“真是个鼓舞人心的好消息，好兄弟，快拿出来去试
试看。”
    于是，基督徒从怀里掏出钥匙，开始试着去开地牢的门锁。他转动钥匙，锁就
开了。他轻而易举地打开牢门，和盼望一起逃了出来。然后他走到直通山寨大院的
那扇门，又用钥匙打开门锁。接着，他来到铁门旁边，这是逃离疑惑寨的必经之路。
可是那把铁锁异常坚固，然而最终也被打开了。说时迟那时快，他们用力推开铁门，
飞速跑开。不巧的是，当他们推开铁门的时候，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把绝望巨人
从梦中惊醒。他赶紧爬起来去追赶那两个同犯。就在这时，他再一次旧病发作，四
肢瘫痪，动弹不得。因此他只好眼睁睁地望着他们跑去。
    基督徒和盼望马不停蹄，又回到通往天门的正道上。由于逃离！“绝望巨人的
管辖范围，所以他们又可以平安无事地赶路了。
    在穿过篱笆、走完台阶之后，他们想到，应该做些什么事情，使后来的天路行
客不再落到绝望巨人的魔掌。十是，他们一致决定在那儿竖立一根引路的柱子，并
在背对草地和篱笆的那一面刻上这样一句话：“越过篱笆边上的这些台阶，就会走
到绝望巨人控制的疑惑山寨；他蔑视天国的君上，寻机谋害神圣的大路行客。”后
来，许多路过此地的人看了引路柱上的这句话都逃避了危险。
    他们做完这一切之后，如释重负，一起高兴地唱道：
    离开正路误入歧途，
    禁地历险死里逃生；
    疑惑寨中绝望巨人，
    诱拐天客阻挡行程。
    立此警戒防患未然；
    后人到此务必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