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浮华镇守信殉道
    然后，我在梦中看见他们走出了旷野。过了不久，他们就看见前面有一个市镇，
叫做“浮华镇”。市里有个商业区叫做浮华市场。那里人声鼎沸，终年不散。它之
所以叫做浮华市场，是因为它所坐落的那个市镇比浮华世界还要轻浮，还困为那儿
买卖交易的东西，没有一件是货真价实的。如同哲人所说：“所要来的都是虚空”
    这个市场并不是新近才建立起来的，而是古已有之。让我把它的起源告诉你们。
    差不多五千年以前，就有大路行客像这两位忠心耿耿的跋涉者一样挺进天国；
狡猾而又诡诈的魔王、恶魔亚玻伦和污鬼“离群”以及他们的狐朋狗友居心叵测，
他们从天路行客留下的足迹得出结论，浮华镇是人们要到天国去的必经之地。他们
就共谋在那儿开发了一个市场。在浮华市场倒卖的都是各种各样虚华的东西，而且
一年到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那个市场上卖的都是这么一些货色：有房屋、田
产、行业、职位、荣誉、、升迁、头衔、国上、王国、欲望、乐趣，以及所有与享
乐有关的东西，诸如娼妓、鸨母、妇人、丈夫、儿女、主人、奴仆、生命、鲜血、
肉体、灵魂、金银、珍珠、宝石等等，难以计数。
    除此之外，在浮华市场上随时都可以看见变戏法的、尔虞我诈的、讨价还价的
人，以及赌徒、白痴、优伶、流氓、无赖和各种打架斗殴、游手好闲之辈。
    在这儿，愉窃、谋杀、通奸、发伪誓、作假见证等丑恶现象也是司空见惯，令
人发指。
    在一些五花八门的市场上，往往划分出几条街道巷弄，那些独特的名字清楚表
明了在那里所买卖的货色的种类。这里也不例外，有特别的区域、店铺和街道，属
于不同的国家和领地。在那些地方集中了各个地区的主要货物，很容易找到。这儿
有英国街、法国街、意大利街、西班牙街、德国街，出售各种虚浮的货物。不过，
就像在别的市场上有一些日用品最为畅销一样，在浮华市场上罗马的货物和商品是
热门儿，受到特别的青睐。只有我们英国和其他一些国家的产品在那儿不怎么受推
崇。
    如上所述，这个设有繁华市场的市镇是到天国去的必经之路。那些到天国去的
人，如果想绕过这个市镇，就会被赶出这个世界。耶稣基督本人到天国去之前，也
曾经路过此地，而且正值开市的日子。是啊，不难想象，就是那个统筹管辖这个市
场的魔王邀请耶稣去购买他那些虚浮的东西。魔王表示，只要耶稣在经过浮华镇的
时候对他表示敬重，他就会让耶稣做浮华市场的统领。
    魔王带着他走街串巷，一会儿就把世界上所有的王国都指给他看。魔王痴心妄
想，企图引诱耶稣贬低自己来买他的虚浮物品。由于耶稣是那么一个圣洁的人，他
对那里的任何东西都无动于衷，因此一分钱的东西都没买就离开了浮华镇。你们看，
这个市场历史久远，根深蒂固，而且规模庞大。
    就像前面我所说过的那样，基督徒和守信必须从浮华镇经过。晤，他们就这样
来了。可是，看吧，他们刚一走进浮华市场，那儿所有的人就引起骚动，整个市镇
也人声鼎沸，在他们四周起哄。看看以下原因就不足为奇了：首先，他俩的衣着打
扮跟市场上销售的任何物品都截然不同。因此商场上的人都盯着他们L 下打量，评
头论足。有的说他们傻头傻脑；有的说他们疯疯癫癫；也有的说他们稀奇古怪。
    其次，就像对他俩的服饰感到好奇一样，市场上的人们对他们的语音也同样迷
惑不解，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听懂他们讲的话。基督徒和守信所讲的自然是迦南地的
语言；可是那些经营浮华市场的商人都俗不可耐。囚此从市场的这一头到那一端，
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好像野蛮人一般。
    最后，使那些商人觉得甚为好笑的是，这两个人对市场上的货物毫无兴趣，他
们甚至不屑一顾。如果商人们向他们兜售货物，他们就用手捂住耳朵，朝大观望，
并且呼喊着：“神啊！求你叫我转眼不看虚假。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思
和意念都在天上。
    有一个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嘲笑着向他们挑战，说：你们到底想买什么？
