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穿过死荫的幽谷
    这时我在梦中看见，当基督徒走近死荫谷的边缘时，碰到两个人急匆匆往回走，
他们的祖先曾经对奉命前往侦探的好地方报过坏消息。
    基督徒问道：“你们要到哪里去？”
    那两个人回答说：“回去！快回去！如果你也珍惜生命和平安，我们希望你也
快回去。”
    基督徒：“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们说：“甭问了！我们顺着你现在走的这条道儿往前奔，而且硬着头皮尽量
往里闭；都差点儿回不来了；如果我们再往前走一点儿，我们就没命了，也就不会
在这儿和你说这些事儿了。”
    “那你们到底遇到了些什么？”基督徒问道。
    他们回答说：“嗨，我们几乎就要走进死荫谷了；但是，我们偶尔抬头观望，
只见在我们前面要走的路上危机四伏。”
    “你们到底见着什么了？”基督徒问道。
    他们回答说：“哎呀，见的多着呢！我们看到那个峡谷像沥青一样昏暗，还看
到峡谷中的深坑里有许多妖魔鬼怪和恶兽毒龙；我们听见峡谷中传来持续不断的号
叫和呼喊声，如同遭受酷刑的人们在难以名状的痛苦中发出的绝望叫喊；还有令人
压抑的乱云在峡谷的上空飞旋。死神也不时张开翅膀从峡谷上方飞过。总而言之，
那里的一切都混乱不堪，一点一滴都令人毛骨惊然。”
    基督徒听了以后说道：“根据你们所说的话，我还看不出这条路不能到达我所
梦寐以求的天国。”
    那人说：“那你就走你的阳关道吧，反正我们不会再走下去了。”于是他们就
此分手，基督徒继续赶路，他仍然手握利剑，以防不测。
    这时我在梦中看见，基督徒沿着峡谷往里走，整个峡谷的右边是一条深不见底
的山涧；多少个世纪以来，有许多瞎子领着瞎子一起跌进其中，悲惨地死去。而在
峡谷的左边，则是一片非常危险的沼泽地带，即使一个好人掉进其中，也会被污泥
吞没。大卫王就曾跌入这个泥潭，如果不是上帝及时把他拉出来，毫无疑问他早就
呜呼哀哉了。
    峡谷中的道路异常狭窄，良善的基督徒必须格外当心；因为他在暗中行走，想
避开右边的沟渠，就会掉进左边的泥潭；而想躲开泥潭，如果稍有疏忽，就会掉进
山涧。就这样，他步步留神，我可以听见他沉重的叹息；因为除了上面提到的险恶，
谷中的道路笼罩在黑暗之中，所以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当他抬起腿准备向前迈
步的时候，却不知道把脚落在何处。
    大约在峡谷的中部，我看到了地狱的门口，就在过道的旁边。
    基督徒见状大惊，不禁想到，“这回我该怎么办？”
    他看见滚滚浓烟裹挟着熊熊烈火，崩溅着火星，带着骇人的声响，不断从地狱
里喷发出来。可惜，与不久之前同业玻伦搏斗时的情形大相径庭，此时基督徒的宝
剑已不再大显神通。他只好把剑放入鞘中，而充分发挥另外一种叫做“万能祷告”
的武器的作用。
    于是我听见他高声呼喊道：“主啊，我恳求您来拯救我的灵魂！”“
    就这样，尽管地狱之口喷出的烈焰不断向他逼近，他还是奋不顾身地向前迈进。
这时，他听见有一些东西发出问雷般的声音在他的四周蹿来蹿去，使他感到说不定
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被撕成碎片，或者会被踩成肉浆。在他往前走的几英里路上，他
一直看见这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景象，不断听到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接着他来到一个地方，隐隐约约听到一群魔鬼结伴朝他走来，便停住脚步，开
始琢磨如何对付他们。有时候他几乎想打退堂鼓，但是转念一想，他可能已经在峡
谷中走出一半路程了。他也回想起一路上走过来的时候所遇到的种种危险，如果杀
回马枪可能要比继续前进危险更多；因此他当机立断，勇往直前。群魔似乎越走越
近，但是当他们几乎靠近他的时候，他竭尽全力地喊道：“我要靠着上帝的大能行
进！”于是那些恶魔应声而退，而且再没有聚拢返回。
    有一件事情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略不讲的。我注意到当时令人怜悯的基督徒
是那么困惑不堪，以至于连自己的声音都分辨不清了。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他走近
那个火焰熊熊的地狱之口的时候，一个邪恶的家伙溜到他的身后，蹑手蹑脚地靠近
他，轻声细语地对他说了许多亵读神灵的坏话，他还一度认为那是从自己心里生出
的坏念头呢。这件事情使基督徒比以往任何经受挫折的时候都懊丧，因为主耶稣是
那么一如既往地爱护他，而他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口出佞言。是啊，如果他头脑清
醒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种傻事来的。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既不能充耳不闻，
又无法确定那些亵读的话来自何方。
    当基督徒这样抑郁寡欢地走了一大阵子之后，他感到似乎有一个人走在他的前
面，并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
在。”
    他听了以后顿时觉得欢喜快乐，这是由于以下原因：首先，他根据那个声音判
断，在这个幽谷中，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些敬畏上帝的人也在奔走天路。
    其次，通过这件事，他感到即使是在黑暗和凄凉的境地中，上帝还是和那些艰
苦跋涉的人们同在。于是他想到，尽管由于这里屏障重重，我无法觉察，但是们心
自问，上帝不是也和我在一起吗？
    第三，因为他琢磨着，要是能够赶上他们，就可以和他们并肩同行了。
    于是他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呼唤那走在他前面的人。但是那人不知如何回答
是好，因为他也认为自己是只身一人在幽谷中穿行。
    渐渐地，天色微明，基督徒不无感慨地说道，上帝已经“使死荫变为晨光”。
    这时，晨光初照，基督徒回头顾盼，当然不是要走回头路，而是要在白日的光
照中，看看自己在黑暗中到底经历了哪些危险。他更清楚地看见那条位于幽谷一边
的深涧，和位于另外一边的泥潭；看清了它们中间的道路是多么狭窄；也只有在这
时，他才清楚地看见那些泡在深坑里的怪物、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和毒龙；但是它
们都躲得远远的，因为天色破晓之后，它们不敢靠近行人。当然基督徒可以瞧见它
们，因为《圣经》上记载着：“他将深奥的事从黑暗中彰显，使死荫显为光明。”
    想到自己在孤苦伶仃的跋涉中不断化险为夷，绝处逢生，基督徒感触颇深。对
于这些危险，他虽然一度害怕恐惧，但是现在一目了然，因为此时此刻它们都暴露
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差不多就在这时旭日东升，这真是上天显示给基督徒的又一
种怜悯；因为你必须注意到，尽管穿过死荫幽谷的前半部分旅程充满艰险，但是在
他即将走的后半部分危险可能更大；这样说是因为从他站立的那个地方到幽谷的终
端，到处布满了陷阶、机关、网罗和圈套，而且满目坑洼、沟壑、洞穴和悬崖峭壁，
如果这会儿仍然和他走过头半段路时那样昏天黑地，就算是他有上千个灵魂，也早
就呜呼哀哉了。但是，如同我刚才所说，好在太阳渐渐升高。他触景生情，高兴地
说道：“那时他的灯照在我头上，我藉他的光行过黑暗。”
    在如此明媚的阳光中，他来到幽谷的末端。
    这时，我在梦中看见，幽谷的这一边血迹斑斑，尸骨散乱，还有一些残缺不全
的躯体，说明从前有不少天路行客从此经过时都不幸遇难。就在我为了寻求这些事
情的答案而苦思冥想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洞穴，从前，
里面曾经住过两个巨人，一个叫做“教宗”，另外一个叫做“异教狂”。他们凭着
权利专横跋扈，把许多人残酷地置于死地，留下那斑斑的血迹和凌乱的尸骨。但是
当基督徒走过此地时，却没有多少危险，对此我还多少有点儿诧异。不过后来我顿
开茅塞，因为异教狂已经死去多时；而教宗虽然还活着，但是已经老态龙钟，加L 
他年轻时四面树敌，这时已经虚弱不堪，骨节僵硬，因此，他无所事事，只有坐在
洞口，啃着指甲，毗牙咧嘴，对着那些从这里经过的天路行客恶狠狠地狞笑，而再
也不能对他们耀武扬威了。
    于是我看见基督徒继续赶路，然而，一看到那个坐在洞口的老家伙，他就有点
儿心烦意乱；因为那个老头儿虽然无法抓住他，却恶狠狠地对他说：“除非你看到
有更多的同伙被烧死，你是不会回心转意的！”但是基督徒尽量保持镇静，面不改
色，径直走去。他看到自己安然无恙地通过了这道险关，情不自禁地唱起来：
    啊， 多么奇妙的世界，我还能怎么说？
    经历了多少艰难曲折；
    我终于摆脱危险网罗
    啊！ 赞美您，那拯救我的巨手
    魔鬼、地狱、罪孽在黑暗中沆瀣一气，
    企图在峡谷中把我吞没；
    我的征途上布满了陷阱、深渊、圈套和罗网；
    我如此卑贱愚昧，
    恐怕早就跌进陷阱被恶魔捕获；
    但是我居然安然无恙，
    都是因为耶稣的灵光闪烁。