“
    他俩严肃地看着那人，回答说：“我们买真理。”
    话音刚落，人家轻视的叫骂声甚嚣尘上，有的在奚落，有的在辱骂，有的在责
备，有的则在呼唤别人痛打他们一顿。最后市场上吵闹声此起彼伏，一片骚动，秩
序大乱。消息立刻报到市场总管那里，他马上跑来，委派一些亲信去审问那两个人，
因为他们几乎把浮华市场搞得大翻地覆。
    于是基督徒和守信被带去接受审讯。魔王的亲信们问他俩从何处来，要到何处
去，他们装扮得如此稀奇古怪，到底要到那里去干什么。
    他俩回答说，他们是大路行客，在世上只是暂时寄居的，他们要到自己的家乡
去，就是天上的耶路撒冷。他俩还说，除了有人问他们要买什么，他们回答说要买
真理，他们并没有惹是生非；真不知道为什么浮华镇的市民和商人们要对他们横挑
鼻子竖挑眼，对他们责备虐待。他们要求当权者放行，别影响他们的行程。
    可是那些被指定来审讯他们的人却固执己见，指责他们不是疯子就是狂人，要
不就是来蓄意破坏扰乱他们的市场。因此，那些人把他俩带出去，狠狠揍了一顿，
然后又用泥巴涂抹他们，并把他们关进一个笼子，游街示众。于是，他们在笼子里
呆了一段时间，成了人们愚弄、虐待甚至报复的对象。市场的主人在一旁看着所发
生的一切，对他们的遭遇不断发出狰狞的奸笑。
    可是他俩却极力忍耐，不用辱骂还报辱骂，而是用祝福来回答。他们用心平气
和来对待那些胡言乱语，用仁慈之心来对待侮辱伤害。市场上有些人比他们的同乡
稍微谨慎一些，也较少偏见。他们有点儿看不下去，就开始责怪并劝阻那些卑鄙下
流的家伙，让他们不要对两个过路人纠缠不休。那些人却恼羞成怒，气冲冲地对那
些劝阻的人破口大骂，说他们跟笼子里的人是一丘之貉，说他们似乎是同党和帮凶，
应该和那两个人一同遭受苦难。
    那些仗义执言的人回答说，据他们所见所闻，那两个人温良忍让，对任何人都
没有恶意。他们还说，与被他们所辱骂的人相比，浮华市场上有许多倒买倒卖的奸
商更应该被关进笼子里去，甚至还应该上颈手枷。双方就这样互相指责辱骂了一段
时间，而基督徒和守信一直沉着冷静。后来他们竟然大打出手，双方都有人被打得
头破血流。
    事后，那两个可怜的人又一次被带到法官面前，被判定要对市场上刚才发生的
那场动乱承担罪责。因此他们又遭到一阵拳打脚踢，并被戴上手铐脚镣，用铁链牵
着在市场上走来走去，叫人们看了引以为戒，不至于再替他们说情，也免得和他们
结党营私。
    面对如此凌辱，基督徒和守信表现得更为冷静、克制；对于那些横蛮无礼的侮
辱和由此带来的耻辱，他们忍气吞声，从而博得了市场上好多人的同情。当然和那
些充满敌意的人数相比，这些富有同情心的人还是少数。那些敌对势力更加愤怒，
丧心病狂地要把他俩处死。他们威胁道，对于那两个人，不论铁笼子还是手铐脚镣
都算是太客气了；由于他们在市场上惹是生非，蛊惑人心，要判处他们死刑。
    然后他们又被押回牢笼，等候最后决定他们命运的处理意见。于是，魔王的喽
罗把他们关进去，并把他们的脚紧紧地捆绑在笼壁的柱子上。
    在逆境和苦难中，基督徒和守信回想起他们的忠实朋友传道者的话，想起他预
见的他们以后将要遇到的危险网罗，使他们更加坚定了信念。他们俩也互相安慰对
方说，虽然他们在劫难逃，但是谁在命中注定要以身殉教，谁的结局也将最好。因
此，他俩都在心里祷告，希望自己能够第一个赴汤蹈火。无论如何，他们还是把自
己交托给那统辖一切的全能上帝，这样一来，他们便对自己所处的境地心安理得，
静候上帝的安排。
    不久，浮华镇当局指定了一个方便的时辰，把他们两个提出去审讯，以便定罪
判刑。当审讯的时间到来，他们被押上法庭，在他们的敌人面前受审。法官的名字
叫做“恨善”。对他们的控告虽然在行文上略有差异，但在内容上却如出一辙。无
非就是以下三条：“此二贼寇敌视并且扰乱浮华市场的商业经营；他们在镇上制造
事端，引起骚乱；他们还蔑视浮华镇统领的法律，笼络一批不明真相的人追随他们
那些最危险的信条。”
    守信听了以后开始回答，说道，他们反对的只是任何反对至高无上的上帝的逆
子。“至于制造事端，扰乱秩序，”他辩解道，“作为一个爱好和平的人，我没有
大胆妄为。那些站到我们这边来的人，是因为他们看到我们诚实无辜，他们只不过
是弃恶从善而已。至于你们所说的国君，因为他就是魔王，是我们上帝的敌人，所
以我和他以及他所有的帮凶都不共戴天。”
    接着法庭宣告，不论是谁愿意出面，替他们的国君主子反驳眼下在押的犯人，
只管站出来作证。于是有三个证人走过来，他们是“嫉妒”、“痴迷”和“马屁精”。
法官问他们是否认识这两个受审的犯人，并要求他们为了维护浮华世界的统领国君
而揭发基督徒和守信。
    于是嫉妒率先站了出来，说道：“法官大人，很久以前我就认识这个人了。在
这个庄严的法庭上，根据我的誓言，我要证明他是……
    法官打断他的话，说道：“住嘴！先宣誓！”
    于是，嫉妒当面宣誓。然后继续说道：“法官大人，虽然他的名字叫的好听，
却是我们家乡最卑鄙无耻的家伙。他既不尊敬国王，又不看重乡民；既目无国法，
又伤风败俗；他想方设法，用他那反叛的主张去迷惑四邻；他还美其名日维护信仰
和圣洁的原则。具体来说，我就亲耳听他说过这种主观武断的话，什么基督教和浮
华镇的风俗水火不容，无法调和。他这样口出狂言，法官大人，不但贬低了我们有
口皆碑的无量公德，同时还谴责我们积德行善的好心好意。”
    法官对他说：“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法官大人，我要说的话多着呢。”嫉妒说道，“但是我不愿意在法庭上多罗
嗦。当然，在其他两位先生作证以后，如果证据仍然不足，不能对他们判刑，我还
愿意再做补充他们犯罪的证词。”
    于是法官就让他站到一边等候。
    然后他们传唤痴迷，叫他看着受审的犯人。和上次一样，他们问痴迷，为了维
护浮华世界的统领国君，他有什么控告犯人的话想说。于是他们先让他宣誓；接着
他开腔说道：“法官大人，我跟这个人不是很熟，也不想多知道他的事情。不过，
起码有一点我很清楚，前一天我跟他在城里谈论，我就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因为我听见他说，我们的信仰空洞无物，一个人决不能囚它而讨神喜悦。青天大老
爷，您明察秋毫，不难看出他说的话藏着什么用心。他无非就是说，我们的崇拜徒
劳无益，我们还是在罪中挣扎，最终会导致沉沦。这就是我要说的话。”
    接着，他们让马屁精宣誓，计他为了浮华世界的统领国君而揭发犯人。
    “法官大人，在座的诸位先生，”马尼精说，“我认识这个家伙已经很久了。
我多次听见他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譬如说，他责骂过我们高贵的国君魔王，还轻
蔑地谈论魔王尊贵的朋友们，也就是罪恶爵士、肉欲爵士、奢华爵士、虚荣爵士、
淫荡老爵士：、贪婪爵士以及其他所有当权的贵族。他还说，如果所有的人都跟他
所追求的一样，这些贵族中间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在这城里呆下去了。还有，他也毫
不顾忌地指责您——现在被委任做他的审判官的大人阁下，把您叫做邪恶的流氓恶
棍，还用诸如此类的名称辱骂浮华镇上大部分权贵要人。”
    马屁精一派胡言乱语之后，法官指着受审的犯人训斥道：“你这个叛徒，并教
徒，卖国贼，你有没有听见这些正直诚实的人为起诉你所作的见证？”
    守信问道：“我能不能说几句话替自己辩护？”
    法官说：“哼！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你死到临头了！我们要在这里把你马
上处死！但是，为了让大家看看我们对你多么仁慈善良，我们就听一听你这卑贱的
叛徒要说些什么。”
    守信开始辩解说：“第一，对于嫉妒先生所说的话，我想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我只说过，任何违反《圣经》规则、法律、风俗的人们跟基督教都势不两立。如果
我说的有差错，就指出我错在哪里，我情愿当着你们收回前言。
    “至于第二点，就是痴迷先生和他对我的控告，”守信接着说，“我只是这样
说过：崇拜上帝必须要有神圣的信仰。但是，如果没有上帝意旨的神圣启示，就不
会有神圣的信仰。因此，如果在崇拜中掺杂任何与神圣启示不一致的东的，就只能
是听从凡人的信念，而凡人的信念不会使任何人得到永生。”
    “第三，至于马屁精先生的所谓控告，”守信继续说道，“为了避免你们说我
骂人或者其他指责，我只想说，这个城镇的王子和他所有的乌合之众，用这位先生
的称呼，就是他的随从，都只配呆在地狱里，而不配住在这个市镇和这个国家。因
此，求上帝怜悯我！”在这个过程中，陪审团的委员们一直在旁边听证观察。这时，
法官对他们说：“陪审团的先生们，你们看到了这个在我们这座城镇制造骚乱的人。
你们还听见了这些可敬的先生们为起诉他而作的见证。你们也听见了他本人的辩解
和坦白。现在你们有权利决定是把他绞死还是留他一条活路。无论如何，我认为有
必要首先让你们明白我们的法律。”
    “在我们王子的仆人，也就是法老大帝的时代，”法官解释道，“有一条法令
规定，为了避免信奉不同宗教的人数增加。力量过分扩大，而对自己构成威胁，应
该把他们的男子丢进心去。他的另一个仆人尼布甲尼撒大王，在他的朝代中也立了
一条法令，那就是，凡是不俯伏敬拜他的金像的人，都一律要被扔到燃烧着烈火的
炉中。在大流士王的时代也立过一条法令；不论是谁，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敬拜他
以外的任何神明，就要被扔进狮子坑中。这个叛乱分子已经违犯了这些法令的条文。
他下但在思想上一那已经叫人难以接受了，而且在言行举止上都大逆不道，对此我
们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对于法老来说，”法官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他的法律是基于一种推想而订
立的，为的是防止发生危害。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显著的犯罪行为。但是在这里大家
对明显的犯罪行为有目共睹关于第二和第三个方面，你们都看到他低毁我们的信仰
；基于他已经供认不讳的叛逆罪行，他应该被判处死刑。”陪审团呼之即出。他们
是陪审员盲目先生、无赖先生、恶意先生、纵欲先生、放荡先生、鲁莽先生、傲慢
先生、敌意先生、谎言先生、残忍先生、厌光先生和暴躁先生。这十二个人暗地里
都赞成对守信判处重刑。后来他们一致决定，要在法官面前判决他有罪。
    陪审团主席盲目先生首先发难。他说：“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是个邪教徒。”
    “对！”无赖先生接着说，“世界上不需要这种人！
    “我赞成！”恶意先生随声附和，“他这种面孔真叫人讨厌。”
    纵欲先生接着说：“我对他真是忍无可忍。”
    “我也不能容忍，”放荡先生说，“囚为他一定会对我的作风责备个没完！
    “把他绞死！”鲁莽先生狂喊道，“把他绞死！”
    傲慢先生说：“一个可怜的东西。”
    敌意先生说：“我从心里厌恶他！”
    谎言先生说：“他是个无赖！”
    残忍先生说：“绞刑算是便宜了他！”
    厌光先生说：“赶快把他打发了算了！”
    “即使把全世界都给我，我也不会和他妥协，”暴躁先生最后说，“还等什么？！
马上就判他死罪吧！
    他们就这样决定了，守信被判处死刑。法庭吩咐，把他从审判席带回他原来呆
的地方去，在那儿以最残酷的手段把他处死。
    差役们把守信押出去，按照他们的法律对他严加惩治。他们先用鞭子抽打他，
然后又对他拳打脚踢；接着他们用刀切割他的肉身；以后又用石头砸他，再用刀剑
刺他。最后，他们把他捆在树桩上，用烈火把他烧成灰烬。
    这就是守信悲惨的结局。
    就在这时，我看见有一辆双马拉的战车停在众人后面等候守信。他刚刚被敌人
处死，就被接入那辆战车，一瞬间就被带入云端，伴随着军乐的旋律，守信走捷径
去了天门。
    基督徒得到缓刑处理，又被押回监牢，在那儿又待了一段时间。掌管一切、统
辖所有力量的上帝使基督徒很快逃离囹圄，继续他的旅行。他一面走，一面唱着：
    啊，守信！你对上主忠诚到底
    在圣光里你将领受无限祝福；
    背信弃义的人尽管有虚枉的欢乐
    到头来会在地狱的困境中痛哭。
    歌唱吧 守信 我为你欢呼歌唱
    让你的美名与天使共舞。
    尽管你惨遭杀戮
    你的英魂将永垂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